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月光永沉于海》 1 “程小姐,手术共三个阶段,一阶段,会用探针刺入你大脑的杏仁体,找到你爱的那个人的全部记忆神经突起,做感情抹除。二阶段,程序会把你们之间的回忆全部删掉。

最后一次手术,等于格式化,清除残留情感,届时你杏仁体中分管爱情的区域会变成一片空白,换句话说,这个手术能让你的感情世界得到一次新生。

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手术一旦开始做,就不能再回头,你如果想清楚了,就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程岁昭看着专家递过来的手术同意书,毫不犹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程岁昭爱了江砚舟八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白天她是江砚舟的助理,晚上是江砚舟的泄欲工具,她乖巧懂事又从不提任何要求,只会无底线的对江砚舟好。

江砚舟带女人去开房,程岁昭去送安全套;

江砚舟追女网红,程岁昭天天帮他订花,选礼物。

甚至她还带过年轻女孩去做流产手术。

这些年,不管江砚舟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胡作非为,都有程岁昭替他收尾。

有人调侃过江砚舟,说程助理这样的女人世间罕有,干脆娶回家算了。

江砚舟却一脸无所谓,还对那人说,你要觉得她好,送你。

类似这种玩笑,程岁昭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一开始听心里还会疼,听多了就麻木了。

当然,也有很多人骂程岁昭,说她是江砚舟身边最没尊严的舔狗,没有哪个女人能被男人这样作践,还死心塌地留在男人身边的。

程岁昭不是贱,只是不懂,不懂江砚舟为什么没喜欢过她,八年前却对她那么好。

程岁昭十八岁那年,没钱上大学,想尽办法赚学费。在烧烤店当服务员她,被一伙流氓逼着跪在地上喝酒,浑身上下被啤酒浇透,江砚舟像天神降临般出现,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又出手教训了那伙流氓。

得知程岁昭勤工俭学,江砚舟直接让秘书给程岁昭一份企业资助合同,以公司名义供她上学,她毕业后去他公司上班。

上大学的前三年,逢年过节,程岁昭还会收到江砚舟发的红包,她惴惴不安过江砚舟可能会对她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但江砚舟却从来没有。

这样的江砚舟,太轻易就钻进了程岁昭的心。

大四那年,程岁昭走到了江砚舟身边。

程岁昭永远都记得,江砚舟第一次亲她时说的话,他说,昭昭,跟我睡觉,我可不会负责的。

程岁昭眼眶发红,心里发酸,可她愿意,她爱的太卑微了,哪怕江砚舟说了那么无情的话,她也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往后的五年里,程岁昭白天是八面玲珑的助理,晚上是江砚舟解闷的床上用品,而这期间,江砚舟外面的女人从没断过。

原本程岁昭已经认命,因为她对江砚舟的爱早已融入了骨血中,想要剥离太痛,可江砚舟当着很多朋友的面说想结婚。

那些人还以为江砚舟终于要跟程岁昭修成正果,还来祝贺她熬出头。

但只有笑而不语的程岁昭知道,让江砚舟有了结婚想法的另有其人。

那天在送江砚舟回家的路上,江砚舟拿出一枚戒指,递到程岁昭面前。

“昭昭,你说这个款式,若琳会喜欢吗?”

程岁昭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会的。”

江砚舟收了戒指,看向车窗外:“若琳有洁癖,我订婚后,你就去分公司吧。”

2 “好。”

结束了,程岁昭坚持了八年的爱情在这一刻结束了,她痛苦的想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思考良久决定来做神经前端科学的遗忘爱情手术。

签好手术同意书,程岁昭把自己那份放在包里,定好明天手术时间后和医生告别。

走时医生提醒她:“程小姐,手术前请尽快安排好自己以后的生活,手术结束后,你将彻底忘记那个人。”

程岁昭算了算,七天后是江砚舟求婚的日子,她刚好做完最后一次手术,从此她就可以彻底消失在江砚舟的世界里,干干净净。

晚上程岁昭接到了白若琳的电话。

“程助理,砚舟喝多了,他让你来接他。”

