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月柳司卿》 第1章 “小姐,这是巫医给的金蚕蛊,只要服下此药,您便可摆脱清河冯氏嫡长女的身份,从此改名换姓做回自由身。” 丫鬟蓝樱拿出一个白色瓷瓶,犹豫的递给冯昭月。 “这药虽能让人七日内病入膏肓,状若离世,却也生不如死,而且一旦出了差错就再也醒不过来……您真的想好了吗?” 冯昭月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倒出药丸干咽入腹。 药丸很苦,却不及冯昭月心底的苦。 她擦去蓝樱的眼泪,笑着开口:“不要哭,这是好事。” “再过七日,我就不再是清河冯氏,而是安王府的亡妻了。” 为了摆脱这个姓氏带给自己的枷锁,也离开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她愿意赌一把。 此刻,看着屋里贴满的大红囍字,冯昭月眼里全是苦涩。 世人都说安王柳司卿爱惨了清河冯氏的嫡长女,幼时为她祈福上山做了和尚,现在又为她下山还俗入了红尘。 但只有冯昭月自己知道,柳司卿还俗娶她,是因为她的妹妹——冯婠月。 年幼时,冯昭月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本是赵郡李氏的嫡子——李祈桢。 但及笄那年,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冯婠月不慎坠入池塘,李祈桢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人。 少女浑身湿透,被他一路抱回闺房。 大夏颁有律令:“凡男女有肌肤之亲者,必须负责,否则男子仗四十,女子浸猪笼。” 为了对冯婠月负责,李祈桢与冯昭月退了亲。 当天就三书六礼和冯婠月定下姻亲,待三年后冯婠月及笄便成婚。 冯昭月本以为李祈桢是无奈之举,但却撞见他和冯婠月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祈桢哥哥,我们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那一刻,冯昭月什么都明白了。 但大夏律令,女子一旦被退婚,便无人再敢娶。 女子年满十八必须嫁人,否则按序许给老鳏夫做续弦。 她的宿命似乎已经预见,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嫁给一个老鳏夫。 让冯昭月没想到的是,年少上山做和尚的柳司卿第二日竟给冯家下了帖子。 他身穿锦襕袈裟,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身后带着绵延十里的红妆。 “柳司卿求娶清河冯昭月为妻!” 他取下手中的佛珠赠与她:“我本佛家弟子,还俗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请你等我!” 冯昭月等了三年,等到柳司卿还俗,终于等到两人成婚之日。 可七日前,冯昭月听得柳司卿和旁人的谈话才知,十里红妆求娶自己的男人,只是为了让她不去破坏冯婠月的成婚。 那日的话,仍在她耳边回荡。 “司卿,你既然不喜欢冯昭月,又为何大费周章的求娶她?” “李祈桢曾是她的未婚夫,如今婠月要和他成婚,大婚那天我怕冯昭月从中作梗,破坏了婠月大喜的日子。” 柳司卿的话,狠狠砸在冯昭月的心上。 也是那一刻,她才彻底醒悟,和自己青梅竹马的两个男人,心早就系在了妹妹冯婠月的身上。 而自己,不过是冯婠月幸福的绊脚石。 一夜无眠。 翌日。 门外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吉时到,迎新娘——!” 冯昭月一身凤冠霞帔,在喜婆的迎接下出了冯府。 可走到门口准备上轿时,她却狠狠怔住。 迎接她的不是龙凤喜轿,而是一口黑棺! 第2章 搀扶着冯昭月的蓝樱看着接亲的队伍,忍不住质问:“安王府这是什么意思?安王爷不来接亲还拿一口棺材来?” 安王府的李管家出声解释:“冯小姐,今日婚礼是王爷的最后一难,只要您躺进黑棺,抬回王府和王爷拜堂成亲,王爷才算彻底还俗。” 闻言,冯昭月心底五味杂陈。 柳司卿的九九八十一难,竟然是让用黑棺当迎娶她的喜轿。 蓝樱正想反驳李管家,被冯昭月拉住。 “算了。” 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死后躺在棺材里是什么感觉。 反正再过几日,她便不再是冯昭月了。 冯昭月在棺材里躺下,沉闷的棺盖阖上。 她掀开盖头,看着黑漆漆的棺盖,耳畔隐约听见外面的嘲讽议论声。 “妹妹八抬大轿出嫁,姐姐却是黑棺迎亲,真晦气!” “清河冯氏的脸都被这嫡长女丢尽了!” 冯昭月苦涩一笑,蜷紧了手心。 晦气也好,风光也罢。 再过几日,她便不再是清河冯氏,无需在意丢谁的脸了。 安王府。 冯昭月被人从棺材中放出来,喜婆搀扶着她跨过火盆进入喜堂。 拜堂成亲时,冯昭月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喜蒲上放着一只系着大红花的公鸡。 “喔喔喔——!” 冯昭月心下一寒,正要掀开盖头。 抬手间却被一双大手握住,柳司卿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月月莫怕,这是以公鸡代娶,拜堂完毕,我还俗的最后一难就彻底结束了……” 冯昭月震惊,柳司卿竟要她与公鸡鸡拜堂成亲! 