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软美人嫁全村最冷糙汉》 第1章 江雪的生命,葬送在了那个发洪水的雨夜。

同样没留住的,还有顾野。

上一秒,男人还执拗地抓着她的手,拼命地把她往岸上拉,不顾随着洪水冲下来的树枝与碎石是如何在他强壮的臂膀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下一秒,突然坠落的山石狠狠地砸中他的脑袋。

猩红的血液随着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男人大半张脸。

松开手的前一刻,男人不舍又愧疚地望着她,似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满是歉意地对她说,“媳妇儿,对不起,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下辈子,下辈子,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再做我媳妇,我保证,我保证会好好疼你!”

他终是力竭,被洪水卷走,再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她手上残留的余温,还能证明他曾经来过的痕迹。

她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在她面前向来无所不能的顾野,就这样被洪水轻易卷走,结束了他艰难的一生。

心中的懊悔如野火燎原一般滋长,如同万蚁噬心。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顾野…顾野…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回顾她这一生,父母早亡,兄妹反目,被迫嫁人,丧女…最后拼上一条命救她的,竟然是她原先恨之入骨的男人。

......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耳边一片嘈杂,江雪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断骨的疼痛尚未褪去,她强撑着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下坐起身。

混着草茎的土胚房子,大概是为了布置婚房,内里平整地贴了几张旧报纸。墙边摆了几件必需的破旧家具,唯一崭新的东西就是窗户上贴的那张大红的喜字。

她身上穿着一身的确良的正红长裙,及腰的长发此时被挽起,在鬓边簪了一朵大红的芍药。

她,她不是死了吗?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熟悉到沁入骨髓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雪浑身一震。

她颤抖着回头,男人站在炕边,手里拿着碗冒着热气的鸡肉汤面,上面还盖着一只整个儿的大鸡腿。

男人见她盯着他不动,只当她还在怨恨自己强娶了她,他垂眸,敛下眉眼间的暗淡,冷硬开口,“就算你不满意这桩婚事,也得吃饭养足精神,王婶说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再次看见活生生的顾野,千般情绪让江雪盈满了泪水。

她对顾野,是又爱又恨的。

她恨顾野,恨他趁人之危,在她和哥哥争家产的时候,挟恩图报,逼迫她嫁给他。

可她又爱顾野,她爱顾野给了她一份尊重,尽管她只生下了个女儿,却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她恨顾野,恨他在她生产后只待了一个月就离开她,把她扔给了那一堆难缠的妯娌,让她的囡囡被折磨致死,冻死在了那个滴水成冰的冬日。

可她也爱顾野,她爱他即使二人离婚了,在听到她落水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奋不顾身,跳下洪水救她。

这个傻子,要不是重活一世,就他这么个别扭的爱人方式,谁能知道他对她是真心的啊!

好在上天有德,让她重生在和顾野结婚的这一天。

一切都还来得及,这辈子,她会好好爱这个笨笨的男人。

顾野见她一双狐狸眼里盈满了泪,直勾勾看着他不说话,心中尽是冰冷的寒意,果然,她心里还是装着那个男人,可是要他放手,他做不到,就算是绑,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别哭了,今天那么多人都来参加咱们的喜宴,就算你心里还有别人也来不及了,以后只要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我一定对你好!”

江雪看着男人板着张脸,原本英气的眉眼更加冷硬起来,一眼看过去,甚是吓人。

她当初就是被他这张脸唬住了,只当他是个不懂心疼人,动不动还会动手的粗野糙汉,哪会想到暗地里,男人早就把她捧到了心尖上,只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男人说着狠话,却细致地把那碗面条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那只鸡腿下面,漂着红艳艳的辣椒油花。

葫芦村地处江南,村里人大都口味清淡,而她却是从川渝下放的地地道道的川妹子。

顾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口味,巴巴托人寻了许多辣椒来,总是趁着夜色,丢到她知青点的房门外。

当时的她,收到那久违的家乡味道,又是感动又是厌恶。

她当然知道顾野对她的心思,可她当时心比天高,只盼着能回城,哪里看得上村里的粗汉子。

可她如今,心中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原来,顾野对她的心思一直有迹可循,只是她自己,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把一腔真情给了对她只有算计的虚伪知青宋廷轩,却辜负了对她一片真心的顾野。

她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角,不讲武德地抢先嗔怪道,“顾野…你别走,咱们今天结婚,你要去哪里?”

顾野闻言,身子一僵。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雪对他,语气从来都是厌恶的,何曾对他语气如此温柔,甚至,还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他扶着桌角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江雪低头,在炕下没找到自己的鞋,她扬起小脸,一双大大的眸子看向顾野,“顾野,我的鞋子呢?”

顾野心中苦笑,果然,刚才的小意温柔只是为了骗他交出鞋子吗?

他心里明白,江雪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江雪的心里,有别人。

他提前问过喜娘,怎么才能留住江雪。

喜娘说,把鞋藏起来,新娘子就跑不了了。

江雪昏睡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把江雪那双崭新的皮鞋藏在了怀里。

他爱江雪,他也不想为难江雪,可那宋廷轩明明只是算计江雪的陪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偏偏就江雪看不透,要眼睁睁看着江雪跳火坑,他更做不到。

顾野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白嫩小手,心下一横把它甩开,冷着声音道,“你别想着要跑,鞋子我是不会给你的,现在木已成舟,你是我顾野的女人,别再想着别人!”

言罢,男人转身便走,刚要拉开木门,身后却传来江雪娇柔的声音。

“顾野!你要去哪里?”

江雪知道,她和顾野之间的误会太深,锁孔生锈得太久,钥匙插进去反而会痛。

前世,她确实是骗顾野交出鞋子,在她能下地之后,当着众人的面骂顾野挟恩图报,丧尽天良。

原本好好的喜宴,硬是被她搅成了村里最大的笑话。

她知道顾野现在不会信她,但她不能不主动尝试。

毕竟,前世,顾野已经向她走了99步,而她,却连那1步都不愿意迈出。

这一切,都是她欠顾野的。

“去敬酒。”

男人的声音依旧生硬,背影却显得无比落寞。

礼数流程不可废,可他知道,江雪不会陪他去了。

原本,他也想过,江雪在他帮忙夺回江峰手中霸占的房子后,知道了他对她的一片真心,就会欢欢喜喜地和他结婚。

江雪父母走的早,江雪由江峰这个哥哥一手带大,原先江雪和江峰兄妹俩感情深厚,可在王翠花嫁入江家后,一切都变了。

王翠花撺掇着江峰借着养育之恩,霸占了江家父母所有的家产,甚至,还动了把江雪赶出去的心思。

她找了许多的人牙子,想把江雪卖进个富贵人家,多收些彩礼给她儿子攒老婆本。

要不是他掏空家底,凑齐了500块的彩礼,江雪就要被他们卖给一个50多岁的老瘸子当4个孩子的后妈了。

但他不明白,江雪为什么还是那么恨他。

难道就因为他拆散了她和宋廷轩吗?

“去敬酒,你不带新娘子吗?”

江雪也不顾有没有鞋子了,她轻轻一跃跳下床,一双莹白的小脚就那么踩在地上,染上了几分没夯实的土渣。

顾野听见动静回头,见江雪赤足站在地上,忙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回炕上。

大掌握住盈盈一握的细腰,确良的面料并不厚,顾野只觉得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滑嫩的细腻触感甚是明显。

“你这是干什么!今天就非要闹吗!”

江雪趁顾野俯身把她放下,死死拽住顾野的衣领,“我闹什么了?新婚敬酒不带新娘子,顾野,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娶我!”

顾野还从未如此凑近地看过江雪,女孩儿身上的馨香一阵阵往他鼻尖钻,他一向傲人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土崩瓦解。

他咬牙,“江雪,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到底是谁不想真心结婚!

三个身强力壮的喜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办法把江雪送进喜房,最后,只得请了村医把她打晕,这才成了礼。

现在,她倒说他不想和她结婚!

江雪见顾野皱眉,就知道把人惹急了,她放柔了声音,“顾野,你放心,我既然嫁了你,以后定会和你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想别的了!”

第2章 顾野闻言,眉间微动,还未答话,木门就从外被“咣当”推开。

喜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着急地喊道,“不好了!宋廷轩那小犊子来抢亲了!”

顾野猛地回头,原先被江雪稍稍捂热的心又重归冰冷。

他千防万防,特意求了村长,让宋廷轩去邻村修水坝,却还让他赶了回来。

他扯下江雪拽住他衣领的手,从怀里掏出鞋子扔在炕上,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算了,既然她爱的是那个人,那他就放她自由。

江雪一惊,抓起鞋子就穿。

坏了,她解释得太慢,宋廷轩已经来抢亲了。

要是不解释清楚,顾野对她的误会就更深了!

她忙跳下炕追了出去,还未出门就听见了宋廷轩的叫嚣。

“顾野!你快放江雪出来!她爱的是我!你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的!”

宋廷轩带了一群男知青,将顾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只是为了开开荤的村民们一惊,纷纷将吓哭的孩子揽进怀里,场面一阵混乱。

顾野黑了一张脸,看着宋廷轩穿着白衬衣,带着黑框眼镜的文弱样子,冷冷道,

“我和江雪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她不爱我,也轮不上你在这里抢亲!”

宋廷轩见顾野撸起袖子,露出健硕的小臂,心中打颤。

但他想起自己带了不少兄弟来,心里又安定下来。

“你说名正言顺就名正言顺啊!”

“你们领结婚证了吗!”

“你们的婚姻不被法律保护就是废纸一张!”

江雪在此刻走了出来,她挽上顾野的胳膊,呛声道,

“谁说我不爱顾野!我江雪这辈子就只会认一个男人,那就是我男人顾野!”

顾野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垂首看向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小姑娘。

她正挽着他的胳膊,整个身子软软地靠着他,那依赖的样子,不像做假。

她在大家面前承认他是她男人,是不是就代表着她开始回心转意,愿意接受他了。

“天呐,这是要抢亲啊!江雪不是已经跟顾家老大成亲了吗,现在又招惹宋知青来抢亲,这女娃可真是不要脸!”

“顾野可是咱们村最大的刺头,宋知青这是为了江雪不要命了啊!”

“你知道什么!江雪的嫁妆可是能买一栋小洋楼呢!要是我,也要拼了命地把这金凤凰往自家引啊!”

“是吗!难怪呢!”

大婶们似是缓过劲来,一个个掏出从厨房顺出来的瓜子,开始议论起来。

宋廷轩听见江雪的话,只当是江雪恼他来晚了,没能及时救下她。

他夹出低沉的嗓音,温柔道,

“雪雪,你别生气,都怪顾野这个畜生!”

“他伙同村长算计我,把我骗到滩涂地去修水坝。”

“我听到你被逼结婚的消息,就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不顾队上的处罚,赶了二十多公里路来找你,我一心都是为了你啊!”

他可不是要赶回来,要是让江雪真的嫁给了顾野,那江雪的钱就全变成顾野的了,他和婉婉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难不成,还真要让他一个文雅的读书人去地里刨土吃吗!

顾野听见宋廷轩的话,心中一梗,他们情深似海。

那他呢,他付出的一切,她是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的!

宋廷轩听见众人的议论,更是挺起胸膛,像只斗胜的公鸡。

江雪只想把当初的自己找个坑给活埋了。

前世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下放,见到那么多满身臭汗的粗糙汉子,相比之下,更觉得相伴下放的宋廷轩斯文儒雅。

她看不见顾野心疼她吃不饱,偷偷干活给她加公分,只听见了宋廷轩故意在她面前念的几句酸诗。

少女心至此开始萌动,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江雪爷爷奶奶那辈,行商有道,积累了不少财富。

江父江母将这些东西藏好,临终前,都托付给了江氏兄妹。

江雪仗着家里有钱,如散财童子一般,时不时地给宋廷轩补贴。

宋廷轩尝到甜头,缺钱的时候,也愿意跟江雪虚与委蛇几次。

但江雪不知道的是,她给宋廷轩的钱,大多被他给了他心爱的赵婉婉知青。

宋廷轩喜欢和他青梅竹马的赵婉婉,却也放不下出手阔绰的江雪。

他在二人之间周旋,享尽齐人之福,也是得意得很。

王翠华一门心思想把江雪嫁出去,也是看不惯江雪拿江家的钱养外人,惹得别人笑话。

江雪拉了拉僵硬的男人,趁他不妨,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别着急,等我跟他聊聊,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顾野怔在原地,一路看着江雪走到宋廷轩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上面好像还留着江雪的余温。

江雪,当着大家的面,亲他了…

江雪,当众,亲他了…

江雪,亲他了…

“宋知青,话要说明白,我们之前一起下乡,相互扶持是同乡的情谊。”

“你现在的话说的,倒像是咱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

“我是已经成亲的人,我和我男人的清白可不容你污蔑,你不要乱说。”

宋廷轩听见这话急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提溜着把锄头的男知青却开口了,

“江知青可真会甩锅,要真是普通朋友,至于天天送麦乳精给人家吃吗!真打量咱们都是傻子呢!”

说话的是周思淼,他向来喜欢赵婉婉。

平日里赵婉婉总是被江雪压了一头,现在能报仇,这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什么!麦乳精!这好东西竟然给别人吃了!”

陈翠萍一屁股坐在地上,立马开始哭嚎。

这新媳妇,不但水性杨花,还胳膊肘往外拐。

好东西都便宜了别人,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了!

周思淼昂着头,得意地看了江雪一眼。

她不是仗着自己有钱欺负婉婉吗?

今天他就让大家都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浪荡的女人!

江雪抱着臂,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的陈翠萍。

她倒是还跟前世一样,只要牵涉到自己的嫁妆,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周知青,你这话说得更奇怪。”

“我给宋知青的东西可都是签了借条的,怎么,你的婉婉妹妹没跟你说吗?”

幸好她当时听了哥哥的劝,给宋廷轩的大件东西都写了欠条。

现在拿出来,还不至于太被动。

宋廷轩一听见借条二字,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江雪确实给他东西的时候哄他签了欠条,但她明明一直说这些东西都是不用还的啊!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晚上没见,他感觉他就要控制不住她了。

他刚想冲上前,再跟江雪深情两句,争取把人哄回来,却被一堵人墙挡住。

顾野护在江雪身前,冷冷地垂眸看他,“你想干嘛?”

顾野比宋廷轩高了半个头,健壮的身躯把江雪挡得死死的,彻底隔绝了宋廷轩和江雪的视线。

不管江雪有没有下定决心和宋廷轩分开,只要她愿意在众人面前承认他是她男人。

他就会在大家面前给她撑腰,做她最近强的后盾。

宋廷轩缩了缩脖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软了嗓音,轻声哄道,

“雪雪,你生气怪我了是不是?”

“我之前确实是冷落了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你,我都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宋廷轩故意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装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他知道,江雪最喜欢他吟诵诗词的样子,他这样哄她,一定能行。

江雪如今听见,胃里一阵翻涌。

她当初是怎么看上这种只知道满口酸话的书生的!

她挽住顾野的胳膊,“你别在这里恶心人了,你看看你那瘦胳膊瘦腿的样子,我男人一拳就能把你打飞,只有眼瞎的人才会看上你!”

第3章 宋廷轩看着江雪半靠在顾野怀里的样子,原先对江雪的半分怜悯也没了。

本来他想着,要是今天江雪乖乖跟他回去,冲着她丰厚嫁妆的面子上,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名分,赵婉婉做大,她做小。

可是如今,她既然不识抬举地跟顾野站在一起,那就不要怪他毁了她!

