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灌毒酒,长公主重生大开杀戒》 第1章 破败的房屋内,布满蛛网,满是灰尘。

赵徽音被两个健壮的仆妇按着,身着华服的沈蓉蓉端着一只白玉碗,将里面的药汁尽数灌入了她的口中。

沈蓉蓉缓缓站起身,扔掉了白玉碗,任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笑的肆意又张狂。

“赵徽音,你就和这白玉碗一样,看着再贵重又如何?没了利用的价值,只会被摔的粉身碎骨。”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只是叶家的表小姐?一直在这叶府蹭吃蹭喝。”

“实话告诉你,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小就已经定下了亲事。如果不出意外,表哥中了状元之后,我们就要成亲了。”

“是你突然出现,是你看上了表哥,不知廉耻的非要嫁给表哥,我才没了名分。”

“你以为你和表哥成亲之后,我就嫁去了外地?不,只是因为那时我怀了表哥的孩子,表哥送我去庄子上养胎而已。”

“孩子大了之后,表哥不忍我和孩子住在外面,这才宣称我的丈夫死了,接我回了叶家。”

“你以为你是叶夫人?但事实上,你除了叶夫人这个名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表哥是我的,他说住在书房的日子,其实都宿在我的院子里。”

“在母亲心里,我才是叶家的儿媳妇,我的孩子才是叶家的长孙。我们才是一家人,而你只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外人!”

“表哥当年帮助皇上登基,现在又帮着皇上铲除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已经被升为右相。而你,已经没用了!”

沈蓉蓉一口气说完这些,一脚踩在了赵徽音的肚子上,面露狰狞。

“你还不知道吧,你外祖家谋反的证据,是表哥一手制造的。之所以能顺利的放进你外祖家的密室里,也是多亏了你对表哥的毫不隐瞒。”

“还有那摄政王,对你情根深种,一听说你有危险,顾不得带人就独自前往,最终被表哥带人围杀。可怜他死之前,还让表哥去救你...啧啧啧,真是用情至深啊!”

“现在朝堂已清,表哥身居高位,你这个长公主已经不能带给他任何好处,也该病逝了。

以后,叶府的女主人只能是我,叶相的夫人也只能我!”

赵徽音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全是沈蓉蓉肆意的大笑。

她想杀了沈蓉蓉,想去杀了叶淮序,可浑身上下却没一点力气,身上也越来越冷。

她知道,她要死了。

她不怕死,只恨自己识人不清,竟然信了叶淮序的鬼话,被其蒙骗利用,让父皇母后和祖母失望,更害的外祖家满门抄斩。

还有摄政王......年幼相识,一起长大,她竟从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更没想到他会因她而死...

她好悔!

若有来世!

她绝对不会嫁给叶淮序!

必定要让叶淮序和沈蓉蓉这一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

“公主,您好点了吗?要不奴婢还是去请太医吧?”

满含担忧的话语在耳边轻响,让刚醒过来的赵徽音有些茫然。

睁开眼循声看去,看到的是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冬至?”

冬至满面焦急,眼中满是忧虑,“公主,是奴婢啊!您的头还晕吗?要不奴婢还是扶您回去吧!”

赵徽音没说话,转头看向四周。

近处假山流水,水中铺满荷花,远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远远的,还有管弦丝竹之音飘来。

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赵徽音脑海深处的记忆也在慢慢复苏。

“今日可是太子设宴?”赵徽音轻声询问。

“是啊!太子设宴,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都来了,还有新科进士也都到了....公主,您身体不适,要不还是以身体为重,先请太医来看看,等好些了再去看那状元郎吧!”

冬至嘴里说着劝谏的话,语气表情却极为小心,生怕惹了赵徽音不快。

赵徽音垂下眼,掩住眼中闪烁的光。

她竟然重回到了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

难道老爷也觉得她上一世太过憋屈,所以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来过吗?

“公主......”

再次听到冬至担忧的声音,赵徽音这才收拢了心神,“你去同太子说一声,本宫身子不舒服,就先走了。”

她才刚回来,不想去面对那些人,只想回去静一静。

冬至还是不放心,“公主,要不您还是在这里等奴婢一会儿吧?您独自回去,奴婢实在不放心。”

“无事,公主府就在隔壁,本宫自己就能走回去。你回去后不用伺候,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冬至还想劝说,可被赵徽音看了一眼之后,终究没再敢多说什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是。”

赵徽音慢慢往外走,离开了太子府后,不多时就到了长公主府。

一路走回正院,赵徽音只觉得十分疲累。

不仅身上疲累,一路都在回想前世种种,心中也十分疲惫。

让所有人都退下,赵徽音径直走进了寝殿。

刚要躺下,赫然发现床上竟然躺着一人。

这人身穿墨色锦袍,面色潮红,额上满是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痛苦。

只愣了片刻,赵徽音就认出了他。

摄政王...

不!

他现在还年少,父皇健在,太子尚未登基,他还只是镇北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太子的宴会上吗?

看着他的脸,赵徽音又想起了沈蓉蓉的话。

“摄政王对你情根深种...为你而死...用情至深...”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上了心?

她怎么从未发现?

正盯着看,就见床上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赵徽音被那幽黑深邃的眸子吓了一跳,“裴寂,你怎么.....”

话还未曾说完,他已猛然坐起,一手揽住了她的脖颈,脸也凑到了她的眼前。

两人鼻尖轻碰,呼吸交缠。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幽潭般的眼神几乎将她吸进去。

“阿音......”

和他平日里的声音不同,此时他声音暗哑,像是在极力忍耐,又带着几分痛苦,可偏偏又夹杂着几分喜悦。

“阿音,你终于愿意入我的梦了...”

第2章 赵徽音推了推裴寂的胸口,“裴寂,你怎么了?这不是梦。”

裴寂纹丝不动,放在她后颈的手越发用力,“我也希望...这不是梦...”