“好,麻烦白小姐把地址发我。”

随后,程岁昭接到白若琳发来的地址,好几张她跟江砚舟在沙发里接吻的照片,以及几条信息。

【砚舟真的好爱我,他说要包下全市大厦的外墙屏幕跟我求婚。】

【我们俩刚才在卫生间又做了一次,他说好刺激。】

【你要看视频吗?我可以发给你。】

程岁昭一句话还没回,小视频就发了过来。

其实程岁昭已经决定了做手术,她不需要任何东西再来让她下决心,可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耳机里都是暧昧的声音,江砚舟甚至还说了些情话。

看得出来白若琳真的不一样,江砚舟是从来不会在办事的时候说喜欢,说爱的。

抹了眼角的泪,程岁昭给白若琳回了一句。

“太脏了,别得病。”

对方没再回信息,程岁昭按照定位把车开到了云端会所门口。

一到就看见白若琳扑在江砚舟怀里哭,瞧见程岁昭走过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程岁昭把江砚舟扶上车,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他脖子上那些口红印,醒目的好像特意要给她看一样。

开上车后,车里的香水味太呛了,程岁昭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程岁昭,你给若琳发的信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脏,还是说我脏?”

江砚舟手里夹着烟,偏头看程岁昭。

程岁昭握着方向盘,心里一颤一颤的疼。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对你不会负责的,你给我当舔狗,当一百年也没用。”

“我知道。”

程岁昭没解释,俩人也不再说话。

到了江砚舟的别墅后,程岁昭伺候他脱衣服鞋子,然后又去煮了醒酒汤。

在这时间里,江砚舟看见了程岁昭放在包中手术同意书的一角。

江砚舟眉间微皱,想问是谁做手术,可他还在跟程岁昭生气,就没问。

醒酒汤煮好了,就如同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程岁昭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江砚舟。

江砚舟看着程岁昭低眉顺眼的样子,把她手里的汤碗推到一边,扯着她的肩膀按在了沙发上。

“吃醋了?嗯?可你没资格吃醋啊。”

说完,江砚舟竟然低头想去亲程岁昭。

程岁昭赶紧转过头,不让他碰:“你不是说,白小姐有洁癖吗?都要求婚了,还是收敛些吧。”

“一个助理,还教训起老板来了,昭昭,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松开程岁昭的肩膀,江砚舟起身往楼上走。

程岁昭坐起来开口:“我在你这里的东西,我都拿走了。”

江砚舟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随意。”

五年,程岁昭从跟了江砚舟那天开始,她就经常会被留在这里过夜,但她的东西不多,收拾完最后也就装了一个不大的纸箱。

把门卡和钥匙放在茶几上之后,程岁昭捧着箱子出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江砚舟还没睡醒,闭着眼睛喊程岁昭。

“昭昭,水。”

“程岁昭,我渴了。”

两声后,没有任何回应,江砚舟忽然想起来昨天在客厅里跟程岁昭的对话。

江砚舟不屑,笑了一声去了卫生间。

摆在一起的两个刷牙杯少了一个,原来放女士护肤品的位置空了,江砚舟又去衣帽间看了看,挂在角落里的两条睡裙也不见了。

等江砚舟下楼看见钥匙和门卡时,更是觉得好笑。

就因为他要跟别人求婚,程岁昭就真的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以为他会在意吗?

江砚舟太了解程岁昭,程岁昭超级爱他,没他会死,用不上三天,她自己就又回来了,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可当江砚舟开车出门,看见摆在垃圾箱旁边那个装着程岁昭的拖鞋睡衣的纸箱时,江砚舟还是有些生气。

程岁昭到底是嫌谁脏啊?

江砚舟打电话给程岁昭,忙音响了很久,那边才接听。

“你在哪呢?”

“江总,我今天请假了。”

“程小姐,手术要开始了。”电话里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3 江砚舟刚想问谁手术,通话已经结束,再打过去,那边无法接听。

这时白若琳的电话进来。

“砚舟,程助理还是没跟我道歉。”

“没事宝贝,今天晚上我就让她跪着给你赔礼道歉。”

而此时,程岁昭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医生再次跟程岁昭确认:“程小姐,手术要开始了,你确定要遗忘你对那个人的感情吗?”