这到底是他的还俗之难,还是对她的羞辱? 冯言站攥紧手,深呼吸一口气。 只要忍过这七日,一切就结束了。 她在喜蒲上跪了下来,和一只鸡拜了堂。 入夜,柳司卿在喜娘的一声声祝福中挑开冯昭月的红盖头。 柳司卿没穿喜服,依旧是一身朱红袈裟,手上挂着一串佛珠。 像极了悲天悯人的活佛。 他遣退下人,看着冯昭月的眼神带着欣喜和赤诚。 “月月,我是为你还俗,所以最后一难需要委屈你。” “不过八十一难终于结束了,往后我们能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幸福在一起,真好。” 他信誓旦旦的承诺,让冯昭月心里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 如若不是亲耳听到他对冯婠月的情意,此刻她定会感动落泪。 冯昭月转移了话题,看向一旁的囍烛:“我……” 她刚要开口,柳司卿又说:“月月,虽然我已经还俗,但按规矩我要成婚七日后才能破戒。” “所以……我暂时不能和你同房。” 冯昭月怔了一下。 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刚好我今天来了月事,也不方便。”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柳司卿松了口气。 “好,那我暂时先睡书房,等七日后我定还你一个美满的洞房花烛夜。” “嗯。”冯昭月点头。 七日后只有安王府亡妻,不知那时他要如何给自己洞房花烛夜。 柳司卿走后,门外候着的蓝樱红着眼进来,替冯昭月抱不平。 “今日王爷实在太过分,他不跟您拜堂,也不跟您洞房,奴婢觉得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您……” 冯昭月拆去头上的凤冠,轻声道。 “再过几日我就走了,柳司卿是不是真心娶我都没关系。” 这一走,她将彻底摆脱清河冯氏的身份,离开京城,也离开柳司卿…… 烛火摇曳。 冯昭月褪下婚服,伏在案前拿出一本日志,研墨执笔落字—— ?柳司卿,当你看到这本回忆录时,我已经死了。】 第3章 ?三年前,你身穿佛衣踏马而来宛若神祗,我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但终究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是真心娶我,那我便还你自由身。】 ?……】 彻夜无眠。 第二日,蓝樱伺候冯昭月洗漱时,愤愤不平的向她禀报。 “小姐,王爷昨晚去李府喝了婠月小姐和李公子的喜酒,还听他们闹了洞房,这不是明晃晃的月告天下您新婚之夜就被新郎抛弃吗……” 冯昭月手一抖,杯子里的漱口水洒了出来。 柳司卿去喝喜酒,不过是想看一眼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看看穿凤冠霞帔的冯婠月是什么样子。 “身在王府,一定要慎言。” 冯昭月平静叮嘱着蓝樱,心里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用过早膳,冯昭月清点着自己带来王府的物品。 虽为清河冯氏嫡长女,但嫁妆却极为单薄,丰厚的唯有这三年和柳司卿互通往来的书信。 ?师父说佛有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但我唯愿皈依月月。】 ?世间安得两全法,一半佛祖一半月月。】 三年间,一月一封他们从未间断。 从前冯昭月爱不释手,每日重温过往。 可大婚第一日,她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丢进火炉子。 火焰肆虐,烧掉过往的回忆,也烧掉那些虚情假意。 进门的柳司卿正好看见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变。 “月月,你烧了我们的信作甚?” 他快步奔到火炉前,不顾烧伤的危险将手伸进火炉里拽出残余的信笺。 但早已徒劳,信纸一碰即碎,化成灰烬。 看着柳司卿痛心疾首的模样,冯昭月语气淡淡:“这些信受潮发霉,已经生虫,只有烧掉才能杀了那些虫子。” 柳司卿痛苦的攥紧了手里的灰烬碎纸:“可这些是我们三年的回忆,是佛渡红尘的见证啊。” 冯昭月用帕子拂去他掌心的灰烬:“几封信而已,以后再写就是了。倒是你的手烧伤了,先赶紧先处理伤口吧。” 看着手心一阵发红,柳司卿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以后再写。” 冯昭月给他涂着烫伤药膏,没有应声。 柳司卿—— 从今往后,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大家互不相干。 回门日这天。 冯昭月在柳司卿的陪同下,回了冯府。 前厅内,冯氏族中长老围坐一起,冯父冯母坐于首位。 同一天回门的冯婠月和李祈桢,正被众人团团簇拥。 李祈桢穿了一件宝蓝色雨花锦圆领袍,面容俊逸,剑目星眉。 看到冯昭月回来,他神情复杂了几分。 一旁身穿狐裘披风的冯婠月,则立马上前亲昵的挽住冯昭月的手。 “姐姐,成亲那天王爷来我们府里喝了喜酒又闹了洞房,我还以为今日回门你不会来呢。” 她话中的炫耀和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冯昭月一脸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 正要说话之际,不慎漏出一截白润皓腕。 