宋廷轩哽咽着开口,“雪雪,当初你说你喜欢我,主动把身子给了我。”

“难道当初的誓言,现在都不作数了吗?”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在七十年代,男女关系到处都抓得紧。

要是江雪真的跟宋廷轩胡搞,没了清白,那可是要送到局子里枪毙的!

陈翠萍坐在地上,连嚎都不嚎了。

这小贱人之前把好东西给别人,她还可以忍。

但要是这花大价钱娶回来的儿媳妇,真是个被人弄过的二手货,她非打死她不可!

“呸!狐媚的小妖精,看着就是个不安分的。”

现在还没进门就惹出来一身的骚,要真是个不干净的东西,我们顾家可不要这样的小娼妇!”

江雪气得脸都白了,虽然重活一世,她早就知道宋廷轩会拿这件事污蔑她,可她还是寒心。

她省吃俭用,什么都挑最好的给宋廷轩,可还是喂出了一条白眼狼来。

她不顾众人鄙夷的目光,环视一周后,快步走向厨房劈柴的木墩子。

她用力拎起斧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径直抵在了宋廷轩的喉头。

“宋廷轩,你再说一遍,我和你,到底有没有睡过!”

江雪唇边挂着阴沉沉的笑,决绝的样子,吓退了想来阻拦的众人。

她不怕鱼死网破,她就怕,重生一世,还是摆脱不了被污蔑的命运。

她不要被误会,也不想让顾野因为她,背上暴戾的骂名。

上一世,在听信她和宋廷轩睡过后,顾野直接当众把她扛回了屋,红了眼似的占有她。

好像只要他做的次数够多,就能抹除掉宋廷轩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从此,村里就有了他暴戾粗野的名声。

可是江雪比谁都清楚,顾野虽然看起来粗旷,但他的心却比谁都细腻。

他会在她身上来红的时候备好红糖水,也会亲手帮她洗村里男人都认为是晦气的月事带。

这样好的人,这辈子,她要让他清清白白地活着。

“江雪,你别冲动,咱们有没有睡过,你心里最清楚!”

“你腰上有一颗红砂痣,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能看到这么私密的地方,宋廷轩和江雪的奸情不就是坐实了吗?

宋廷轩浑身颤抖,面上却仍强撑着平静。

他在赌,赌江雪不敢当众杀人。

要是他赌赢了,江雪的嫁妆就全是他的了,要是他赌输了…不!他不会赌输的!

江雪听见这话,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腰上的红砂痣,宋廷轩并没有看到。

看到那颗红砂痣的,是和她一起去浆洗衣服的赵婉婉看到的。

当时,赵婉婉还夸她皮肤白,衬得那颗痣更加红艳了。

江雪没想到,先前最真挚的赞美,却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剑。

前世,宋廷轩就是凭借那颗红痣,让众人对他们未婚私通,彻底坐实了她不贞的名声。

但是现在,她重活一辈子,又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在顾野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她就早已拿脸上的脂粉,把腰间的那颗痣给盖住了。

这辈子,谁都别想再害她!

江雪冷笑一声,“宋廷轩,你说我有红痣就有啊?”

“造谣是不用负责任的是吧!”

宋廷轩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起来。

“雪雪,你什么意思,现在有了好的夫家,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江雪把斧头往宋廷轩喉头又抵了抵,“宋廷轩,我敢验证,你敢让我验证吗?”

宋廷轩听见这话,更得意起来。

当众撩衣服这事儿,在七十年代,那跟裸奔没有任何区别。

他相信,江雪根本不敢丢这个脸。

“雪雪,你别闹脾气了,你要是验证的话,那可多丢人啊!”

江雪不理他,却转向了正在吃席的众人。

“各位婶子嫂子,我在这儿请你们做个见证。”

“要是我腰上没有这颗红痣,还请你们证明我的清白!”

王婶儿听见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成,这都是顺道的!”

来吃喜宴的人都吃人嘴短,趁着王婶儿出头,也都顺坡下驴起来。

“就是呢!俺们都愿意!”

江雪把抵着宋廷轩颈子的斧头放下,转身带着一众婶子进了屋。

宋廷轩禁锢被解除,猛然出了好几口气。

他如同劫后余生般跌坐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贴满喜字的那间屋子。

既然江雪要自寻死路,那他也就不拦她了!

不过,要是江雪真的彻底没了名声,他也就更好拿捏她了。

过了一阵,门被打开了。

宋廷轩没在婶子们脸上看到讥讽,出乎意料的,她们脸上全是愤怒。

王婶儿冲上来,狠狠给了宋廷轩一巴掌。

“你个坏了良心的东西!”

“在人家喜宴上污蔑人家江知青的清白!”

宋廷轩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什么意思,难道江雪腰上没这颗痣吗!

不可能啊!

赵婉婉是不会骗他的!

他慌张的爬了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江雪身上明明有红痣的!你们看错了!”

其中一个婶子嗤笑一声,“看错了?”

“俺们这么多人,还能都看错吗!”

“看着你清清白白的一个小伙子,心肠怎么能坏成这样!”

宋廷轩白了脸,怎么会这样!

他一个转头,就看见了顾野仿佛淬了毒的目光。

男人自顾自地捡起斧头,重新抵在了他的喉头。

“你为什么要败坏江雪的名声!”

宋廷轩,他怎么敢,当众污蔑他顾野心尖子上的人的!

宋廷轩只感觉有热流沿着腿根向下,这顾野可不是江雪,真要是发起疯来,他可万万不是对手。

“我就是为了她的嫁妆!我就是为了她的嫁妆!对不起,别杀我,别杀我!”

“娘,宋知青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笑倒在自家亲娘的怀里,也不顾宋廷轩爆红的脸色。

顾野的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放下斧头,抖了抖手,把宋廷轩扔到了地上。

宋廷轩裤子濡湿,白衬衫上沾满了尘土,连那副平常珍视无比的黑框眼镜,都碎了半个镜片,样子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回头,想要找刚才自己带过来的人马。

却发现,平常称兄道弟的知青,早就作鸟兽散了。

他刚要跑,却又被顾野拎着颈子扔到了江雪面前。

“道歉!”

顾野站回江雪身边,二人皆是冷冷的看着他。

“对不起雪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当众污蔑你!可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啊!”

宋廷轩向来是个能伸能曲的人,他现在服软,是为了以待来日。

等着吧,莫欺少年穷,总有一日,他今日受的屈辱,会让顾野和江雪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江雪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这一世,她还有好多事要和顾野一起干,她要和顾野幸福地过一辈子。

“大家都看见了,所有的事,都是宋廷轩污蔑我的,在此还请大家做个见证,今后,我江雪,跟宋廷轩再无瓜葛,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好好好!江知青,咱们大家伙儿都看着呢!以后要是有老娘们再拿这事儿嚼舌根,我王红梅第一个上去撕了她的嘴!”

王婶儿是个大嗓门,性格最是直爽,向来看不得这些污人清白的的事,现在误会解清,宋廷轩自食恶果,她自然要为江雪主持公道。

“是呢江知青,我们都给你作证!”

几个大婶儿放下手里的瓜子,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拉着男人孩子就要走。

她们瓜也吃够了,今天人家小两口新婚,那么乱哄哄的闹了一场,肯定要好好聊聊的,她们可不是那没眼色的人。

第4章 陈翠萍见事情了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陪着笑把众人送出去。

身后的喜房传来吱呀的关门声,她插着腰回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小狐媚子!让你先得意一个晚上,明天有你好看的!”

她今天坐在地上哭,顾野竟然也不管她,满眼都是江雪那个妖媚东西,难不成,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都是给江雪养的吗!

“你们两个皮又紧了是不是!这么多东西都等着老娘收拾啊!”

陈翠萍看着老二老三家的媳妇窝在角落,心里的火冒了三丈高,刚才她倒在地上连个扶的人都没有,她们两个倒是坐得稳当!

顾野把门关上,隔绝了陈翠萍的摔摔打打。

他刚回头,就见江雪已经坐在炕上,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咳,今天你想怎么睡,要是你没想好,我打地铺也是可以的…”

男人扭头不敢看她,抬手就要去翻斗柜里的被褥。

“你......不想吗?”

小姑娘娇媚的声音从身后柔柔传来,顾野只觉得身体突然火热得吓人。

他僵着身子不敢回头,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不要闹,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刚才只是为了维护我的体面在演戏,我很感激。”

“但是如果你要拿这件事算计我,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江雪惊愕抬头,男人怎么会这么想!

她今天在众人面前那么说话,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心里有他了吗?为什么男人还是不相信呢!

江雪急得从炕上跳下来,“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现在是真的想要和你过日子的啊!”

顾野冷笑着回头,“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你还记得,当初你说有话跟我说,把我约到后山后,你干了什么吗?”

江雪听见这话,小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她和赵婉婉打赌,赌顾野会不会什么事都愿意为了她干。

她把顾野半夜约到后山,等顾野来了后,又让几个男知青把他套头打了一段。

她还在旁边骂,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她提鞋都不配!

顾野盯着江雪忽白忽红的脸色,苦笑道,“你想起来了?”

他把被褥铺在地上的草席上,径直躺了下来,阖眼道,

“虽然我不聪明,但同样的坑我也不会跳两次,别说了,睡吧!”

江雪原先一颗羞怯的心里此刻盈满了愧疚,是啊,顾野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她之前做的孽。

她有什么立场要求他,立马和她冰释前嫌呢?

江雪起身吹灭了烛火,和衣在床上躺下。

她在夜色中直直地盯着房顶上的木梁,她不急,她和顾野的日子还长,她总归能等到顾野打开心扉接受她的那一天。

等旁边传来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顾野才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子,看向被子里裹着的小小一团。

他不知道江雪今天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想要相信,但他却不敢相信。

今天的江雪太过反常,她说了很多维护他的话,也做了很多维护他的事。

他心里是感动的,但这份感动,并不能升华成信任。

能这样和江雪待在一个屋子里,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能占着她男人的名头,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不是他能奢望的东西。

次日清晨,江雪被门外传来的咣当声惊醒,她扭头往地上看,地上干干净净,顾野的被褥早就被收起来了。

还不等她坐起身,陈翠萍的叫骂就从门外传来。

“哪里来的贱骨头,睡到现在还不起来!全家人都等着你做饭呢!难道要让老少爷们儿都饿着肚子去上工吗!”

陈翠萍高声骂着还不尽兴,又甩手狠狠地把搪瓷盆摔在地上,发出的巨响把隔壁刘婶家刚出生的小孙子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刘婶气不过,隔着墙骂道,“陈翠萍!你一大早发什么癫!要把老娘的金孙吓出个好歹,老娘扒了你的皮!”

陈翠萍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她早就记恨隔壁刘家的儿媳妇一次就生了个带把儿的,不像自家老二老三接连生了两个贱皮子。

“我呸!就你们家孙子,哭声比猫叫还轻,谁知道养不养的活!”

刘婶闻言,气得把自家积了三天的潲水一股脑儿泼在顾家门前。

她刚要再骂,却被刚哄好孩子的儿媳妇拉了回去。

“娘!别跟她计较,一个成了精的老泼皮,吵赢了也是晦气!虎子才刚哄睡着,别又把他吵醒了。”

刘婶这才作罢,骂骂咧咧地跟着儿媳妇回去了。

江雪也穿好衣服,披了件顾野的外衫开门。

陈翠萍扭头,见江雪扶着门框,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

她自己做媳妇的时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凭什么江雪这小贱蹄子能睡到现在!

她叉着腰,本来就粗糙刁滑的黑脸因为嫉妒又添了几分可怖。

“哟,大小姐起来了,也不看看日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全家可都等着你做饭呢!”

江雪心中冷笑,昨天这么一闹,陈翠萍倒还是收敛了几分。

她记得前世,陈翠萍可是不等她起床,直接踹开门把她从床上拽下来,任她衣衫凌乱,扯着头发把她拖到厨房,她稍有挣扎就直接棍棒伺候,哪还有现在的冷嘲热讽。

“娘,你们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想吃饭自己做就是了,干嘛非要等着我做?”

“老大家的,你这叫什么话,你刚嫁进来,伺候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老三家的叫李招娣,前年刚嫁进顾家,可惜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叫顾招娣,今年刚两岁。

她辈分小,又只生了个女儿,生生被陈翠萍拿规矩搓磨了三年,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江雪顶替她,哪能让江雪耍几句嘴皮子就跑了。

陈翠萍抱着臂,满意地看了李招娣一眼,“老三家的这话说得对!顾家的祖训,新媳妇进门就是要伺候家里的,就算你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那也不行!”

她狠狠上手推了江雪一个踉跄,“还不快去!马上就要拉上工铃了,家里老少爷们儿都还饿着呢!”

江雪一个没站稳,差点被陈翠萍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她扭头,冷冷地看了陈翠萍一眼。

前世,陈翠萍恨她毁了顾野的名声,对她狠劲搓磨,她能理解。

毕竟哪个母亲,都不会放过伤害过自己孩子的人。

但是现在,明明昨天她已经澄清了误会,陈翠萍却还是一样的恨她,个中原因,就十分令人寻味了。

好啊,让她做饭,那她就好好地给他们做一顿,也让他们认认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资格吃她江雪做的饭!

江雪没说话,闷着头钻进了厨房。

陈翠萍见江雪被自己推搡了也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地进了厨房,自以为拿捏了江雪,心里得意的很。

“呵!不管是哪里来的大小姐进了这顾家,就都得听老娘的话!这顾家,可是老娘做主的!”

江雪回身掩上厨房的门,嘴角浮上一抹冷笑,现在就觉得拿捏她了?她这才刚嫁进来第一天,等着瞧吧!

她揭开地上放着的大陶缸,里头放着两布袋子粮食。一小袋子精细白面,一大袋掺着玉米茬的高粱面,角落里还堆着十几斤带着土的新鲜红薯。

江雪没动这些粮食,她舀了一瓢水进大铁锅,又舀了一瓢水倒进旁边的木盆。

她拿旁边的玉米芯子生了火,随手捡了几块儿木柴扔进盆子。

等了几分钟,江雪见水快烧开了,就把木盆里浸湿了的木柴拎出来,一块块儿地掺进灶里。

不一会儿,浓浓的黑烟顺着窗户和门缝飘了出去,陈翠萍见状,忙扔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往厨房跑。

“啊呀!这小蹄子怎么连饭都做不好!我儿娶了你有什么用啊!

陈翠萍跺着脚刚要冲进去,就见江雪捂着口鼻跑出来。

她一把拉住江雪,尖锐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你个败家东西!在厨房干什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烟!”

江雪呛得直咳嗽,人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她拉着陈翠萍的手就要跪下。

“娘,对不起,是我没用,做不好饭,连厨房都给点了,呜呜呜呜…娘!我求求你,看在顾野的面子上,你不要打我!”

陈翠萍声音不小,江雪的声音更是大得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刚做好饭的左邻右舍都搬了板凳趴着墙头来看热闹。

“这顾老大家的不是昨天刚过门吗,怎么陈翠萍就要打人家啊!”

“嘿呦,陈翠萍你还不知道吗,那是个惯会虐待儿媳妇的,你看那老三家的,才嫁进来几年啊,都瘦了一圈了!”

