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清秦毅霖》 第1章 1982年腊月,临近过年,东南军区到处一片喜庆。 军营任务机密处。 首长严肃询问谢婉清:“谢同志,我们已经帮你布置好了火灾假死现场,半个月后,你就可以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和我们一起去西北科研基地。” 谢婉清铿锵有力回答:“好!能为祖国的科研贡献一生是我最大的荣耀。” 半个月后,正好是她名义上的大伯嫂、周玉婷的预产期。 实际上,周玉婷却是她丈夫秦毅霖兼祧两房的另一个妻子。 上辈子,周玉婷生了一个白胖的儿子,谢婉清却一生无子。 谢婉清对侄子掏心掏肺,重病时却被侄子拔掉氧气罩—— “都怪你霸占了我妈的位置,害我一辈子都只能管我的亲爸叫叔叔,现在你死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原来所谓的侄子,竟然是秦毅霖和周玉婷试管所生。 他们秦家一大家子骗了她一辈子。 谢婉清恨透了秦毅霖。 重生之后,她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要假死脱身,彻底离开秦毅霖! 离开军机处,谢婉清绕过小路,走到阳光下。 还没适应刺眼的光,迎面就看到满脸焦急的秦毅霖朝她跑来。 腊月的风有些冷,他的白色军衬衣全部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刚毅俊朗、气势逼人。 一看见她,秦毅霖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媳妇儿,你去哪里了?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到处都找不到你,有多害怕吗?” “以后千万不能一声不响地出门,要是找不到你我可怎么活。” 他这话说得腻歪,路过的战士们一阵唏嘘。 “哎哟,咱们秦营长真是妻宝男,一刻都离不开嫂子!等我有了媳妇儿也跟秦营长学习,命根子似的宝贝着。” “那可不,别看咱秦营长在训练场上是冷面阎王,背地里那可是个好厨子!嫂子爱吃的他都会做。” “敢开秦营长玩笑?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曾经为了保护嫂子,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七头狼的事了?当时他浑身是血,愣是护着嫂子毫发无伤!” 营里的战士们都知道,谢婉清就是秦毅霖的命。 可她闻着秦毅霖身上浓厚的桂花油味,心头一阵反胃。 桂花油,是大伯嫂周玉婷惯用的东西。 显然,他刚从那边过来。 谢婉清不明白,秦毅霖为什么能一边爱她,一边坦诚地欺骗她? 察觉到她的紧绷,秦毅霖抬脚假装踹人:“去去去,别在我媳妇儿面前说这些,她脸皮儿薄,该害羞了。” 战士们嬉笑四散。 转过头,秦毅霖拉着谢婉清的手说:“媳妇儿,咱俩去一趟供销社买点麦乳精吧,大嫂预产期就是除夕前三天,我怕她生完孩子正好过年了,人家不开门。” 秦毅霖目光柔和,眼中满是父性的光辉和期待。 上辈子,谢婉清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但她当时真的信了秦毅霖的话,以为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秦家大哥的遗腹子。 甚至,上辈子周玉婷难产,秦毅霖在产房外守了足足三天三夜,之后还在军区大办洗三礼…… 谢婉清也都跟着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所以这辈子,她火灾假死的消息,就当是她送给秦毅霖孩子洗三礼的礼物了。 庆祝他初为人父。 到时候,他和周玉婷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过日子了。 察觉谢婉清的失神,秦毅霖捏了捏她的手:“媳妇儿,怎么了?” 谢婉清没回答,秦毅霖倒是挑眉一笑,靠近她耳畔:“你是不是在想,我俩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孩子?” 搂在谢婉清腰上的手一紧,他语调狎昵:“媳妇儿想要孩子,我就多努力努力呗。” 压下眸中的冷漠,谢婉清推开男人:“你正经点,既然要去供销社就赶紧走。” 还有半个月,她就会从秦毅霖的世界彻底消失。 她这辈子,都不会给秦毅霖生孩子。 第2章 这次去供销社,秦毅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他先给谢婉清买了香皂、雪花膏、酥皮果子,最后临走时才买了麦乳精。 但两人一回到家属房,秦毅霖就急着把那两罐麦乳精抱出来。 面不改色对谢婉清说:“媳妇儿,你在家休息休息,饿了就先吃点酥皮果子垫肚子,我把东西给大嫂送去,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做饭。” 