冯婠月一把攥紧她的手腕,惊讶出声—— “呀,姐姐你的守宫砂怎么还在!” 第4章 霎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主座上的冯父冯母脸色尤为难看。 冯母的声音含了几分怒气:“月月,怎么回事?” 冯昭月正欲开口,柳司卿已经出声解释。 “本王还俗破戒需七日,此事是我委屈了月月。” 这话一出,冯父冯母神色舒缓了几分。 一旁的冯婠月笑着松开了她的手:“王爷可真宠姐姐,还好当初姐姐嫁给了你,要是真的嫁给老鳏夫就错过王爷这么个痴心人了。” 冯母瞪了她一眼。 “你少说几句,你姐这婚事一波三折,还不是为了你。” 冯婠月上前挽住冯母的胳膊,一副小女儿的模样。 “娘,姐姐那么爱我不会生气的。” 冯母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众人也都温和笑着,围着她嘘寒问暖。 询问她在李家过得是否习惯,初为新妇可还适应。 柳司卿和冯父去了书房谈事。 冯昭月被晾在一边,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冯婠月,她觉得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于是起身出门,想去从前住的别苑看看。 此番回来,当是最后一次入冯府,看一看自己的前半生了。 穿过长廊,冯昭月意外碰到了李祈桢。 他负手而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月月,你守宫砂尚在,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吗?可我已经娶了你妹妹,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 冯昭月一怔,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李公子想多了。” 她的淡然解释,落在李祈桢耳中却成了欲言又止。 “当年危急之下我不能见死不救,大家都说是你将婠月推下水,我不能看着你被流言蜚语中伤,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叹了口气,幽幽朝冯昭月走近几步。 “我们之间,虽有缘无分,若有来生,我……” 听到这儿,冯昭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我对你并无半分想法,劳烦李公子以后别再自作多情。”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慎踩到石头,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 李祈桢眼疾手快抱住她。 人还未站稳,背后倏地传来一道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冯婠月和柳司卿一并走来,李祈桢连忙松开冯昭月。 “你姐姐差点摔倒,我只是扶她一把。” 冯婠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冯昭月,眼里藏了几分暗芒。 “姐姐要是对我和祈桢的婚事心有不甘,大可说出来,没必要用这些苦肉计吸引祈桢的注意。” 说完,她就红着眼走了。 “婠月!”李祈桢连忙追了过去。 顿时,长廊只剩柳司卿和冯昭月两人。 柳司卿捻动佛珠,拧紧眉头:“月月,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冯昭月噎住:“没有。” 她不想和柳司卿多说什么,转身也要走。 柳司卿却以为她是不愿意承认,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婠月是你的亲妹妹,她幸福你也应该高兴。我对你这么好,嫁给我难道委屈你了吗?” 冯昭月顿住脚步,心跳一声声压抑。 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会对她说。 “你是清河冯世的嫡长女,婠月是你的亲妹妹,你该给她做好榜样,什么东西都要让着她点儿。” 所以,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云锦布帛。 她都把优先挑选的机会让给了冯婠月。 甚至连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李祈桢,她也让给了冯婠月。 现在她成婚了,做了柳司卿的妻子。 可她的丈夫却也说,冯婠月是妹妹,她该为了妹妹的幸福而高兴。 倘若冯婠月的幸福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她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冯昭月深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柳司卿,你口中的好,到底是为谁好?” 第5章 柳司卿沉默看着她,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到王府的当天晚上,冯昭月病倒了。 她发了高烧,整个人烧的面红耳赤,昏昏沉沉。 她知道,是自己先前服下的金蚕蛊毒发了。 毒发三次,尘埃落定。 