“我确定。”

程岁昭闭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泪,就是她为这八年的感情做的最后祭奠。

长长的探针,扎入程岁昭的脑子,这个过程程岁昭感觉不到疼,但她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当探针触及到杏仁体上,所有关于爱情的神经元时,程岁昭脑子里全都是八年前爱上江砚舟的画面。

“为什么来打工啊?”八年前的江砚舟拿着纸巾递给十八岁的程岁昭让她擦脸,程岁昭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眼眶泛红。

“我要上学,家里没钱。”

“真可怜,别在这干了,我供你上学。”

程岁昭愣住,谨慎的说:“我不卖身。”

江砚舟大笑:“想什么呢,我让公司跟你签资助合同,你毕业了来我公司上班还债。”

那一刻,程岁昭晦暗了十八年的人生里,好像遇见了心软的神。

江砚舟年轻,英俊,风度翩翩,性格还那么好。

只因为年少时遇见的人太惊艳,以至于别人就再也入不了程岁昭的眼。

程岁昭每个节日都会给江砚舟发祝福短信,每年江砚舟的生日程岁昭都会去寺庙给他求平安符。

她关注他的所有消息,写了好多本关于他的日记,还有无数封不敢送出去的情书。

她还用自己勤工俭学赚的钱给江砚舟买礼物,但这些礼物对江砚舟来说,太廉价了,她一件都没送出去。

八年的情感像是根深蒂固的大树,去牵扯任何一条根系都会让程岁昭痛不欲生,何况是要连.根拔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杏仁体内关于爱情的神经凸.起这么多。”

“是的,这也是病人痛苦的根源。”

“程小姐,我们要开始剥离了,你会感到莫大的痛苦,但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曾经付出的一切感情。”

伴随着医生的声音,精密仪器开始闪起了蓝光。

那蓝光好像一只大手,将程岁昭心里对江砚舟的爱一点一点扯碎,根深蒂固的感情从鲜艳,变成了灰白色,最后成为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之后,手术结束了。

程岁昭被送回病房,她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好轻松,她已经全然感觉不到自己对江砚舟的爱了。

真没想到,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痛苦,不爱一个人竟然如此轻易。

程岁昭跟这个世界失联了一天,当她打开手机时,接二连三的短信提示把她的手都震麻了。

“你去哪了?”

“谁要手术?”

“你的请假我不批,赶紧滚回来上班。”

“程岁昭你别得寸进尺,你还想留在我身边,就赶紧回电话。”

“......”

几十条狂怒的信息,程岁昭没仔细看,她直接拉到了最后一条。

“晚上八点到云端888,迟到一分钟,明年的工作合同就别签了。”

程岁昭还没安排好自己出国留学这件事,在最后一次手术没完成前,她还得去给江砚舟打最后几天工。

很快,程岁昭到了云端888,一推门,一只装满酒的玻璃杯砸过来碎在她的脚边。

“滚过来,给若琳道歉。”

4 在座的都是江砚舟平时在一起玩的朋友,几个人看着站在门口的程岁昭,都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玻璃杯碎片划破了程岁昭纤细的脚踝。

“程助理,你流血了。”

“砚舟,有了新欢可不能这么对旧爱啊。”

江砚舟把视线从程岁昭流血的脚踝上收回来,冷笑。

“哪来的旧爱,一个助理,滚过来,给若琳道歉。”

如果是手术前,程岁昭心里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可现在程岁昭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走到白若琳身边,对着白若琳鞠躬。

“对不起,白小姐。”

白若琳打量了一下把朴素的职业套装也穿的很好看的程助理,又抹了下眼泪。

“砚舟,不是说让她给我跪下吗?”

