《傅静晗沈砚迟》 第1章 入夜。 沈砚迟试穿着白色的西装,明天他就要和相恋七年的傅静晗结婚了。 他正满心期待推门去找傅静晗,不料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嘭’的一声,一向优雅的母亲,神色焦灼冲了进来。 沈母一把抓住他的手:“砚迟,你先别结婚,让静晗去陪陪你弟弟好不好?文柏有抑郁症,他知道你们要结婚的消息,病更重了……就算妈求你了!” 轰然一下,如同冰水浇头,把沈砚迟的喜悦灭的一干二净。 “妈!静晗是外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医生,孙文柏发病,为什么要让静晗去?” 越说,他越觉得荒谬:“自从孙文柏来到我们家,我就一直让步,是不是我的一切只要他想要,你们都要我牺牲?” 沈母愧疚别开眼,嘴上却依旧说:“文柏的抑郁症这真的很严重,他一直在自残,妈妈答应你,只要他病情好转,就让傅静晗回来跟你结婚好不好?” 沈砚迟只觉得心头又被捅了一刀。 还不等他缓过来,门外就又冲进来一人。 是他的姐姐,沈柔。 平时优雅的女人,一开口就是训骂:“砚迟,你能不能大度一点!我们是一家人,文柏好好活着难道不好吗?” “你可别忘了,你欠文柏一条命!” 沈砚迟站在那里,只觉胸口被大山压住,难以呼吸。 15岁那年,司机老孙送他上学发生车祸,为了救他死去。 孙文柏是老孙唯一的儿子,沈家便把他接来照顾。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孙文柏一来,他的世界都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和孙文柏对上,就是他不懂事,他就得让步。 让衣服,让房间,让父母,还有…… 指尖狠狠掐紧手心,沈砚迟死死盯着眼前两位逼自己的血脉亲人,一字一句拒绝—— “我欠孙文柏的命,一年前已经挖了颗肾脏给他,现在……我绝不会把未来的妻子也让给他!” 话落,傅静晗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晦暗不明,身上还穿着明天要结婚的婚纱。 四目相对,沈砚迟看出她眉间藏着的犹豫,心头刹那咯噔,下意识冲过去,求救般拉着女人的手。 “静晗,你快跟她们说,明天是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的,对吗?” “砚迟,文柏这一次真的病的很严重……” 沈砚迟不自觉用力握紧傅静晗的手,他望着这个曾经说最爱他的女人,眼中一遍一遍祈求。 最后,女人还是一点点推开他:“等我回来。” 她们三个人着急忙慌地离开。 屋内只剩死一般的寂静,沈砚迟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像一个落幕的小丑。 只要对上孙文柏,他好像没有任何胜算。 忽得,鼻子猛地流出血,‘啪嗒’落在地上,跟傅静晗的婚纱一样鲜艳的红色。 他慌忙拉开抽屉,可抽屉里没有纸巾,映目是一份刺眼的癌症报告单。 一阵心绞逼得他难以呼吸,他凝着手中的血迹,悲凉呢喃:“傅静晗,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等你。” 第2章 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沈砚迟手机开机后,才发现家族群有99+红点。 原来,母亲已经替他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明天不必赴约,婚礼取消了。 而傅静晗,也通知了女方亲属,婚礼改期。 作为新郎的他,最后一个知道。 他满眼空洞坐在床头,摸着床上的西装,还记得傅静晗把西装带给他时的温柔—— “砚迟,这是我邀请米兰西服大师给你定制的独属西装,全世界独一无二,代表我对你永恒不变的心意。” 这时,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沈砚迟抬头,就撞进傅静晗愧疚的眼:“砚迟,对不起……” 他站起来,以为她这是要解释为什么推迟婚礼,可下一秒,却见她一把抱起床上的西装。 沈砚迟眉心一跳:“你拿西装做什么?” 傅静晗抬头:“我要拿给文柏,他说很遗憾没能看见你结婚的时候穿西装的样子,所以想看看你的西装弥补这个遗憾。” 她说完就要走。 沈砚迟颤抖拉住人,强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我的西装你拿去给孙文柏,你是怎么想的?” “傅静晗,现在被退婚的是我,需要安慰的是我,你就一点都心疼我?你真的还爱我吗?” 傅静晗转过身,抱着他,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胡说什么,没退婚,只是推迟举行而已。” “文柏是个病人,需要照顾,你别多想。” 沈砚迟抬头,清晰看到女人眼里的怜惜,话到了嘴边。 真的只是病人吗? 但还不等他问出口,傅静晗已经匆匆离开。 沈砚迟又一次被留下。 好像从15岁开始,他就一直一个人。 