“可顾老大家的好歹是知青啊,陈翠萍也不怕人家娘家来闹!”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人给她做主哟,也是可怜哦!”

陈翠萍虽然平时泼辣惯了,却也是要脸的,听见这些话,一张老脸早就臊红了。

她急得直冒汗,拼命想把江雪拉起来。

“老大家的,你先起来!先起来!娘不怪你!娘不怪你了行不行!”

第5章 这边陈翠萍还没把江雪拽起来,那边顾野就单手拎了只拿柳条绑着翅膀的野鸡,用力推开了门。

陈翠萍见顾野进来,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立马捶地哭嚎起来。

“老大哟!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家,你媳妇冤枉你娘不说,还把厨房给烧了!”

“我们老顾家是造了什么孽哟!娶进来个这么个灾星!”

顾野皱起眉头,随手把野鸡扔在地上,一把扶起江雪,把她护在身后。

他自己亲娘他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德行吗!

江雪从来不是主动惹是生非的人,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是受了自己亲娘的欺负了。

“娘,这大早上的,您闹什么啊!”

陈翠萍听见这话,气得抹了把眼泪,从地上弹了起来。

“老大!你说什么屁话呢!你媳妇不但不起来做饭,还把厨房都烧了!”

“老娘不过训了她几句,她就开始寻死觅活起来了,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就是啊大哥,你怎么能当众说娘呢!”

“本来就是江雪不敬祖宗,坏了规矩,这样的懒皮子,娘难道还说不得她了?”

“这么大的气性,倒是别嫁进我们顾家啊!”

李招娣撇了撇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始拱火。

江雪把头埋在顾野颈窝里,肩头一耸一耸,哭的更厉害了。

她倒是要看看,在这场婚姻里,顾野到底能不能拎得清。

大多数的婆媳矛盾,都是因为丈夫的不作为。

她没有跟顾野商量过,就用假装用烧厨房的方式抵抗婆婆的立规矩。

要是顾野不能选择坚定地站在她身边,那么,就算顾野对她有恩,她也要开始想别的方式来报答了。

她和顾野之间,到底还是隔着当年,被婆婆和妯娌磋磨死的那个女儿。

如果要她继续忍气吞声地过一辈子,她做不到。

“规矩?我们顾家三代贫农,你倒是告诉我,这规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再说了,这么多年,家里的开销都是从我的公分里扣的。”

“就算有什么劳什子规矩,那也管不到我媳妇头上!”

虽然现在他还不能确定江雪到底是不是想要真心跟他过日子。

但是只要她还是他媳妇儿,他就不可能容忍别人欺负她。

就算是自己亲娘也不行!

顾野扭头,瞪向李招娣,

“还有,照规矩来说,我媳妇是你大嫂。”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不尊敬她,你们三房的口粮就自己想办法吧!“

顾野在顾家,还从没有这么疾言厉色地说过话,更没有跟他们提过家里的账目。

家里的那笔账,顾家人都心知肚明。

要是没有顾野当年拼了命地挣工分,把山脚下的荒地开了几亩。

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活不下来几个。

哪里还会有现在,虽然不富裕但还能吃饱的日子。

顾家老三顾顺见顾野真的生气了,拽了自己婆娘一把就开始打圆场。

“你看你这张臭嘴!昨天大嫂才嫁进来,你帮着做顿饭怎么了!”

“我看我是平时少收拾你了,你得意起来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李招娣见顾平抬手,吓得直缩脖子。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了句歉,一扭身就拽着女儿盼娣回屋了。

她透过窗上破纸的缝隙往外看,顾野把江雪紧紧地护在身后,那高大的身躯,像是能为江雪隔绝外间的一切纷扰。

李招娣嫉妒地直咬牙。

凭什么!凭什么那小蹄子那么好命,不但念过书,还有男人护着!

明明都是女人,她却要嫁人给弟弟赚彩礼,敞开肚子一个一个不停地生孩子!

她不好过,江雪又凭什么好过!

众人正吵着,刚刚冲进厨房救火的顾平捂着口鼻出来了。

“娘,厨房没烧,就是大嫂烧火的时候,把湿柴不小心混进去了,烟有点大。”

陈翠萍虽然不聪明,但听见顾平的话,却也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出,只怕是江雪故意的。

她一双狭长的眸子瞪着江雪,冰冷得像是要吃人。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怀恨在心,想当众让老娘丢脸是不是!”

“你个恶毒的小娼妇,坏了良心的小贱人!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陈翠萍抄起放在墙角的扫帚,就狠狠地往江雪身上招呼,却都被顾野给挡了回去。

“娘!别闹了!让外人看见你不嫌丢脸吗!”

陈翠萍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她还没有见过,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这么忤逆自己。

“顾野!你要气死老娘是不是!这小贱人故意陷害老娘你看不见吗!”

“她给你灌了什么马尿,连老娘的话都不听了,老娘当初怎么没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江雪一听这话,立马从顾野身后走出,劈手夺过陈翠萍手里的扫帚。

陈翠萍被江雪脸上的冷意吓到,接连退了两步。

毕竟,昨天江雪拎起斧头就往宋廷轩脖子上招呼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

“怎么着,你还想打老娘?大家可都看着呢,媳妇打婆婆,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江雪抬手撸起顾野左手的袖子,露出一道形状可怖的长疤,她一双美目含着怒意,恨恨开口。

“这一道疤,是你生顾平的时候,为了给你坐月子补身,顾野才十岁就自己上山抓野鸡,被发疯的野猪咬的。”

她又扯低了顾野的领子,露出一条两寸左右,横亘在锁骨之间的红痕。

“这一道疤,是你上山去找跑丢的顾顺,十五岁的顾野怕你出事,一路悄悄跟着你。”

“在人贩子想要了结你的时候,跑出来替你挡了一刀,那一次,他差点就没了命!”

江雪数着数着,就红了眼眶。

“你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骂一直护着你的顾野!你们顾家到底欠了顾野多少,你们心知肚明!”

她转过身,指着站在房檐下的顾顺。

“你,当初你和李招娣没结婚就搞在一起,弄大了人家的肚子。”

“人家找上门来,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是顾野出了50块钱帮你把李招娣娶进了门。”

“要不然,就凭你乱搞男女关系这一条罪名,就得被送进去!”

江雪冷哼一声,又看向正倚着墙休息的顾平夫妇。

“还有你们,当初看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儿,就想找人贩子把孩子卖掉。”

“你们找的人手脚不干净,又差点把顾顺一起拐走!”

“要不是顾野察觉不对跟过去,不但顾顺和你们的孩子没了,连娘也要被人贩子捅死!”

她索性把大门拉开,让那些扒墙头的人听得更清楚些。

“我江雪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跟顾野结了婚,那顾野就是我男人。”

“之前他受了多少罪,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你们要是今后不想好好地过日子,那自然有不好好的过法,我江雪可不是吃素的!”

第6章 王婶儿到底也算是看着顾野长大的,听见这些往事,也是心酸。

她轻轻搂住泪流满面的江雪,“老大家的,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又嗔了顾野一眼,“你个臭小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哄哄你媳妇!”

顾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没有想到,江雪竟然知道那么多他的过往。

原来,她之前也是在偷偷在乎他的吗?

她,竟然心里有他!

看着她纤细的身躯挡在他身前,那种被人保护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的灼热,烫得他眼眶发酸。

顾野掩下眼底的情绪,朝江雪走去。

男人宽大的手把江雪的手包在掌心,珍重而又热切。

“媳妇,谢谢你。“

江雪抬头看向男人,破涕为笑。

这样好的男人,幸好,她这辈子没有错过。

王婶儿看顾野夫妻和睦,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她拉了拉陈翠萍的袖子,劝道,“老顾家的,别生这些闲气了,孩子们感情好,咱们做长辈的也放心不是吗?咱们都老了,也该放手了!”

陈翠萍到底是当着外人的面,不肯露了刻薄,“谁说不是呢,但这儿媳妇要是骑到我头上,我也是不能忍的!”

说罢,她又不甘心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顾野拉着江雪走到陈翠萍面前,郑重开口,“娘,从前我没成亲,钱票都在您那里保管,现在我娶了媳妇,那些钱票就拿出来,交给我媳妇保管吧。”

其实顾野最初的打算,并不是把钱票要回来交给江雪。

毕竟,江雪之前拿他的东西给宋廷轩送人情的事,还历历在目。

但是,今天,江雪在别人面前护着他,让他愿意开始相信,江雪是真的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

为了即使只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愿意去赌一把。

如果他赌输了,那就赌输了吧。

大不了就是一切重来,他不怕。

陈翠萍立马炸了,她手颤抖着,直直戳到江雪鼻尖,“好啊你!进门第一天就撺掇你男人要钱分家!我顾家怎么娶进来你这么个搅家精!”

顾野伸手把江雪护在身后,他拧眉道,“娘,这跟我媳妇有什么关系?你们老说是按规矩办事,我都成亲了,钱再给你管着,像什么样子。”

陈翠萍被呛,索性躺在地上撒起泼来,“老娘不管那事儿!你两个弟弟成亲,也没说要把钱要回去!肯定是你媳妇挑唆的!你们小两口这是要了老娘的命啊!”

“陈翠萍也好意思说,顾野一年赚多少公分,她两个儿子挣多少公分,这是能比的吗!”

“呵,骂老大媳妇撺掇分家是假,怕是她要是真把顾野的钱票交出去,就没办法给她那两个儿子贴补油水了吧!”

刘婶儿听见隔壁的动静立马就来了,见陈翠萍吃瘪,自然是嘴里不饶人。

陈翠萍听见刘婶儿在那里说风凉话,气得直接爬起来,脱下一只鞋就要扔她。

“放你娘的屁!我家三个孩子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用得着你这个老不死的挑拨!”

刘婶儿也是个刚强的,本来心里就憋着陈翠萍骂自己孙子的火,见她要动手,立马也从地上捡了块儿石头。

“我呸!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你要是真不偏心,怎么老二老三孩子都有了,老大到现在才娶亲,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呢,用得着你在这里满嘴胡噙!”

眼见众人拦不住,陈、刘两人就要动起手来,正屋里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好了,好了,今天让大家看了笑话,要是没什么事,大家就都散了吧!”

顾建国拄着根木杖,颤颤巍巍地从正屋出来。

他原先也是个英武汉子,为了挣工分养家,报名去修水坝。

却不幸被下落的石块砸伤了腿,从此再也不能干重活了。

顾平顾顺兄弟俩见父亲出来,忙迎过去搀扶。

刘婶儿不情不愿地松开抓着陈翠萍头发的手,“老顾头,你家老大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这些年为你们家做了多少事,咱们邻里邻居间都是看见的,有些事,你们要是做得太难看,那可是要在村里被戳脊梁骨的啊!”

顾建国没说话,只盯着地上的一块土坷垃,脸色黑得可怕。

刘婶儿碰了一鼻子灰,但狠狠打了陈翠萍几下,也算没吃亏,她见顾建国不搭理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众人没热闹可看了,也都借口家中有事离开了。

等院门被关上,顾建国抬首看了顾野一眼,“老大,你跟我进来。”

顾野虽然对顾家十分不满,对顾建国却是尊敬的。

当初陈翠萍一个人带着他逃灾到葫芦村,只有顾建国收留他们娘俩,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顾野拉着江雪就要跟顾建国进屋,却被顾建国拦下了。

他斜睨了江雪一眼,神色阴鸷。

“你一个人进来就行了。”

顾野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江雪,语气坚定,“我媳妇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顾建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顾野,爷俩对峙了半晌,顾建国终是退了步。

他不耐道,“那就都进来吧!”

等二人进了屋,顾建国坐回炕上,看着顾野喝道,“你给我跪下!”

顾野一怔,自从顾建国腿受伤之后,他就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摆架子。

家里人体谅他受伤,大多也都依着他。

可这次江雪还在旁边呢,他好歹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能说跪就跪。

“爹,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个混小子,你娘现在管不动你,连我你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顾建国挥舞着手里的拐杖,就要往顾野身上打去。

顾野这次没有再惯着顾建国,他一把抓住顾建国手里的拐杖,拧眉道,“爹,如果您没有重要的事要说,我和江雪就回房了。”

他自己一个人以前在家里受多少委屈都不要紧,但他现在有媳妇了。

他虽然不知道江雪爱不爱他,但他爱江雪。

只要他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心里明白,他娘之所以那么大胆敢给他媳妇立规矩,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家里太好说话,让他们觉得怎么拿捏他,他都会逆来顺受地接受。

但他现在是他媳妇的天,他只有自己立起来,才不会让他媳妇跟着受委屈。

“好!好!好!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到底不是我的种,我管不了你!但我告诉你,想把你的钱票从公中分出来,那不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不要想!”

第7章 父子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江雪伸手拽了拽顾野的袖子,低声道,“你先出去,我跟爹聊聊。”

顾野胳膊僵了僵,冷硬开口。

“你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说要给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的。”

顾建国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粗重了几分,“逆子!逆子!我老顾家家门不幸啊!”

江雪看着顾建国做作的样子,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她把顾野往门外推。

“你快出去吧,要是真把爹气出个好歹,你背上忤逆不孝的骂名,那我可不跟你过下去了!”

她见顾野闻言打了个激灵,嘴唇嗫嚅了半晌,仍犟着不愿意出去,便接着道,

“你要是担心,就在门外等着,出不了什么事的。”

顾野拗不过她,只得关了门,像尊门神般守在门外。

顾建国斜着眼,打量着面前丝毫不怯场的小姑娘,心里打起嘀咕。

这昨天刚进门的新妇,能有什么要跟他说的,难不成是替她男人道歉来的吗?

江雪也不理他,自顾自搬了个凳子坐下。

顾建国皱眉,猛地一敲拐杖,“长辈还没让坐呢,你就自己坐下了,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

江雪冷哼一声,淡淡开口,“后山荒地右侧的第二棵枣树,爹你还记不记得?”

顾建国一愣,随即冒了一身的冷汗,面上却强装镇定。

“你这女伢子真有意思,荒地里的一棵树,我怎么会记得!”

她不会知道的,那件事,没有人会知道的!

“爹年纪大了,有些事忘了,也是情有可原。那我来提醒提醒你,那棵枣树下,埋着三条人命。”

话音一落,顾建国将手中的拐杖攥得死紧。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声音带着少许颤抖。

“老大家的,你说的枣树是王家祖坟上那棵吧,王家夫妇和他们儿子埋在一起,可不就是三条人命吗?”

江雪轻笑一声,这老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跟王家没有关系,那里面的三条人命,就是咱们顾家的。你的第一个媳妇和你前头的两个女儿,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顾建国心中大惊,这样的事,江雪一个刚下乡的知青怎么会知道,他当年埋尸的时候,明明周围没人啊!

江雪就算是听见了风言风语,肯定也没有证据,她一定是在诈他,一定是的!

他不能在她面前露了怯,不然他这一辈子的好名声就完了!

顾建国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几滴泪,哽咽道,“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你前婆婆和前小姑子的事,是不是顾野给你说的?事情都过去了,老头子我也不想再提了,当年闹饥荒,活不下去也都是命啊!”

江雪看着顾建国一副猫哭耗子的慈悲样,心里明白要是不上点猛药,顾建国是不会承认的。

“饥荒年带走的是人命,带不走的是人性里的恶。当初,你借着饥荒年的由头,趁机杀了生不出男孩儿的刘美兰,又用铁锹敲死了来拦你的大丫二丫。”

“你借着夜色,把他们埋在了后山的荒地。这么多年,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怕他们娘仨来找你吗!”