恍惚中,冯昭月看到柳司卿来了梅苑。 他立马让人去找太医,又跪在床前握紧她的手。 “月月,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发烧了?” “佛祖在上,保佑我的月月快点好起来……” 听着柳司卿拨动着佛珠的婆娑窸窣,一声又一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冯昭月想掀开眼皮看一眼,却彷佛重若千斤。 她想看看这一刻的柳司卿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伪装下的表演。 昏昏沉沉,太医匆忙赶来。 金蚕蛊乃巫蛊之术,太医只能看出表象,内里什么也瞧不出。 “王妃只是感染风寒导致内热,王爷不必过分忧虑,臣开几剂药方,王妃吃上几日就好了。” 柳司卿亲自熬了药,在床前照顾了冯昭月一天一夜,又是通宵达旦地敲木鱼拨佛珠。 “佛祖保佑,百病消除,愿吾妻能得清净,远离诸苦。” 翌日清早。 冯昭月看着柳司卿双眼充血,眼窝下一片乌青,心底五味杂陈。 “多谢。” 她的一句话,让柳司卿心里很不踏实。 “月月,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执手一生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冯昭月扬了扬唇角,眼底没有太多笑意。 “身为清河冯氏,能嫁给你亦是圆满。” 闻言,柳司卿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冯昭月生病一事,传到了冯婠月的耳中。 第二日晌午,她带着补品来了安王府。 “听闻姐姐回门后便一直病恹恹,这可如何是好?” 冯婠月遣退下人,亲自端了一碗鱼翅燕窝到床边。 “这燕窝是司卿哥哥送给我的新婚贺礼,如今送给你喝,是否能让你好受一些?” 她话中的炫耀,让冯昭月不想理会。 “你若是来说这些,大可没必要。” 冯婠月红唇微勾,舀着勺子将银色燕窝倒在了地上。 “年幼时我体弱多病,司卿哥哥为我上山出家祈福。” “后来得知我要嫁给李祈桢,他怕你从中作梗报复我夺走你的新心上人,第二天就上门找你提亲了。” 说完,她笑的花枝乱颤。 “冯昭月,你是嫡长女又如何?只要我想要的,不管是宝物还是人心,你都要排在我的后面。” 乌云压城,整个梅苑一阵压抑。 冯昭月手心攥紧床单,正要说话。 倏地,一阵地动山摇,桌子上的果盘点心散落一地,烛台上的蜡烛怦然坠地。 门外有人大喊:“地龙翻身,大家快逃啊!” 冯婠月神色一惊,立即起身想朝门外奔去。 看到正要起床下榻的冯昭月,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姐姐,你就留在这地龙沟里吧!” 说着,她转身狠狠推了一把冯昭月,立即朝门口奔去。 但顷刻间,房屋倾塌,房梁压了下来拦住去路。 无助之际,柳司卿冲了进来。 “月月!” 听到声音,冯昭月吃痛地拂开身上的碎瓦断墙,虚弱回道:“我在这里……” 但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喊压过了她的声音:“司卿哥哥,救我!” 听到冯婠月的声音,柳司卿立即朝她奔去。 “婠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弯腰将冯婠月抱起,毫不犹豫的冲向门外。 碎石砸落,瓦砾飞溅。 嘭!! 一根巨大的横梁直直砸到了冯昭月后背。 她看着柳司卿抱着冯婠月的身影越来越远,吐出一口乌血,昏死过去—— 第6章 夜深。 冯昭月被痛醒,浑身上下撕扯的痛。 她睁开眼,入眼却是熟悉的冯府别苑闺房。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王妃,您醒了。” 一个面生的丫鬟伺候冯昭月坐起来,朝她解释。 “昨日城东一片发生罕见的地龙翻身,王府房屋坍塌严重,您母家波及较小,所以王爷带您回母家暂住,婠月小姐和李公子也回来了。” 听到这些,冯昭月下意识问道:“蓝樱呢?” 平日里近身伺候自己的人都是蓝樱,今日怎么换了人? 闻言,丫鬟脸色微变,一副欲言又止的战战兢兢之色。 冯昭月心底倏地不安:“她怎么了?” 丫鬟不敢隐瞒,将自己知晓的全都说了出来。 “昨日地动,蓝樱冲进坍塌的屋子里找您,被砸伤严重,如今请不到大夫,只能先安置在下房……” “听说她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但身体仍旧撑在您的身上,双手紧紧护着您……” 冯昭月的心猛地一颤。 蓝樱与自己同岁,八岁便卖入冯府为奴,十年过去两人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危急之下,妹妹将她推入深渊,夫君也抱着心上人弃她而去。 唯有蓝樱,却不顾危险将自己死死护住。 冯昭月眼眶忍不住泛红,她忍着剧痛,趔趄地从床上起来。 她要去看看蓝樱,那个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重要的人。 可走到下房时,她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 “蓝樱!” 已是十一月的寒秋,蓝樱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奄奄一息。 “大夫,大夫,快去叫大夫!” 冯昭月不顾自身的伤势,紧紧将蓝樱抱在怀里。 