他的爸妈,姐姐,现在是傅静晗,都在被孙文柏一点点抢走。 她们理所当然偏向孙文柏,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就像是一年前,孙文柏因为尿毒症需要透析换肾的时候,全家人都被要求去做配型。 他原本在沈家已经活成了隐形人,但在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母亲和姐姐破天荒地没有在医院陪着孙文柏,而是在家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自从孙文柏来到家里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受宠若惊。 可他还没动筷,母亲就迫不及待要求:“砚迟,配型结果出来了……你和文柏是相符的,只要你割一个肾给文柏,他就能活下来。” 他只是犹豫一秒,沈柔又旧事重提:“砚迟,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孙叔叔为你挡了一劫,你已经死了,你应该知恩图报……”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 在沈家,如果孙文柏想要他死,家人是真的要他的命。 他近乎绝望,最后哀求:“我捐了这颗肾,以后可不可以不再让我把我的东西让给孙文柏了?” “好!妈答应你。” …… 狂风呼啸,拍打开沈家的窗户,把沈砚迟从回忆中砸醒。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可他却依旧觉得窒息。 沈家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他给孙文柏让这让那的记忆…… 忍着不适和痛楚,他回到了和傅静晗的小家。 他坐在沙发上等她,可从早等到晚,傅静晗都没有回来。 身体的疼痛感一阵比一阵强,他蜷缩在沙发上,恍然记起有次高烧,傅静晗从外地连夜赶回来抱着他—— “病成这样,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只要打电话,无论我在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回来陪你……” 剧痛让他痛到分不清现实和回忆,他下意识摸到手机,颤抖着拨着傅静晗的号码,像是在找救命稻草。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很快就被掐断! 下一秒,‘叮咚’一声响,手机上收到了一张孙文柏和傅静晗的亲密合照! 第3章 合照里,傅静晗亲密抱着孙文柏,笑得眉目舒展,神情放松。 沈砚迟看着照片,心头刺痛。 哪怕知道,这是孙文柏拿着傅静晗手机发来的。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了。 这些年,孙文柏对他的挑衅从来没断过,只有在他面前,孙文柏才会展示出最恶毒的嘴脸—— 孙文柏来到沈家的第一个月,就故意吃芒果过敏陷害他。 那次,一直拿他当宝贝疼的姐姐,第一次打了他—— “沈砚迟,你竟然谋害你的救命恩人,你还是个人吗?” 从那以后,恶毒成了他的代名词。 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沈家,他的生活才步入正轨,遇见傅静晗,被她高调追求,有次落水,她不要命的救他。 同学都调侃,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傅静晗下一秒就会殉情。 就是傅静晗的这份爱给了他底气,三年前,他第一次带她回沈家,见到孙文柏眼中熟悉的觊觎时,他没在意。 可短短三年,一切好像又变了…… 曾经割肾留下的伤,好像又痛起来。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她们给他的承诺,都不算数? 忍着痛,他又拨了母亲的号码。 可电话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不耐烦数落:“文柏的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你就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刺激他了。” 说完,沈母就挂断电话。 沈砚迟看着黑屏的电话,差点握不稳手机。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为什么她们总能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要求他? 如果一而再的退让,只能换来这些,那他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让? 他忍着痛开车去了医院。 很快,找到了孙文柏的病房。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正一脸慈爱地为孙文柏削苹果。 