这个时候,周玉婷还住在军区外头的合租房。 秦毅霖还不敢直接把周玉婷接到家属院来,毕竟,他现在只是个营长,分到的房子只够两个人住。 谢婉清没有多说,只是和往常一样叮嘱:“好,你早去早回。” 秦毅霖温柔一笑,点头应下,如往常一样亲亲她的额头后转身离开。 “咔嗒” 房门关闭。 谢婉清立刻冷着脸掏出手绢,擦拭秦毅霖刚才亲过的地方。 他俩军校相识,因为爱和信任,毕业后,她放弃了去枪械研究所的机会,毅然随军,在东南军区做了一个简单的文职。 原本也算幸福美满,可这一切,在秦毅霖去年过年独自回老家后全变了。 起初见他忧心忡忡,谢婉清还关心体谅。 如今她重生,也明白了,秦毅霖回老家是因为他大哥去世。 他不仅答应借种给大哥留后,还把周玉婷接到身边,一起演戏瞒她,让她误以为周玉婷肚里是已故大哥的遗腹子。 想到上辈子,她任劳任怨,却被欺瞒惨死,谢婉清就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桌上两人的合照,谢婉清越看越觉得刺眼,她拿起相框,手一松。 “啪嚓!” 相框砸在地上,玻璃四分五裂。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拿过灰撮和扫把,将照片、相框和碎玻璃,一股脑都扫进去,往外扔的时候,却不慎被碎玻璃割伤了手。 她捂着受伤的手指回家,在门口和提着两棵白菜的秦毅霖撞了个正着。 一见谢婉清手上的鲜红,秦毅霖登时就慌了。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急惶惶抱起她:“媳妇儿,怎么回事?怎么会流血?” 直到包扎完伤口,他眼中都满是自责和后怕。 他握着谢婉清受伤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着,动作轻柔至极。 “媳妇儿,你有凝血障碍,上次只不过流个鼻血就休克,要不是我及时回来,你差点就没命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让自己受伤呢?” 同样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瞧瞧,这个男人多担心她。 望着他的眼,谢婉清突然问:“没有我你真的活不下去吗?” 秦毅霖当即握着她的手贴在胸口,望向她双眼,诚挚又坚定。 “媳妇儿,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失去身上这层最骄傲的军装。” “我知道你也爱我,为我的骄傲而骄傲,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再受伤了。” 谢婉清一字一句听完,从容笑了:“好,你的话我记住了。” 掌心传来他强劲规律的心跳,谢婉清知道秦毅霖说的是真话。 真是好极了。 她真的很想看看自己‘死后’,秦毅霖会不会失去身上的军装? 没了军人这层先天优势,周玉婷那对白眼狼母子膏药猴似的巴在秦毅霖身上,他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谢婉清不想面对秦毅霖,草草吃过晚饭,就借口累了,上床休息。 秦毅霖收拾完碗筷,从身后抱住她,大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在她胳膊上。 在一起这些年,秦毅霖知道她睡觉浅,都一直这样哄她睡觉。 这些细节哪里都在说秦毅霖爱她。 但谁又能猜到,就是这么个男人,会骗了她一生呢? 谢婉清闭眼假寐,呼吸均匀。 没过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秦毅霖的低声试探:“媳妇儿,你睡着了吗?” 谢婉清没理,只是控制着,让自己的呼吸更平缓。 不多时,轻轻的一声“咔”,门关了。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谢婉清才起身,跟着离开军区,走向军区外头的合租房。 很快,就到了周玉婷的住所。 隔着栅栏,谢婉清看见秦毅霖轻柔抚摸着周玉婷的肚子。 嘴里还念着:“宝宝乖,叫爸爸。” 第3章 秦毅霖眼里的疼惜,谢婉清曾经看过千万次。 她按着小腹闭上了眼,这里曾经也有一个孩子。 但却因为她凝血障碍,意外受伤流产,她记得那锥心的痛,也记得秦毅霖双眼红肿,跪在她病床前,颤抖恳求。 “婉清,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可以永远不要孩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的承诺曾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当初,她相信他们是彼此的幸福,会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许久。 