“这真不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的却已经贴了上来,将她剩下的话全都吞入腹中。

赵徽音只觉得自己像是溺了水,呼吸被掠夺,身子也使不上力,只能下意识的攀住他的脖颈,不让自己被淹没。

床幔不知何时落下,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他的手心像是燃着一团火,在身上肆意点燃。

直到传来疼痛,赵徽音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就是他惊讶又自责的表情。

裴寂嘴角紧紧抿着,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下滑,从他的坚毅的下巴滴落,在她的胸前炸开一朵小水花。

赵徽音抬起手,十指相交挂在他的颈上,“看来你已经清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尽的魅惑,让他瞬间失了神智。

“阿音......”

“嗯...”

赵徽音闷哼一声,手却并未放开。

他一言不发,她也沉默不语。

床身摇晃,床幔飘扬。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赵徽音这才拿起一旁的外衫套在身上,赤着脚从床上下来。

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不在意月影纱做成的外衫遮不住身体,也不在意裴寂看过来的炽热的目光。

她赵徽音,从来都不是娇弱不知世事的公主。

更不会因为失了清白就要死要活。

刚刚之事,她也享受了。

相较于前世十年里的寥寥几次,只有这次,她才终于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相较于文弱书生,果然还是裴寂这样身怀武艺之人更合适...

一杯茶下肚,赵徽音转头看向裴寂。

裴寂仍在床上坐着,锦被只盖住了腰腹之下,上身完全露在空气中。

他身形精壮,常年练武却肌肤白皙。

但此时,白皙的肌肤上,却有不少青紫的痕迹,尤其是背后,更有不少红红的抓痕。

裴寂面无表情,眼神复杂,好半晌才开口,“公主.....”

“呵。”

赵徽音轻笑一声,“刚刚还喊阿音,现在就变成公主了。”

“阿音...”

“王爷。”赵徽音再次打断裴寂的话,“刚刚之事你情我愿,你可以走了。”

裴寂眉头皱起,俊美的面容上竟然多了一丝委屈,“公主这是不想对臣负责吗?”

“???”

前世认识裴寂将近三十年,裴寂向来都被称为冷面王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裴寂吗?

还是说,裴寂原本就这样,只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

赵徽音还有些恍惚,就听裴寂再次开了口。

“就算公主不愿意给臣一个身份,臣也甘之如饴,只要臣能时时见到公主就好......”

赵徽音揉了揉额头,“你——”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冬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公主,二公主来了。”

赵浅妤来了?

“她来做什么?”

“回禀公主,二公主说,她今日抓了一个贼人,但却不小心让那贼人跑了。怕那贼人来了咱们府上,特意来人来看看。”

赵徽音嘴角勾起,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赵浅妤对裴寂的心思无人不知。

裴寂之前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人下了药,那这下药之人,定然是赵浅妤无疑了。

上一世,赵浅妤用尽手段,也没能嫁给裴寂,肯定和现在一样没能得逞。

就是不知道上一世裴寂是不是也躲到了她的卧房里。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和叶淮序一起在湖边吟诗作对,直到天黑方才回府,府中也没有任何的不对。

这一世她提前回来了,倒是刚好遇到了裴寂,发生了刚刚之事...

“公主?”

冬至的声音将赵徽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告诉她,本宫府上没有贼人,让她回她府上去。若是再敢胡闹,别怪本宫扇她。”

赵浅妤刚带着人走进院门,就听到了赵徽音这番话,瞬间气歪了鼻子。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赵徽音竟然敢这么说话!

她们都是公主,就因为赵徽音是中宫嫡出的长公主,就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真是气死她了!

春桃看着自家公主那难看的表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赶忙上前一步出声劝慰。

“公主,要不咱们还是走吧!长公主的脾气向来不好,又深受宠爱,若是真的惹恼了她,最后吃亏的还是公主您啊!依奴婢看,王爷就算要躲,也不可能会躲到长公主这里来,说不定已经回王府。”

赵浅妤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狠狠地甩了甩袖子,“哼!找王爷要紧,今天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咱们走!”

春桃赶忙跟上赵浅妤,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二公主听了劝。

若是真的在长公主府上闹起来,二公主最多是受到几句斥责,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可是会把小命搭进去的。

她叫春桃,却不是第一个叫春桃的。

她是二公主身边的第四个春桃,前面那三个,坟头草都老高了。

冬至朝着院门口看了一眼,赶忙恭敬道,“禀公主,二公主带人走了。”

“你也退下吧,将府门关了,今日本宫谁也不见。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过来打扰。”

“是!”

赵徽音侧耳听着,直到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看向裴寂。

“人都走了。”

裴寂面露感激,笑容灿烂,“臣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赵徽音放下茶杯,一步一步走到了床榻边,伸出右手,挑起了裴寂的下巴,细白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以身相许?王爷可是认真的?”

“自然。”

裴寂说着,将自己的脸贴在赵徽音的掌心,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赵徽音。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这是梦中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手,现在竟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主动轻抚他的脸颊。

从此以后,他整个人,他这条命,都是她的。

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做她想做的事,为她夺得她想要的一切!

第3章 看着裴寂那双深邃的眼眸,赵徽音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

罢了。

这一世,总归不能让他为她丧了命。

赵徽音缓缓移动自己的手,手掌最后覆盖在他的头顶,“王爷说的话,本宫记下了。日后在人前,本宫希望王爷还能和以前一样,对本宫不假辞色。”

裴寂坐在床上,上身赤裸,对她低头,“谨遵公主之命。”

-

太子府。

宴会结束,其他人都走了,太子单独留下了叶淮序。

叶淮序看着太子,恭恭敬敬的行礼,“臣参见太子,不知太子单独留下臣,有何事吩咐?”

太子年仅十六,还未曾大婚,身材清瘦,长相也比较稚嫩,还未说话,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若不是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服,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丝毫不像高高在上的储君。

“淮序,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之前我见阿姐和你相谈甚欢,这才特意举办了这次的宴会,就是为了让你和阿姐多多相处,互相了解。

却不曾想阿姐还未露面,就让身边的大宫女过来说她身子不适,先回府了,倒是让你白等了许久,委屈你了。”

叶淮序依旧恭谨,“太子折煞臣了,长公主身体重要。”

太子露出松一口气的模样,“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还怕你生阿姐的气呢!

