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了!领导被双规,女友背叛我!》 第1章 林向阳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似乎做了个梦,刚从梦中醒来。

他茫然看着四周,前面的长条会议桌旁,县委书记郑一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话,在郑一右手边,坐的是县长刘菲菲,她低头奋笔疾书。

其他常委们也都认真做着笔记。

林向阳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他正在作会议记录,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2008年9月30日,县委常委会。

2008年9月30日!

林向阳大脑转动了好久,终于清醒过来,他重生了!重生在16年前!重生地就在东山县委会议室里!

此时正在召开东山县委常委会,林向阳作为列席人员参加。

这一年的林向阳,26岁,还没有结婚。女友高洁是林向阳的师妹,在大山镇政府工作。

他现在的身份是县委办综合科科长,兼县长秘书,为县长刘菲菲服务。

林向阳感觉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用拳头敲击着脑袋,努力思索着。

这时,县委办副主任丁盛进来了,他走到县委书记郑一身边,递给他一张纸条。

郑一看了纸条,皱了一下眉头,好象很吃惊的样子。

停顿了一会儿,郑一才站了起来,“休息十分钟!”说罢匆匆出了会场。

郑一离开,让紧张的会场气氛立刻松弛下来,常委们有的趁机上厕所,有的头往后仰,闭目养神;有的凑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唯有常务副县长邱长青,不停地看着手表,又望向门外,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

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的服务员,拎着热水瓶,利用这个时间给领导的茶杯换水。

坐在林向阳身边的,是副科长赵一东,他关心地问道,“林科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

“科长,听说你和高洁嫂子马上要订婚了,是不是夜夜苼歌累的?”

林向阳尴尬地笑了笑。

“科长,订婚一定要吱一声,兄弟们都等着给你庆祝呢!我的大红包早就准备好了。”赵一东歪头讨好地说。

林向阳点了点头,低声道,“当然要告诉你们的。”

“俗话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科长,县长也快提拔你了吧!你高升了,得帮我美言几句啊......”赵一东笑得更加谄媚了。

林向阳没有回话,他正在消化重生后的记忆,从记忆中得知,自己与高洁并没有牵手成功。就在他们俩订婚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导致林向阳与高洁彻底分手,也改变了林向阳的人生轨迹。

到底是什么事呢?

林向阳突然想起来了。在前世的这一天,县长刘菲菲在会场上,被中州市纪委的人带走,林向阳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中州市纪委的人从刘菲菲办公室里搜出四十万现金,刘菲百随即进入双规程序,虽然她颇有背景,终于洗清了冤屈,但最终不得不辞去县长职务,离开了东山县。

而林向阳受此牵连,人生跌入低谷。女友高洁和他分了手,自己被发配到史志办坐了冷板凳,从此一蹶不振。

上天有眼,让林向阳重活一回,他绝不允许这件事重演!

林向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既然刘菲菲是在今天从会场上被带走的,那么这里就是现场了!

联想到刚才丁盛递给郑一纸条时,郑一吃惊的表情,还有他中途仓促离开,林向阳更加感觉不安。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

会议室在县委办公楼二楼,林向阳很清楚地看到,有一辆轿车和一辆商务车停在楼前,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县委办公楼前,除了书记和县长的车,别的车不可能随意停在这里。林向阳看了看车牌号,是中州市里的。

他又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向对头。

会议室在二楼最西头,最东头是书记郑一的办公室,那里站着几个人。

林向阳发现了一个熟人,中州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科员王明山,他和林向阳是一起分配来的。

林向阳感觉实锤了!

中州纪委的人要带走县长刘菲菲,必定要先和县委书记郑一通报。现在,中州市纪委带队的领导,应该正在郑一办公室通报情况,传达上级市委和纪委的决定。郑一会言简意赅地表示,全力支持上级纪委办案。然后他们就会进入会场,带走刘菲菲。

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向阳思考了几秒钟,他现在只是一个小科员,并没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认识最大的领导就是刘菲菲,而刘菲菲又是局中人。

怎么办?

在前世,林向阳思索过许多次,最终他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保全刘菲菲,也能保全自己。

已经没有出路了,只能这样!林向阳迅速走到刘菲菲身后,轻声叫道,“县长!”

刘菲菲惊讶地回头,她27岁,有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留着短发,显得格外精神。

“林科长,什么事?”

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刘菲菲对林向阳很尊重,一直称他为林科长,也从不像别的领导那样,因为材料写的不好而拍桌子,摔本子。

林向阳故意大声说道,“刘县长,明天您要到县一中视察,我简单向您汇报一下行程。”说罢向刘菲菲眨了眨眼睛。

刘菲菲立刻意识到林向阳有重要的事,她合上笔记本,跟着林向阳走到会议室门口。

“林科长,有什么事?”

“县长,你看一眼对面,那几个人,是中州市纪委的。我刚上厕所听了一句,他们是冲你来的,要带你走。”

刘菲菲看了一眼对面,脸色立刻变了。

“可靠吗?”

“千真万确,我认识他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刘菲菲显得有些慌张,人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大脑往往会处于宕机状态。林向阳看到几个人从郑一办公室出来,开始向这边走,赶紧催促道:

“有没有电话要打!你告诉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电话!快一点!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刘菲菲立刻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号码,为了确保无误,她连说两遍,又让林向阳重复一遍。

林向阳重复无误后,刘菲菲眼中似有泪水,“林科长,拜托了。”

说完,刘菲菲便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长吸一口气,正襟危坐。

林向阳并没有回到座位,他站在门边,看着中州市纪委的人走了过来,鱼贯而入。

会场里的领导们本来还在高谈阔论,现在看到这么多人走进来,知道有大事发生,立刻沉寂下来。

这些人走到刘菲菲面前,带头的问道,“你是刘菲菲吗?”

刘菲菲睁开眼睛,冷静地回道,“我是。”

“我们是中州市纪委的!现在要请你协助开展工作,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菲菲站了起来,两名女性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带着她向外走去。

“我们还有一个人要带走,”为首的领导环视会场,威严地问,“哪位是刘菲菲的秘书林向阳?”

第2章 当中州市纪委的人进了会议室,走到刘菲菲身边时,林向阳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迅速上楼,回到自己办公室,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上坐下。

科员田鹏程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过来,“科长,调研报告完成了。”

林向阳瞅了一眼,“你先放桌上。”

“听说中州纪委来人了......”