蓝樱听到她的声音,勉强睁开眼。 “小姐,您来了。” 冯昭月的声音发颤:“你怎么那么傻,地龙翻身是要人命的,你怎么还不要命的往里跑。” 蓝樱虚弱一笑:“当然是小姐值得。” “我八岁就被卖进冯府,您待我如姐妹一般,既不苛责也不打骂,还给了我许多银钱让我给爹娘治病。” “您是天边的明月……不该就此陨落,我不过是一介贱奴,命……不值钱。” 瞬间,冯昭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小姐,别哭,奴婢也会跟着难过。” 蓝樱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掉眼泪。 但血迹斑驳的手却始终都抬不起,只能艰难地颤颤巍巍扬起又坠下。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进气少出气多。 “看不到小姐摆脱清河冯氏,自由翱翔于天地了……不过我都帮小姐安排好了,到日子后他们就会挖墓掘棺救您出来……” “到时候……蓝樱会化作风和雪,换个方式陪在小姐身边……” 说完,她的手重重垂下。 冯昭月心跳骤停。 “蓝樱——!” …… 冯昭月哭肿了眼睛,也只能忍着悲痛,为蓝樱处理了后事。 她看着眼前的土丘,哽咽道:“再过几日,我体内的金蚕蛊也会彻底发作,等我摆脱了清河冯氏的身份,就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回闺房时,冯昭月路过冯婠月的房间,却意外听到她和柳司卿的声音。 “司卿哥哥,地动时我弃姐姐于不顾,还不如她身边的下人,姐姐醒来肯定会生我的气。” 她抽噎的话音落下,便传来柳司卿宽慰的安抚。 “地动凶险,你年纪尚小,月月作为姐姐更应该保护你。” 冯昭月呼吸紧滞了几分,她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柳司卿正在床边一勺一勺亲自给冯婠月喂药,动作温柔体贴。 喂完药,他又拿出一个水蓝色的小瓷瓶。 “婠月,这是我从神医谷求来的良药,有活血化瘀和安神的双重功效,给你疗伤。” 冯婠月不肯要,哭着推开了柳司卿的手。 “姐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她比我更需要。” 柳司卿将药塞到她手里,露出几分怜惜。 “你是妹妹不用这么懂事,月月是清河冯氏的嫡长女,身为姐姐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冯婠月看着手里的药,忍不住握住了柳司卿的手。 “司卿哥哥,当初你为了我上山做佛子,给我点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佛灯祈福,又为我破戒下山,这么多年的情义我都知道。” “只可惜我已经嫁给了祈桢,什么都给不了你。” 柳司卿拂去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只要你幸福就好。” 第7章 冯昭月自嘲一笑,心死的彻底。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也将从前种种,全都彻底抛在身后。 再不回头。 冯昭月没回别苑,而是去了安王府。 数百工匠正在重建府邸,她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废墟中翻找到了自己的那本死亡回忆录。 冬日的天灰暗阴沉不见太阳,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执笔写下最后的回忆。 ?本以为我嫁入王府,便可短暂摆脱冯府,摆脱清河冯氏嫡长女的束缚,可我仍旧逃脱不掉,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冯府。】 ?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不再是清河冯氏的冯昭月了。】 ?我会成为一个自由的灵魂,不用困在清河冯氏嫡长女的囚笼里,更不用再让给冯婠月任何东西。】 冯昭月一直写到黄昏,暮色朦胧的看不清字才回去。 刚踏进冯府,柳司卿就紧紧地将她抱住,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月月,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你身上还受着伤,外面现在满街因地动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冯昭月看着他眼里全是害怕,还有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激动。 她面色无波无澜:“蓝樱伤势太重离世,我给她找了一块地安了家。” 柳司卿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她身为下人,为了救你去世,也算死得其所。” 下人? 冯昭月扯了扯嘴角。 自己一直把蓝樱当做姐妹看待,根本没把她当过下人看待。 “地龙翻身时,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没想到却是蓝樱救的我。” 听到冯昭月的话,柳司卿神情带着几缕愧疚。 “前几日地动山摇,情况危急,我以为自己抱的是你,出了院子才发现是婠月……” “后面我想再去找你时,梅苑已经全塌了无法进去。” “不过还好你没事,不然佛祖定不会原谅我……” 他的解释,让冯昭月心中发冷。 到底是进不去,还是不想进? 蓝樱可以奋不顾身的挡在自己身前,而柳司卿作为自己的夫君却说找错人、进不去。 现在她一闭眼,就是蓝樱浑身是血的模样。 回了房间,冯眼月疲惫的躺在床上,不愿再搭理柳司卿。 柳司卿看着她的背影,着急忙慌地发誓。 “月月,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当初为了你上山做佛子,在寺里为你点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祈福佛灯,又为你下山破戒。” “这些年,我对你的爱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冯昭月攥紧被子,眼泪无声淌落到了枕巾上。 柳司卿怎么那么会演呢? 真正爱她的人,昨晚就死了。 蓝樱死的那一刻,这世上已经没了爱她的人了。 金蚕蛊毒又一次发作,冯昭月浑身像是在荆棘上碾过。 可听着柳司卿的虚情假意,她的心更疼,疼的像是有人拿刀一块一块的在割。 血肉模糊,千刀万剐。 她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任由眼泪浸湿枕巾。 柳司卿俯身抱住她,想要落下一吻。 这时,门外的下人来报。 “王爷,冯二小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吃了您给的药后上吐下泻,请您过去看看是不是药有问题。” 话未说完,柳司卿就猛地起身。 “月月,我先去看看婠月,她身子弱,怕是受不住药王谷的神药。”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根本不等冯昭月的回应。 听到关门声,冯昭月攥着被角的手脱力松懈。 这场拙劣的表演,很快就要散场了。 柳司卿不必再虚情假意,她也不必再挂着清河冯氏的身份。 再等一日。 明日,他们都能解脱了。 第9章 房内无人回应,入目的便是床边的黑棺。 顿时,柳司卿的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心也猛地一沉。 环顾四周,不见冯昭月的身影。 寒冷的的冬夜,北风从门外呼呼地灌进来,让他的脚底也莫名跟着升起一抹寒意。 “月月?” 依旧无人回应。 目光触及地上干涸的血迹,他持着佛珠的手不由收紧。 再往上看去,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放的书册和那串熟悉的佛珠。 是自己送与冯昭月的那串佛珠,她一直带在手腕上从不离身。 怎么会放在桌子上? 柳司卿快步上前查看,但只一眼,他的心脏骤停。 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和离书。 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甚至让他感觉这像是一个玩笑,一个梦,一个虚假的洞房花烛夜。 和离? 月月怎么要和自己和离? 柳司卿心中升起一抹慌张,冬夜里屋子静地让人惶恐。 他又翻看下面的书册,第一页就几乎让他昏厥。 ?柳司卿,当你看到这本回忆录时,我已经死了。】 ?三年前,你身穿佛衣踏马而来宛若神祗,我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但终究是我想多了。】5 ?既然你不是真心娶我,那我便还你自由身。】 …… 冯昭月死了?! 瞬间,有什么东西好像柳司卿的脑海里炸了。 脑袋几乎停止了思考,他只能麻木地一页一页翻着冯昭月的记录。 但每翻一页,他的心就越发的冷了。 甚至,他的身体也开始发颤。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冯昭月早就发现了他的秘密,可那个秘密的真相,自己还未曾说出口。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彷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敲打着他的心脏,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停滞。 上面是嫣红的血! 和地上的血一模一样,都已经干涸。 ?佛祖在上,今生来世,信女一愿不再做清河冯氏,二愿与柳司卿永不相逢,三愿不入祖坟。】 这句话更是让他的血脉冷凝。 冯昭月又是吐血,又是写下遗书,她……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只等七日破戒之期结束,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今夜是自己为两人精心准备的洞房花烛夜。 虽然迟到了七天,但也是他破俗的关键一礼。 明明刚刚自己说要去拿佛珠前,她都点头说好。 为什么一点异常,自己都没瞧见? 柳司卿的心好像被一根又一根针狠狠刺入,让他痛到直不起腰。 他不敢再继续想,心已经开始变得慌张。 “月月,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故意写这些东西给我看?” 他在空荡的屋子里到处找,床上,床下,柜子里,衣箱里,空空如也。 没有他的月月,哪里都没有月月!