阿姐是中宫嫡出,又十分聪慧,在朝政上更有诸多见解,这几年没少为皇上出谋划策,越来越受皇上的器重。

和阿姐相比,我这个太子,倒是一无是处了。

这几年来,被阿姐看中的人,由阿姐引荐,都能受到皇上的器重,一路高升。不知道比旁人少熬了多少年......

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你和阿姐,以后总有再见的时候。”

叶淮序行了一礼,垂下头的时候,眼中满是深思,但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正常,听不出任何的不对。

“太子殿下,臣告退了。”

叶淮序由小太监领着往外走,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太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姐,你可莫要辜负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夫婿啊......

-

叶淮序身材偏瘦,长身玉立,穿着红色的常服,更衬得他面白如玉,乌发红唇。

加上他自小读书习字,这么多年来,身上已经浸满了书卷气,没有一点儿寒门出身的粗鄙,更像是一株坚韧挺拔的翠竹,不屈不挠,引人瞩目,惹人心疼。

离开太子府后,叶淮序并没有上马车,而是走向了长公主府。

叶淮序抬头,就见长公主府的门前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长公主府四个大字,是皇上亲笔所写。

诸位皇子公主都出宫建府,可却只有长公主府的牌匾是皇上亲写,由此可见长公主的荣宠。

若是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睐,和其结为夫妻,那他......

小厮阿贵一直跟在一旁,见叶淮序不说也不动,小声询问,“公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淮序眸光闪烁,但很快就归于平静,又成了那儒雅的状元郎。

“太子刚刚说,长公主身体不适,既然知道了,理应过来看望一下,去敲门吧!”

阿贵应了一声,赶忙跑上前敲门。

不多时,大门开了一条缝,“你们是谁?”

“我家公子是新科状元,现在是翰林院修撰,听闻长公主身体不适,特来看望。”

“公主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见,你们走吧!”

不等阿贵再话,厚重的府门直接被关上了。

阿贵转头看向叶淮序,“公子......”

叶淮序面色依旧和煦,“既然如此,那就先走吧!”

上了马车后,叶淮序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笔墨纸砚,写了一首诗。

待墨迹干了之后,这才交给了阿贵,“去交给门房,让他们呈给长公主。”

阿贵双手接过,小跑着去送信,很快又跑了回来。

“公子,已经送过去了。”

叶淮序这才点了点头,“那便回去吧!”

虽是新科状元,但叶家祖籍不在京城,是从偏远的乡下来的。

手中虽有一点积蓄,但也根本买不起京城的宅子。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两进的院子,还是太子所赠。

院子还算齐整,甚至比京城一些五品的官员住的还要好,可叶淮序却并不喜欢。

迟早有一天,他会住进他想要的深宅大院......

正往里走,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女子长相小巧精致,称一句小家碧玉也不为过。

“表哥,你回来了!今日太子宴会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表哥,下次再有这样的宴会,能带我一起去吗?”

说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小心翼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她呵护她。

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被叶淮序咽了回去。

“宴会上都是官宦子弟,我去尚且要小心翼翼,蓉蓉还是别去了,我怕你受委屈。”

沈蓉蓉乖巧的点了点头,“表哥对我真好,事事都为我考虑。但若是能一直陪在表哥身边,我不怕委屈。”

叶淮序嘴角轻抿,喉咙动了动,“蓉蓉......”

“表哥,怎么了?”

“你可知道长公主?”

“听说过,听说长公主最受皇上宠爱,还可以上朝呢!表哥,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为什么长公主还能上朝啊?”

“因为...长公主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谁若是能娶长公主为妻,必定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沈蓉蓉眼眸微闪,瞬间就压下了心中的酸涩和嫉恨,笑意盈盈道,“真的吗?那我希望表哥能娶长公主!表哥才华横溢,寒窗苦读十几年,现在却只能做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实在是太屈才了。

若是娶了长公主,能让表哥的仕途更为坦荡,蓉蓉希望表哥能娶长公主!至于蓉蓉自己...蓉蓉愿意终身不嫁,在家中伺候姑母,照顾表哥。”

叶淮序心中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在沈蓉蓉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蓉蓉放心,表哥会安排好你的事情的。必定不会让你委屈太久。”

沈蓉蓉眼圈微红,却依旧满脸笑容,只是笑的越发的让人心疼了。

“我相信表哥!”

第4章 到了晚间,赵徽音才打开了卧房的门。

裴寂已经走了。

他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翻墙离开长公主府,没让任何人发现。

床榻上一片狼藉,还有一些血迹,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冬至进来看到凌乱的床榻,下意识失声惊呼,“公主,这——”

赵徽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慌什么?收拾干净,拿去烧了,别让其他人发现。”

冬至瞬间收敛了神色,又变成了那个沉稳的大宫女,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不让其他宫女帮忙,冬至自己收拾了床榻,将床单被褥都换了,又将换下来的床单拿去烧了。

忙完之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确保自己身上没有烟味,不会熏到公主,这才回去伺候。

此时,赵徽音已经用完了晚膳,正在书房里看书。

冬至低头快步走到桌边,“公主,下午那新科状元来过,还留下了一首诗。”

“呈上来。”

冬至赶忙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打开后放在了桌子上。

赵徽音垂眸看去,只扫了一眼,就笑出了声。

曾几何时,她的确喜欢这样的诗,只觉得十分浪漫,和书中的才子佳话一样。

可现在看来,却只觉得可笑。

这样的酸诗,也就只有叶淮序那样沽名钓誉之辈才能写的出来。

“派人送进宫给皇上,皇上若是问起,如实告诉他是怎么来的。”

冬至心中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赶忙派人去送。

长公主府就在皇城脚下,半个时辰之后,这诗就送进了御书房。

乾元帝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天色已经黑了,却仍旧在批折子。

若是其他人,这个时候送来东西,肯定直接就被挡在外面了。

但长公主派人送来的东西,没人敢阻拦,立即就被送到了乾元帝的面前。

赵公公双手捧着一张纸,面带笑容,语气恭敬,“皇上,长公主派人送来了一张纸。”

乾元帝从折子里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语调上扬,面带喜意,“哦?阿音这是写了什么?拿来给朕瞧瞧。”

赵公公不敢有任何的迟疑,赶忙捧了过去。

乾元帝将纸打开,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这上面的字迹他十分眼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新科状元叶淮序所写。

这首诗,若说文采是有的,毕竟是状元郎所作,也无甚出格的地方。

可这分明是男子给爱慕的女子所写的诗,字字不写情,字字却含情。

“送东西的人呢?让他进来。”

赵公公年少时就跟在乾元帝身边了,对乾元帝十分了解,只从语气就听了出来,乾元帝这是生气了。

可怎么会呢?