前世,江雪在听得顾建国在饥荒年收留顾野母子的时候,就犯了疑。

那可是饥荒年,虽不至于易子而食,却也是家家勒紧了裤腰带,多余的半口粮都分不出来。

而顾建国竟然能分出口粮给两个陌生人,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

她当时深恨顾家,巴不得查出什么证据把顾家一网打尽,和宋廷轩双宿双飞。

皇天不负苦心人,倒还真让她找到了当初看见顾建国埋尸的人,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告发,就死在了那场洪水中。

如今她重生,有了这个消息,刚好可以借此挟制顾建国。

也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了。

顾建国闻言,猛地起身,拄着拐蹒跚至江雪面前。

“你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江雪没有理会激动的顾建国,继续道,

“你收留顾野母子,就是看中陈翠萍带的是个男孩儿,有了这个先例,你就确信,陈翠萍一定能给你生下男丁,绵延顾家的香火。”

顾建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低声开口。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找人把你灭口吗?你要记住,这是葫芦村,你一个刚下乡的知青,就算知道得再多,也斗不过我老头子!”

江雪面上丝毫不显惧色,她也站起身,一双澄澈的眸子直视顾建国。

“你大可以动我试试,证据我早就已经交给在沪市的表妹,我们每星期都会通信,一旦她收不到我的回信,就会立刻去公安局报案,到时候,就看咱们谁先去见阎王!”

她又诡谲一笑,“或者,更快一点,隔壁刘婶儿要是知道她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觉得,她会和你善罢甘休吗?别忘了,刘婶儿的儿子现在可是团级干部,我一个小小知青弄不过你,可一个团级干部,足够让她姐姐和侄女们沉冤昭雪了!”

顾建国是个聪明人,他冷静下来后就明白,江雪今天能单独跟他说这件事,肯定也是不想闹大的。

“你是我们顾家的媳妇,要是我们顾家真出了什么事,你也好不了。”

他坐回炕上,拾起旱烟杆吧嗒吧嗒吸了几口,“说吧,今天说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江雪满意地坐下,“想要我不提这些事也简单,我要顾野之前存在你们这里的钱票,还有,以后也别想给我和顾野立什么规矩,否则,我什么脾气,您是知道的!”

顾建国冷笑了几声,“好啊!好啊!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好算计!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竟输给了你这个小后生!”

他掀开炕上铺的被褥,从夹层里掏出个铁皮盒,数了一大半钱票冲江雪扔了过去。

“你去告诉你男人,你们房里的事,我今后不会再管一件!”

第8章 江雪拿了钱票,心满意足地拉开门,就看见男人像一堵墙似的守在院子里。

顾野听见动静,回头便见江雪倚着门框,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两圈,确定她没受委屈后,才走上前,生涩开口,

“媳妇,你刚才没受委屈吧?钱票要不回来没关系,我还能挣,不会委屈你的。”

江雪闻言,显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摞钱票,在顾野眼前晃了晃,

“谁说我要不回来的?别小瞧你媳妇,你媳妇本事大着呢!”

顾野是知道顾建国的,那老头就是个貔恘,向来只进不出。

他今天本来不指望能从顾建国手里要回钱票,闹这一场,只不过是想表明态度罢了。

这些年,他也留了点心眼,只上交了三分之二的钱票,剩下三分之一也够他和江雪生活了。

他看着江雪孩子气的动作,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像是冬日的坚冰骤然消融。

他抬手想要摸摸江雪的发顶,却僵在了空中。

他什么时候那么胆大了,不过是过了一天而已,他怎么就敢主动冒犯江雪了呢?

他明明以前不会这么冲动的啊!

江雪仰头看他,男人原先泛起笑意的脸突然僵住,怔怔地看着她。

她握住他的手,带向自己的发顶。

“顾野,我是你媳妇儿,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这有什么不敢的呢?”

“哟,真不害臊,大庭广众的呢,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李招娣斜靠在三房门口,拿了根竹签剔牙。

江雪攥住顾野的手,呛了回去,“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看不惯回屋去啊!”

李招娣碰了一鼻子灰,冷哼一声就要转身回屋,却余光扫见了江雪手中的钱票。

她径直冲了过来,劈手就要抢江雪手上的东西,“你怎么敢拿公中的东西!快来人呀!有人偷钱!”

顾野伸手把李招娣隔开,李招娣近不了江雪的身,更是急得大叫起来,“快来人呀!娘!二哥!顾顺!家里进贼了!”

陈翠萍听见这话,忙扔下鞋底从炕上跳下来,冲出了屋。

“谁是贼!老娘还在呢,你们反了天了!”

李招娣见陈翠萍出来了,立马精神起来,“娘!你快来看!顾野媳妇偷公中的钱!”

陈翠萍风风火火地跑来,看着顾野护着江雪,心里就来气。

这小狐媚子只一晚上就拿捏住了自己儿子,这样的东西,可是留不得!

现在又被她抓住了把柄,她今天一定要把江雪赶出家门!

她没收一点力,伸手就要把顾野拽开,“老大,你还护着她!你今天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赶紧让开!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咱们顾家不能留!”

顾野挡在江雪前面,岿然不动,面对陈翠萍,他又不好还手,只得叹了口气,“娘,那是爹给我媳妇的,你别听老三家的乱说,没人偷钱。”

陈翠萍听见这话,更生气了,她叉着腰指着江雪,“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爹的钱都不给我,怎么会给你媳妇!”

“娘知道你年轻喜欢漂亮的,可你媳妇一来就搅出这么多事儿,这样的搅家精,可留不得!你听娘的话,把她休了,娘再给你娶个更好的!”

话音还未落,正屋里就传来两声拐杖捶地的邦邦声。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在我门口嚎丧,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顾建国拄着拐杖推开门,陈翠萍忙有眼力见地去扶他。

“当家的,你说,是不是老大家的眼皮子浅,把公中的钱拿了?咱们可得大义灭亲,老二,快,现在就去报案,跟人家警察同志好好说,让她去下放农场!”

“老二!回来!”

顾建国叫住正往外跑的顾平,看了一眼满脸戏谑的江雪,阴沉道,“这钱票都是老大挣的,现在老大成了亲,这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老大媳妇手上的钱都是我给的,你们不用再多说了!”

陈翠萍咬牙,“当家的,你怎么能给她!我这个当娘的还没死呢,怎么就轮到她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管家了!我不活了!”

说完,陈翠萍就要往墙上撞,被眼疾手快的顾顺拦下了。

陈翠萍趴在小儿子怀里,哭得打颤。

顾建国气得直敲拐杖,“闹什么!你们都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是老了,不是瞎了!凡事都别做得太难看,难道把钱还给老大,你们就能饿死了吗!我顾建国当年也算是一方的壮劳力,怎么就生下来你们几个好吃懒做的东西!”

他又指着哭得厉害的陈翠萍,“还有你!以后不许为难老大家的!要让我知道了,我看见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有!”

放下狠话,顾建国转身就回了房,留下愣在原地的母子三人。

顾野和江雪拎上野鸡,趁机回了房。

陈翠萍一抽一抽地喘着气,“凭什么!老娘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怎么还要受儿媳妇的气啊!”

李招娣见势不妙,暗骂陈翠萍不中用,连江雪都降伏不住。

她心里盘算着手里剩的私房钱,朝地上啐了一口,拉着顾顺回房了。

最后,也只剩下顾平夫妇把哭哭啼啼的陈翠萍扶回了房。

顾野刚进屋,就被江雪拉着在床边坐下。

他如坐针毡地坐在床沿上,昨天江雪就睡在这张床上,他忍不住不乱想。

江雪没理会顾野的异常,她兴奋地拿出自己的嫁妆盒子,把二人的钱票合在一起,一张一张数地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江雪才数完,她刚抬头,就看见男人红透的耳根。

“野哥,你怎么了?耳朵怎么那么红呀!”

顾野看着女孩儿毫无防备地靠近他,心跳骤然加速。

她的眼神,单纯而又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像是丛林里迷失的小鹿,让人按捺不住想作恶的心。

她这样勾引他,这让他怎么受得住。

江雪看着男人盯着她越来越火热的眼神,掩下眸底的狡黠。

她就是故意勾引顾野的,她要让他认清,他对她心里的渴望。

她探到男人耳边,呵气如兰,“野哥,你是不是想亲我呀?”

第9章 江雪见顾野还是不动,又羞又恼地在男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真是个木头,她都这么勾引他了,他还能一动不动。

她也不顾男人目眦尽裂的眸子,正色道,“野哥,刚才我算了下,咱们的钱合在一起,有将近两千块呢!除了我的嫁妆,这些年,你攒了有将近800块!真厉害!”

顾野看着突然正经的小姑娘,整个人凌乱得很。

他明明是个糙野汉子,却感觉被江雪这个小姑娘调戏了。

他伸手接过江雪塞过来的盒子,把二人的钱票分类放好,从自己那份里抽出几张,又重新把盒子放回江雪怀里。

“咱们日常开销先用这些,剩下的你都收着,想怎么花都成。“

江雪抱着盒子,心里一片熨帖。

上一世就是这样,无论他们两个闹成什么样子,顾野都是毫无芥蒂地把辛苦挣来的钱票放在她这里。

就算前世这些钱大多都进了宋廷轩的口袋,顾野也都没说过她半句,就好像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只要她还是他媳妇,他就一无所求了。

江雪心里一阵的酸涩,前世,顾野爱她到底爱得是有多卑微啊!

而她,也竟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就这样肆意作践他的真心。

“媳妇,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顾野眼神飘忽不定,踟蹰了半天才开口。

江雪握住他快被扣烂的大手,“你说。”

顾野抬头看了一圈只有干裂的四面土墙和几件破旧家具的屋子,心里只剩下浓浓的愧疚。

“我这些年攒下不少钱,咱们去跟村长分块地,盖个自己的房子吧。我之前打听过了,盖间瓦房,300块钱就够了。我家里的人今天你也看见了,咱们分出去住,你也少受点委屈。”

他住得多差都没关系,只要能睡觉就行了。

可他媳妇是城里下乡来的知青,浑身上下都是娇娇软软的,嫁给他一个农村汉子已经是吃了亏了,怎么能在让她跟着他吃这样的苦。

江雪哪里能不知道男人的心思,可是要是他们主动盖房子分出去,顾野势必会背上撺掇分家,不敬父母的骂名。

他们肯定是要出去过日子的,但这个骂名,不能顾野来背。

更何况,前世的仇,她还没有和他们好好算一算,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搬走呢!

“野哥,我不怕委屈,咱们刚成亲,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要省着点花。刚才爹也说了,不让娘再给我委屈受了,咱们就先在这住下,这屋虽然破,咱们趁着婚假去镇上买点东西添上就行了!”

顾野听着江雪的话,神色动容。

他从来没有想到,江雪原先下地磕破个皮就要哭上老半天,这样娇气的小知青,结了婚后竟然愿意忍受这么大的委屈,在这样的破房子里跟他一起吃苦。

或许,她昨天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收心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他抬头看向江雪,郑重道,“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挣工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咣、咣、咣!”

顾家的人听见上工铃的动静,忙收拾好了自己的背篓和家伙事儿,准备出门上工。

江雪和顾野听见声音也从屋里走出,正好遇上了牵着女儿,背着大背篓的沈招招。

沈招招脸上堆起笑,“大哥和大嫂婚假也不休息呀,一起去上工?”

她自从嫁给家里最不受宠的老二顾平,心里就明白,在这个家里,她谁也得罪不起。

老大顾野满身都是力气,他们二房和三房花的钱,大多都是他挣来的。

老三顾顺是娘难产生下来的,从小身子弱,又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凡他想要,娘就没有不依的。

只有她家男人顾平,既没有顾野能干活,又没有顾顺受宠爱,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

不仅自己不争气,还让她这个二嫂在李招娣面前抬不起头来,平白让三房占了好多便宜去。

现在大房娶亲,老大媳妇又是个厉害的,不但治住了李招娣,更降服住了婆婆陈翠萍。

她自然要来混个脸熟,将来能受些照顾也是好的。

她见江雪身上没背背篓,只当她是没经验漏拿了,忙把团团身上的小背篓拿下来递过去。

“嗨哟大嫂,这背篓可不能忘带。到时候大哥在田里打麦子,咱们女人家可是要跟在后面捡的!我家团团的背篓可是我自己编的,看着小,可能装货呢!你先拿去用!”

江雪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招招,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和野哥今天去镇上买点东西,就不下地了。”

江雪其实是有些感激沈招招的,上辈子,只有沈招招,在她被陈翠萍和李招娣关进柴房后,给她悄悄塞了半个馒头。

她就靠着那半个馒头和地上积的白雪,挨过了那段日子。

她知道沈招招在顾家过得并不好,给她的那个馒头,已经是沈招招能尽的最大善意了。

“哟,这大清早的,有人想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呀!”

李招娣带着女儿招娣从三房出来,撇了撇嘴。

“二嫂,我劝你少费那个劲,人家可把家里的钱分了一大半去,哪里还看得上你那个破背篓!”

沈招招讪讪地笑了两声,拿回背篓就想走。

江雪伸出手拦住了她,又扭头瞪了李招娣一眼,“二嫂,多谢你,但我们今天实在用不上。待会儿我和野哥去镇上买东西,到时候带点糖回来给团团吃!”

团团听见这话,高兴得不得了,搓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大娘娘!”

沈招招忙把团团往回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的钱花在自己身上就行了,团团不爱吃糖!”

她可不敢让江雪给团团买糖吃。

上次她偷偷从婆婆蒸给顾顺的鸡蛋糕里挖了半勺,想给团团补补身子。

小姑娘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她一个当娘的,心里心疼得很。

结果,一出去就被婆婆撞见了。

当场她就被陈翠萍抓着头发打了一顿,现在要是让陈翠萍知道团团有糖吃,她和团团肯定都逃不过一顿打。

顾招娣看见了,缠着李招娣扭咕噜糖似的闹,“娘!娘!招娣也要糖吃!团团都有糖吃,招娣也要!”

李招娣狠狠拧了顾盼娣一把,拉着她撞开沈招招和江雪二人就往外走。

“吃什么吃!你个赔钱货,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着吃糖,青天白日的别在这儿给老娘做梦!”

第10章 顾野给了村头养牛的付叔两分钱,带着江雪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他们到的时候,早有一群大婶儿挎着篮子在车上等着了。

见顾野拉着江雪过来,忙挤了挤,攒了两个人的位置出来。

等二人上车,付叔见人满了,就一挥鞭子,吆喝着黑牛向前走。

有个婶子不认识江雪,跟身边的婆子挤眉弄眼了几下,低声道,“恁知道昨天老顾家的事不?听说闹嘞好大的笑话哩!”

那婆子是个外村人,刚来给女儿伺候月子没几天,就更不认识江雪了。

她闻言来了兴趣,“出什么事儿嘞?昨天俺那孙子闹人嘀厉害,俺没来得及去。”

那婶子见姐妹感兴趣,激动地一拍手,连带着牛车都震了一震。

“俺嫂子昨天去了,那可真是好大的热闹!她跟俺说,昨天顾家老大娶江知青,那宋知青竟然来抢亲了嘞!”

“什么!俺听俺家姑娘说,那顾家老大可是个蛮横嘞,那宋知青没出什么事儿吧?”