“别乱传话,好好工作。”

田鹏程是个农村出身的小伙子,工作兢兢业业,能力也很强,林向阳一直想好好培养他。

林向阳打发走田鹏程,打开抽屉,拿出一张从未使用的电话卡。

他找到一个没人的房间,哆嗦着换下电话卡,由于紧张,小小的卡片,怎么也塞不进去。

林向阳停下手中动作,长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慢慢将卡片塞入,然后拨出刘菲菲告诉他的那个号码。

当他的喘息平静下来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非常威严。“哪位?”

“我是东山县长刘菲菲的秘书,我叫林向阳。”林向阳特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知道对面一定是位大人物,在这关键时刻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以让对方记住自己,将来或许会有大用。

“东山县?”对方显然吃了一惊,“菲菲呢?她为什么不打电话?”

“刘县长被中州纪委带走了,”林向阳知道中州纪委的人正在找自己,所以长话短说,“刘县长是被冤枉的,有人往她办公室放了钱……”

“我知道了!”对方提高了声音,“这是你的电话吗?我到中州后,怎么找你?”

“这是个临时号码。”

对方立刻明白了,“你的电话是多少,我马上从京城赶过去。”

林向阳说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码,苦涩地说道,“到了中州,您也找不到我,因为他们马上也要把我带走。”

“再说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航班了......”

对方一怔,叹了口气,如果说林向阳冒着危险给他传信,让他有好感的话,那么现在得知自己马上要被带走,林向阳依旧冒险替刘菲菲做这件事,对方竟然有些许感动。

他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小林,不要怕!你记住一条,没做过的事不能认!不知道的事情不能说!”

“谢谢。”

林向阳关掉电话,拿出电话卡,出了门闪身进了厕所。

他把电话卡扔进马桶,又用水冲走,然后想了想刚才的事情,这才慢悠悠地从厕所走了出来。

这时,赵一东带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过来,看到林向阳后,用手指了一下。

那两个穿西装的人走上前来,“你是林向阳吧!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向阳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他们往楼梯走。

“科长!你的外套!”田鹏程拿着一件外套追了过来。

林向阳感动地接过外套,田鹏程面露焦急的神色,似乎要说什么,但林向阳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一言不发便跟着中州市纪委的人离开了。

一直在旁观的赵一东走了过来,对着田鹏程嘲笑道,“他已经是落网之鱼了,你现在舔他,还有什么用。”

田鹏程看着赵一东,叹了口气,“赵科长,你真像抗日神剧里的二鬼子啊......你是着急当科长吧?”

“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赵一东哼了一声,拔腿走了。

林向阳被带到东山县宾馆307房间。

这是一个套间,里面房间是床铺,外面有沙发、桌子和椅子。中州市纪委的人坐在桌子后,林向阳坐在沙发上。

林向阳看着对面的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一脸严肃。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管低头打字。

询问了林向阳姓名、年龄、家庭情况等信息后,国字脸看了林向阳一会儿,严肃地说,“我们是中州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的,调查刘菲菲涉嫌受贿的案件。你是刘菲菲的秘书,如果掌握了什么情况,希望你如实向组织上反映。”

林向表面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但重生为人,经历许多事情,内心已经强大许多。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回答纪委讯问,要把握三个技巧:宁可少说,不能多说;实话实说,绝不能乱说;说话要慢,深思熟虑,切忌激动。只要有一句不对的地方,他们就能找到破绽。

林向阳慢悠悠地说,“我一定如实汇报。”

“那好,你平时有没有发现,刘菲菲和老板们走得很近?”

林向阳思索了一会儿,国字脸的问话有诱导的嫌疑,“走的很近”,潜台词就是关系密切。

做为一县之长,刘菲菲经常与企业家见面,有时还参加宴请,但这都是为了工作。如果把这些定义为“走得很近”,那对刘菲菲是不公平的。

林向阳轻轻问道,“因为招商引资、帮助企业解决困难,协调解决就业,所以与企业老板见面,算不算走得很近?”

对方一下子难住了。

国字脸沉默了一下,“打个比方,你有没有发现她和企业主一起吃饭、收受礼品,甚至礼金和购物卡?有没有违规帮企业主办事情?”

“刘县长经常走访企业,有时到了饭点,会在企业食堂一起吃工作餐。我没有发现刘县长私下里接受企业主宴请、收受礼品、礼金的情况,也没有发现她违规帮企业主办事情。”林向阳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向你透露一点情况,有人举报,刘菲菲利用手中职权,勒索商人邱麻子。她曾多次到邱麻子的企业去,邱麻子也多次到她办公室,有没有这回事?”

林向阳思索了一下,“领导,我有一本工作日志,刘县长平时见什么人,去什么企业,凡是我陪伴的,我都有记录。在我的印象中,邱麻子因为天湖小区的事情,确实找过刘县长,这个月来过她办公室一次,上个月有两次,大上个月应该也是两次。”

“至于刘县长到邱麻子那里,我陪她去过两次,这几次,我都没有听见刘县长问邱麻子索取什么东西......”

国字脸冷笑道,“我们有举报信,邱麻子开发的小区要求扩建筑容积率,刘菲菲一直卡着不批......”

“领导,邱麻子要扩大小区建筑容积率,这本身就是违规的,规划局和建设局都没批准,刘县长就更不能同意了……”

没有从林向阳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国字脸很是失望。

他掏出一盒烟,递给林向阳一支,林向阳摆着双手拒绝,“谢谢领导,我不抽烟。”

国字脸把烟放在桌子上,“林科长,你老家就是东山县的?”

看国字脸开始闲聊,林向阳更加警惕起来。“东山县大泊子镇林家村。”

“你们镇上盛产苹果吧?”

“是的。”

“你们镇建设的还可以,两条主干路,两边都是二层小楼。去年我还去过你们镇……”

“嗯。”

“你们镇上有个领导干部姓孟,我办别人的案子,向他询问情况,组织上给了他机会,他心存侥幸,知情不报,最后也跟着受了处分……”

“应该。”

看林向阳惜字如金,丝毫不上套,国字脸知道这人难对付,估计不能如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林向阳同志,上级对查处刘菲菲受贿案,决心很大!你作为她的秘书,一定要站稳立场,明辨是非,积极向组织提供有用的线索,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年纪轻轻,大好的前途。如果知情不报,可要想好后果!”

“你好好反省吧!”