长公主从出生就受宠,这么多年来,乾元帝从未对长公主冷过脸,更不要说生气了,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

心中虽然疑惑,但赵公公丝毫不敢迟疑,“奴才这就将人喊进来!”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就被带了进来。

乾元帝目光如炬的看着他,“这纸是怎么来的?”

小太监跪在地上,“回皇上的话,今日太子设宴,宴请朝中四品官员以上的小姐公子,还请了在京中任职的新科进士。长公主原本也去了,但突觉身体不适,没到席上就折返回府了。

后来,宴席散了之后,叶大人登门,说要探望长公主。长公主之前就吩咐了谁都不见,奴才等就将叶大人拦在了外面。叶大人后来又让人敲门,留下了这一张纸,让奴才交给长公主。

晚间,长公主看到了这张纸,只看了一眼,便让奴才送进宫,呈给皇上过目。”

乾元帝面无表情的听着,思索了一会儿才问,“阿音看完可曾说什么没有?”

“奴才并未见到长公主,但冬至姐姐说,长公主似乎有些不悦。”

乾元帝闻言,这才笑了起来,“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阿音,明白日别忘了上朝,莫要再躲懒。”

“是!奴才记住了。”

小太监走后,乾元帝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张纸上,再次冷哼了一声。

贫寒出身,多读了几本书,侥幸得了状元,不叩谢天恩,认真当差,竟然敢肖想他的阿音,简直不知死活。

-

赵徽音听了小太监的回禀,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冬至在一旁走上前,“公主,明日若要上朝,还是早些沐浴更衣歇息吧!”

虽然不是大朝会,但也要卯时进宫,若是再不休息,睡不了几个时辰就又要起来了,实在辛苦。

赵徽音应了一声,“那就准备一下,沐浴更衣。找个信得过的太医,让他给本宫配一些避孕且不伤身的药丸子来,别走漏了消息。”

冬至心都跟着颤了颤,头几乎要垂到地上去,“是!奴婢明日就去。”

这事若是让皇上皇后和太后知道,长公主或许不会如何,她的脑袋是铁定保不住的。

就算为了自己的脑袋,这事儿也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太医的人选,必定要好好挑选了!

赵徽音站起身,朝着浴房走,“太医找好了,先带来让本宫见一见。”

“是。”

冬至答应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间浴房是皇上命人花费重金建造的,浴池的四周和底部都贴了玉石,有注水口和出水口,只要公主一声令下,打开浴阀,热水就能灌入池子。

此时浴池里已经满是热水,上面铺着一层玫瑰花瓣。

氤氲的热气带着玫瑰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赵徽音在冬至的伺候下脱去了衣服,姣好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往日里莹白如玉的肌肤,此时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痕迹,有的殷红,有的青紫。

冬至只敢看一眼,就赶忙垂下了头,恨不得自己从没见过。

那个胆大包天的人究竟是谁!

竟然敢如此对待公主!

若是被发现了,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冬至心跳如擂鼓,脸都红了起来,鼻尖上还冒出了一层汗。

赵徽音坐在水中,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之前的酸软也逐渐消失不见。

明日上朝,就能见到父皇了!

第5章 上一世,因为她执意嫁给叶淮序,父皇十分生气,本就身体不好,在她成亲之后更是大病一场。

后来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就去了。

可她却像鬼迷了心窍,一心只想着叶淮序。

现在回想起来,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未曾发生!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父皇失望了!

-

次日一早,天还黑着。

冬至带着八个宫女来到寝殿门口,轻声叩门。

“公主,时辰到了,该起了。”

赵徽音睡的本就不沉,听到冬至的声音后更是瞬间清醒,“进来吧!”

冬至带着宫女鱼贯而入,人数虽多,却井然有序。

半个时辰后,赵徽音穿戴完毕,带着冬至往外走,出了院门就直接坐上了马车,马车从侧门而出,直奔皇宫。

天虽然还黑着,但通往皇宫的街道上却车轮声滚滚。

赵徽音的车马逐渐走到了最前面,就连太子的车马都给她让路。

到了宫门口,赵徽音这才在冬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宫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手中提着灯笼,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大力太监站在肩舆边上候着。

一看到赵徽音,小太监立即迎了上来,弓着腰背,满脸赔笑,姿态无比恭敬。

“长公主,皇上命奴才在这儿候着,说等长公主来了,让长公主乘坐肩舆前去上朝。”

太子和其他大臣此时也都走了过来,全都看向了赵徽音。

天虽还未亮,但周围到处都是灯笼,倒也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众人就见赵徽音穿着黑色的朝服,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夹杂着金线绣了龙凤图。袖口的位置镶嵌着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腰间是一条富丽堂皇的金丝腰带,腰带上镶嵌着数颗宝石。

长长的衣摆下,步履上金线绣花,鞋面上缀着珠宝。在灯笼的光照下,珠宝都在闪着璀璨的光华。

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只能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这样的赵徽音,让太子有些恍惚。

一日不见,为什么觉得她好像变了许多?

之前她虽也这样装扮,可笑容亲切,礼贤下士,丝毫不会端着长公主的架子。

可现在......

众人或是直视或者偷摸打量的视线,赵徽音全都一清二楚。

赵徽音淡淡的看了一眼小太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本宫也不想让父皇久等。”

赵徽音坐上了肩舆,冬至赶忙跟在肩舆一侧,小太监在前领路,四个大力太监稳稳当当的将肩舆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太子上前一步,笑容温和又天真,“阿姐,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赵徽音垂眸看着太子的笑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好。”

不等太子再说什么,赵徽音就又道,“走吧。”

听到赵徽音的吩咐,谁也不敢耽搁,立即朝着勤政殿而去。

眼看着肩舆渐行渐远,才有人小声开口。

“长公主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太子才是储君!太子尚且要走着去上朝,她竟然敢乘坐肩舆!”