“可不是说嘞!听说那俩不仅动上手,那顾老大还拿斧头要杀宋知青哩!幸好当时人多给拦下嘞。”

那婶子越讲越兴奋,一双手比划着,摇成了风火轮。

“啊?还有这么没王法的事情!要俺说,那江知青也不是个好的,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引得人来抢亲哩,肯定那江知青之前就跟宋知青勾搭上嘞!”

那婶子看姐妹的目光立马敬仰了起来。

“啊呀,要不说恁见多识广哩!江知青当初下乡的时候俺去偷偷看了一眼,那小脸俊的,小腰细的,跟狐狸精似的。全村男人的眼睛粘上就挪不开嘞,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宋知青说呀,江知青跟他连孩子都有哩,结果被顾家老大逼着打掉嘞!”

那婆子听见这话,双手合十拜了拜,“造孽哟!真是造孽哟!”

江雪听了半天,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两位婶子,你们这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那婶子见江雪不信,急了。

“怎么不是真的,恁这女伢子忒年轻,不知道那越长得俊的人心肠越坏,那江知青不就是这样哩!”

她打量了江雪几眼,又看了看江雪身边的顾野。

“妹子,婶子也劝恁几句,恁男人一看就是个老实嘞,恁这么俊,可不能有二心!俺听说,那江知青已经被顾家老大打得下不了床嘞!这可是眼前的例子!”

顾野看了眼身边的江雪,声音冷得让人打颤。

“婶子,我就是顾野。”

那婶子一愣,嗫嚅道,“恁是顾野......”她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江雪,“那恁是......”

江雪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那狐狸精似的江知青。”

一时间,那婶子的脸色十分精彩,连那婆子也不念佛了。

“婶子,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我和宋廷轩一点关系都没有,难不成您嫂子没听见?”

那婶子羞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当着人家面嚼人家的舌根,这事干得实在是不地道。

“噫,俺也是听说,妹子,恁可别往心里去!俺嫂子也是个爱嚼舌头哋,她都是听恁们知青点嘞小知青说哩!要是说错嘞,婶子给恁道歉!”

江雪听了这话,就知道八成是宋廷轩和赵婉婉等人回去不甘心,故意放出风声,想要抹黑她和顾野的名声。

她也消了气,看了眼瑟缩着不敢跟她对视的婶子,温声道,“婶子,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和我男人顾野是自愿成亲的。他也没有传言里的那么暴戾,他很疼我的。至于那宋知青,我跟他八杆子也打不着,昨天闹的那一场,全是因为他想算计我的嫁妆!”

那婶子连连称是,眼睛却一直向外瞟。

她见刚好到了地方,忙拉着身边的婆子,一溜烟儿跑走了。

江雪看了眼身边神色不虞的顾野,怒火又起。

坏了,男人又生气了,他又得重新哄。

她本来还想着,先把顾家的人收拾老实了,再去宋廷轩那儿算总账也不迟。

但宋廷轩现在都舞到她面前了,再不出手,就是她江雪的不是了。

顾野纵然心里生气,却还是扶着江雪跳下牛车。

他拿上背篓,背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江雪急了,忙快步赶了上去。

“野哥,你别生气啊!日子是咱们过的,别人怎么说你别放在心上!”

顾野听见身后小姑娘急促的脚步声,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放慢了步子,让江雪能轻松跟上他。

江雪见顾野放慢了步子,知道他大概是消气了。

她故意停下步子,娇嗔道,

“野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别人说什么你就信,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你,你就是不信是不是!”

江雪的声音不小,此言一出,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回头看她。

顾野听见这话,头皮都炸了。

他忙回身捂住江雪的嘴,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可是七十年代,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在街上太过亲密,更何况是像江雪这样,堂而皇之地把爱不爱的宣之于口,这可是太大胆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媳妇儿,年纪小不懂事,大家见谅!”

周围人还以为是夫妻俩感情好闹小脾气,也都笑笑就各干各的了。

江雪嘴被捂上,就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顾野。

那欲说还休的眼神,似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顾野把她拉到路边放开,生硬道,“你别再胡说了,这是在街上。”

江雪抻着脖子,探头向男人红透的耳根看去。

她脆声道,“野哥,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外面叫我媳妇儿,可真好听!”

顾野知道,照江雪这么胡搅蛮缠下去,自己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他伸出手臂,隔开凑上来的江雪。

“你别闹了,刚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是要去买东西吗?现在天也不早了,快点走吧!”

说完,男人就逃也似的走了,徒留江雪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男人害羞起来,这么可爱呢?

第11章 顾野带着江雪,径直去了县城里的百货商店。

他和江雪成亲仓促,除了必备的喜服、脸盆、毛巾和被褥,他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来得及给江雪添置。

售货员见顾野和江雪一前一后地进来,男人在前面黑着脸,小姑娘却一脸喜色地跟在后面,有点摸不准这两个人的关系。

她脸上堆起笑,试探着开口,“两位想要什么?”

顾野仔细打量了一遍柜台,终于在最显眼的那块玻璃板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街上都看见了,县里打扮好的姑娘,手腕上都有一块精致的手表,江雪比县里的姑娘都好看,也应该有一块儿。

他伸手点了点玻璃板,“同志,这两块手表可以拿出来让我们看下吗?”

江雪见顾野一出手就想看女士手表,心里知道肯定是买给她的。

她心里甜丝丝的,却伸手拦下了顾野。

她低声道,“我不要手表,咱们平时做工也用不上,别浪费那个钱了。”

旁边穿白色确良衬衣的营业员打量了几眼顾野和江雪身上的粗布衣服,冷笑一声。

“话说得好听,别是有人买不起吧!”

她伸手拦了拦刚开始接待顾野夫妇的营业员,“燕子,别理他们,咱们这手表可是沪市来的紧俏货,上头掉颗钻他们都赔不起!”

顾野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语气和善道,“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要是合适我们就买了。”

江雪喜欢的是宋廷轩那样文雅的男知青,一定不会喜欢他动不动发脾气。

江雪受委屈嫁给他已经够难受了,他脾气好一点,就当是哄哄她了。

曹燕子平时也看不惯安小玲鼻孔看人的德行,但碍于她舅舅是商店经理的男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用手绢把柜台里的两只手表拿了出来,放在个绒布盒里,推到江雪和顾野面前。

“这两只手表都是沪牌的。这只满钻的有票120元,没票130元,这只金属的有票100元,没票110元,你们看看喜欢哪个?”

顾野低头看了看江雪的手腕,小姑娘的手腕儿莹白如玉,他感觉哪只表都是极合适的。

“你想要哪个?”

江雪抬眸看向男人期待的目光,低下头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要那个满钻的吧!”

安小玲急了,那只满钻的表可是店里刚到的新款,她都跟舅舅说好了,等她攒几个月工资,就打折卖给她,要是现在卖给他们,她将来戴什么啊!

“你们可看好了,这只满钻的就算有手表票也得要120块钱!你们乡下人买这东西干什么,有这钱,还不如去供销社多买几袋红薯呢!”

听见这话,顾野终于忍不住冷下脸来,“这位同志,买不买和买不买得起都是我们的事,你要是再这个态度,我就去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安小玲张了张嘴,不甘心地安静了。

她虽然想要那块儿表,却也怕挨舅舅的骂。

顾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数出120块钱和一张手表票,递给曹燕子。

“同志,麻烦你给我包起来。”

曹燕子接了钱,脆生生答道,“好嘞,您等下!”

等曹燕子拿着只绒布包回来,江雪又开口要了八尺蓝色棉布,四尺白色棉布,两只牙刷,三斤水果糖和两斤大白兔奶糖。

她在家里转了一圈,顾野的衣服不是破了几个大洞,就是被洗得退了色。

他穿得下去,她都看不下去,肯定全都得新做。

“这几尺布回去先给你做几身现穿的衣服,等冬天的时候咱们再来买几斤棉花,自己做的棉衣,又轻便又暖和,比外面买的还好呢!”

顾野低头一件件地把东西收进背篓里放好,心下动容,鼻尖不知怎的,突然泛起酸来。

自从他跟着陈翠萍来到顾家,陈翠萍就再也没有给他置办过衣服了。

顾平和顾顺小时候,就把顾建国穿剩的衣服给他穿。

等顾平和顾顺长大了,娘每年都会给他们做一身新衣服,却唯独没有他顾野的。

每次他去问娘,娘都说他们寄人篱下,不能要求得太多。

道理他都懂,可他还是觉得委屈。

但现在,江雪竟然买了布,要给他做衣服。

要说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

顾野把手表从绒布包里拿出来,轻轻戴在江雪手腕上,“真好看!”

江雪低头笑了笑,悄悄红了耳根。

其实这只手表,她是想要的。

女孩子嘛,怎么不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呢?

但是这只手表实在是有点贵,又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要是她自己来,是肯定不会买的。

她突然想起妈妈离开前说过,一个男人,不论他手里有多少钱,愿意给你花多少钱才是真的。

这男人,她算是找对了。

江雪挽着顾野刚走出百货商店,却被叫住了。

“喂!你们别走!”

江雪和顾野回头,只见安小玲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安小玲在二人面前站定,语气强硬,“我多出二十块钱,那块表能不能卖给我?”

江雪被气笑了,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凭什么?我们不卖!”

安小玲叉着腰,怒道,“你们把手表买回去能有什么用!那可是120块钱,能买多少粮食了!你们一出门就花了那么多钱,以后难道都不吃饭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可是这国营商店的半个东家,你们要是今天卖我这个面子,以后你们来我让我舅舅给你们打折!”

江雪淡淡看着跳脚的安小玲,心里大概有了梗概,“你舅舅既然对你那么好,你干脆让他把表送你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来巴巴求我们卖给你!”

“再说了,你有140块钱吗,那只表放在柜台里卖不出去应该很久了吧,你连120块都拿不出来,还说要多给我们20块钱,你哪里来的底气?”

安小玲见被戳破,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没有现钱,我打欠条不行吗!你个乡巴佬瞧不起谁呢!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谁知道你那钱是哪里来的!”

江雪抬起手腕,故意让安小玲看见顾野给她刚戴上的那只表,水钻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安小玲眼睛都看直了。

“我再说一遍,这只表我们不卖,你要是再来胡搅蛮缠,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就去公安局找警察同志评评理,看看堂堂国营商店强买强卖是什么道理!”

安小玲见唬不住江雪,又气又怕,哼了一声,扭身跑走了。

第12章 等江雪凶完人,回头就看见顾野愣愣地看着她,心中大叫不好。

从她昨天拿斧头砍宋廷轩开始算起,她这副疾言厉色的凶悍样子顾野已经见了好多次了。

她一个娇柔的弱女子,要是被顾野误认为是泼妇就完了。

江雪重新挽住顾野的胳膊,撒娇似的蹭了蹭,“野哥,我只是在外头凶,对你还是很温柔的嘛!”

顾野垂头看向挽着他手臂撒娇的小姑娘,心脏不安分地狂跳了几下。

他喉结上下颤动了下,江雪这是在,跟他撒娇?

他见过江雪发怒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炸毛小猫,觉得自己厉害得很,挥出来的爪子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见过江雪委屈的样子,就像是一头被大雨淋透的小鹿,迷失在林子里,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路过的人,连呼救的声音都是微弱的,可怜得让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他没有见过江雪撒娇的样子。

更没有想过,江雪也会有一天,挂在他的身上,向他撒娇。

他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

江雪见他不接她的茬,刚要不满地埋怨几句,却余光看见了民政局几个大字。

她激动地拍了拍顾野的胳膊,“野哥,你快看!咱俩成亲还没领证呢!趁着咱们今天进城,现在去领了吧!”

前世就是因为她和顾野光成了亲没有领证,他们的婚姻没有法律的保护,在顾野离家三年经商后,她才那么轻易地被宋廷轩哄骗,想要去跟他私奔。

顾野早就听说,人家城里结婚的人,都会领一张结婚证,说是具有什么法律作用。

他虽然不知道法律是什么,却也想有东西守护着他和江雪的婚姻。

这样的话,无论以后出什么事,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了?

“好。”

顾野眉目之间柔和了些,由着江雪把他拉进了民政局。

登记员一看见顾野和江雪手拉着手进来,就知道这是一对来领结婚证的新婚小夫妻了。

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两位是来登记结婚的?”

江雪脆生生答道,“是呀大娘!我们是来领结婚证的!”

登记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婶子,见小姑娘兴奋得不得了,男人却冷冰冰的看不清情绪,心里不禁愣了下。

她听说过强娶的,也没听说过强嫁的啊!

这男方怎么看着还有些不愿意的呢?

不过她也没多问,这说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干涉太多。

登记员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结婚证,推到二人面前,“来,把信息填一下就成了!”

顾野有些颤抖,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顾野”两个字。

他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余光却时不时地往江雪那边瞟。

他一路看着江雪接过了结婚证,心里是说不出的喜悦。

她,真的会签吗?

她应该知道,要是签了,她就真的是他的媳妇儿了。

江雪深吸一口气,用娟秀的字迹,签上了“江雪”两个字。

登记员拿回两张结婚证,取出公章用力地敲了上去。

在吹了几口气后,笑着递给一脸紧张的顾野和江雪。

“好了,这是你们的结婚证!祝你们新婚快乐!”

江雪刚想伸手去拿,却被顾野抢了先。

顾野没看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强硬,“以后这结婚证就放我这儿吧。”

江雪一眼就看透了男人的心思,却也不拆穿。

她笑了笑,“好啊!”

她明白顾野心里的担忧,他还是觉得她会抛弃他,生怕她跑了。

结婚证留在他那里,给他个安心也好。

反正他们的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向他证明,她是真的爱他。

顾野把二人的结婚证贴身收好,带着江雪出了民政局。

等二人逛了一会儿,顾野看了照相馆的招牌好几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再去拍个结婚照吧,我看领过结婚证的人都去了。”

江雪其实也想和顾野拍一张结婚照,七十年代的结婚证只是一张简单的证书,并不像之后还会拍一张结婚照粘在上面,她总觉得有些遗憾。

“好呀!咱们今天正好一下子把事情都办了!”

等到了照相馆,摄影师看见前后走进来的顾野和江雪眼睛一亮。

好久都没有模样这么周正的小夫妻来他这里拍照了,要是把这一对儿的样片当做广告,他的照相馆肯定能火一把。

他忙迎了上去,“两位是来拍照片的?”

顾野点了点头,眸子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嗯,我们来拍结婚照。”

摄影师拍了拍手,激动道,“好好好!先祝你们新婚快乐了!”

他领着顾野和江雪进屋,“两位想拍什么风格的?我们这里有军旅风的题材,两位可以试一试。”

江雪本来就有点不满意顾野今天穿出来的衣服,正想问能不能借人家的衣服拍照。

这可是她和顾野的第一张照片,虽然在计划之外,但她也不想留有遗憾。

她闻言忙道,“我们拍军旅风的。”

摄影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立马招呼着人带顾野和江雪下去换衣服。

等江雪换完衣服出来,顾野眼睛都看直了。

他向来知道江雪好看,但今天的江雪,是他认知范围外的好看。

小姑娘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扣子系得严丝合缝,可顾野就是觉得她勾人得很,恨不得把她立马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才好。

她墨黑的长发被编成两条麻花辫放在两边,用红头绳紧紧扎着。

一张俏脸略施粉黛,那双勾了眼线的狐狸眼,水光潋滟,美得更加动人心魄了。

小巧的樱唇涂上了艳红的胭脂,让人恨不得立马能一近芳泽。

江雪一双眸子忽闪忽闪地看向顾野,男人是极称这身衣服的。

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是绝好的衣架子,深绿色的军装显得他那张英武的脸更加正气。

透过衣料,她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男人腹肌那梆硬的手感,一张俏脸悄悄地红了。

摄影师满意地看着眼前男帅女美的一幕,见顾野和江雪盯着对方傻站着的样子,调笑道,“好啦,别看了,咱们先拍照,等你们回家,再在屋里看个够!”

