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照我来时路》 第一章 我猛地睁眼,下腹一阵剧痛袭来,我的贴身丫鬟霜儿忙用手帕给我擦着汗,焦急道:「夫人,你提前发动了,怎么办啊?」

我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泪夺眶而出。我还活着,腹中的宝宝也还安好。

没想到,上天再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顾不得满脸的冷汗,我咬紧了牙:「稳婆呢?快叫稳婆。」

嬷嬷匆匆从外面进来,急得嚷嚷:

「这可怎么得了,国公爷把咱们别院的稳婆带走了。」

「说是庆王妃已有六个月身孕,信不过别的婆子,把夫人找好的稳婆要了去,让她住在庆王妃府上随时待命。」

「如今别院一个稳婆都没有,大夫也被叫走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呐?」

我苦笑,果然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我的夫君是定国公谢时安,清冷如月。上一世我倾慕他许久,父亲虽不看好谢时安,却拗不过我一片痴心,用赫赫战功换来了一道赐婚圣旨。

后来我才知道谢时安有一个小青梅叫沈央央,曾经为救谢时安落下病根,谢时安很是感动。不知为何后面嫁给了皇上的胞弟庆王。如今想来,我竟是给自己求来了一道索命符。

在我临盆前,沈央央回京待产。自谢时安去见了沈央央回来,便整日魂不守舍,还把我备好待产的东西,一股脑搬到了庆王府。

他一脸的理所应当:「央央一个人回京待产,她又害怕,什么都不懂。你有嬷嬷们帮衬,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先给央央用着,你再叫人备一份便是。」

「不过是花些银子的事,你去账房取就行。」

可那些东西,是我从怀孕开始就一点点筹备,特别是那些小衣服,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带着初为人母的忐忑与幸福。

那里面的一些珍稀药材,是备着产妇生产时有意外时可以救命的,千金难求。他一句轻描淡写的不过花些银子的事,便将这些轻轻揭过了。

而她是庆王妃,身边婆子嬷嬷一堆,怎么可能不懂,怎么会没有准备?不过是谢时安听了她的话,将我身边稳婆和大夫全请到了庆王府。

我咬着唇说:「夫君,庆王妃还有几个月才生产,再去备这些都来得及,可我马上这个月便要生了呀。」

谢时安只挥挥手让人把所有东西送到庆王府,看着我一脸不耐烦:「我知道,你又耍小性子,又吃央央的醋是不是?」

「我说了我只把她当妹妹,她现在已经是王妃,我怎么会有别的心思?你就是小心眼,好了,我先将东西送去,晚上不必等我,你先睡吧。」

他一去庆王府,直到天明才回来,给我买了一份鸭油酥饼,说:「我等酥饼铺子开了,特意给你买的。」

我没有作声,喜欢吃酥饼的是沈央央而不是我,他不过是给沈央央买,顺手给我带了一份罢了。

想及此,腹中阵痛更是难忍。

霜儿哭着说:「婢子已着人给国公爷送信,可是国公爷说,夫人向来娇气,又好拈酸吃醋,让夫人在别院好生休养,别再找借口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涩笑,想必在他眼里,沈央央才是那个乖巧懂事,惹人怜的。

第二章 我来别院前,带了婆子丫鬟去庙里求签,恰巧碰到了沈央央。她站在寺里的桃林边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声说:「许绾绾,你以为嫁给了时安,就可以真正得到他吗?他心里的那个人,永远是我,就算我嫁给别人,他都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神色满是挑衅。

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强撑着没有失态。

可晚上谢时安回来时,当着满院下人的面,脸色铁青地质问我:「你和央央说了什么?她回了府就一直哭,甚至动了胎气。」

「我说过我与她不过是兄妹情,你为何还要揪着过往不放,如此善妒。她若有个好歹,我定不会放过你。」说完,摔门而去,不听我一句解释。

腹中胎儿突然猛地一踢,我瞬间清醒过来,咬着牙坐起身来,沉声道:「扶我更衣,回城,城里就有大夫和稳婆了。」

外面风雪交加,想必回城路难行,但是此刻我别无它法。

我叫来侍卫,给了一块令牌给他:「快去京西大营找我兄长,告诉他我马上要生了,现在回城,让兄长来与我会合。」

京西大营距离别院还有好长的距离,我不知道兄长能不能赶过来,但是我想到上一世的场景,我怎么样都要试一下。

陪嫁的侍卫是我信得过的人,是父亲亲手培养出来的人。他拿了令牌,消失在夜色里。

颠簸的马车在风雪中前行,嬷嬷护着我,霜儿帮我擦着汗。我手指死死抠着狐裘下的软垫,又一波阵痛过去,我缓过劲来,松开一口气,冷汗浸透了里衣。

「夫人,正在关城门。」车夫在外面说道。

我心下一惊,这一世竟然提前关城门,难道是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

这时,城门下被关在城外的百姓喧闹得厉害,里面还有两个我安排提前出发过来的婆子。

婆子大叫:「今日不是赏灯节嘛,为何提前关城门?天老爷啊!当官的欺负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咯!」