江砚舟看了眼靠在怀里的白若琳,命令程岁昭。

“跪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程岁昭觉得好奇怪,爱一个人,真能让人没有底线吗?她回想起之前江砚舟对她的种种羞辱,她仅仅因为爱他就全都默默忍了,真是不可思议。

没了那可悲的爱情支撑,程岁昭没办法再去满足江砚舟这么过分的要求。

“跪不下去,我给她倒杯酒吧。”程岁昭拎起酒瓶,对着白若琳浇了下去。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看傻了,要知道程岁昭这么多年,从没忤逆过江砚舟一次。

“干净了。”程岁昭笑了笑,看向满眼震惊的江砚舟。

“江总,今天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滚。”

“好的,各位玩的愉快。”

程岁昭转身出门,站在走廊看自己流血的脚踝,这时江砚舟忽然冲出来,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开始强吻她。

程岁昭没拒绝没反抗甚至连别的表情都没有。

江砚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要是以前这个时候,程岁昭一定会躲,还会哭。

“学会欲擒故纵了?”

程岁昭皱眉不解。

“欲擒故纵?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嘛?老板想干什么都可以。”

程岁昭的眼神太凉了,像酒杯里的冰块,冷的江砚舟心里不舒服,只是江砚舟坚信,程岁昭这是为了上位,又玩的新招数。

“老板干什么都可以?这是你说的。”江砚舟拿出一张房卡,塞到程岁昭的口袋里。

“我和若琳一会儿就去,麻烦程助理放好洗澡水,准备好我要用的东西。”

“好的。”

记忆里程岁昭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每次布置完,她都会大哭一场。

可看程岁昭难过好像成了江砚舟的乐趣,他就是故意往她心上捅刀子。

可惜这次,程岁昭内心毫无波澜。

当江砚舟搂着白若琳回来时,程岁昭的淡定再次刺痛了江砚舟的眼睛。

“你就在外面,随叫随到。”

“好的老板。”

程岁昭坐在套房外面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听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一边注销自己的一些社交账号。

还把手机里藏了好多年的照片,也全都删了。

她住的是公司提供的房子,家具不用动,只要把东西寄到国外就可以了。

这个时间,欧洲是白天,程岁昭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打去电话。

“我明天就把东西寄过去。”

“学校已经申请好了,去了就可以报到。”

“机票是下周五的。”

“手术?很成功,再做两次就彻底解脱了。”

这是江砚舟打开门听到程岁昭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5 到底是谁要做手术?江砚舟想问,又不想给程岁昭好脸色。

“去把床单换了。”

“好的。”

程岁昭走过江砚舟身边,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依然淡漠如水。

江砚舟咬着烟在心里想,程岁昭是真能演啊,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江砚舟心里确定程岁昭不可能会离开他,但他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三天后,程岁昭又请假了,她要做第二次手术。

在这几天里,程岁昭把家里所有跟江砚舟相关的东西都扔了,剩下自己的东西全打包好发往了欧洲。

辞职信也设定好了自动发送时间,手机备忘录里,只剩江砚舟安排她去准备求婚仪式的事项。

做好了这一切,程岁昭再次躺在手术台上。

“程小姐,现在我们要清除你脑子里,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可能这次不会清理的太干净,毕竟这些都是你刻骨铭心的记忆,但没关系,下次手术时,就彻底格式化了。”

“嗯,开始吧。”

蓝光再次闪烁,探针又一次插.入程岁昭的杏仁体。

旁边的电脑仪器嘀嘀嘀的发出声响,删除记忆程序开始启动。

五年前,江砚舟生日那天晚上。

二十一岁的程岁昭被江砚舟压在床上,闪着泪光小心的问:“会很疼吗?”

“疼,所以你会记一辈子。”话落,江砚舟夺走女孩最宝贵的第一次。

四年前的大雨夜里,医院急诊室。

程岁昭浑身湿透的看着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江砚舟。

她哭着恳求:“你胃不好,以后能不能不这么喝酒了?”