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那口黑棺上,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 难道她藏进棺材里了? “月月?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攥紧手里的佛珠,一步一步走向黑棺。 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心里的恐慌却像是清水理的一滴墨,逐渐晕染的越来越多。 “月月?” 他试探地朝着黑棺呼喊,却毫无回应。 可心里的紧张并未减少半分。 他抬起手,颤抖地将棺材盖打开—— 只一眼,他手中的佛珠‘嘭’的摔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第10章 柳司卿退了几步,胸口猛烈起伏。 他朝门外大喊:“快,快去太医院寻最好的太医来!” 月月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想着,他慢慢上前,颤抖的伸出一只手探到她的鼻翼下。 下一刻,他猛地缩了回来。 眼里带着悲痛和不可置信的神色,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如果他再早点回来,事情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柳司卿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看着被翻开的回忆录,心里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懊悔。 他怔怔的看着黑棺呢喃:“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六岁时,他因贪玩摔伤脑袋压迫了神经,导致自己有过一段时间的失明。 那时候没人愿意和他玩,甚至有人骂他小瞎子。 但有一个小女孩始终不嫌弃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白茶花香味,不管冬夏给他送好吃的,送好玩的。 复明后,他以为那个人是冯婠月。 因为她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白茶花香。 可他始终有一种感觉,冯婠月不是要他要找的人,可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冯婠月就是他要找的人。 直到回门那天,他发现了端倪。 冯婠月的院子里有一棵白茶花树,但曾经那所院子时冯昭月的,后面她们不知是何原因换了院子。 今夜去取佛珠,他就是想要查清楚当年的情况。3 站在冯婠月的院落外,他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小姐,最近王爷恐怕发现了当初的端倪,我们应当小心行事。” “怕什么?当初安王是个小瞎子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姐姐照顾他那么久又没留下什么信物,他发现不了的。” “而且我替姐姐领了功劳,虽然不能做安王妃,却也可以为我所用。” 那一刻,柳司卿确定了。 当年陪着自己的那个小女孩是冯昭月,根本不是什么冯婠月。 一时间,他心底五味杂陈,高兴又难过。 高兴自己娶到了真正想娶的人,又难过自己这么多年却没有认清人。 看着漆黑的夜色,他转身快步离去。 他已经错过了洞房花烛夜的吉时,辜负过冯昭月一次,他不能再辜负她第二次。 可没想到,他仍旧错过了一切。 胸膛泛深处泛起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伸手想要将其压下,却毫无用处。 柳司卿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咽喉处发出一丝含混不清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月月,你为何不愿再多等一等我,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回来和你解释清楚了,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哗啦——” 倏地,柳司卿手里的另一串佛珠也断落一地。 那是冯昭月的佛珠。 他一怔。 看着一地跳动滚落的珠子,心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断了。 这是他在佛前诵经七天七夜,求师父开过光的平安珠。 当初上山,他虽是因为认错人做了佛子,但这串佛珠他是真心实意赠与冯昭月的。 现在珠子断裂,人也躺在棺中,她真的要离开自己了吗? 不! 柳司卿颤着手去捡,可一颗颗小小的珠子他却怎么也拾不起来。 他痛苦又执拗的看着地上的佛珠。 只要他捡起来串好,冯昭月就会醒来了。 这是他们的平安珠,只要串好了他们就会好好的。 就在这时,太医来了。 太医看到屋内的场景吓了一跳。 大红喜屋里,却赫然放了一口黑色棺材,柳司卿神色颓唐的捡着地上的珠子,安王妃躺在棺材里嘴角带血。 太医得了命令立刻为冯昭月诊治,但手搭上冯昭月的脉搏他脸色立马变了。 他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王爷,王妃……王妃已经没了。” 