国字脸站起来离开,记录的年轻人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林向阳坐在那里。

林向阳闭上眼睛,积蓄精力,他知道国字脸还会回来。

上一世,在国字脸离开后,他以为自己这是被双规了,吓得六神无主,最终违心地按国字脸的提示,说了一些不利于刘菲菲的话。

正是这些话,让自己落了个诬陷领导的罪名,被发配到史志办。

后来林向阳才明白,他只是协助调查,并不是双规。

只有在掌握了确凿的严重违法证据,并且经纪委常委会研究通过后,才会实行双规手续。

而他是东山县的干部,东山县纪委也是刚刚知道刘菲菲的事情,哪有时间决定双规自己?更何况自己也没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情。

林向阳又想到,今天是女友高洁的生日,昨天就和高洁约好,在县城豪格大酒店一起庆生的,为此,林向阳订好了房间,准备了蛋糕。

林向阳还在蛋糕里藏了戒指,准备向她求婚。

但现在,这一切都白费了。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国字脸和年轻人才回到房间。

“林向阳,你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林向阳坚定的摇了摇头,“领导,现在已过下班时间,我要求下班回家休息。”

国字脸一愣,随之冷冷地道,“事情没交代清楚,你还想回家?”

“领导,如果你们继续扣留我,请拿出东山纪委常委会对我实行双规的决定。如果没有的话,请允许我回家。”

国字脸被林向阳将住了,他们没有林向阳违纪的证据,自然也没有道理长时间留下他。

国字脸哼了一声,扔过一份材料,“签字吧!签完字就可以走了,以后有什么要补充的,及时与我们联系!”

林向阳在讯问笔录上签字后,便急急地出了宾馆,往豪格大酒店走去。前世,他在里面待了一个晚上,出来后白洁便和他分手了。

他要搞明白这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章 第二天一早,林向阳来到县委办,刚走到综合科门口,就听到里面七嘴八舌,都是在议论他的。

“林向阳被纪委带走,这一辈子完了!”

“对啊,如果在里面过夜,说明事情不能小了。”

“刘县长被带走,他作为秘书,事情还能少了吗?”

“林向阳是后备干部,本来有可能提拔的,这下就没戏了。不过赵科长你希望大了!”

“林向阳进去了,赵科长提拔,这样就空出一个副科长岗位来,我们有希望了......”

“呵呵呵......在上级没有公布之前,这些都是猜测,”副科长赵一东得意的声音传来,“我要是能进步了,请大家喝一顿!”

“赵科长够义气!”又有人说道,“谁像林向阳一样,小气的很,办什么事都死守教条......”

“林科长不是这样的人!”这唯一替林向阳辩护的,是田鹏程,”再说林科长只是去配合调查,你们下结论太早了……”

赵一东嘲笑道,“田鹏程,你没进过纪委,不知道那里面什么样。进去后不交待出有份量的东西,是不可能出来的!“

林向阳终于看清了这些同事的面目,特别是赵一东,昨天主动带着纪委的人去找他;今天还做梦接班当科长。至于其他同事,除了冷嘲热讽和幸灾乐祸,没有一丝丝关心。而田鹏程怕他挨冻,昨天给他递上外套,今天又拼命替他辩护。

林向阳大声咳嗽了一下,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向阳推门而入,里面的人见是林向阳,个个面面相觑,赶紧回到各自位置上,装出忙工作的样子。只有田鹏程欣喜地说,“林科长回来了!”

林向阳向田鹏程点了点头,“回来了,鹏程,谢谢你牵挂。”

田鹏程得意地说,”我说林科长没事,你们还不信……“

过了好久,赵一东才凑上来道,“林科长,你没事了吧?”

“你们是盼望我有事吧?”林向阳冷冷地道。

“哪里......”赵一东知道背后议论林向阳的话,一定被他听到了,只得讪讪地笑着。

这时外面有人又咳嗽了一声,办公室副主任丁盛进来了。

丁盛扫了一眼屋内,“马上到寒衣节了,为防止村民烧纸引起山火,各单位都要派人到村里值班,做好护林防火工作,今年从综合科派一个人下去。你们看看,安排谁下去?”

东山县这个地方,每年清明节和寒衣节,群众都要到坟上上香烧纸钱,经常引起火灾。三年前,县里便在这两个节日,安排机关干部到山上守坟,不允许村民上坟时烧纸钱。

赵一东眼睛一转,“丁主任,我们都有工作呢!林科长刚从纪委出来,应该回家休息休息......”

赵一东成功地把丁盛的注意力转移到林向阳身上,丁盛心想,刘菲菲进去了,林向阳肯定也没了前途,便对林向阳道,“林向阳,你到大山镇值班吧!”

林向阳一肚子怒火,往年都是安排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而且前几天已经定了人,安排的是刚入职的小崔,丁盛临时变动,肯定是因为刘菲菲出事的原因。

“丁主任,前几天不是安排小崔上山护林防火吗?”

“小崔另有重任,你不要啰嗦了,早早去吧!”

林向阳知道,这是变相的把他贬走了。看来这位丁主任,也不知道刘县长安然无恙的事。林向阳心中冷笑道,老子暂且配合你,权当下乡一游,等刘县长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林向阳骑着摩托车驶出县委大院,他出了县城,经过十八盘、水石岭,来到大山镇政府报到。

林向阳进了镇政府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办公室主任马前进。他有几次陪着刘菲菲来大山镇检查工作,马前进认得他。

马前进看见林向阳,急忙站起来,笑呵呵地问道,“林科长来检查工作吗?”

马前进并不知道刘县长被带走的事,也不知道林向阳被调整了工作。林向阳面无表情地道,“马主任,我今天是来护林防火的......”

“噢,检查护林防火,我马上给邱副书记汇报......”

“不用了,我是来参加护林防火队的......”

马前进眼睛眨巴了两下,他实在搞不明白,县长的秘书,怎么会被派来搞护林防火呢?这种事情一般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啊。他拉过一把椅子,让林向阳坐下,匆匆出去了。

马前进拿不准该怎么办,就去了副书记邱大明办公室,把林向阳来护林防火的情况说了一遍。

邱大明正捧着话筒和高洁煲电话粥,听了马前进的汇报,立刻皱起眉头。

邱大明刚刚夺了林向阳的女朋友,昨天晚上还当面讽刺挖苦了林向阳一番,今天林向阳就来到大山镇,说是来护林防火的。邱大明心中有些打鼓,这小子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他想了想,拨通了县委办副主任丁盛的电话。“丁主任,您好,我是大山镇邱大明啊……林向阳科长来我们镇了,是来护林防火的?”

“确实是来护林防火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呵呵呵,明白了!丁主任,欢迎您有时间来大山镇指导工作!到时候我找两支枪,咱们上山打野兔和野鸡......”