江砚舟满眼嘲讽:“你管的着吗?别忘了,你就是个助理。”

三年前,2月14,程岁昭鼓起勇气想跟江砚舟表白,她在江砚舟家里准备了烛光晚餐,可那天江砚舟天亮了才回来。

看见程岁昭哭红的眼睛,江砚舟只觉得可笑。

“程岁昭,你看起来好像一个怨妇。”

一年前,程岁昭确诊严重的抑郁症,再不系统治疗会有生命危险,她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她把这些年的日记,写的情书,还有那些礼物,全都摆在了江砚舟面前。

她想,她哪怕只得到江砚舟一丝怜爱也能让她活下去。

可江砚舟却对她说:“你这种廉价的爱,我不要。”

程岁昭从不知道,原来她的爱会让江砚舟有这种感觉。

爱人,像被凌迟,一刀一刀慢慢的划。

与其互相折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坚持不下去会死,不如选择另外一条路。

嘀嘀嘀,蓝光熄灭,程岁昭睁开眼睛。

医生把江砚舟的照片给程岁昭看:“还认得吗?”

程岁昭思考了片刻:“他是,我老板?”

“那你还记得你跟他之间的事情吗?”医生又问。

“他要跟白若琳求婚了,他让我帮他准备。”

“没别的了?”

程岁昭摇头,医生满意的笑了。

6 第二天,程岁昭联系好了无人机团队,把空中求婚矩阵模型最后一次发给了江砚舟。

江砚舟一眼没看,而是把分公司的几个职位发给了程岁昭。

【挑一个,你放心,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不会亏待你的。】

程岁昭回:【您决定就好。】

江砚舟不悦的扔了手机。

给她台阶下,她还拿上乔了,他倒要看看,程岁昭能忍到什么程度。

拿回手机,江砚舟又给程岁昭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八点来别墅。】

【收到。】

手机又被江砚舟扔了。

晚上八点,程岁昭准时走进别墅。

院子里,江砚舟搂着白若琳,望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和点燃的火盆。

“宝贝,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江砚舟掐着白若琳的腰问。

“看起来都好便宜啊,垃圾?”白若琳嫌弃的看了几眼那些被放在盒子里都没拆开的礼物。

“一个怨妇想追我,送我的礼物,我都要跟你求婚了,这些东西太碍眼,咱今天就烧了。”江砚舟说完又看向程岁昭。

“程助理,烧吧。”

“好的老板。”程岁昭走过去,俯下身,拿起一本厚厚的日记,直接丢进了火盆。

随后程岁昭又拿起一摞信,一张一张的往火盆里放。

“哇,这火烧的可真旺啊,程助理,你好会烧啊。”白若琳在旁边阴阳怪气。

程岁昭转过头,对着白若琳笑:“谢谢白小姐夸奖。”

只是在通红的火光之下,江砚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那一本本日记,一封封情书,还有那些程岁昭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礼物,全都化成了灰烬。

“够了,滚吧。”江砚舟受不了了,站起来怒喝。

程岁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脾气:“还没烧完呢老板。”

“我让你滚,没听清楚吗?滚呐。”

“好的。”

程岁昭站起来,走出了别墅,她今天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备忘录里写要辞职,原来她老板这么难伺候。

不过没关系,后天她做完最后一次手术,就能出国上学了。

别墅院子里,火还在烧着,白若琳看江砚舟似乎还在生气,把领子往下扯了扯,娇滴滴的靠了过去。

“砚舟,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爱我吗?”江砚舟回头问白若琳。

白若琳先是一愣,但马上点头:“我当然爱你,我最爱你了。”

江砚舟像是要发泄一样,扯着白若琳进了屋。

只是俩人都躺床上了,江砚舟却忽然没了兴致:“你回去吧,我有点累。”

白若琳咬了咬唇,泪眼婆娑:“砚舟,那后天的求婚仪式,还举行吗?”