而沈柔还有傅静晗正陪着孙文柏打游戏,孙文柏笑得可甜了:“姐姐,静晗,快保护我呀!” 沈砚迟强忍着不适,推门走了进去。 孙文柏见到他,立马变脸扔下手机,缠住傅静晗,红了眼眶求着:“砚迟哥,你把静晗让给我好不好?” 话落,病房里一片死寂。 沈母和沈柔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无人训斥孙文柏不要脸抢别人老婆。 只有傅静晗抬头看了沈砚迟一眼,眼含愧疚,却任由孙文柏抱着,一动不动。 沈砚迟气笑了,他死死盯着傅静晗,满眼失望:“傅静晗,我们完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傅静晗这才慌了起来,推开孙文柏追出门,在走廊上拉住沈砚迟胳膊:“砚迟,你别生气,我和文柏没什么,他只是抑郁症很严重,需要人陪。” “我本来想待会就回家陪你的……” 沈砚迟却一把甩开她:“傅静晗,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盯着傅静晗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慌张,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可悲还是可笑。 “傅静晗,去年我给孙文柏捐肾修养那段时间,你说家里没有医院条件好,要我在医院调养,可你却三天两头不来医院看我……” “有一次,我偶然调了家里看宠物的监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傅静晗面色骤然发白,伸出手抱住沈砚迟。 “你听我解释,是你妈说文柏因为我而抑郁症加重,所以我才把他接回我们家修养,我和他什么也没做……” “是啊,你们什么都没做!” 沈砚迟徒然打断,他一把推开女人,心口几乎要被激烈的爱恨冲断。 “可你却一边跟我说着工作忙,一边给孙文柏做饭,洗衣……甚至你在沙发浅睡,他偷亲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推开他!” “砚迟,我们已经要结婚了。” “我本来不想戳破这一切,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两人的话同时落音,沈砚迟盯着傅静晗,一字一句下通牒:“今天,我和孙文柏,你只能选一个。” 傅静晗怔住:“我……” 话没说完,病房里传来‘砰’的巨响—— 沈砚迟侧头一看,就见孙文柏疯了般将头撞在墙上! 第4章 “嘭!嘭——” 孙文柏连续在墙上撞了两下,头部发出了剧烈的声响,头破血流。 隔着门,他狰狞地吼叫:“沈砚迟,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文柏,你哪里不舒服,妈妈去叫医生好不好?” “文柏,你冷静一点,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 病房里,沈母和沈柔终于不装死了,一脸着急围上孙文柏。 沈砚迟看着,麻木的心又被狠狠捅伤。 而傅静晗也迟疑了。 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目光里有些闪躲:“砚迟,你信我,我只会和你结婚。” 随后她就奔进了门。 沈砚迟知道,这一刻,他们七年的感情完了。 而后,沈柔冲出来,怒气冲冲把他推在墙上,发狠地骂:“沈砚迟!你是个傻X吗?非要把全家人搞得人仰马翻!” 沈母一边心疼安慰着孙文柏,还不忘扭头指责:“赶紧给我滚,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场争夺,沈砚迟又输得彻底。 他这不是第一次试图反抗了。 18岁那年,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保送到国外最好的大学,孙文柏就躺在床上装病,说—— “妈,我想要砚迟哥的保送名额。” 母亲立马答应。 他当初哭着,甚至跪下去求:“妈!保送名额是我熬夜无数天才努力挣过来的,我真的很喜欢保送的大学,求求你们别把它拿走……” “孙文柏要出国,咱们家有钱,不是可以送他出国吗?为什么一定得抢我的东西?” 可是沈柔却率先指责:“你既然知道可以花钱出国,为什么还争?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没把文柏当弟弟!” “好了!砚迟,你的保送名额让给文柏。” 连一向公正的爸爸都偏心。 事后,孙文柏拿着保送书,在他面前得意地炫耀:“你看,现在沈家,只要我想要的,姐姐和爸妈都会给我,沈砚迟,你觉不觉得你在这个家很多余?” 那时,他懵懂明白—— 或许很久之前,他们就只是别人的爸妈和姐姐了。 后来,命运让他遇到了傅静晗。 定情那天,玉兰树下,傅静晗在他唇角落下的轻吻,发誓承诺:“砚迟,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第一选择,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那天,他信了她的话。 