“呵!长公主没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这话?”

“皇上宠爱长公主,你这么说是对皇上有意见?”

...

听着他们的争论,太子眼中阴郁更甚。

满朝文武皆知长公主比他这个太子更受宠,又有多少人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中?

既然身为女子,就该好好守好女子的本分。

明明已经及笄三年有余,却迟迟不嫁人,不就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利?

既然她不主动嫁人,他这个当弟弟的,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太子眨眨眼,将眼中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面上重新带上笑容,眼神也干净澄澈。

“诸位大人莫要说这样的话,阿姐聪明能干,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深受父皇喜爱,她又是女儿家,本就娇贵一些,父皇多宠爱一些也是理所应当。再不过去就要晚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刚刚还争论不休的诸位大臣,这才连连点头,跟在太子身后前往勤政殿。

一直没有出声,站在众人身后叶淮序,此时也抬脚跟上。

只是他看着越走越远的肩舆,眼中的热切几乎要藏不住了。

因为不是大朝会,所以是在勤政殿,而不是含元殿。

勤政殿比起含元殿要小一些,君臣之间的距离也更近一些。

太子和诸位大臣刚刚站定,乾元帝和赵徽音一起从后面走了出来。

父女两个一前一后,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人明明是天家父女,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父女,此时却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女一般说话,脸上都带着笑容,正低声交谈。

虽听不清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可只看两人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两人之间气氛有多和谐。

但这并不是让众人震惊的。

最让所有人震惊的是,乾元帝在龙椅上坐下之后,有小太监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乾元帝的左下手,赵徽音就这么坐了上去。

以往乾元帝也曾说过让赵徽音坐着上朝,可赵徽音全都拒绝了,和太子并肩而立站在一处。

但现在,赵徽音不仅坐了下来,还坐在乾元帝的左下手。

大燕以左为尊。

在这样的小朝会上,赵徽音坐在乾元帝的左下手,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这世上除了乾元帝之外,就属她最尊贵了吗?

这将太子置于何地?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全都看向了太子。

太子眼中也有震惊,但很快震惊就变成了愤怒,甚至几乎藏不住了。

赵徽音这是疯了吗?

她这是在做什么?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坐在龙椅边上,将他这个太子置于何地?

赵徽音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向太子,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愤怒,更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就去的表情。

看到太子这个反应,赵徽音心中轻叹一声,她猜的果然没错!

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中一直都在想着前世种种。

她在想,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一个人,会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所喜欢的样子。

为什么前世叶淮序一出现,就完全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仅是她喜欢的样子,还清楚的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那时她只觉得是天赐良缘,叶淮序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可仔细想来,这是不可能的。

第6章 叶淮序之所以会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会和她喜欢的样子一般无二,绝对是有人提前将这些告诉了他。

太子和她一起长大,两人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可关系一向亲近。

若说绝对了解她的人,太子必定是其中之一。

而前世她和叶淮序定情,也是在太子的宴会上。

后来父皇母后和太后纷纷反对她嫁给叶淮序,也只有太子一人支持,明里暗里帮助良多。

那时只想着感激太子,觉得太子是贴心的好阿弟。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太子算计好的。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赵徽音今日就想验证一番。

不论是宫门口当着太子的面坐上肩舆,还是此时坐在龙椅左下手,都是为了看太子的反应。

太子也的确没让她失望。

情绪外露虽然只有片刻,但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太子啊!

太子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天真可爱的模样,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

赵公公在这走了出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瞬间敛声肃穆,再不敢乱看。

有些官员上奏,说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半个时辰之后,便下了朝。

乾元帝率先离开,赵徽音不慌不忙的起身,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太子依旧站在原地,直到赵徽音越走越近,这才笑着上前,“阿姐。”

还有一些没走的大臣,此时都悄悄的看向了两人。

“阿姐今日可是身子不适?”太子笑着询问,目光透露着关心。

“并无身子不适。”

太子闻言,嘴角都僵了。

赵徽音以往是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今日为何没有?

“长公主既然没有身子不适,今日朝堂之上为什么坐在上首?”

这话突然响起,将众人都惊了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说话之人正是之前的新科状元,现在的翰林院修撰叶淮序。

叶淮序穿着一身绿色官袍,越发的芝兰玉树,清贵无双。

被众人盯着,叶淮序依旧身姿笔挺,面色从容,浑身上下都有着文人的风骨,不畏权威的形象瞬间深入人心。

叶淮序肤色很白,长相也俊秀,此时他微微皱着眉,眼中带着些许的不赞同,嘴角也抿着,似乎对赵徽音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喜。

“长公主虽然深受皇上宠爱,可却不能因此就不将太子放在眼中,更不该在朝堂之上如此给太子没脸。”

叶淮序每说一句,就会往前走一步,话音落下之时,已经走到了赵徽音面前,和赵徽音之间的距离仅有三尺。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一个个恨不得原地消失,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再三打量。

这个叶淮序怕不是失心疯了!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竟然敢用这样的口吻对长公主说话,他以为自己是谁?

赵徽音神色淡然的看着叶淮序,“你这是在教训本宫?”

叶淮序面上不想,心中却十分紧张,就怕赵徽音不搭腔。

现在听到赵徽音的回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说过,长公主最是礼贤下士,脾气也好,就算有人冒犯,但只要说的有理有据,长公主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加以重用。

他现在应该已经引起长公主的注意了吧?

“臣并非教训长公主,只是实话实说。长公主深受皇上宠爱,就更应该严于律己,更懂得上下尊卑,如此才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呵。”赵徽音冷笑一声,“没有人比本宫更懂上下尊卑。来人,将这个口出狂言的不臣之徒拿下,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将文武百官都请回来,让他们看着行刑。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不尊本宫,究竟是何下场。”

此言一出,太子和叶淮序都愣住了。

怎会如此?!

太子心中越发慌乱,只觉得事情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叶淮序则是有些惊慌的看着太子,这怎么和太子之前所说的不一样?

太子给了叶淮序一个眼神,而后赶忙笑着对赵徽音道,“阿姐,这惩罚是不是有些过重了?叶大人虽然出言稍有不逊,但初衷却是好的....”