邱大明放下电话,得意地对马前进道,“刘县长出事了,昨天傍晚被市纪委带走,到现在还没出来,林向阳这是被下放了。”

马前眨巴着眼睛,“那怎么安排他?”

邱大明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美美地想,林向阳啊林向阳,你终于落到我手里来了,看我不弄死你!

趁这机会整治一下林向阳,也能讨得高洁欢心……

邱大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马主任,我记得柳家村头有两座坟,让他去那里守着吧!”

“那个地方是风口,很冷,咱们从不派人守的……”马前进刚说了一句,被邱大明瞪了一眼,赶紧闭上了嘴。

马前进在办公室干了多少年,早就养成了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逢的性格。这个林向阳,虽然跟着县长倒了霉,但万一哪天又得势了呢?

所以马前进回到办公室,细声细语地道,“林科长,上面安排您下来护林防火,照理说,请您在办公室坐着就行。但上面三令五申,机关下派干部必须落到到坟头,所以还得辛苦您一下。”

“没事,”林向阳摆摆手,“马主任,该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安排。”

林向阳打电话叫过一个小伙子来,“王林,这是县政府办的林科长,你带他到柳家村,让柳书记把村头那两口坟安排给林科长。”

王林看着只有二十三四,一副初出茅庐大学生的样子。他笑着对林向阳说,“林科长,你跟我走吧,我保证安全地把你送到坟头。”

此话一出,林向阳一下子笑了。

林向阳跟着王林出了镇政府,两人各骑一辆摩托车,驶出五公里,便到了柳家村村头。

村头有几个人,穿着迷彩服,检查着进村的人,有没有携带火种。王林对着一个高个子中年人喊道,“柳书记!县里的林科长下来护林防火!”

“狗日的小王,你不让领导在镇政府坐着喝茶,非要领到村里来,我们村中午可不管饭。”柳书记长着一脸络腮胡,披着件棉大衣,指着王林笑骂道。

“镇政府管饭,不用你花钱。”王林急忙解释。

柳书记听说不用村里花钱,这才上前和林向阳握了握手,直说林向阳辛苦,然后指着不远处路边山上两口坟墓道,“就是这两口坟,辛苦林科长了。”

“柳书记,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你就在这里守着,万一有人来上坟,不要让他们烧纸点香。总之不要动火,万一引得山上起火,那就麻烦了。”

林向阳点了点头,王林嘱咐道,“林科长,镇政府会统一来送午饭,下午撤退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这两口坟位于半山腰,非常简陋,连墓碑也没有,坟前杂草丛生,林向阳拨开杂草,好容易挤了进去。

此时正值初冬,山上风又冷又大,林向阳穿着一身不厚的西装,冻得直流鼻涕,瑟瑟发抖。他便蹲到坟前,坐在那里,靠坟挡着风,晒着太阳。

十二点多了,林向阳正饿得饥肠辘辘,王林骑着摩托车来了,给他送来一盒冰冷的盒饭。

“林科长,真不好意思,盒饭是镇上统一准备的,拿到手的时候就凉了。”王林贴心地递上一个保温杯,“你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林向阳接过饭盒和保温杯,道了声谢谢。

王林又递过来一件绿色军大衣,“天太冷了,你穿上暖和一下。”

王林走了,林向阳穿着军大衣,倚在坟前,看着中州方向,心想,刘县长呀刘县长,你到底什么时间出来......

第5章 林向阳裹着棉大衣,坐在坟地里晒太阳。

但这个地方是个风口,北风呼呼吹个不停,时间长了,棉大衣也挡不住风,林向阳被冻透了。

“他妈的丁盛,把老子发配到这里来挨冻。”林向阳站起来蹦着高取暖,心想着也不知道刘县长怎么样了。

蹦了一会儿,林向阳觉得杂草太多,施展不开,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便蹲下拔起草来,很快就把坟前一圈的草除了个精光。

林向阳直起身,又往坟地外扔了一把草,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下面路口,一个中年人搀扶着个老人慢慢爬上来。这两人衣着整洁,气质不俗,不像是本地人。

林向阳就蹲在地头,看那两人往上爬。

快到坟头了,老人指着上面对中年人说,“就是这里了,你太爷太奶、爷爷奶奶就埋在这里,好多年没来上坟了……”

“爸,路不好走,您小心些……”

“唉!自从去了省城,再没回来上过坟,真是不孝子孙啊......”

山路陡峭,老人抓着一根树枝往上爬,中年人在后面推着他。那树枝到了初冬已经枯干,“喀嚓”一下子断了,老人差点摔倒。

林向阳急忙探出身子,抓住老人,把他拉上来。

这老人约有八十多岁,瘦高个子,满脸皱纹,一双手非常有力。那中年人长得高大魁梧,气宇轩昂,一张脸非常严肃,那目光盯着林向阳,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

“谢了,”老人拍了拍手,气喘吁吁地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大叔,我是县里的干部,在这护林防火的。你们没带火种吧?现在不允许烧纸钱。”

“不会的,”老人回头对中年人道,“我们竟然忘记给你爷爷奶奶带点纸钱。”

那中年人苦笑道,“您不说,我也不知道老家有这个风俗。不过就是带了也没用,这位同志不允许烧的。”

老年人看着荒凉的坟墓,感叹道,“我老了,动不了了。虽然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但先人的坟破败成这样,终是不好。你有时间回来整修一下。”

听了“同志”这个称呼,和“唯物主义者”这句话,再细看二人衣着、长相和气度,林向阳隐约觉得这父子俩不简单。

林向阳突然想起来了,前世他到史志办后,曾搞过全县风土人情调查,路过这里时,这座坟进行了重修,气派的很。林向阳从村里得知,这里埋的,是省城一位领导的先人。

也就是说,这位中年人,是省城的领导!

这时老人和中年人已经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头。林向阳把老人扶起来,老人看着坟前平坦的地面,问道,“这些草,是你拔的吗?”