顾野和江雪闻言都闹了个大红脸,连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了。

他们依着摄影师的指示并排坐好,冲着相机露出微笑。

过了一会儿,摄影师从幕布里钻出来,皱眉道,“不好,不好,新娘子把头靠在新郎官肩膀上呀!看起来亲密些,你们是夫妻,不是同事!”

顾野和江雪都被逗笑了,江雪依偎着男人,把头靠在顾野肩膀上。

男人的臂膀坚硬如铁,瓷实得很。

重生回来那么久,江雪第一次在心里感受到了安稳。

她,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第13章 等顾野和江雪拍完结婚照,日头已经在正中呆了好久了。

江雪一大早就没吃饭,又在镇上逛了那么久,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顾野听见声音,低头看了一眼窘迫的小姑娘,“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我饿了。”

江雪知道男人在给自己台阶下,立马顺溜地跑了下来。

“好啊,咱们去看看你想吃什么!”

国营饭店门口人头攒动,顾野领着江雪穿梭了好半天才勉强挤了进去。

江雪看了看小黑板上的菜色,要了一份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两碗素面。

顾野付了钱,从收银员手上领了单子,带着江雪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把背篓放好,嘱咐江雪把东西看好后,就拿着单子去排队领餐了。

江雪无聊地盘着手里的筷子,却被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啊呀,今天还有红烧肉呢!孩儿他爹,你快去排队!”

江雪眸光闪烁了下,那是,她的大嫂王翠花和她的哥哥江峰。

她扭过头,忍下眼底的泪。

前世江峰听信了王翠花的话,差点要把她嫁给王翠花同村的,一个带着四个半大小子的老鳏夫。

王翠花说,那老鳏夫手里有不少钱,也没几年活头了,等他死了,江雪就能把持着整个家里,那四个半大的小子能成什么事儿。

江峰听了,觉得总比她现在一直跟在宋廷轩屁股后头,拿着家里的钱腆着脸养着外人好,也就答应了。

幸好当时顾野拿出五百块钱彩礼把江雪救了出来,不然,她就真的要栽进那老鳏夫家里了。

后来,她听说,那老鳏夫一直讨不到媳妇,就从拐子那里买了个十八岁的姑娘。

没几年,那老鳏夫倒是真死了,只不过那姑娘也没人管了,最后成了那四个小子的媳妇。

她是恨江峰的,她恨他不管里头到底有多少的弯弯绕,就要不管不顾地把她扔给别人。

可她也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刚走,江峰在那群恶鬼亲戚前拼命护着她的样子。

说到底,他们中间的骨肉亲情,又怎么能轻易隔断呢!

明明在她记忆里,哥哥永远是最护着她的那个人,可当王翠花嫁进来之后,他不但让她下乡知青,还要把她送进火坑。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野端了几趟,才把他们点的饭食拿了回来。

他看了眼正在发愣的江雪,“怎么了?在想什么?”

江雪摇摇头,强撑着冲顾野笑了笑,“没什么,吃饭吧!”

顾野在江雪身边坐下,拿干净的筷子夹了些红烧肉放进江雪碗里。

“你多吃点,家里有钱供你吃肉。你太瘦了。”

江雪听着顾野关心的话,不禁笑了。

男人冷硬的话,她越听越暖心。

这男人,明明是在关心她,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

她嘟囔道,“我身子好着呢,哪里需要补啊!”

江雪装腔作势地抬起胳膊,“野哥你看看,这不是肌肉吗!”

顾野难得被逗笑,暖意从唇边漾开,江雪竟看痴了。

“谁说没有红烧肉的!人家不是刚端过来一盘子吗!你打量着老娘蠢,看不透你这小贱人糊弄老娘是不是!”

王翠花骂得唾沫横飞,溅了收银员一脸。

那收银员是个刚上班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气得边哭边解释。

“人家是早就点的,现在才去拿而已,你自己来得晚怪谁!红烧肉每天总共就那么多,想吃早点来不就好了吗!犯得着来骂我!”

周围人见王翠花蛮横,护着小姑娘劝道,“好了,别吵了,这可是在国营饭店,聚众闹事可是要被送去公安局的,为了一盘子红烧肉,不值当。”

顾野随声望去,他眯了眯眼,那胡搅蛮缠的,不是自己的妗子吗?

他又看了眼江雪,见她避开了自己的眼神,就明白刚才她刚才的不开心,只怕是因为看见了王翠花。

听见周围人的劝和,王翠花只当是收银员怕了,更加疯起来。

她手指着顾野他们那一桌,命令道,“反正人家还没吃多少呢!你去把人家那碟子红烧肉卖给我,我就原谅你!”

小姑娘震惊地看了王翠花一眼,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她从小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江峰抱着儿子耀祖站在王翠花身后,一言不发,既不阻拦也不拱火,就这么由着王翠花闹。

只是,他越看那桌上坐的小夫妻越觉得眼熟,他试探性地开口,“雪雪?”

江雪听见这声音,知道是躲不过了。

她转过身来,干涩地喊了一句,“大哥。”

王翠花看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说小姑子嫁的人就是个泥腿子吗,他们怎么会有钱在这国营饭店吃饭的!

她扯着江峰就往江雪那桌跑去,也不顾众人间哭得厉害的小姑娘。

“哟,妹妹真是嫁得好了,都能来国营饭店吃饭了。不过你们吃完这一顿就得回去饿好几天吧?不像我们,时不时地就能来打打牙祭!”

王翠萍仰起头,一脸高傲地看向江雪。

也不知道江家那对父母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家产平分给两个子女,要不然,江雪这个赔钱货手上的钱,就该是她儿子耀祖的。

只可惜,当初没能把江雪卖给那个老鳏夫,要不然,她还能再捞一笔买媳妇的钱呢!

现在想想,她心里都觉得可惜得很。

第14章 江峰这次倒是拦下了咄咄逼人的王翠花,他一脸歉意道,

“雪雪,妹夫,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这就走。”

江耀祖见父亲要抱着他离开,立马哭闹起来。

“不要!不要!耀祖要吃肉肉!耀祖要吃肉肉!爸爸坏!爸爸坏!”

江耀祖早就被王翠花娇惯成了专横霸道的性子,如今即使在外面,也毫无顾忌地撒起泼来。

江峰露出难色,自从父母死后,他除了希望把妹妹好好养大,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在江耀祖出生之后,他才觉得,老江家终于有后了。

他把江耀祖捧在手心里,连原来如珠如宝的妹妹都忽视了。

这才让王翠花钻了空子,差点让妹妹嫁给一个老鳏夫。

他对妹妹,是有愧的。

所以他才在给妹妹嫁妆的时候,把父母的财产多分给了她一些。

但是,儿子的要求,他也是万万拒绝不了的。

他面露难色地开口,

“雪雪,你侄子想吃红烧肉。”

“不如,你把这盘菜卖给哥哥,要多少钱都成,就算是哥哥给你和妹夫结婚包的红包了!”

江雪冷笑,她原本以为,和这一家人遇上是今天最大的晦气了。

没想到,还能有更晦气的事等着她。

“他想吃就要给他?我和顾野累了一天了,刚好要吃点荤腥补补。”

“你们要是想吃,要么来得早点,要么去点别的。”

“我们这里,你想都不要想。”

王翠花见自家男人和儿子吃瘪,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嘿,你个赔钱货,好好说话你听不懂是吧!”

“我儿子耀祖,那可是你们江家唯一的香火!”

“将来你在夫家受委屈了,可是要耀祖给你撑腰的!”

“现在你连一盘红烧肉都不给耀祖吃,小心等你死了以后没人给你摔盆!”

顾野碍着江雪的面子,本来是不想跟江家人起冲突的。

但王翠花都骂到江雪脸上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男人站起身挡在江雪前面,高大的身躯瞬间遮住了王翠花和江峰的视线。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道,

“怎么着,你还想动手?”

“老娘告诉你,这可是在县里,不是你们村里!”

“你要是打我,我就把你送进公安局去,让你吃牢饭!”

江峰抱着怀里吓哭的耀祖,把还在叫嚣的王翠花往后扯。

“对不起,对不起妹夫,你妗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你和雪雪别在意。”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嘱咐道,

“妹夫,你要好好待雪雪。”

“雪雪从小没了娘,只有我这个哥哥带着。”

“她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来找我,别欺负了她。”

“过段时间,我就去村里看你们。”

江雪垂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坚定。

“哥,当初王翠花要把我卖到那老鳏夫家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江峰的背影一怔,他回过头,嘴唇颤抖着。

“雪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就别计较了....”

江雪眼中的失望像是快要溢出来,她起身,走到江峰面前站定。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当初的事情,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江峰浑身颤抖得厉害。

有关系吗?

是有关系的。

他虽然当时不知道王翠花给江雪找的是个那么不堪的人家,但他在王翠花收了对方五百块的聘礼之后,就知道了一切。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知道那五百块钱的时候,王翠花早就拿那些钱补贴给了娘家。

那些钱,已经要不回来了。

这些年,为了娶王翠花,为了养江耀祖。

他手里的那份财产已经拿不出来多少了,怎么还得起那五百块钱呢?

他已经很对不起江雪了,更不能拿江雪的那一半去补自己的亏空。

更何况,只有江雪带着这些钱嫁过去,才能少受点欺负。

江雪对着他哭求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要把王翠花和那老鳏夫报到公安那里去。

这是明目张胆的买卖人口,只要他去做了,江雪一定会被救下来的。

但是他没有,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在他面前哭成了个泪人。

他没有办法,耀祖还太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他这不是懦弱,他只是在为大局考虑,一定是的。

江雪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江峰,心里所存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自嘲地一笑,向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往了。”

江峰急了,

“雪雪,哥哥知道哥哥之前做错了,你再给哥哥次机会!”

“我们是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能够不来往呢!”

江雪直直地看着眼前抱着孩子,满脸胡茬的男人,忽然觉得好陌生。

她好像已经忘了,那个原来把她当眼珠子疼的哥哥是什么样子了。

他们父母死后的那年冬天,亲戚们把他们关在地窖里,想要打听父母财产的下落,每天只给他们两个馒头吃。

大雪天里,馒头冻得比石头还硬。

是哥哥,把馒头贴身捂在怀里。

等馒头软和了,再把馒头撕成细细的条,一口一口地细心地喂给她吃。

她记得哥哥跟她说过,只要有哥哥在,她就不是没有爸爸妈妈管的野孩子。

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也是她的哥哥,差点亲手把她推进深渊。

也许,亲人之间也是有缘分的。

她没有办法原谅江峰的抛弃,却也没有力气去恨他了。

就当她的不追究,报答了江峰这些年的照顾吧。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哥,放手吧。”

“你要是再来纠缠,我就把当初的事报到公安局去。”

“我相信,他们会很感兴趣的。”

江峰一噎,嗫嚅了半天。

他哽咽道,“好,雪雪,你多保重。”

他看了一眼顾野的方向,“要是受了委屈,哥哥家永远欢迎你。”

他回过身,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王翠花和哭闹不停的江耀祖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看着,比来时更加佝偻了。

江雪也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她以后,没有哥哥了。

顾野没有说话,从后面把江雪拥进怀里,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

“别哭,你还有我。”

第15章 等顾野和江雪到家,下工铃已经响了两回了。

一听见门口的动静,陈翠萍立马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她看见顾野身上背了个装得满满的大背篓,心疼地直皱眉。

“诶呦老大诶,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呀!这好些钱,能买多少粮食了啊!”

她不等江雪和顾野反应过来,就开始上手翻腾起来。

“这蓝色的布料扎实,就是这白色的棉布不耐脏,”她斜了江雪一眼,“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不知道勤俭持家,净整这些没用的花哨。”

“还是我家老大会心疼人,都知道给爹娘买布做衣服了!”

顾野皱眉,一把拿回陈翠萍手里的布料,仔细拍了拍,可上头还是留下了两个油手印。

“娘,这是江雪买给我的,她说要给我做几身衣服。”

陈翠萍讪讪地笑了笑,看着江雪戏谑的神色,强撑道,

“咳,娘就是那么一说。你也是该添些衣服了,就是你媳妇不做,今年过年娘也是要给你新做一身的。”

顾野不想跟陈翠萍过这嘴皮子功夫,他娘要是真心里有他,也不用拖到现在了。

“娘,您没事儿的话,我们先回屋了。”

说着,顾野把布料重新放回背篓,看了江雪一眼就要回房。

陈翠萍忙伸手把他们拦下,不满道,“老大,你这次去镇上没给爹娘带什么东西吗?你二弟三弟的我就不冲你要了,但是,这人可不能没有孝心啊!”

江雪早就猜到回来陈翠萍会有这么一出。

她掏了掏顾野的背篓,从里头拿出个布兜子递给陈翠萍。

“这是国营饭店的肉包子,顾野看见了,特地买给你们老两口的。”

陈翠萍打开布兜子一看,里头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包子,泛着丝丝的肉香。

她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嘿哟,还是我家老大孝顺。”

顾野趁着陈翠萍盯着肉包子,忙带着江雪回了屋。

陈翠萍盯着顾野夫妇的背影,啐了一口。

她低声骂道,“我呸!就买了两个肉包子。分了那么多钱去,手里一点都漏不出来,一对儿的穷鬼德行!”

她盯着手里的包子发愁,喃喃道,“一大家子人,就两个包子,这可怎么分啊!”

顾野跟着江雪进屋,让她在床上休息,自己则把背篓放在桌子上,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你先歇着,待会儿我去把鸡炖上,晚上下鸡汤面给你吃。”

江雪知道男人是怕她因为江峰的事难过,故意先让她休息。

“没事儿,鸡我来做吧,要是让你炖,整只鸡就废了。”

顾野的手艺,前世江雪可是领教得透透的。

男人做饭,只保证能把东西煮熟,至于味道,那是想都不要想。

顾野自知理亏,把东西收进橱柜后,拎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野鸡走了过来。

“辛苦你了,这样,你说怎么做,我来干,你在旁边坐着就行了。”

江雪抬头,看着男人强装镇定的神色,憋着笑道:

“你先去把鸡杀干净了,小心点,别弄得身上血呼啦擦的,不然我可不给你洗衣服”

顾野困惑地看了江雪一眼,她还会洗衣服?

就她那小嫩手,怎么能搓得动他的粗布衣服呢!

就算是她能干得动,他也舍不得让她干。

这种粗活,都应该是男人来干的。

“不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江雪看着顾野顺拐着出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怎么还有点可爱。

顾野干活向来麻利得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杀好洗干净的野鸡拎了回来。

江雪也不马虎,带着顾野就去了厨房。

陈翠萍正用那口大锅熬着稀稀的高粱糊糊,见顾野拎了只鸡进来,眼睛一亮。

“哎哟,老大,还是你孝顺,知道你娘好久没沾荤腥了,还带了只鸡回来。”

见陈翠萍上手就要来拎鸡,顾野忙错手躲开了。

“娘,这是江雪补身子用的,不是已经给你和爹肉包子了吗?你们吃那个就行了。”

陈翠萍刚想开骂,却又想起了老头子的嘱咐,立马熄了火。

她冷哼一声,坐回灶前又添了把柴火,“不中用咯,儿子的心都偏到媳妇身上嘞!”