可最后…… 他真傻。 从15岁开始,他就是一个人。 他爸妈留不住,姐姐留不住,傅静晗依旧也会留不住。 为什么还看不懂呢? 一个人挺好,何必奢求留不住的温暖? 沈砚迟失魂落魄走出医院,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他却只有孤独一个人。 走到路中间,眼睛忽然一黑,接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砚迟一慌,身体忽然刺疼,接着鼻子涌出一股血腥味的热流。 这时—— “滴滴!” 汽车鸣笛在催促,来自四面八方。 沈砚迟刚朝前走,就听到一阵剧烈的车轮摩擦声! “呲——” “嘭!” 他被撞得飞了起来。 第5章 痛,很痛。 沈砚迟的意识陷入黑暗,昏沉间,他好像被海水淹没,又好像被谁卡住脖子。 呼吸越来越艰难。 他用尽力气挣扎着,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却发现孙文柏站在自己病床前,一脸狠毒:“沈砚迟,你给我去死!” 呼吸机被拔了扔在一边,孙文柏还用被子捂死他的口鼻! “滚开——” 求生的意志令沈砚迟忽然爆发力量,一把将孙文柏推在地。 “咳咳!” 可他还没喘口气,房门忽得被推开:“文柏!” 沈砚迟扭头,却见傅静晗一脸紧张奔向孙文柏,而孙文柏此刻却一副楚楚可怜:“砚迟哥,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生气推我?”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该为了争夺大家的关心故意被车撞啊……” 眼见这男人越说越离谱,沈砚迟来不及缓和喉咙刺痛就辩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故意——” “够了!” 傅静晗扶起孙文柏,一脸失望睨向沈砚迟:“警方调查到的行车记录仪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站在马路中间不走,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文柏说的对,就算你用生命威胁大家,也没人同情!” 轰然一下,如同当头一棒,叫沈砚迟再也说不出话。 而傅静晗扶着孙文柏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头到尾,她不听一个字解释。 沈砚迟死死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此时此刻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而接下来,像是印证傅静晗的话,住院半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沈砚迟。 这天下午,他一个人来到楼下透气。 却在医院门口,却看见不远处,母亲、姐姐和傅静晗都陪着孙文柏。 她们围着孙文柏上车,话语里特别宝贝:“文柏,车底盘高,你小心上车点,磕到脚一会又疼了” “头不舒服就跟妈说,妈给你揉揉。” …… 沈砚迟冷眼看着,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他扭头准备离开,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句:“砚迟!” 脚步一顿,回头发现是傅静晗走了过来,还拉住他的手,一副理所当然,毫无芥蒂的模样。 “今天是孙叔叔的忌日,所以文柏这几天心理状态很不稳定,我看你伤的不严重,所以这几天才一直陪着他……” “不用解释了。” 沈砚迟淡淡打断,心被伤透,此刻反倒平静。 他抬头看着傅静晗:“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何必跟我多说,我会尽快搬出和你一起住的地方。” 那个曾经给他家的地方,已经不是家了。 可傅静晗却骤然神经紧绷。 她紧紧拉住沈砚迟,用一种不得已的神态说:“我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她们毕竟是你的家人,我们两人不好和她们闹得太僵,而且……” 傅静晗停了一秒,才甩出炸裂一句—— “你爸刚才打电话跟我说,其实他跟死去的孙叔叔有过约定。如果以后他们的儿子喜欢上同一个人,优先让文柏选择。” 第6章 轰的一下,脑海被惊的一片空白。 沈砚迟差点压不住喉咙的血腥,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可还没等到傅静晗解释,不远处的孙文柏却催促:“静晗,你不是答应要陪我去祭拜我爸的吗?我们该走了。” 傅静晗立马退开,只留下一句:“我晚点再去看你。” 她们一行人,匆匆上车离开。 沈砚迟再一次被抛下,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心口的疼却怎么压不住。 