林向阳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遇,他脑子一转,急忙编了个理由,“我也是闲着没事,看坟前杂草太多,又没人来上坟,就拔掉了。这就像咱家里房前房后,不能搞得乱七八糟,要打扫干净一个道理。”

老人颇为感激,握着林向阳的手道了谢,中年人便扶着他下去了。

林向阳从上向下看去,只见老人和中年人上了车,车子便向着中州市方向驶去了。林向阳站在地头,呆呆地看着。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中州方向驶了过来。这辆车上坐的,正是县长刘菲菲和德叔。

刘菲菲看着有些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德叔说道,“德叔,多亏你把我从中州纪委捞出来,否则的话,我还要在里面吃些苦头。”

德叔笑道,“为了让我们大小姐少吃苦头,我可是下了血本,专门调了一架私人飞机。”

“谢谢德叔。德叔,你说的对,我在基层,还是缺少应对经验。”

“来之前,二姥爷就提醒过你,做基层工作,既要按规章制度来,又要靠感情动人。县长不能说一不二,更不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去强推一些东西,也要注意和地方的宵小之辈处理好关系。这次要不是你的秘书小林给我报信,恐怕你要在里面吃几天苦头......”

刘菲菲咬牙道,“德叔,他们诱供我呢!说只要承认了,就立刻出去!多亏小林提醒我,我在里面咬牙不承认。不然中了他们的圈套,这辈子就完了。”

“小林不错,能看出问题,让你在里面硬挺。关键这孩子还重感情,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你的事发愁呢。菲菲,下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立威!”刘菲菲咬牙说道,“常务副县长邱长青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我出了事,他就有希望接县长……”

“你怎么立威?毕竟你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处理人。而且你来之前,二姥爷就讲过,这两年,一切都靠你自己,我们不会动用京城的力量帮你。”

“德叔,不能动用京城的力量,你可以动用省城的力量嘛!”刘菲菲撒娇道,“我在东山县,两眼一抹黑,除了小林,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当了一年的县长,还没有培养出自己的心腹来,这样下去,你的历练恐怕会不及格啊……”

刘菲菲摇着德叔的胳膊,继续撒娇。

德叔看着刘菲菲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准备让马建国从省城下来,到东山县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有他在,起码能护得住你人身安全。”

“马大哥!”刘菲菲惊喜地道,“他不是在省城公安局么?”

“对,任命文会马上下发。”

“太好了!德叔,有了马大哥的帮助,我就能继续查下去!常务副县长邱长青的侄子,在大山镇当副书记,准备任命为代镇长。我准备从这里入手,由下往上查……”

德叔赞赏地点了点头,“很好,迂回攻击,敲山震虎,你的斗争方式有了很大进步,我也放心了……”他看着路边风景,突然咦了一声,“菲菲,你们路边坟地里,为什么有人守在这里啊?”

“德叔,现在山上都是枯草,很容易引发山火,寒衣节到了,这里有在坟前燃烧纸钱的习俗,所以派人看着。”

“基层干部太不容易了,这么大的风……你看,前面山坡上那两座坟,也有人看着……”

刘菲菲顺着德叔的指向看去,只见前方路上三四十米的高度,有两座孤零零的坟墓,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在寒风中打着哆嗦。

刘菲菲看了一眼,越看越眼熟。那不是林向阳么!

可恶!自己不过被带走一天,他们就安排林向阳下乡干这个!

刘菲菲牙关紧咬,迸出两个字,“停车!”

第6章 车子戛然而止,刘菲菲刚要下车,被德叔拦住了,“菲菲,你要干什么?”

“德叔,那个人是我的秘书小林!”刘菲菲气愤地道,“我还没被定罪呢!那些人就把他赶下来护林防火!还故意选了个风口,你看把他冻成什么样了!德叔,他们明面上是在治小林,实际上是在打我的脸!”

德叔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谆谆教导道,“菲菲,冷静,不要冲动。你的当务之急是赶回县城,出现在那些人面前,让他们知道你安全无恙。越早回去一分,你的权威便越高一分。”

刘菲菲慢慢静下心来,她明白了德叔的意思。

“菲菲,至于小林,你要替他出气,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谁让他来这里受冻,你让谁来接他就是了。”

刘菲菲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车子继续向县城方向驶去,德叔看见刘菲菲掏出手机编辑短信,知道一定是发给林向阳的。

这丫头心太软了啊......德叔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林向阳在山上裹着大衣,蜷缩在坟后面躲避冷风,突然电话响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是刘菲菲发来的短信,“小林,我回来了。那些人如何对你,你便可如何对他。”

“以己之道,还施彼身么?呵呵呵......”林向阳开心地笑了。

林向阳又晒了一会儿太阳,电话响了,是副科长赵一东打来的。林向阳按下接听键,听到赵一东让他回去,便瘪了瘪嘴,直接抠下电话,自言自语道,“赵科长,您不知道山区信号不好吗……”

此时县政府办公楼里,丁盛急匆匆走到常务副县长邱长青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急忙推门而入。

邱长青坐在办公桌前批改文件,已经批改完的文件夹堆在一边。丁盛上前,很自然地把这些文件夹归拢整齐,“县长,刘菲菲回来了。”

邱长青抬起头,他年近五十,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脸庞方正,轮廓分明,鼻尖向下垂,鹰勾鼻子高挺,不怒自威。

邱长青是本地人,担任常务多年。两年前,东山县长空缺,大家都认为他这常务终于熬出头了,哪想到天上掉下个刘菲菲,直接从京城空降下来担任县长。

“刘菲菲回来了?”

“回来了,啥事没有。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找林向阳呢。县长,那件事……”丁盛双手按着桌边,两腿却微微打颤。

“你怕什么,”邱长青向后一仰,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丁盛赶紧拿起火机打火,给他点着。

“小丁,你给我干了多年秘书,我经常教育你,每逢大事有静气。”邱长青吐出一个烟圈,“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说大家都知道,刘菲菲办公室,只有林向阳有钥匙嘛,没人知道你偷偷配了一把。”

“可是……”

“没什么可是,”邱长青一挥手,打断了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只管好好工作,不要乱了阵脚就是。”

丁盛只得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邱长青点了点头,又拾起笔继续批改文件,等丁盛把门关上,他却迅速走过去把门反锁,回到座位上拿起了电话。

丁盛出了门,思忖片刻,自言自语地说,“现在是上了贼船,下也下不来了。”说罢苦笑着摇摇头,向综合科走去。

在综合科门口停下,丁盛镇定了一下,慢悠悠地推门进来,环顾一圈问道,“林科长呢?”

几个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田鹏程说道,“丁主任,您安排他下乡护林防火去了啊……”

丁盛这才想起来,一下子又不镇定了,“刘县长回来了,找他有急事,赵一东,你赶快给他打电话!”

县长回来了?这么说刘县长没事?大家面面相觑,几个没对林向阳发难的则偷偷直乐。

赵一东赶紧拿起电话就打,“林科长,刘县长找您,我现在派车过去接……”

他突然停了下来,支支吾吾地道,“丁主任,林科长的电话断了……”

“再打!”