柳司卿变了脸色,眼淬寒光地看着太医—— “胡说!” “造谣王妃,给本王拖下去砍了!” 第11章 侍卫上前,太医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大喊。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柳司卿神色阴郁的看着他:“那你说,王妃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医咽了口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回禀王爷,王妃此乃……此乃木儡,因突发心疾导致陷入沉睡。” “那王妃何时能醒?” 顿时,太医大汗淋漓。 柳司卿凤眸微眯,声音也带着压迫:“王妃何时能醒?” 太医顾不得额头的汗,匍匐的跪倒在地。 “王爷,此病乃百年罕见,具体情况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因人而异,至于王妃何时能醒,是……是无法预测的。” “可能半月,也可能半年,更有可能……五年、十年。” 太医汗如雨下,心里的紧张更甚。 柳司卿冷冷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太医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是伏在地上听候发落,心脏猛烈地跳动。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时,柳司卿冷冷吐出一句。 “滚出去!” “谢王爷。” 太医连忙行了一礼,连滚带爬的退出门外。 柳司卿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又将地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才叫来管家吩咐。 “把夫人和黑棺一同抬去祠堂守着,再派人去冯府通知一下,就说……王妃去世了。”6 管家一惊,但面上不显分毫。 “是!” 饶是刚刚在门外各种猜测,他也没想到王妃竟然突然没了。 但他不敢多想,立马派人将黑棺抬去后院祠堂,又派人去冯府传话。 柳司卿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僧服海青,他在祠堂前点灯诵经,为冯昭月祈愿一整晚。 大夏有令,家中逝去之人不得久放,避免有心之人制造巫蛊之术。 安王妃去世的事,皇帝也得了消息。 他踏着寒露来了。 皇帝和柳司卿算是兄弟,两人年少同在白马寺修行。 那时候,皇帝体弱多病在白马寺修养,柳司卿作为最年轻的法师常常为他祈福。 看着祠堂前的柳司卿,皇帝忍不住劝说:“司卿,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就好好为其准备后事。” “生前没让她如愿,死后也该让她安息,她若留下什么遗言便按她说的去办,也算弥补一二。” 他虽然能理解柳司卿的悲痛,但是逝者也要尽早处理了才行。 昨夜他听了太医的话,柳司卿竟想将人一直留在府里,这按照律法是绝对不行的。 柳司卿没说话。 他像是一座雕塑,就那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帝叹了口气,给冯昭月上了炷香,又陪着柳司卿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剩下的选择,就要交给柳司卿自己了。 情字难关,唯有自破。 皇帝走后,柳司卿的表情出现几分松动。 他悲伤的看向黑棺,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月月,你既然不愿入祖坟我们往后便一起葬在北陵山洞吧,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我们往后一起做一对地下鸳鸯好不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冯昭月对他的惩罚。 他要赎罪…… 没多久,冯家的人也到了。 他去前厅招待,但冯父冯母的态度都很平淡。 彷佛死的人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客套的问了几句。 “王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月月的事情您看着办就行,我们没什么意见。” 转头对着冯婠月却是嘘寒问暖。 白月光的光环褪去,柳司卿才发现冯家人对待冯昭月和冯婠月的两种态度。 明显,他们全都偏爱冯婠月。 猛地,心头刺痛,他想起自己曾让冯昭月让一让冯婠月。 那时候,冯昭月肯定很失望吧。 等送走冯家父母后,冯婠月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柳司卿身边。 “王爷,往后姐姐不在了,我会常来看你的,你也不用再替我担心姐姐会妨碍我的幸福了。” 想到之前种种误会,柳司卿不想理她。 正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王爷,大事不好,祠堂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