急匆匆回到病房,他颤抖着倒出止疼药,干咽下去。 药很苦,苦到眼泪差点忍不住。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是沈柔去而复返,手里还夹着一支吸了一半的烟。 “你来干什么?” 沈砚迟放下药瓶,直起腰站起来。 他再也不会傻到,认为他这个‘好姐姐’是来关心他。 女人走近,呛人的烟味钻进鼻翼,叫他脑海一阵刺痛。 却听对方别扭地开口:“……你也看到了,文柏是真的喜欢傅静晗,你把人让给他吧。” 话如利刃,猛地又捅向沈砚迟。 疼痛让沈砚迟有气无力,他嘲讽笑了声:“姐,你还记得,15岁之前,我是你最疼爱的弟弟吗?” 沈柔沉默。 沈砚迟却觉得没意思极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会甘心?” “你发什么疯?” 沈柔高声呵斥,掩盖她的恼羞成怒。 “我没发疯,只是如你们所愿,孙文柏不是要我的一切吗?你告诉他,恭喜,很快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砚迟不耐烦,伸手指向门口:“你但凡有一秒尊重我,就不该在病房内吸烟,请你离开。” 沈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沈砚迟看着她踏出房门,看着这个已经找不回半点关爱的姐姐,最终还是没忍住红着眼刺说—— “如果能选择,我一点也不想当沈砚迟。” 沈柔脚步一顿,随后离开的更快。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沈砚迟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漱间大口大口呕血。 一口,两口……呕不尽的心酸,吐不完的憋屈。 手机不断传来声音。 他强撑着拿起手机,是傅静晗发来的短信。 那些短信如同神经错乱,一会儿要和他分手,一会儿又要求他不要离开。 不用想,他都知道那都是孙文柏的手笔。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可看着这些,脑海却一阵阵疼,像被人拿着锯子要锯开。 真的太疼了。 他再也站不住,倒地昏了过去。 …… 昏沉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到沈砚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急症的病床上。 剧痛像是要将他的身子活活劈成两半。 护士询问:“你的家人呢?” 沈砚迟愣住,半响才苦涩开口:“我……没有家人。” 护士怜悯地递给他一张纸。 沈砚迟撑着坐起来,接过后,映目是‘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 原来他快死了啊,难怪这么痛…… 但现在,他痛到连眼泪都没有了。 护士都看不下去,不忍心劝:“要不,我给你打止痛针吧?” “……谢谢了。” 打完止痛针后,沈砚迟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像个蹒跚老人走向门外,不料,却在走廊上遇见了傅静晗。 傅静晗手中拿着很显眼的戒指盒子,可等她看到沈砚迟时,却慌忙将那戒指盒子塞进了自己口袋。 随后她走过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关切扶着沈砚迟:“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哪里不舒服?” 沈砚迟抬眼看向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她眼里还着熟悉的关心,可他不知道,这关心到底代表什么? 是愧疚还是爱? “要是我死了,你真的还会心疼吗?” 沈砚迟话落,傅静晗立刻蹙眉,不赞同道:“别说气话,快跟我回去。” “一家人有什么结是打不开的?” 沈砚迟没有力气挣扎,一路被拉到了孙文柏病房外,两人刚一停下,就听里面孙文柏在说—— “妈,我和静晗的婚礼,砚迟哥会来参加吗?” 第8章 看到这消息,沈砚迟忽然觉得更冷了。 倘若傅静晗和孙文柏真的只是有名无实的婚礼,又怎么可能需要邀请家里人参加?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 寒风从窗户灌进走廊,带来几片雪花。 沈砚迟走到窗边,才发现外面正纷纷扬扬下着鹅毛般的雪。 他空洞望着虚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眉心,脸颊,唇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洁白无瑕的雪花,竟然也是苦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消息提示音不断传来。 