“再打,就是不在服务区……”

这时,丁盛的手机响了,是刘菲菲打来的。

“丁主任,林向阳怎么还没过来?”

丁盛双手捧着手机,弯腰点头道,“刘县长,我忘记给您汇报,林科长到大山镇护林防火了……”

“搞什么鬼!”电话中刘菲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丁盛耳朵快聋了。“马上找人,把他替回来!给你四十分钟,我要见到他!”

“是!刘县长,我马上把他请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公室里的人都低着头,装出忙碌的样子,谁也不愿意触霉头。丁盛转了一圈,把目光落在赵一东身上。

“这个可恶的赵一东,上午要不是他撺掇,我也不会安排林向阳下乡,就让他去顶替吧。”

“赵一东,你跟我去大山镇!”

当丁盛和赵一东在山脚下停好车,气喘吁吁往上爬时,林向阳早就看到了他们,也开始动弹起来。

丁盛和赵一东好不容易爬上坟地,看见林向阳正撅着屁股在拔草。

丁盛笑呵呵地上前去,“向阳,别在这里挨冻了,跟我回去吧。”

看着丁盛和赵一东虚伪的笑,林向阳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丁主任,我这里到6点才能下班呢。”

“早走一会儿无妨……”

“这可不行,护林防火是大事,我们都签了责任状,万一失了火,轻则记过处分,重则坐牢蹲监。到时候,您替我背处分,还是替我去坐牢?”

丁盛顿时哑口无言。

赵一东打圆场道,“这荒郊野外的,不会有人来了。”

“那可不一定,特别是这座坟前全是杂草,村书记让我把杂草都除掉,这样即便有人来上坟,动了火,也不会引起火灾。”林向阳蹲下,一本正经地拔草。

丁盛无奈,只得转头对赵一东道,“赵一东,你在这里顶替林科长,我和林科长先回去。”

赵一东立刻慌了,“丁主任,这里太冷了……”

丁盛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林科长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

说罢又转向林向阳,“向阳,这样安排可以吧?”

林向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赵科长,你务必把地里的草全部拔完,回去的时候,你拍张照片给我,镇上要检查的。”

赵一东抓住一把杂草,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那草依旧纹丝不动。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哪里干过这种活。

林向阳手把手地教他,“赵科长,你要蹲下,从根部薅住,这样就拔起来了……”说完做了个示范,轻松拔起一棵草。

赵一东学着林向阳的样子,握住一把草,蹬脚用力,脸涨得通红,草拔起来了,人却一下子向后倒在地上。

“用力太大了……”林向阳惋惜地道。

赵一东爬起来,扑打着沾在高级西装上的草屑,再看着身前齐腰深的杂草,简直就要哭了。

“草太多了,到天黑也拔不完啊……”

林向阳热心地说,“没事!那我们一起拔,干完了再走......”

“赵一东,你要是拔不完,就点着灯拔!”丁盛已经怒了。他现在只想早早把林向阳带回去,交给刘菲菲。

赵一东又哀求地看着林向阳,“林科长,你能把大衣脱给我吗?”

“真不好意思,”林向阳笑眯眯地说,“这大衣,我也是借别人的,要还回去呢。”

林向阳披着大衣往下走去,留下在寒风中凌乱的赵一东。

第7章 站在刘菲菲办公室门口,林向阳努力喘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向阳推门而入,“县长,您回来了?”

刘菲菲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迎上前来。她看着头发蓬乱的林向阳,西装上全是草刺,脸被山风吹得发红,鼻子一吸一吸的,鼻涕直流。

刘菲菲看了,顿时一阵心疼,她赶紧把林向阳按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茶。

林向阳双手捂着茶杯取暖,刘菲菲替他摘去衣袖上的草刺,“在山上冻坏了吧?”

“还好,镇上的同志给了件大衣。”

“昨天我走以后,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他们找我问了些情况,我都如实回答了。您没做的事情,我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刘菲菲点了点头,既然林向阳强调如实回答,那就说明对方有诱导的成分。

“我知道他们为难你了,跟着我,你受苦了。”刘菲菲沉思了一会儿,“我准备给你安排个地方。”

“安排个地方?”林向阳知道刘菲菲这是要提拔自己了,他惊讶地叫起来,“刘县长,我还没有思想准备,再说,我还没给您服务够呢……”

“别说官场话了,”刘菲菲嗔笑道,“我回来后,就和郑书记通了气,大山镇的镇长位置现在空着,我准备安排你到大山镇任副书记,代镇长。”

“大山镇?”林向阳重复了一遍,双手揉搓着,有些为难。

“怎么了?嫌大山镇条件差?”

“那倒不是,”陈东方苦着脸说,“刘县长,常务副县长邱长青的侄子邱大明,派下去当副书记才一年,正准备接镇长……”

刘菲菲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似乎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她喃喃地说道,“向阳,我派你到大山镇,就是因为邱长青的侄子在那里。”

或许是要等待林向阳消化这个消息,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边踱步边说,“我这次出事,就是邱长青背后搞的鬼。邱长青盘踞东山县多年,已经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垄断了东山县许多产业,而大山镇,就是邱长青的大本营。”

“我要扳倒邱长青。”刘菲菲停下脚步,站在林向阳面前,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盯着他。

“我派你到大山镇,是因为邱长青的老家在那里,他的亲侄子邱大明在那里当副书记,他的堂侄邱麻子名下的金矿、邱二楞名下的苹果合作社都在那里……从大山镇入手,查出邱麻子、邱二楞和邱长明的问题,由表及里,由外到内,抽丝剥茧,才能扳倒邱长青!”

“向阳,你愿意帮我吗?”

刘菲菲盯着林向阳,她相信,林向阳见过德叔的能力,应该不会拒绝自己。

林向阳苦笑了一下,“刘县长,既然您在上层人脉那么强,为什么不从上面动手呢?就是一道调令的事……”

刘菲菲摇了摇头,“上面有上面的考虑,而且,我不想依靠他们,我想自己动手扳倒邱长青,你愿意帮我吗?”

见刘菲菲也不藏着掖着,林向阳心中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根据前世的记忆,邱长青在三年后卷入一桩经济案件,最终锒铛入狱。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我愿意。”

“那就说定了。另外,你走后,谁来接替你?”