旁边的人听着更激动了,呼喊声、叫骂声、婴儿的哭闹声都交织在一起。

「分明未到宵禁时辰!」

「放我们进去!」

「去说定国公夫人临产。」我攥紧霜儿递来的参片,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若不放行,便是弑杀朝廷命妇的重罪。」

过了一会,下人回来,气愤地说:「夫人,守卫说,是国公爷吩咐的。今晚是赏灯节,怕人多出事,提前关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再进出。」

「我说了是国公夫人要进城生产,他们不听。」

嬷嬷掀开帘子,我望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低笑出声,齿尖尝到腥甜。

谢世安兼任京城防卫使,有权调度城门。可我不知他竟然脑袋发昏,为了沈央央,胆敢连天子敕令都敢违抗……

前世他为哄沈央央一笑,拆了半座国公府的紫檀房梁做灯骨,如今倒学会用满城百姓的安危作陪衬。

鹅毛雪片突然密起来,打在车顶噼啪作响。腹中又一阵疼痛,我不愿再想前世。我只要今生保住自己,保住我的孩儿,别的我再也不在乎了。

我掀开帘子,推开想要劝阻的霜儿,拼出全身力气,踉踉跄跄下了马车。霜儿扶着我,嬷嬷给我打着伞,我看着守城的士兵:「我是定国公夫人,临盆在即,我要马上进城。如果你做不了主,便去问国公爷,让他下令开城门。」

城门卫兵举着火把凑近,火光跃动在他惊疑不定的脸上:「可国公爷有令,今夜庆王妃赏灯,任何人不得惊扰。」

他斜眼扫过我隆起的小腹,嗤笑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充国公爷夫人了。王妃最怕血腥气,这位夫人还是寻个野庙将就吧。」

第三章 守城的将领走了过来,是我认识的。我踉跄着抓住他的甲胄,告知了情况。

程将军认出了我,但是一脸无奈:「夫人,除了拿到国公爷的令牌,谁也不敢开城门,这是军令。」

「求您……」喉间腥甜漫上来,我望着程将军,满脸乞求:「去告诉他,这是他的嫡长子……」

霜儿突然扯住对方猩红披风,扬声道:「去年陇西雪灾,是我们夫人典当嫁妆赈济三军!如今她要死在你们眼皮底下吗?」

程将领一怔,低声道:「待会国公爷会上城楼赏灯,不如夫人直接叫他开门便是了。」

正说着,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喊:「把雨布揭开,国公爷和庆王妃要上城楼赏灯了。」

远处城楼传来丝竹声,琉璃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雪片突然在灯火里变成万千金箔,刺痛我模糊的视线。

下面有人在议论:「国公爷为了庆王妃花了多少心思啊,听说这花灯,可是找匠人做了一个月呢。」

「以前庆王妃还未出嫁前,年年都是国公爷陪着赏灯。如今庆王妃回来了,国公爷肯定要满足她的心愿。」

「国公爷不是成亲了嘛,怎么不陪夫人,陪王妃啊?」

我忍着痛,大声叫道:「谢时安!谢时安!」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出事,兄长不知何时才能赶到。重生回来的节点过于匆忙,我来不及部署更多,如今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谢时安身上。

我的声音终于引得他的注意,他皱着眉,居高临下看着城门外狼狈的我:「怎么这时候回城?如今城门已关,你要进城,岂不是坏了规矩?快回别院好生养着,不要胡闹。」

沈央央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他身边,在花灯的映照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而我,全身沾满了泥浆,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地站在马车旁,腹中的疼痛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捂着肚子惨白着脸:「我要生了,快开城门。」

沈央央捂着嘴笑:「绾姐姐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时间吗?怎么今天这么巧要生了?时安,可能姐姐也想和你一起赏灯吧。」

谢时安一脸不耐烦:「绾绾,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堂堂国公夫人,要做好表率。」

我抬头看着花灯下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也曾温柔地抚着我的肚子,轻声蜜语地说:「我们的孩子一定又聪明又可爱,我一定要他好好地生下来,然后教他读书习字,带他骑马射箭。」

如今,他眼中只有沈央央,连我腹中的骨肉,都成了我争风吃醋的借口。

谢时安继续说道:「你就算要生孩子,在别院不能生吗?一定要回城?」

霜儿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国公爷,夫人请的稳婆和大夫,全被你请到了庆王府,难道你忘记了?」

「夫人已经开始发动了,国公爷,求你快打开城门,让夫人进去吧。」

谢时安神情有些松动,正想开口。

沈央央突然抿着嘴有些害怕地说:「可是城门令一发,关了便不能再开,除非有特殊情况。时安,我怕你突然打开城门,会有人参你啊。」

「我不过是担心你,下面毕竟是你的夫人。如果放心不下,你还是让她进来吧,可能她只是吃醋撒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