只低头一看,就见亮着的屏幕,跳着一条条炫耀—— “沈砚迟,你看见了吗,明天我就要和傅静晗结婚了,你看,你15岁那年守不住亲情,现在依旧守不住爱情!” “但凡你还拥有的,我孙文柏一定会全部抢走……” “这辈子永远斗不过我!” “我如果是你,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 “啪嗒,啪嗒” 鼻腔又涌出血,一点一点弥漫整个屏幕,遮盖住那些恶毒的宣告。1 脑袋嗡嗡作痛,他从兜里掏出止疼药,一把塞进了嘴里,很干很苦,可即便苦到作呕,鲜血依旧止不住。 他明白,大限将至。 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可他实在不甘心…… 凭什么受害者受尽逼迫,作恶者却活得幸福美满? 他捂着鼻尖的血,一步步走向医院的天台。 寒冬的夜雪如刀般割开他的肌肤,雪沾在他的发丝,他恍若一夜白头,苍老如老妪。 回想起这些年来父母和姐姐对他的苛责,孙文柏一直以来的挑衅,傅静晗的变心…… 他遥望着天,只觉得天上落下的雪都是他的冤屈。 他要让这个世界知道,他没错。 他登陆自己的微博号,写下这一世的委屈。 致亲人—— “爸,妈,小时候你们常说,我是你们永远的宝贝。姐姐,我喜欢骑马,小时候你经常把我抱上脖子,哄我开心,说会一辈子疼我……”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孙文柏来了之后,你们就像变了人?” “我做什么都是错,什么都要让给孙文柏,我不愿意就是不懂事,就是恶毒——” “我的大学保送机会,我的肾脏,甚至我的未婚妻……我真想知道,你们为了一个真正恶毒的人,逼死亲儿子,亲弟弟时,会是什么感受?” 还有傅静晗—— 寒风呼啸,沈砚迟僵硬很久,滴下手机屏幕上的血都结了冰。 良久,他才颤抖着,一字一字打出:“傅静晗,你的‘博爱’,我要不起……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愿遇见你。” 风雪更大了,天台上的灯摇摇晃晃,即将熄灭。 他顾不上擦掉不断奔涌的鼻血,把孙文柏这些年发给他的炫耀短信,照片,一张一张截图保存,上传微博。 然后,一键发布。 补上最后的遗言—— “哪怕世界无人爱我,但我也不曾伤过任何人。” “咚,咚——” 凌晨的钟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沈砚迟望着天边,漆黑的夜幕,像一张望不见底的恐怖巨兽黑洞。 没关系,反正闭上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爬上天台护栏,在最后一道钟声落幕时,猛地跳下—— “再见,这个毫无留恋的世界……” 第9章 “呼呼——” 狂风卷雪,疯了似的拍打着窗户。 傅静晗正在病床边陪着孙文柏,心口忽得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离她而去。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翻看,但屏幕上什么干干净净。 没有新电话,也没有新短信。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她接通,只听那边传来急切的求救:“傅医生,有人在咱们医院天台跳楼了,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大出血,情况非常严重!” “我知道你现在休假,但你是咱们医院的最厉害的外科医生,你能不能来急诊室搭把手?” 傅静晗听完,出于医生的本职,立马站起来朝外走,可就在这时—— 一旁熟睡的孙文柏突然睁开眼,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就往自己手腕按,发疯大叫:“静晗!你不许走!” 女人吓得停住脚步:“文柏,你冷静一点,把刀放下……” 孙文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水果刀在他手腕处留下血痕:“你走了我就自杀,你必须在这里陪着我,一直到明天举行婚礼!” 傅静晗握紧双拳站在原地,两边都是命,都需要自己救。 但那边只是一个素不相逢的陌生人,而孙文柏…… 几秒后,她回到病床边,温柔劝慰:“好,我不走,你千万别做傻事。” 孙文柏这才把水果刀扔了,随后他欢喜抱紧傅静晗:“静晗,你好温柔,我好喜欢。” 他疯疯癫癫说着,可躲在傅静晗怀里的眼,却清醒又得意。 等到明天婚礼一办,傅静晗就永远是他的了。 所以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傅静晗都不能离开,必须一直陪着他。 …… 傅静晗守着孙文柏,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个噩梦。5 梦中,沈砚迟浑身鲜血淋漓站在病床边,怨恨看着她。 “砚迟?” 她慌张奔上前,可沈砚迟却怦然一下化成血雾—— “砚迟!” 