“我推荐田鹏程,这个同志性情很稳,忠诚老实,工作能力也强。”

“那好,你私下里和他说一下,提前带一带。”刘菲菲坐到林向阳面前,给他添了茶,“到了乡镇,就看你自己的了。你一定要尽快打开局面!要注意的是,我可以为你撑腰,但你不能事事都依靠我。”

林向阳使劲点了点头,“县长,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打开局面!”

“晚上就开常委会,会研究你的任命,你静待佳音好了。”

林向阳谢过刘菲菲,回到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

“林科长回来了!”田鹏程见林向阳进来,带头鼓起了掌。

“林科长辛苦了!”其他几个同事也都跟着鼓掌

林向阳淡淡一笑,看着这几个同事,早上他们赶自己下乡时,脸上可是一脸的兴奋。

“不辛苦,也算是下乡体会了一下民情。今天有重要工作吗?”

“没什么重要工作,不过下了个紧急通知,今天晚上开常委会,丁副主任亲自记录,没说用您列席。”

“那咱们就正常下班吧,对了,鹏程,你给赵科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定要恪尽职守,按规定值班到晚上6点,不能早退。”

“还有,坟地里的草没有拔完的话,也不能走。”

“好的,我马上就打电话。”

等田鹏程打完电话,林向阳看了看表,对田鹏程说,“到下班时间了,走,前几天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哎,”田鹏程一脸喜悦之情,赶紧关上电脑,跟着林向阳往外走。

县政府西门是繁华的美食街,此时华灯初放,人渐渐多了起来,各类饭店、小吃、烧烤都亮起了门牌灯,显得热闹了。

林向阳和田鹏程走进一家饭店,找了个小包间,要了红烧排骨,焖杂鱼、干煸头菜和炒土豆丝,又要了两瓶啤酒,两人也没要杯子,对着瓶吹起来。

田鹏程举起酒瓶,“林科长,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是好兆头,以后肯定青云直上……”

“哈哈哈……”林向阳和他碰了一下酒瓶子,“兄弟,我确实有好事了。”

“什么好事?”

“下午,刘县长和我谈了,要我去大山镇当镇长,今天晚上常委会上就研究……”

“原来今天晚上的常委会,是为您开的啊......怪不得没让您去列席记录......”常委会要讨论林向阳的任命,所以他必须回避。

田鹏程听了,惊讶不已。他没想到刘县长这么快就出来了,更没想到刘县长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派林向阳下去当镇长!

这样的话,邱大明就接不上镇长了,刘县长这是赤裸裸地打邱长青的脸!

刘县长过了一夜便能出来,而且立刻派林向阳抢了邱大明的镇长之位,这说明她不简单啊……

田鹏程还在沉思,林向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我走后,刘县长那里缺一个秘书,我向她推荐了你……”

田鹏程猛地回过神来!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情!

他激动得双手哆嗦,吩咐服务员拿过个大杯子倒满啤酒,端起来诚恳地说,“林科长,大恩不言谢,一切都在酒里了!”

说罢一饮而尽。

“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工作,”林向阳跟着喝了一口,“工作上的事情,明天开始,我慢慢教给你。今天晚上,咱们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

两人喝了四瓶啤酒,田鹏程还要叫酒,林向阳白天受了风,啤酒又凉,感觉一股冷气从胃里往上返,便摆了摆手,“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田鹏程迅速站起来,“你先坐一会儿,我先去结帐。”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呯地一声摔响了,紧跟着一个人叫起来,“狗日的林向阳,让老子在山上吹风拔草,可把老子害惨了!”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赵科长,你别着急,咱们有的时间修理他。”

第8章 林向阳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听出来了,隔壁的人,正是赵一东和大山镇副书记邱大明。

田鹏程赶紧坐下,悄无声息地听隔壁说话。

林向阳听到邱大明在点菜名,赵一东在咕咚咕咚喝茶,“邱书记,多亏跟你的车回来,要不我非冻死在山上不可。”

邱大明道,“赵科长,你就是实在,他让你等到六点,你就非等到六点啊?”

“咳,当时不是还有丁主任在吗,他当着丁主任面和我说六点下班,我也不能早退……对了,听说县里正在开常委会?”

邱大明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听叔叔说,刘菲菲要提林向阳到大山镇干镇长。”

赵一东妒忌地道,”刘菲菲动作真快,林向阳真有福......”

在县里,如果提拔干部,要经过部门民主推荐、组织部考察、部长会议通过,还要征求纪委的意见,向分管副书记汇报后,再向主要领导汇报。

此次提拔林向阳的事,竟然越过前面诸多程序,刘菲菲的速度确实很快。

这时隔壁的声音又传来,林向阳定了定神,继续偷听。

“邱书记,你怕什么,邱常务在东海干了这么多年,十一个常委里,有一半以上和他关系不错,即便郑书记和刘菲菲同意提拔林向阳,只要常委会上票数过不了半,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这是赵一东的声音。

“叔叔也是这样说的,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咳,邱书记,你有什么可怕的。他就是去当了镇长,那大山镇,不还是你一手遮天吗?他林向阳不去大山镇还好,要真去了大山镇,你捏死他,不就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吗?”

“有道理,林向阳要是有自知之明,就祈求自己别去大山镇。不然的话,我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呵呵呵,邱书记,喝一杯!你以后高升了,多多提携我啊!”

“好说,喝一杯!”

林向阳听着邱大明和赵一东的话,顿时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

邱大明说的没错,虽然刘菲菲想提拔自己,但要是邱长青联合本地势力,在常委会上有一半人投出反对票,自己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邱大明和赵一东在隔壁那边开始说起荤话,林向阳无心窃听,便叫着田鹏程起身离开。

林向阳已经没心思回办公室,他来到县政府办公楼,溜达着走到北阳台,眺望着不远处的县委办公楼。

东山县政府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共有四座办公楼,南边一座六层楼是县政府办公用,北边那座是县委办公大楼,东边有一座四层小楼,是人大在用;西边也是一座四层楼,是政协的办公地。

至于纪委,则在县政府大院外面办公。

林向阳站在北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灯光明亮的县委会议室,他的命运,便掌握在这次常委会上,确切地说,掌握在里面十一位常委身上。

林向阳不由得紧张起来。

此时的县委会议室里,常委们正襟危坐,他们分别是书记郑一,县长刘菲菲,副书记孙宏光,常务副县长邱长青,纪委书记谭明水,组织部长柳阳,宣传部长郑彪,县委办公室主任付亮,统战部长吴永放。

会议桌后还有两人,一个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明浩,另一个是干部科科长蒋刚。孙明浩捧着一份材料,正在汇报。