谢婉清缓缓睁开双眼。 最后看了看院子里犹如恩爱夫妻的两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回到家,她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份离婚报告,走到灶台边烧了。 既然决定假死,那离婚报告也就用不着了。 丧偶两年后,婚姻关系会自动解除。 至于秦毅霖,她从未想过和他告别。 …… 第二天,天光大亮。 谢婉清从床上爬起来,一旁的铺盖卷四四方方,连褶皱都与昨天一模一样。 她坐在床边,特地摸着掌下冰凉的床褥,秦毅霖昨晚根本没回来。 眼神暗了暗,片刻后,谢婉清洗漱干净,换上一套绿军装出门上班。 早操的集结号已经吹响,秦毅霖却不像往常一样,站在队伍最前方。 谢婉清一瞬疑惑,却只有一瞬。 他在哪里,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垂着头往前走,房后的角落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秦营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婉清听出来,说话的人是部队的政委。 “你自己也说了,谢婉清同志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她堂堂军校高材生,却为你流产伤了身子,放弃去枪械研究所,只在档案室当文员。” “可你……你怎么能和自己的亲大嫂,这么没分寸呢?你就不怕婉清同志知道了,跟你离婚吗?” 话没说完,就被秦毅霖轻松又笃定打断:“不会,婉清相信我。” 看看,秦毅霖是多自信才嚣张到了这样的地步,笃定她谢婉清离不开他? 听到这里已经够了,谢婉清面无表情离开。 她都有点想知道,自己彻底离开秦毅霖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了。 …… 因为要假死离开,手头的工作要交给新来的档案员,谢婉清一忙就忙到了中午饭点。 秦毅霖照常打好饭,来到档案室。 两个铝饭盒在谢婉清面前打开,里面装的都是她爱吃的菜,甚至连她不吃的姜丝,都已经被提前挑了出去。 “我今天起得早,见你没醒就没叫你,早上没有不吃饭吧?” 和往常一样关心的话,谢婉清听着,却觉得讽刺。 “你昨晚一直在家吗?” 闻言,秦毅霖夹菜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他掩饰得很好,一筷子鸡蛋落入谢婉清碗中。 “我当然在家了,大晚上的不守着媳妇儿睡觉,我去哪儿?” 谢婉清眸色一暗,戳着碗里的饭,心中冷笑。 是了,大晚上的,的确应该守着媳妇儿睡觉。 只不过他守的,是另一个媳妇儿。 档案室从前只有谢婉清一个人,平时吃过午饭后,秦毅霖都会在这里陪她午休一会儿。 可今天谢婉清实在不愿看见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今天来了新人,你继续睡这不方便,你走吧。” 秦毅霖见确实多了个人,也没多想,只笑着说:“大嫂说感谢我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晚上请我们过去吃个晚饭,下午我来接你一起过去。” 说完,不等谢婉清拒绝,他就离开了。 下午。 还没到下班的点,秦毅霖就早早来档案室等着了。 就好像生怕谢婉清不给面子,不去吃周玉婷那顿饭。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离开了,谢婉清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索性推着二八大杠,跟秦毅霖一起走。 越临近除夕,过年的味道越浓。 军区内外,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换上了喜庆的对联,周玉婷的住所也不例外。 只是谢婉清这会儿抵达周玉婷的家门口,却见她家院门口闹哄哄的,围了一圈人。 走进后才发现,是一个媒婆正拉着个男人,让他和周玉婷相亲。 “周家妹子,我给你介绍的人绝对务实上进、踏实肯干,他都说了,会把你肚里的孩子当成自己亲儿子养!” 闻言,秦毅霖当即变了脸色,几步挤开人群,冲过去挡在了周玉婷身前。 “都滚!我的孩子用不着别人养!” 第4章 话音刚落。 谢婉清隔着人群和秦毅霖对视,他当即白了脸。 顿时想也不想地驱散人群,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焦急解释:“媳妇儿,我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大嫂怀的是我们秦家的孩子,大哥不在了,照顾好她们是我的责任,更何况,咱俩一定能抚养好这个孩子的,你说对不对?” 望着他眼中的殷切和紧张。 谢婉清笑了笑:“对,你说的都对。” 说完,她便推开秦毅霖的手,看了一眼门口哭哭啼啼抹泪的周玉婷,颇为善解人意劝说。 “嫂子看起来受了惊吓,今天这顿晚饭看来是吃不成了,你把这里处理好,我就先回家了。” 见她似乎真的没在意,秦毅霖松了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虚汗。 却没注意到,谢婉清转身后猝然冷下的脸。 直到天黑。 秦毅霖都还没回来。 谢婉清合上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他今晚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谢婉清垂下眼,面无表情关灯上床。 朦胧间,刚升起一丝睡意。 身后就缠上一条精壮手臂,热气喷洒在谢婉清颈间,秦毅霖声音低沉沙哑:“媳妇儿,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本该是再要,却成了也要。 黑暗中,谢婉清睁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冷冽。 被窝里的手死死揪着小腹的衣裳,秦毅霖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大掌将她整个腰身包裹,细密的吻落在她耳边,带着安抚的味道。 “媳妇儿不怕,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伤害。” 不受半点伤害? 她的孩子出生后,跟着周玉婷的孩子一起抢爸爸,这在秦毅霖眼里难道不算伤害吗? 谢婉清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身。 秦毅霖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月光昏暗,却看不清她的神情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去院子里冲一冲吧,好多汗,黏糊糊的。” “行,保证完成任务!”秦毅霖语调上扬,转身出去了。 他离开,谢婉清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只是屋子里浓厚的桂花油味,似乎怎么也散不去。 秦毅霖这样,还不如干脆住在周玉婷家别回来。 谢婉清被他闹得睡意全无。 硬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快睡着,身后睡得正沉的秦毅霖忽然喊了一声。 “婉清!” 下一瞬,他身体猛地一抖,霍然惊醒,慌乱看向自己怀中。 直至确认谢婉清还在,他才泄力似的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搂紧她。 谢婉清本能抗拒,没有再装睡:“怎么了?” 秦毅霖一阵后怕。 “媳妇儿,我做噩梦了,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幸好,幸好只是一个梦。” “之前我一个人对付七头狼,都没有刚才害怕,和狼对打时我就在想,我不光要保护好你,还要好好活下去。” “哪怕是死了,我都没法看着你孤零零一个人,或是成为别人的妻子。” “媳妇儿,没有你,我真活不下去。” 谢婉清敷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梦而已,我不是还在这儿吗。” 等她不在了,再怕不迟。 没过两个小时。 比鸡叫先到的,是“咣咣咣”的砸门声。 紧接着,就是尖锐刺耳的叫喊:“老二媳妇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你大嫂挺着个肚子都起床做饭了!你这个做小的,不知道去伺候一下!” 谢婉清几乎一宿没睡,皱着眉,头昏脑胀。 秦毅霖听到动静,也是立马惊醒,安抚道:“妈从老家来军区怎么也不说一声?” “妈一向看不惯你,媳妇儿你别动,免得出去受气,我先去看看。” 谢婉清还是跟着起来,反正人都来了,躲是躲不掉。 再说了,再难的事她上辈子都经历过了。 她穿好衣服,也下了床。 走到屋外。 不知道秦毅霖跟秦母说了什么,她斜着眼,表情不忿,嗓门倒是没有刚才大了。 “有些人嫁过来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不如辞了工作,去伺候你大嫂生孩子呢。” 谢婉清当即冷下脸。 秦毅霖吓得连忙打断:“妈!婉清是大学生,在军区是正经文职,哪能说辞就辞?生孩子的事儿我们再缓缓。” 一听这话,秦母更加不满,挣脱人冲上前,手指头恨不能戳到谢婉清鼻子上。 “大学生怎么了?女的生不了孩子就是废物,不孝!” “我老秦家的香火不能断,玉婷这一胎要是女孩儿,你如果还不生,我就去你们单位闹,让你们领导开除你。” 谢婉清冷漠看着,忽地笑了。 “妈,您别着急啊,大嫂预产期还有十三天,十三天后你就有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