傅静晗大喊着惊醒,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病床边站着穿着西装的孙文柏,他阴沉的脸色在傅静晗睁眼时,立马变得娇羞:“静晗,我好看吗?” 傅静晗揉着眉心,看着孙文柏穿着的西装,正是沈砚迟的那一套。 孙文柏比砚迟瘦,像小朋友偷穿大人衣服,并不好看。 但她还是点头,随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点了,我们去婚礼现场吧。” 尽快把仪式过完,等孙文柏如愿了,她就能去找砚迟。 孙文柏没错过傅静晗眼里的敷衍,眸子中划过不甘,但他很快又调节好情绪,面带惹人怜爱的笑意。 “那我们快出发吧。” 反正傅静晗很快就是他的了。 就算她现在念着沈砚迟又怎么样,等结了婚,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厌恶沈砚迟,就像沈家人厌烦沈砚迟那样…… …… 不久,沈氏集团酒店,宴会厅。 傅静晗带着孙文柏抵达,看着坐满了宾客席的沈家人时,噩梦带来的那种不安也更加明显。 她蹙眉问:“不是说了只是一个形式婚礼吗,怎么沈家亲戚都来了?” 孙文柏心头一紧,急忙拉着她胳膊解释:“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形式婚礼,过来凑凑热闹,沾点喜气。” 跟来的沈母,神色尴尬地咳了咳:“是啊,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形式婚礼而已。” 但傅静晗的紧张感没有消失,她看向四周,找了两圈,都没见到沈砚迟。 沈父和沈柔在招待宾客,他们像是没有察觉少了人。 “砚迟呢?” 心头的不安又高了一阵。 却听沈母不耐烦抱怨:“别提他,气量那么小,都说了要给弟弟治病,他还不体谅,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这话,傅静晗从前也听了很多次。 之前她也觉得,沈砚迟需要大度一点,可今天听着,却总觉得奇怪。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傅静晗赶忙拿出手机,可来电不是沈砚迟,只是科室一个关系好的朋友。 想了想,她还是接通:“静晗,你现在在哪?昨晚有场跳楼的急救,你明明在医院,为什么没去?” “昨晚有点事要忙。”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叹息一声:“你那么爱沈砚迟……真希望你不要后悔。” 傅静晗心里猛地又莫名一紧:“什么后悔?砚迟他……” 婚礼的钟声在十二点时准时响起,傅静晗被催促:“电话晚点再接吧,婚礼开始了,你是新娘,要上场了。” 一旁的沈母,很快就把孙文柏的手塞到她手里,手刚碰上,大厅门口就传来一阵哄闹。 所有人看过去,沈家人很不满骂道:“这里可是沈氏集团的大酒店,什么人敢在我沈家的婚礼上闹腾!” 话落,一群警察冷脸踏了进来,径直走到傅静晗、孙文柏,沈家人面前:“家里死人了,为什么过了十二小时还不去认领尸体,还有心思举办婚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傅静晗面容惶恐,下意识松开孙文柏的手:“什么尸体?谁死了?” 她忽得想起朋友在电话里奇怪的问话,双手发颤。 接着,就听警察冷酷甩出一句:“根据死者沈砚迟的微博遗言,我们怀疑你们虐待死者,请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第10章 沈母脸色大变,她颤着嘴唇:“沈砚迟死了?这不可能!” 沈砚迟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孙文柏则是抱住傅静晗胳膊,躲在她身后:“静晗,哥哥死了吗?我好害怕啊。” 但他心里想的是,沈砚迟死的真好,再也没有人跟他抢傅静晗了。 傅静晗则是身子已经站不稳,她面色苍白地问警察:“能带我过去看看么?” 警方说沈砚迟死了,那基本十拿九稳了。 婚礼随后中断,傅静晗跟着警察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她是外科医生,看到遗体反应没那么强烈。 但她清楚地辨识到,这个已经没了生气的人是沈砚迟。 沈母则是一下子就吐了,一边吐一边哭喊:“儿子啊,你的命好惨啊!” 孙文柏站在角落里,他咬着指甲刷着微博。 沈砚迟那个心机男,居然搜集了那么多针对他的证据发微博,死了就死了,还给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警察看到角落里的孙文柏,指着他:“这个男孩,我们要带回去审问一下。”3 孙文柏听到警察这话,立马吓得手机掉地上。 他神色凌乱,随后努力做着可怜的笑:“为什么要审问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沈母也一下子护住孙文柏,他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都已经死了个儿子了,你们总不能让我再失去一个儿子吧?” 