江雪听见这幅酸话也不理陈翠萍,驾轻就熟地用小锅烧了水。

她拍了拍顾野,“你去把鸡剁了,别剁太小,我去地里拔几颗葱。”

等江雪出了厨房,陈翠萍忍不住挑拨道,“老大,娘可跟你说,你可得留个心眼,不能把所有钱都给你媳妇。你媳妇可是跟别人好过的,要是卷了钱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还有,哪有让男人进厨房的道理,你媳妇让你做饭,这不就是骑在你头上拉屎吗!”

顾野手上拿斧头剁着鸡,拧眉道,“娘,江雪不是那样的人,来做饭也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她没关系,你别说了。”

陈翠萍蹭一下站了起来,“老大!你可不能糊涂啊!就你媳妇长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这不,一进家门,连你爹都被勾得把钱都给她了。当时就你媳妇和你爹在屋里,谁知道他们干什么腌臜事儿了!”

她不顾顾野越来越黑的脸色,继续骂道,“要是她真和你爹有一腿了,这可让你娘怎么活呀!你爹就是你娘的天,这扒灰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了,丢的可是咱老顾家的脸哟!”

顾野猛地把斧头一摔,榆木的菜墩子被劈出一个豁子来。

陈翠萍被吓得噤声,怯怯地抬头看向顾野。

顾野低头看着陈翠萍,冷声道,“娘,当时我就在门外,你要是再胡说污蔑江雪的清白,以后你就等着老二老三给你养老吧!”

江雪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城里下乡来的知青,冰雪似的聪明人物。

他深知江雪都看不上他这个粗野汉子,更遑论看上他爹呢?

他自然不会信从他娘嘴里传出来的屁话。

陈翠萍不甘心,男人不是最难容忍媳妇给自己带绿帽子吗?

她家老大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她就不信了,要是她一直在老大耳边絮叨,老大还能对那小贱蹄子毫无猜忌。

不过,现在,她的见好就收。

陈翠萍又坐了回去,“老大,娘说错了,你别生气,别生气,娘不说了还不成吗?”

第16章 江雪拿着葱回来,见菜墩子上的鸡有一块儿都被砍成了泥,她忙拦住顾野的手。

“啊呀!野哥你干嘛呢!这鸡咱们是要炖汤,不是剁馅儿包饺子吃的!”

顾野忙收了手,愧疚地看向江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我刚才没仔细看。”

江雪伸手把顾野扒拉开,拿斧头翻了翻鸡块。

“差不多了,你把鸡下进小锅里焯焯水。”

顾野自知有错,听话得不得了。

他把小锅掀开,把鸡块扔进去,等锅边浮起血沫,再把鸡块捞出来洗净。

怕水不够用,他洗完锅后,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过来。

“好了,然后呢?”

江雪洗完手上的小葱,把它利落地打成结。

又把今天刚买的姜切了两大片,放在一边备用。

陈翠萍在旁边看着,心尖直颤。

那么大两片姜,她都能炒两天的菜了!

这小贱蹄子,真是个败家的祸害!

她刚想说话,却看见了顾野阴沉的脸色,又立马闭了嘴。

算了,现在老大护他媳妇护得紧,等以后的,她非得让老大休了这个败家娘们儿不可!

江雪把手伸向装猪油的搪瓷罐子,刚挖了一大勺,就听见了陈翠萍响亮的咳嗽声。

她笑吟吟地看向陈翠萍,“娘,这厨房里烟大,您要嗓子不舒服就出去歇着吧,饭我和顾野做就行。”

陈翠萍不甘心地看了眼顾野,见儿子也不理她,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江雪,端着刚给顾顺蒸好的鸡蛋糕出去了。

陈翠萍一出去,夫妻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江雪到底是把猪油挖回去了些,她刚才就是想气气陈翠萍。

瞧顾野剁鸡的架势,她早就看出来,只怕刚才这娘俩在厨房里吵了一架。

既然男人不想跟她说,那她也就权当不知道。

她把猪油放进锅里化开,又把焯好水的鸡块沥干,放进锅里爆炒。

“野哥,火烧得大一点,炒透了鸡汤才能香。”

顾野到底是农村出身的孩子,别的不会,论烧火可是有几把刷子在身上的。

一时间,炒鸡的油香在厨房里四散开来,直冲刚下工的顾家人的鼻子里。

顾顺刚走到门口,就闻见厨房里传来的肉香,他兴冲冲地推开门,却看见陈翠萍坐在院子里洗土豆。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娘,你怎么不在厨房里做饭?今天家里做肉了?”

陈翠萍朝厨房里努努嘴,故意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咱们哪有那福气,是你大哥,打了只野鸡回来,给你大嫂做鸡汤呢!”

顾顺一听就急了,他都好几天没吃上荤腥了,虽然每天都有老娘给他加餐的鸡蛋糕,可他早就吃腻了!

“这怎么能行!咱们还没分家呢!大哥打来的东西就是全家的,我得去跟大哥好好讲讲理!”

说完,顾顺就兴冲冲地进了厨房,他这回可是占理的,就算大哥养着全家,那也说不过他。

要是大哥不给,那他就向村长告发大哥上山打猎,侵占集体财产,破坏团结!

顾顺耀武扬威地推开厨房门,正巧看见江雪炒好鸡,正一瓢瓢地舀水进去准备炖汤。

他指着锅,梗着脖子冲着顾野质问。

“大哥!咱们可还没分家呢!你打的鸡,就是全家的东西。你怎么自己做主给炖了呢!我想吃炒的,你快让大嫂给鸡捞出来重新做!”

顾野低头俯视着这个弟弟,感觉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把话过过脑子再说。”

顾顺看着顾野骤然冷下来的眸子,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那鸡不就是大家的吗!大哥,不是弟弟说你,自从你娶了媳妇,就不管家里其他人了!你这么偏心嫂子,小心别人在背后骂嫂子狐狸精!”

顾野忍得了别人说他,却忍不了别人说他江雪。

他把顾顺小鸡似的提溜着后颈拎起来,扔出了厨房。

“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就把你腿给打断!”

许是顾顺的遭遇对顾家其他人有了震慑,等鸡汤炖好前,没有人再来找过茬。

江雪分了小半碗鸡肉交给顾野,“你去端给爹娘,咱们吃不了这么多。”

顾野感动地接过碗,他知道,就凭着自己爹娘之前对江雪的态度,江雪不给他们分才是正理。

但她还是为了他的名声,分了半碗出来。

江雪能这么善解人意,是他的幸运。

他深深看了江雪一眼,“谢谢。”

江雪笑着睨了他一眼,“别废话了,快去吧!”

江雪目送着顾野端着碗走出厨房,把刚擀好的三合面条下进了锅。

不一会儿,江雪就端着两碗撒着葱花的鸡汤面走了出来。

她刚把面放在桌上,顾家老少的目光就全黏了上来。

顾招娣虽然是个女儿,但平时跟着李招娣欺负团团,也养成了个不讲理的性子。

鸡肉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忍不住哭闹起来,“娘!娘!招娣也要吃鸡肉!”

李招娣用筷子狠狠地打了下顾招娣的手,骂道,“吃什么吃!你个赔钱货就是吃土豆的命!”

团团听见李招娣的骂声,在沈招招身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她虽然也闻见了鸡肉的香味,却只用力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香味死死记住一般。

她大眼睛一瞟一瞟地看着鸡肉,偷偷地咽口水。

江雪看向桌上摆着的一大盆高粱糊糊和一盘子水煮土豆,心中冷笑。

真是一对慈爱的父母啊,她明明分出来一小半的鸡肉让顾野给顾建国和陈翠萍送过去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藏在房里,准备吃独食。

她坦然地拉着顾野在身边坐下,不顾顾家两兄弟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顾顺就着鸡汤的香味啃了两口土豆,只觉得手里的土豆更难吃了。

“大哥,就算你不给我们大人吃,爹娘和这两个娃儿总归能分点吧!”

江雪闻言,戏谑地看向眼神慌乱的顾建国夫妇。

“爹娘的我早就让野哥送过去了,三弟要是想吃,有本事,自己去讨就是了,至于孩子们的......”

她笑吟吟地看向团团和顾招娣,“婶子给你们喝鸡汤,好不好啊?”

第17章 顾招娣听见这话,也不顾手上刚被李招娣打出来的疼了,立马破涕为笑,拍手叫好。

“鸡汤都是招娣的!鸡汤都是招娣的!”

团团闻言,先是怯生生地看了陈翠萍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母亲。

见沈招招冲她摇了摇头,就知道这碗鸡汤,自己今天是喝不上了。

团团感激地看向江雪,奶呼呼地开口,“大娘娘,团团不喜欢喝鸡汤,招娣小,都给招娣喝。”

说完,团团偷偷地咽了口口水,迅速把脸扭了过去。

江雪看着早熟的团团,心里发酸。

明明都是家里的孙女,所有好东西却都进了招娣的肚子里。

团团现在都五岁了,却比才两岁的招娣高不了多少。

她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不喜欢吃,是因为你顾野伯伯之前做得不好吃,大娘娘手艺可好了,团团尝尝好不好?”

江雪没等团团说话,就回厨房盛了碗温在灶上的鸡汤回来。

她把碗放在团团面前,笑吟吟道,“团团,喝吧!”

奶白的鸡汤上浮着澄黄的油花和几片翠绿的香菜,团团用力吸了两口肉香,小嘴砸吧了几下。

“大娘娘,这是团团的鸡汤吗?”

江雪鼓励地看着她,“是啊,这是团团的,其他人谁都不能抢。”

团团捧上碗,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谢谢大娘娘!”

沈招招和顾平都感激地看了江雪一眼,他们知道,这只野鸡是顾野打了给江雪补身子用的。

他们闺女能喝到,全靠江雪的善良。

顾招娣一看江雪没端她的鸡汤,立马扯着嗓子哭起来。

“大娘娘坏!大娘娘坏!不给招娣喝鸡汤!”

李招娣见江雪把鸡汤给了团团却不给自己女儿,也是不满起来。

“大嫂,咱们大人的事儿跟孩子没关系,你都给团团鸡汤了,怎么就不给我们家招娣一碗呢!”

李招娣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是江雪也给了招娣,这小赔钱货自然是没资格喝的。

等会儿她抢过来喝了,也能早点给顾家生个大胖孙子。

现在老大媳妇都进门了,她可不能输给江雪这个小贱人。

顾家第一个孙子,一定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

顾家的一切,将来都得是她儿子的!

江雪冷笑一声,“团团好歹给我说了声谢,你家招娣呢?张口就说我坏,我的东西,可不给没礼貌的小孩儿喝。”

李招娣面上带着笑,背地里手却狠狠掐了顾招娣一把。

“招娣啊,快给你大娘娘说谢谢,咱们也能有鸡汤喝了!”

顾招娣吃痛,哭得更厉害了。

她抽噎着,冒了好几个大鼻涕泡。

“大娘娘,对不起,招娣错了,招娣也想喝鸡汤。”

江雪看了几眼李招娣伪善的笑,也不想现在跟她多计较。

孩子都是一片白纸,大人是什么样,他们就会是什么样。

现在招娣还小,只是被李招娣带坏了而已,以后好好教导,还是有能改好的希望的。

她回身去厨房,端了碗早就盛好的鸡汤出来。

江雪把碗放在招娣面前,“以后招娣要有礼貌,别人才会喜欢招娣,知不知道?”

顾招娣的注意全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上,只轻轻地嗯了声敷衍江雪。

她小手刚要碰到碗边,却被李招娣抢了先。

李招娣拿着碗,猛灌了一大口,砸吧着嘴里鸡汤的鲜甜,满足地笑了。

顾招娣见好不容易到手的鸡汤被李招娣抢了,又哭起来。

李招娣见众人看过来,讪讪笑道,“娘先给你尝尝味儿,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要喝那么多!”

顾顺却趁李招娣不防,一把把还剩大半碗的鸡汤抢了过来,仰头喝了个干净。

顾招娣看爹娘把自己的鸡汤全给喝了,哭闹得更厉害了。

江雪和顾野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的无奈后,都低下头吃面了。

顾野默默把碗里的鸡腿放进江雪碗里,低声道,“你多吃点,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吃完饭,众人收了碗筷后,就各自回房了。

江雪留了个心眼,让顾野把装鸡肉的大海碗抱回了房。

顾野看着夕阳西下,径直就把地上的床铺铺好了。

江雪听见动静停了笔,扭过身看向顾野。

“野哥,我记得你是小学毕业对吧?”

顾野一愣,正在铺床的手顿了顿,“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虽然是和陈翠萍逃灾到葫芦村,但顾建国还算一视同仁,也让顾野去上了小学。

江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午。

现在是1975年,离回复高考还有两年。

顾野前世虽然靠吃苦耐劳和脑子活,靠着倒买倒卖挣了不少钱,却也没有更大的发展了。

这辈子,江雪想要顾野跟她一起去考大学。

有了文凭,她相信,顾野一定能把生意做得更大的。

“野哥,我想,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国家总归会恢复高考的,咱们不如现在就准备起来,等将来,咱们一起去大城市上大学。”

顾野听见这话,心里像是被灼烧般的滚烫。

江雪这话,是把他也安排进了她的未来的意思吗?

江雪,也许想要和他一直过下去!

江雪看着红了眼圈的顾野,一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还以为他是害怕自己底子太差考不上大学,她温声哄道:

“没事的野哥,你要有什么不会的我来教你,只要你肯听话,咱们一定能一起考上大学的。”

顾野走到桌前,看向江雪铺在桌面上写了一半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对于未来的安排,虽然有些东西他看不懂,但是在每个江雪旁边,都无一例外地写上了一个“野哥”。

原来,她是真的把他安排进了她的未来。

他们,也许真的将来会永远在一起。

“我会听话的。”

江雪听见这话一愣,这还是顾野这辈子主动给她承诺。

“野哥,你说什么?”

顾野闪躲着目光,“我会好好学的,一切全听你的,我不笨的,我们会一起考上大学的。”

第18章 昨晚江雪激动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来她以为,顾野会拒绝跟她一起上大学的。

毕竟,现在政策还没有下来,连任何风声都没有。

她现在预言会恢复高考的话,都是全靠上辈子的经验。

顾野愿意这样陪着她胡闹,她很感动。

听见屋里传来动静,顾野放下手里劈好的竹篾,打了盆水进屋。

他端着水进屋,见江雪坐起来靠在床头迷糊着看过来,“你醒了?”