“哦?”赵徽音语调上扬,“太子的意思是说,本宫以后要以你为尊,对你唯命是从了?”

太子神情一滞,只觉得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全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的确是太子,可在赵徽音这个长公主面前,却丝毫没有威严。更不敢当着群臣的面,说让赵徽音以自己为尊的话。

怕是自己这边刚刚说完,立即就会传到皇上耳中,然后被皇上叫过去训斥,说他不尊重嫡长姐...

太子心乱如麻,也越发愤怒。

赵徽音竟然敢如此下他的面子,这是真的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中了吗?

可不管心中如何想,太子还是只能堆起满脸的笑,“阿姐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不然本宫就要去父皇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赵徽音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一句,也不再搭理太子,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行刑?是在等着本宫亲自动手吗?”

大殿两侧站着的禁军,这时不敢再有任何的迟疑,当即上前,架着叶淮序就往外走。

禁军是皇上的亲卫队,直接听命于皇帝。

但,乾元帝宠爱赵徽音,给了她调动禁军的权利。

大燕禁军的主子有两人,一人是乾元帝,另一人便是赵徽音。

此时皇帝不在,自然是赵徽音吩咐什么就是什么。

眼看着禁军将叶淮序架到了大殿之外,按在了刑凳之上,太子再也笑不出来了。

叶淮序已经被堵了嘴,只能惊恐的看向大殿之内,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禁军并没有立即行刑。

他们还要执行赵徽音的另一个命令:将已经离开的文武百官请回来,让所有官员看着行刑。

一刻钟后,所有的官员都被禁军“请”了回来。

百官神色各异。

也有人低声说长公主目中无人,目无法纪,要向乾元帝告状。

但他们都被禁军拦了下来。

想告状可以,先看完行刑再去。

第7章 赵徽音看向殿外,“人齐了,太子要一同观刑吗?”

太子很想走,可顶着赵徽音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

赵徽音也不管他,率先朝着殿外走去。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往下看,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前世的赵徽音只想和众人并肩而行,和他们站在一起,共同为大燕尽力,共同为百姓谋福。

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荒唐可笑。

这一世,她才不要站在百官之中,才不要和他人并肩。

她要身居高位,俯视众生。

她要在万万人之上,一言定夺他人死和生。

赵徽音眼神越发坚定,声音无比清冷,“行刑!”

一个禁军手执梃仗,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木板和身体碰撞,发出闷响。

听在耳中并不重,可落在百官心上,却让百官心都跟着颤了颤。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当面斥责赵徽音。

赵徽音才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更不在意他们背后如何议论。

她只要他们见了她就如同鹌鹑,缩起脖子闭上嘴,乖乖听话就够了。

三十杖很快打完了。

按着叶淮序的两个禁军刚一松手,叶淮序就从刑凳上滑落到了地上。

此时的叶淮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再也没了之前芝兰玉树的模样,浑身上下都写着狼狈二字。

太子闭了闭眼,将烦躁全都压至心底,强扯出笑容,“阿姐,他也是无心之失,有了这次教训,以后定然不敢如此了,你就别生气了。

说起来,他好歹也是父皇钦点的状元郎,是天下学子的典范——”

“天下学子的典范?”赵徽音冷笑一声,“让天下学子都学他不尊重本宫吗?”

“不是!”太子立即摇头,“我并非这个意思。”

“太子,和善是好事,但一味地和善,迁就下臣,将皇族的颜面置于何地?本宫乃是皇上亲封的长公主,中宫嫡出,自小金尊玉贵,饱读诗书,学习策论。十五岁及笄之后开始上朝,至今三年有余。不说建功无数,但也从无差错,兢兢业业,替父皇分忧解难。如今一个小小的状元,就敢当面指责本宫,将本宫的颜面置于何地?又将皇家的颜面至于何地?

太子你身为储君,父皇多有期待,你虽年幼,但也不能一直如此。此人犯了这么多错,你还一味地为他说话,让百官如何看你?父皇知晓后,又该何等失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赵徽音说罢转身离去,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的雍容华贵。

刚刚还对赵徽音有诸多意见的大臣,此时全都恭敬行礼,“恭送长公主!”

待到赵徽音走远,他们直起身,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才面露愕然。

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还觉得赵徽音过分,要去找皇上告状。

可现在,他们竟然觉得赵徽音刚刚一番话说的十分有道理。

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就算长公主有何过错,也该由皇上斥责皇后管教,何时轮到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当面训斥了?

长公主若是真的忍了,那才是丢了皇家颜面,辱没长公主的名头。

百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叶淮序,纷纷转身离去。

太子眼神阴郁,吩咐身边的太监,“送他回去,找个太医给他医治。”

赵徽音今日虽然让人当众打了叶淮序,但也算是事出有因。

是他忘了,赵徽音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长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能容忍别人当面顶撞训斥?

但赵徽音喜欢叶淮序这样的男子是一定的,今日的梃仗,只要利用得当,也能成为两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叶淮序这颗棋子,暂且还不能放弃。

-

赵徽音离开勤政殿后,就进了后宫,直接去了洗梧宫。

这里是皇后居所。

见赵徽音来了,宫人也没有进去通禀,更不敢有任何阻拦,只跪地行礼。

赵徽音直接进了正殿,就见乾元帝和皇后相对而坐,面上都带着笑容。

乾元帝指着赵徽音,对皇后笑道,“朕就说她该来了,这不是来了!”

皇后嗔怪的看着赵徽音,却对赵徽音招了招手,“阿音,还不快些过来跟你父皇认错!怎么能当众责打大臣?还让百官观刑。明日早朝,必定有人参你!看你倒是怎么办!”

“若有人参我,那人必定和那小吏一样,对我毫无敬畏之心,乃是藐视皇族,也该拖出去打板子。”

皇后听到这个回答,越发的无奈了,也不再管赵徽音,只有些怨念的看着乾元帝,“皇上,都是你将阿音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竟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乾元帝哈哈大笑,“朕倒是觉得阿音这话说的没错!这才是大燕长公主该有的样子!”