傅静晗皱眉,确实,文柏一直在医院治病,不可能犯什么事。 突然她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点开,发现是一则新闻。 ?沈家独女沈砚迟跳楼身亡,竟是被养子孙文柏所害……】 傅静晗迅速看完新闻的全部内容,她怒气冲冲走向孙文柏:“你不解释一下吗?” 新闻里截图了沈砚迟微博遗言的全部内容,里面包括孙文柏和傅静晗的合照,孙文柏无数谩骂沈砚迟的短信。 孙文柏哆嗦着唇:“我……我……被盗号了,那些不是我发的!” 沈母凑过去,她将微博一条条翻下去,脸色也震惊:“文柏,你怎么做了那么多坏事?你怎么能发那么多短信骂你哥哥?还有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孙文柏一下子跪在地上,他抱着沈母的腿:“妈你原谅我吧,当初都是我脑子坏了才这么做的啊!” 沈母痛彻心扉:“文柏,我是真把你当亲儿子的,我让你跟傅静晗结婚也是希望你病情快点好起来,结果你居然是要把傅静晗从砚迟那抢过去?” 傅静晗眸子里变得无比冰冷,沈母或许会原谅孙文柏,但是她不会原谅了。 因为那些她和他的合照,当初是孙文柏拿抑郁症相逼才勉强答应跟他拍的,没想到最后反而成了孙文柏拿来伤害沈砚迟以至于逼死他的利器。 她开口:“孙文柏,你是沈砚迟自杀的凶手。” 孙文柏眼眶红红的,他大哭:“你们也知道的,我15岁那年就没了父亲……” 警察却走上前,拿出手机展示着一个页面:“这是你微博小号吗?” 孙文柏一下子停住哭声,看着手机屏幕浑身颤抖。 是他的微博小号,警察居然找到了! 他连忙就要去抢:“不许看,都不许看!” 然而警察已经制伏住他,傅静晗则是从警察那接过手机,瞳孔震颤地念着孙文柏小号里的内容。 “2013年2月29日,春节还过去不久。我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决定——杀死自己的父亲。” “爸平常吃的静心丸里,我加了安眠药,到时候出了车祸没人能看出来。” “不出意外,我爸会死,而他生前愚昧的忠心会让沈家可怜我这个他唯一的儿子。” “到时候我就可以进入沈家,被沈家领养,再也不用在脏乱差的房子里度过余生,摇身一变成为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沈家大少爷。” 第11章 傅静晗念完这些内容,沈母啪地一下扇了孙文柏一个巴掌。 沈母瞬间崩溃:“孙文柏,你怎么是这么歹毒的孩子?你为了进我们沈家,把你爸杀了啊?” 傅静晗迅速翻完孙文柏小号后面的内容:“还不止,他还各种陷害砚迟,例如故意让自己过敏说是砚迟造成的,以及在高三那年抢走了砚迟的保送名额。” 沈母紧接着又拽着孙文柏头发扇了好几个巴掌:“你对得起我们沈家这么对你好吗?你对的起老孙吗?” 孙文柏的脸被扇得红肿,他一口牙缝血吐在沈母身上,哈哈大笑:“沈家?我爸?都不过是我往上爬的工具罢了。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不该把那些事写在网上,以及也应该早点把沈砚迟弄死。” 沈母还在扇孙文柏巴掌,但是警察拦住:“好了沈夫人,我们得带嫌疑人回去。” 傅静晗则是脸色越来越沉,她将手机还给警察,随后离开那里。 医院的长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每天都经历着各种生离死别。 傅静晗以为自己身为医生早就麻木,可是这一次轮到自己,她却痛得想把心脏挖出。 是她一直太迁就孙文柏,看不得孙文柏因为抑郁症在自己面前自残总是提死。 也是她中了孙文柏的温柔计,心中对他产生了喜欢。 是她做错了,在沈砚迟死后,她才明白自己心中爱的一直是沈砚迟。 可是沈砚迟死了,这就是作为她精神出轨的代价。6 傅静晗拿出手机,她想看自己的屏幕壁纸,却突然发现被换成了和孙文柏的合照。 她一阵头晕恶心,连忙将照片换了。 结果她发现微信背景图,聊天背景图,居然都是孙文柏! 她无力地靠在墙边,将手机里孙文柏拍的所有照片删除。 她捂着额头,只觉得头脑里昏昏胀胀。 她终于明白,她伤沈砚迟伤到有多深。 …… 三天后,沈砚迟的葬礼。 沈母哭天喊地:“砚迟啊,我错怪你了,我优秀乖巧的儿子只有你一个人啊!” 傅静晗身形瘦削,满眼血丝。 她吃不好睡不好,这几天梦中都是沈砚迟。 可是沈砚迟看向她,只重复三个字“我恨你”。 沈柔直接将拳头捶在地上,跪着狂扇自己巴掌:“弟弟,都是我的错,是我眼瞎了居然去认那个劳什子孙文柏当弟弟,明明你才是我唯一的弟弟!” 警方经过调查,最后发布通告。 当年沈家的司机老孙出的车祸是孙文柏一手造成的,而孙文柏也已经关进监狱。 至于沈砚迟,确实是孙文柏间接逼死的。 虽然警察不说,但是傅静晗心里清楚,她和沈砚迟的爸妈、姐姐何尝又不是害死沈砚迟的帮凶。 天空又下起大雪,傅静晗心里一阵绞痛。 她单膝跪在沈砚迟墓碑前,将一束花献上。 如果有可能回到从前,她会毅然决然选择再次遇到沈砚迟。 这一次她会主动追他,拼尽全力去爱他。 她悲戚地看着墓碑上刻的字,伸出手去抚摸—— “沈家之子,傅静晗之夫沈砚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