江雪看向地上,顾野的床铺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野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不知道。”

顾野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多亏他的生物钟,他还看不见这么狂野的江雪。

他今天刚睁眼,习惯性地看向床的方向。

结果,就让他看见了江雪香肩半露,衣衫不整,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样子。

小姑娘的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什么,还怕热地把自己的上衣往上撩。

顾野强撑着不去看小姑娘露出来的莹白肌肤,轻轻把她的衣服拉好。

男人的大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小姑娘滑腻的肌肤,引起他一阵阵颤栗。

等顾野把江雪的被子和衣服拉好,他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他觉得,这比他去田里犁两亩地还要累。

顾家人差不多都去上工了,今天也是江雪和顾野婚假的最后一天,有些事情,要抓紧办了。

顾野把昨天的鸡肉热了热,蒸了几个红薯,跟江雪草草吃了,就结伴出了门。

江雪特意让顾野拿着两把水果糖去隔壁刘婶家,借了辆板车过来。

今天她回知青点,可是要把自己的东西和宋廷轩这些年欠她的东西一起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可不算少。

顾野脚程快,板车上拉着江雪,很快就到了知青点门口。

知青们这个点大多数都在上工,只有赵婉婉身上来红,请了假在床上休息。

她见江雪和顾野走了进来,忙起身拦道,“江雪!你都嫁给那个泥腿子了,你还回知青点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江雪冷笑一声,伸手指向自己的床铺。

“我是嫁人了,可这些东西都还是我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要你多嘴!”

她眯眼看了看赵婉婉身上披着的羊毛外套,一把把它扯了下来。

赵婉婉见自己最爱的羊毛外套被抢走,立马尖叫起来,“江雪,你干什么!”

江雪使劲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嫌弃道,“干什么?你好意思问!这是我放在柜子里的衣服,你倒是还有脸往身上穿!”

赵婉婉缩了缩脖子,看向江雪身后站着的顾野,脸上泛起红晕。

她早就在田里偷偷看过顾野几回。

那英俊的脸庞,健硕的肌肉,很久之前就把赵婉婉深深地迷住了。

要不是为了傍上宋廷轩这张长期饭票,赵婉婉哪里能看上像只白斩鸡似的宋廷轩啊!

赵婉婉语气娇柔了不少,她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地盯着顾野。

“雪雪,穿你衣服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像个泼妇一样的骂街呀!野哥哥还在这儿呢,这多不好啊!”

顾野听见赵婉婉的撒娇,身躯一震,他冷漠地看向赵婉婉。

“赵知青,我们不熟,有些话不能乱说,还请你自重!”

江雪拍了拍男人的手当做安抚,她当然知道顾野看不上赵婉婉。

但别的女人盯上了自己男人,她不能容忍。

更何况这女人还是赵婉婉,她更忍不了。

今世的恶心连带着前世的恨,她狠狠一巴掌甩在赵婉婉脸上,把赵婉婉直直打趴在炕上。

“呵,“野哥哥”?赵婉婉,顾野是我男人,你要发骚,趁早到宋廷轩身上发去!你再乱喊,我听见一次打你一次!”

赵婉婉捂着脸,娇弱地支起身子,一双杏眼泫然若泣。

“雪雪,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感情的事强求不得的。廷轩哥就是喜欢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她又偷偷看了顾野一眼,“至于顾野同志,我和他虽然私下里接触过几次,可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啊!”

赵婉婉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凭什么,凭什么江雪不但有钱,连嫁个泥腿子还嫁给了顾野这样的英武汉子,她不甘心。

她明明,已经从江雪手里抢走了宋廷轩,她明明已经赢了。

可江雪今天带着顾野回来,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她还是输得彻底。

她不信,在她这样的挑拨下,顾野和江雪夫妻之间还能没有猜忌!

她过不好,江雪也别想好过!

顾野看着江雪望过来的探究目光,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江雪,你别听赵知青挑拨。我当初找她,都是为了给你送我顺路买来的辣椒酱。我怕咱们两个来往会坏了你的名声,这才找的赵知青。”

江雪虽然知道事出有因,却还是瞪了男人一眼。

她伸手推了顾野一把,“快去把我的行李搬到车上,回去再和你算账!”

顾野诧异地看了江雪一眼,自从成亲,江雪还是第一次跟他动手。

她这是,因为赵婉婉,和他生气了?

男人也没计较,心里盘算着东西,抱着江雪的行李出去了。

赵婉婉等顾野出屋后,连装都不想装了。

她歪在炕上,仰着头看着江雪冷笑,“江雪,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你已经跟顾野结婚了,你跟廷轩哥哥,以后永远不可能了!”

江雪冷漠地看着赵婉婉得意的样子,突然觉得赵婉婉很可怜。

她还记得之前高中学过一篇古文,讲的是鹓鶵和鸱的故事。

“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赵婉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她低声啐道,“你在念叨什么!别以为你骂我,我听不出来!你不就是有个高中学历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江雪笑了笑,低头俯视着她,“我有高中学历就是得意啊,可怜的是你,你可怜到连别人骂你,你都听不懂。”

第19章 宋廷轩扛着锄头,跟一群知青们下工回知青点。

他刚抬头,就看见顾野站在知青点门口的板车旁,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他定睛一看,那些东西,不都是江雪留在这里的行李吗!

他扔下锄头就跑了过去,用力想把顾野推开,但顾野却纹丝不动。

宋廷轩也不觉得尴尬,他指着顾野的鼻子就开始骂。

“顾野!你个泥腿子不但强娶了雪雪,现在还来知青点想把她的东西搬走!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他瘦弱的身躯强行把顾野和板车隔开,梗着脖子继续道,“你等着,你现在虽然强迫了雪雪,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解救她,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的!”

顾野拧着眉,一把把宋廷轩推开。

情敌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而像这种既吊着自己媳妇,又勾搭着别的女人的渣男,顾野更加是深恶痛绝。

“江雪已经跟我结婚了,就算我们之间感情有什么问题,也轮不上你来说话!”

顾野把江雪的箱笼用草绳绑好,转身就进了知青点。

宋廷轩和江雪有旧日的情分,他如果背着江雪在宋廷轩面前说了重话,只怕江雪会更讨厌他的吧。

江雪刚把手上的零碎东西收拾好,扭身就见顾野神色不虞地走了进来。

她把桃酥盒子放下,“怎么了这是?”

顾野冷着脸开口,“宋廷轩在外面,要找你说话。”

江雪看顾野这副样子,就知道宋廷轩又说了什么屁话,惹顾野生气了。

她这些日子做的努力,只怕是又白费了。

她越想越气,每次她和顾野的关系刚缓和了点,宋廷轩就来捣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今天一定要把宋廷轩锤在地上钉死,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她也不顾顾野想要甩开她的手,强硬地把他拉着走出去,“你别听宋廷轩瞎说,我今天来证明给你看!”

赵婉婉看着二人一起出门,惊得愣在原地。

江雪和顾野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野被江雪拉着出门,罕见地不顾其他知青们惊诧的眼神,泰然自若地站在江雪身边。

不管将来会怎么样,起码现在站在江雪身边的男人是他顾野。

他要让所有知青记住,江雪是他顾野的女人。

宋廷轩见江雪从女知青的屋子里出来,惊喜万分,他忙迎了上去。

“雪雪,你是回来看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

江雪无语望天,她当初到底是给了宋廷轩多大的自信,才会让他觉得地球都是围着他转的啊!

她甩开想要拉她手的宋廷轩,冷声道,“宋知青,我男人还在这儿,请你自重!”

宋廷轩好像才看见顾野似的,他垂下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雪雪,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三个人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快乐,我不会介意的。”

顾野和江雪听见这话,皆是满眼震惊的看着宋廷轩。

他在说什么?

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江雪拉着顾野向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疯子,挨得太近,她怕宋廷轩把疯病传染给她和顾野。

“宋知青,我今天带着我男人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欠条的事。”

江雪从贴身的兜里掏出几张纸条,当着众人高声念道,

“1974年2月8日,借江雪同志一百元,补交公分。”

“1974年4月28日,借江雪同志五十元,补贴家用。”

“1974年6月11日,借江雪同志八十元,购置生活用品。”

“1974年7月20日,借江雪同志一百五十元,购买山参一支。”

“1974年11月15日,借江雪同志二十元,购买钢笔一支”

“1974年12月1日,借江雪同志四十元,购买整床棉絮一套”

“1975年3月15日,借江雪同志十元,购买麦乳精一桶。”

江雪甩甩手里的借条,笑吟吟地看向宋廷轩。

“总共合计金额人民币四百五十元,这上面可都是有宋知青你的签名的。我想问问,宋知青准备什么时候把钱给我还回来呢?”

围观的知青们听见江雪念的这一大堆借条,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我还以为宋知青平时出手阔绰都是因为家里贴补得多呢!没想到呀,是人家软饭吃得好!”

“呵呵,可不是呢,我本来以为江雪那么缠着宋廷轩,宋廷轩也不恼,是因为他脾气好呢!没想到啊,原来是欠了人家那么多账还不了,只能卖身了啊!”

原先爱慕宋廷轩的女知青们也受不了这个刺激。

她们拼命想要勾搭上的梦中情人,竟然是一个欠债满身的软饭男。

有些被宋廷轩毁了清白的女知青更是哭了起来。

她们将来,可要怎么办啊!

这些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们就活不下去,只能去投河了!

宋廷轩听见这些话,一张苍白的脸立时紫涨了起来。

他向来是以文人风骨自居,清高得很。

现在被当众戳破,哪里还受得了。

他终于失了风度,冲着江雪咆哮起来。

“江雪!你算计我!当初写这些欠条的时候,你从来都没说过让我还!你现在来跟我算这些账,是什么意思!”

江雪听见这话,冷笑一声。

“宋廷轩,你好大的脸!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是天理!你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赖账吗!”

宋廷轩环视一周,见众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放软了语气,“雪雪,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想还,只是,你突然说有这么多钱,我一时惊讶,失态了而已。”

他上前几步想要去拉江雪的手,却被顾野冷着脸隔开了。

“雪雪,这么多钱,我一时间也凑不上来,你通融通融,缓一段时间行不行?”

宋廷轩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等自己哄得江雪回心转意,江雪自然不会追究他之前欠的钱了。

说不定,她还能把顾野挣的钱偷出来,补贴给他用呢!

江雪知道,宋廷轩看起来正直,背地里滑得跟条泥鳅似的。

要是不打到他的七寸,他迟早有不认账的那一天。

第20章 江雪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她之前叫的人,现在也该到了。

果然,过了几分钟,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知青点门口。

知青们看见来人,忙把路让开。

“村长!您怎么来了!”

宋廷轩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跟打翻了颜料瓶似的,一时间精彩纷呈。

村长李树根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三人面前。

他目光看向江雪,“顾老大媳妇,恁今天找人叫俺过来,是出什么事儿了?”

江雪双手拿着那一叠借条,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树根。

“村长,这是这些年宋廷轩欠我钱签的借条。我现在跟顾野也成亲了,就想把这些钱收回来,好好地跟顾野过日子。”

李树根听见这话,捋了捋胡子,甚是满意。

他早就看不惯那油嘴滑舌的宋廷轩,那小子成天哄着几个女娃子在他身边转,像什么样子!

他接过借条,随手翻了两下,“宋知青,这欠债还钱可是天理呀!恁们知青不是向来把什么公理挂在嘴上吗?怎么这么个道理都不懂哇!”

他也不等宋廷轩回答,接着道,“俺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恁就一气儿给人家姑娘还了吧!一个大男人欠人家姑娘那么多钱,传出去也不怕羞!”

李树根当初可是受过顾野恩惠的。

当初他媳妇儿难产,是顾野托了关系,把他们送去县里的医院,这才让他媳妇和儿子捡回了一条命。

现在能帮顾野的忙,他自然不遗余力。

宋廷轩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如今村长都来了,他这笔账是赖不掉了。

他要是不给个说法出来,看李树根的脸色,他连知青点都走不出去。

他还是想要从江雪入手。

他就不信,江雪舔了他那么多年,能真的忍下心看他落魄。

宋廷轩一把抓住江雪的手,“雪雪,你是知道的,我家里那就是个吸血的蛀虫!我借你的钱大多都寄回去了,我身上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叫我拿什么还你钱呢!”

江雪厌恶地把宋廷轩的手甩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江雪用尽了全力,凝结着她前世所有的恨意。

宋廷轩,这个前世毁了她一切的男人,现在竟然还想来她面前摇尾乞怜,真是可笑!

宋廷轩不防,直接被江雪打了个踉跄。

他满脸震惊地看向江雪,“雪雪,你疯了!你竟然打我!”

赵婉婉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宋廷轩被打,立马尖叫着冲了出来。

“江雪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廷轩哥哥,我要杀了你!”

只不过她还没挨到江雪的身,就被顾野推倒在宋廷轩身边。

渣男贱女倒在一起,那画面也算是养眼得很。

江雪蹲下身,戏谑地看着宋廷轩。

“宋知青,我说过多少次,请你自重,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她起身,挽住顾野的胳膊。

“现在,顾野才是我男人。我之前识人不清,喜欢过你,确实是我的错。”

“但自从遇见我男人,我的眼睛就治好了。所以,你也不用想什么旁门左道来赖账。”

“今天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把这叠借条全都送到公安局去。你已经替你弟弟下乡知青了,你觉得,你要是因为赖账被下放农场,你家里会不会有人来捞你?”

宋廷轩知道江雪这次是来真的了,可他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的钱来还账。

他猛地抓住身边的赵婉婉,“雪雪,我借你的钱有很大一部分都给了赵婉婉,这笔账,你不能只算到我一个人头上!”

赵婉婉一脸震惊地看向宋廷轩,她向来柔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廷轩哥哥,你在说什么啊!那些钱不是你给我的吗?是你说的,江雪心疼你,让我随便花,不够了你再去要!现在出了事,你倒是要拉我下水了!”

宋廷轩看向赵婉婉委屈的脸,咬了咬牙,爬向江雪。

“雪雪!雪雪!都是赵婉婉!都是因为她!”

“当初她趁我喝醉酒爬了我的床,分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却拿这件事威胁我,向我要钱。我怕你误会,这才一笔笔地向你借钱给她。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雪雪!”

他故作大度地看向顾野,“虽然雪雪你现在结婚了,但我对你的真情是不会变的,我会守在原地,直到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赵婉婉听见这话,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当初,当初分明是宋廷轩借着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哄她上了床。

现在大祸临头,倒是要把所有骂名都安到她头上了!

她要是死了,他也别想好过!

赵婉婉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她长相向来是柔弱那挂的,倒是真惹了几个向来爱慕她的男知青心疼了起来。

“廷轩哥哥,咱们青梅竹马长大,自小的情分,你竟然这么污蔑我的清白!既然你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

宋廷轩慌张地回头,忙捂住了赵婉婉的嘴。

赵婉婉知道他的事太多,要真是抖搂了出来,那他也离下放农场差不了多少了!

他无法,只得不情不愿道,“我到底是个男人,确实不该拉上赵知青。”

他从兜里掏了半天,勉强翻出了五十块钱递给江雪。

这可是他准备添置新衣服的钱,现在都给了江雪,他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江雪见他扣扣索索的样子,一把夺过宋廷轩手里的钱,大概数了数。

“宋知青,这里只有五十块钱,你可是欠我四百五十块钱呢!剩下的四百块,你准备怎么办?”

宋廷轩踉跄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等着。”

他转身回房,翻腾了半天,手里捧了个木盒子出来。

那个木盒子江雪之前见过,宋廷轩说是家里传下来的东西,珍视异常。

宋廷轩不情不愿地把盒子递给江雪,“这里头的玉是我家传的,起码能抵三百块钱吧!”

江雪打开木盒子,里头静静躺了一块通体翠绿的蝙蝠玉牌,看起来确实是好东西。

她把东西收好,点了点头,“那剩下还有一百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