江砚舟一想到刚才程岁昭面无表情烧日记的样子,就更加生气,但他还是笑着捏了捏白若琳的脸。

“当然,那可是程助理亲自替我安排的。”

白若琳走后,江砚舟重新回到院子中,看向烧剩下的那些东西。

程岁昭为了逼他,心可真狠啊,这些东西她都能亲手烧掉。

他真的很想看看,他跪下给白若琳求婚时,程岁昭脸上的表情。

7 作为助理,程岁昭办完了江砚舟交代给她的所有事。

程岁昭又按照七天前自己在备忘录里写的最后一条,把一个她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文件袋,放在了已经被她腾空的房间里。

程岁昭想打开文件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但备忘录里写着,昭昭别看。

既然是自己给自己的留言,那便不看也罢。

去了精神科学研究所,程岁昭要做最后一次手术了。

“医生,如果以后我和那个我已经忘记的人再见面,我还有可能再爱上他吗?”

“不会的,我们已经在你的脑子里放了保险,不管是爱,还是恨,你都不会对他产生,即使他就要死在你面前,你连对他的同情都不会有。”医生做了最后的解释。

程岁昭点头,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次手术,时间很短,程岁昭的杏仁体内,掌控感情的那部分神经突起,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像是短暂的睡了一会儿,再睁眼程岁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医生再次拿出江砚舟的照片给程岁昭看。

“认得吗?”

程岁昭摇头:“不认识。”

“不错,效果真好。”

医生拿来程岁昭提前准备好的手机:“程小姐,你得去机场了,你的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

去欧洲学设计是程岁昭的梦想,她的记忆中只有自己辛苦上了五年班,攒够了钱,还考上了心仪的院校,而今天,就是她奔赴新生活的日子。

程岁昭走进闸口准备安检时,江砚舟正搂着白若琳在世纪大厦顶层看无人机表演。

由无人机组成的巨大戒指出现在夜空时,音乐响起,秘书把求婚用的钻戒送到了江砚舟手边。

江砚舟拿起戒指,没着急说话,而是转头去看周围的人,在他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都没看见程岁昭时,他的笑容消失了。

“程助理呢?”江砚舟问秘书。

秘书压低声音回道:“没看见,刚才打了几遍电话,都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江砚舟忽然想起那张手术同意书,他放下戒指,看都没看白若琳就要走。

白若琳赶紧扯住江砚舟的袖子:“砚舟,你要去哪?”

江砚舟烦躁的推开白若琳:“我们分手了,有什么要求跟我秘书提。”

无数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江砚舟独自离开了大厦顶层。

没用司机,江砚舟自己开车,一路都在疯狂拨打程岁昭的电话,可电话始终都无法接通。

他着急的连着闯了两个红灯,把车开的飞快。

等他到了程岁昭住的小区楼下时,公司的HR给江砚舟转发了程岁昭的辞职信。

【江总,程助理辞职了,这邮件是定时发送的。】

江砚舟看着手机里的辞职信,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上的楼。

程岁昭家门的密码是江砚舟的生日,江砚舟也按过无数遍,但这一次他手竟然有些抖,连着按了三次,门才打开。

开灯之后,江砚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离了灵魂。

但他还是不信的,他嗤笑出声,在心里想......

行啊程岁昭,你可以啊,为了逼我爱你,连家都敢搬,但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勾勾手指,你就还会回来。

之前,江砚舟仗着程岁昭爱他,对这个想法无比笃定。

可看着眼前的空屋,回想起她之前种种的不正常,江砚舟渐渐没那么自信了。

他扫视一圈,发现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

看完文件袋里的东西,他如坠深渊。

‘遗忘爱情手术’同意书,另外还有一封非常短的信。

【江砚舟,爱你太痛苦了,这次我决定不爱了。】

轰的一声,一朵紫色的风信子烟花绽放在城市的夜空,紧接着,满城都在放烟花。

那一朵朵绚烂无比的紫色花朵,是程岁昭留给江砚舟最后的礼物。

8 江砚舟捏着手里的信和手术同意书愣神了好久,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遗忘爱情手术,哪里会有这种手术,程岁昭为了从他这里要名分,连这种离谱的招数都想的出来。

行啊,她要胡闹就闹好了,闹不了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没再理窗外还在绽放的风信子烟花,江砚舟阴着脸离开了程岁昭的家。

第二天,白若琳哭着闯进江砚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