“罢罢罢!皇上如此宠她,若是有人参她臣妾可不管,到时候全都推给皇上。”

“好!尽管让那些人来找朕,朕到时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走吧,去用早膳!”

三人一起走向偏厅,围坐在一个圆桌边上用膳,期间也不用宫人布膳,气氛和乐融融,宛如平常的一家三口。

饭后,乾元帝还要处理奏折就先走了,只剩赵徽音和皇后两人。

赵徽音坐在皇后边上,紧紧地抱住了皇后的胳膊。

皇后失笑摇头,“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还撒起娇来了!”

赵徽音不仅不松手,甚至比刚刚抱的更紧了一些,“不论阿音多少岁,都是母后的孩子,都要跟母后撒娇!”

皇后心中感叹,看向赵徽音的眼神更是爱怜,“好!阿音在母后跟前,永远都可做小孩子。”

母女两个亲热了一会儿,这才一起去太后宫里请安。

太后虽有好几个孙子孙女,但最喜欢的还是赵徽音。

只是前世,赵徽音非要自降身份嫁给叶淮序,让太后大失所望。

乾元帝故去之后,太后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直到她死,还放心不下赵徽音,将自己私库里的东西,大多都留给了赵徽音。

第8章 想到这里,赵徽音就觉得好羞愧万分。

那些东西是祖母心疼她,留给她傍身的。

可她却听了叶淮序哄骗她的鬼话,将那些东西陆陆续续拿出来贴补给了叶淮序。

她真是不孝啊!

见赵徽音站在正殿外不走了,皇后奇怪的看向她,“阿音,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你皇祖母也几日没见你了,昨日还念叨你呢!”

赵徽音闻言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往前走。

前世之事,现在多想已经无益。

这一世,她必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个疼爱她的人。

太后看到赵徽音来了十分高兴,立即让宫人将赵徽音喜欢的点心端上来。

这些点心香甜软糯,还是温热的,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太后并不知道她会来,可却能立即端出她喜欢的点心,分明是一直让人准备着的。

若非爱极了她,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赵徽音深吸一口气,忍下心中的酸涩,这才拿起一块点心,接连吃了两口,这才笑着对太后道,“还是皇祖母小厨房里的点心最为好吃!”

太后已经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头发只是半白,脸上皱纹也比同龄老人少许多。

穿着简单雅致,但却掩不住身上的雍容贵气。

但她看向赵徽音的时候,眼神慈爱,笑容和蔼。

“既然阿音喜欢,一会儿让人给你带上一些。”

“好!多谢皇祖母!”

“你这孩子,和皇祖母还客气上了!”

太后说着,突然收起了一些笑容,面容严肃了些,“哀家听说,那新晋的状元郎昨日去你府上吃了闭门羹,但却写了一首酸诗给你?今日还当众冒犯你?”

“是。”赵徽音笑着点头,“不过儿臣已经让人当众打了他三十大板,想来他不敢再造次了。”

太后一脸嫌弃,“一个寒门学子,好不容易考了状元,不好好为朝廷效力,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你面前来,妄想引起你的注意,定然是才子佳人的戏文看多了,只觉得公主都会瞧上年轻的状元。阿音,你可莫要被他这手段给骗了。这样的人,不堪为驸马。”

赵徽音心中酸涩,同样的话,太后上一世也曾说过,只是那时她没听。

皇后也在一旁点头,“阿音,你皇祖母说的对,自古成亲都要门当户对,你贵为长公主,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是不可能了,但也绝对不能找这样工于心计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狠辣起来,可比那些舞刀弄枪的将士更厉害。”

赵徽音重重点头,“皇祖母,母后,你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三人正说着话,御前总管赵公公便来了。

赵公公一进来,就给三人行礼请安。

起身之后,这才对着赵徽音笑道,“长公主,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议事。”

太后闻言便道,“既然你父皇找你,那你就去吧!点心我让宫人给你们备着,等你们闲下来用。”

“皇祖母,母后,那阿音就先去了。”

从太后宫中出去,赵徽音这才问赵公公,“父皇找本宫何事?”

“具体老奴也不知,只知道陛下还让人请了太子和镇北王。”

裴寂也去?

赵徽音眼底暗芒闪烁,但瞬间就归于平静。

-

御书房。

赵徽音到的时候,太子和裴寂已经到了。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见赵徽音来了,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太子面带笑容,语气亲昵,“阿姐来了!”

裴寂目光凛然,神情冷淡,“参见长公主。”

赵徽音的视线在裴寂身上一扫而过。

不愧是镇北王,演技当真不错。

只看他这冷淡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昨日还在她的床榻上灼热又疯狂?

演技真不错。

赵徽音看向乾元帝,“父皇。”

乾元帝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笑容和煦,“阿音来了。朕喊你们过来,是有一事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太子立即笑着询问,“父皇,是什么事啊?”

乾元帝淡淡的看了太子一眼,“已经六月,淮南汛期将至,朕欲派人前去巡视,你们觉得派谁比较合适?”

赵徽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思索前世。

前世父皇也有此一问,只是那时她前一日刚听了叶淮序的建议,觉得太子才是储君,应该给他机会显现才能,所以在太子举荐了人之后,她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也并未阻拦。

可一月之后,淮南就发生了水灾,百姓流离失所。

太子举荐的去巡视的大臣,将责任全都推到了两淮巡抚的身上,说其贪墨银两,没有好好修缮堤坝,才造成了水灾。

当时人证物证都有,两淮巡抚被判了斩首,案子很快就结束了。

那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想来,却只觉得里面疑点颇多。

两淮巡抚她也是见过的,且有过交集。

其脾气虽然不好,可却是一个将百姓看的很重的人,应当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才对。

这其中....绝对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上一世没能查清楚的事情,这一世,必定要查个一清二楚才行。

赵徽音抬起头,正好听到太子正在举荐官员。

“父皇,儿臣觉得陈茂庭陈大人很合适。”

“哦?”乾元帝语调上扬,“为何?”

“陈大人本身就在工部,对水利之事本就十分了解,派他去,定然不会出什么纰漏,也能巡查的更仔细一些。”

赵徽音听到这话,心中那一点点的疑惑,在这一刻,瞬间就清明了。

陈茂庭对水利之事十分了解,巡查时能更仔细。

但同样的,正是因为陈茂庭对水利之事十分了解,才更容易在其中做手脚,事后也不容易被查出来。

乾元帝听了太子的话,并未说可或不可,只是含笑看向了赵徽音。

“阿音,你觉得应该派谁去?”

太子也朝着赵徽音看了过来,眼睛满是紧张之色。

赵徽音刚刚一直都在思索可以派谁去,此时听到乾元帝的询问,淡然一笑,“父皇,儿臣倒是觉得,徐大人比较合适。”

“你说的是监察御史徐炎峰?”

“正是。”

“阿姐推荐的定然是好的。”

第9章 太子先笑着赞了一句,但很快面上就带上了疑惑之色,“可是徐大人并不懂水利之事情,若是去了之后被蒙骗......”

赵徽音转过头,直视太子双眼,“父皇派人过去是督查,看看两淮巡抚有没有好好做事,而是派人去接替巡抚。不懂水利之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光犀利,心思敏捷,且刚正不阿,手段果决。”

乾元帝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用力的鼓了鼓掌,“说的好!不愧是阿音,和朕想到一起去了!既然如此,那就派徐炎峰去。”

赵徽音笑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太子也满脸的笑,“阿姐聪慧,我不及也,还要和阿姐多多学习。”

“你的确要和你阿姐好好学。”乾元帝收起脸上的笑容,再看向太子的时候,眼中多了些恨铁不成钢,“太子,你也已经十六了,就算聪不及你阿姐,但至少要有太子的气度。礼贤下士是好事儿,可若是太过,那就是酸腐了。”

乾元帝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都是聪明之人,都听了出来,乾元帝这是在说叶淮序之事。

无论太子心中如何想,都只能做出受教的模样,“父皇说的是,阿姐之前已经说过儿臣了,儿臣以后必定不会如此了。”

“嗯。”

乾元帝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也或许信不信的,都不是很重要。

乾元帝没再管太子,看向了裴寂。

“扶砚怎么不说话?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裴寂,字扶砚。

裴寂年初及冠之时,乾元帝亲自赐的字。

裴寂行了一礼,“回皇上,臣不懂这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徽音闻言垂了垂眼帘,盖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前世裴寂可是父皇钦封的摄政王,太子虽然登基,可他这个皇帝和摆设冲压不多,朝中大事小事全都是裴寂一手掌控。

现在他说他不懂朝政?

演技可真好!

乾元帝听到裴寂的话,只是呵呵一笑,“你呀,一贯是个会躲懒的。行了,事情既然已经商量完了,你们就先去吧。”

三人告退,这才一起从御书房中出去。

御书房外,二公主赵浅妤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见三人出来,立即笑着迎上前来。

“见过太子。

匆匆行了一礼后,赵浅妤就朝着裴寂走去。

“裴寂哥哥,你——”

她想问裴寂昨天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她去了王府也没找到他。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问不出来了。

这话一旦问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给裴寂下了药,还让裴寂给跑了。

到时候父皇不仅会斥责她,众人还会嘲笑她。

想到这里,赵浅妤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时,已然转换了话题,“裴寂哥哥,我听说苍山湖的荷花都开了,很是好看,闲来无事,咱们今日去游湖赏荷吧?”

太子立即附和,“阿姐,苍山湖的荷花很是好看,绵延数里,千姿百态,的确值得赏玩,不如一同前去吧?”

“不用了。本宫不喜荷花,先回府了。”

赵徽音说罢直接离开,冬至赶忙赶上。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多喜咏莲,叶淮序也是如此。

前世两人更是在太子府的荷花池边上定情。

成亲之后,叶淮序多次写过咏莲诗,画过很多荷花图。

那时她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讨厌。

好好的花,生生被叶淮序这个伪君子给糟蹋了。

一路沉默不语,回到长公主府后,赵徽音这才问冬至,“让你找的太医,可找到了?”

“回长公主,已经找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带过来。”

“是。”

冬至匆匆离去,很快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蓝色袍子的男子。

他五官端正,神情温和,嘴角似乎总带着一抹笑,眉宇间也全是悲天悯人之意。

赵徽音忍住了想了想,对他并无印象,也没询问,只看了一眼冬至。

冬至立即出声解释,“长公主,这是小江太医,名叫江别尘。小江太医虽然年轻,但已经入太医院两年了,他父亲是江荣江老太医。江家是太医世家,小江太医的医术十分不错,只是缺少资历。”

赵徽音是知道江荣的,他从几十年前就负责给母后诊脉,后来她出生之后,也给她诊平安脉。

江别尘是江荣的儿子,身份上倒是可信。

赵徽音静静的看着江别尘,并没有着急开口。

江别尘手提药箱站在那里,神色未变,不卑不亢。

良久之后,赵徽音这挑了挑下巴,“你可知本宫找你来是为何?”

“回长公主,臣知道。”

“今日给本宫诊了脉,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若你敢有任何对本宫不利的想法,本宫立即就会要了你的命,明白吗?”

“臣明白。”

“在长公主府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许对外人吐露一个字,包括你的父亲,本宫的父皇母后和祖母,听懂了吗?”

“臣,听懂了。”

赵徽音这才伸出手,“那就过来给本宫诊脉吧!”

江别尘悄无声息走上,将药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脉枕。

“长公主,这是新的。”

他说话声音轻轻的,似乎怕高声会惊扰到她。

赵徽音没说话,只是将手腕放在了脉枕上。

江别尘跪在地上,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或轻或重的在她手腕上按压。

冬至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一幕,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江别尘这才收回了手,“长公主身体康健,只是昨日多有劳累,臣可给长公主开一副养身的药膳,并不难入口。”

“嗯。”赵徽音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子,“给本宫开一副避子药。”

“是。臣会亲自熬制,绝对不会损伤长公主的身体。”

冬至这时适时出声,“江太医,走吧。”

江别尘起了身,收拾好了药箱,但却并未离开。

犹豫了一息之后,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臣有一言。虽然臣能配制出不损伤长公主凤体的药,但长公主千金之躯,不应该因他人服用这种药。”

“嗯?”赵徽音略带着些探究的看向江别尘,“那以你之见,应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