郑一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轻轻放下。这是县委办公室专门订制的杯子,上面烧印有郑一的名字,保证郑一专用。其他常委也一样,每人面前都有一个烧印有自己名字的杯子。

有两个杯子后面的座位空着,一个原本是政法委书记吕乾坤的座位,但他刚调到邻县任副县长,目前政法委书记的位置空着;还有一个是田八一,他是人武部长,今天请假。

孙明浩汇报完毕,郑一放下杯子后,环视会场一圈,清了清嗓子,“刚才,组织部汇报了对林向阳同志的使用意见,下面请大家讨论,是否同意提拔林向阳同志为正科级干部,任大山镇副书记、代镇长……”

郑一话音刚落,刘菲菲就发话了。

“林向阳同志在政府办公室工作,我和他接触较多,这个同志政治觉悟高,工作能力强,识大体,顾大局……”

刘菲菲足足讲了五分钟,毫不掩饰地列举着林向阳的优点,努力对外表达出一个信号,提拔林向阳,是她一定要做成的。

在常委会表决时,书记抛砖引玉,第二个发言的人非常重要,起着一言定乾坤的作用。

郑一提出问题,请大家讨论;刘菲菲则直接定调,正常的话,其他常委会跟着刘菲菲的基调,表示同意。

刘菲菲后面是副书记孙宏光,孙宏光仅说了“没有意见”几个字。

孙宏光说完后,便是邱长青了,邱长青咳嗽了一声,“郑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在场的人都惊愕地看着邱长青。

之所以惊愕,是因为提拔干部,事先要经过五人小组(书记、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议定。五人小组都定下的事,刘菲菲又要力保,邱长青竟然公开反对,大家当然惊愕了。

不想常委们又一想,林向阳去了大山镇,邱大明自然就没希望了,邱长青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邱长青举起一份材料,“这是林向阳同志的履历,林向阳同志进入县政府办公室5年,担任科长仅仅两年,未担任过副科级干部职务。林向阳同志确实比较优秀,但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九条,党政领导干部应当逐级提拔。因此,不宜直接提拔林向阳同志担任大山镇镇长。”

刘菲菲今天是志在必得,她见邱长青跳了出来,拿《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说事,心中冷笑,针锋相对地道,“邱副县长,《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九条后面还有一句话:特别优秀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干部,可以突破任职资格规定,或者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

一个“副”字,差点把邱长青鼻子气歪了。

在东山官,邱长青资格较老,为了尊重邱长青,大家一般称他为邱常务,以突出与其他副县长的不同。今天刘菲菲偏偏称他邱副县长,那是暗示他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邱长青柔中带刚地反击刘菲菲,“刘县长,破格提拔的特别优秀干部,应当政治过硬、德才素质突出、群众公认度高,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作出重大贡献;在条件艰苦、环境复杂、基础差的地区或者单位工作实绩突出。不知道林向阳同志,符合上面哪一条啊?呵呵呵……”

刘菲菲毫不客气地道,“邱副县长,刚才我已经讲过了,第九条规定,工作特殊需要的干部,可以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工、作、特、殊、需、要。”最后这六个字,刘菲菲是一个字一个字讲的。

眼见刘菲菲和邱长青在常委会上互掐起来,郑一赶紧打圆场。

“好了,下面表决吧。原政法委书记吕乾坤同志调走了,人武部长田八一同志今天因公请假,实到会常委九人,下面进行表决,同意林向阳同志任职的请举手。”

刘菲菲第一个举起手,随后郑一、柳阳也举起了手。

刘菲菲环顾会场,县委办公室主任付亮看到郑一举手,他也跟着举起了手。委办主任是给县委书记服务的,他要是不举手,恐怕郑一心里立刻会打鼓。

副书记孙宏光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

刘菲菲胸有成竹,按照常委议事规则,一件事情要在常委会上通过,赞成票要超过应到人数一半。东山县委现在实有10名常委,应到人数就是10人。现在已经有5人同意了,只要再有一人举手,就超过半数,即可通过。

但再也没人举手。

纪委书记谭明水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宣传部长郑彪托着腮,嘴嘶嘶着,似乎牙疼;统战部长吴永放则用手捂着肚子,小步快走出了会场。

邱长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第9章 东山县官场有句顺口溜:走马的书记,流水的县长,铁打的常务管一方。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邱长青在常务县长的位置上,已经送走两任书记,三任县长。

邱长青分管财政、发改、重点项目建设,是东山县真正的财神爷,没有他发话,财政局一分钱也不敢拨。他做事较真,脾气急躁,又喜欢?眦必报,因此他分管的部门还有一句歇后语:得罪县长,回家一躺;得罪常务,帽子必撸。意思是说,得罪了县长,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县长的气就消了;而得罪了邱长青,摘了乌纱帽是家常便饭。

常委会前,邱长青给几个常委打了招呼,请他们多多关照他的侄子邱大明。这次刘菲菲提拔林向阳,本就不怎么符合规程,加上有邱长青暗地使劲,所以这几位常委便选择了中立。

看到仅有五人同意,邱长青微笑着说,“郑书记,看来同志们对林向阳同志,都不太了解啊。”

刘菲菲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她求救似地把目光投向郑一。

郑一有些为难,只得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大家对林向阳同志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可以现场讨论,再行决定。柳阳部长,你再详细汇报一下林向阳同志的表现……”

柳阳举起手中的材料,为难地说道,“都在材料里……”

现场依旧一片沉默。

邱长青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他淡淡地道,“郑书记,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咱们时间都很紧张,是否应该进行下一个议题?”

“另外,付主任,常委会一向是由林向阳同志列席记录的,现在关于他的问题已经讨论完毕,应该请他回来参加下一阶段会议记录了。”

常委会要研究林向阳的问题,所以让他回避了。现在林向阳的提拔没有通过,又要他来列席会议进行记录,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刘菲菲盯着邱长青,双目满是怒火。她昨天被中州纪委带走,威信本就掉了几分;今天回来后和郑一做了沟通,郑一同意提拔林向阳作为补偿。如果提拔林向阳的事泡了汤,她在东山县将颜面扫地。

“邱常务,林向阳同志确实是优秀的!值得走上更重要岗位的......”

“刘县长,林向阳同志确实很优秀,如果再锻炼几年,可能会更合适一些。”

“邱常务,提拔年轻干部,要统筹兼顾,其他优秀的,后面也可以考虑……”

“既然统筹兼顾,就从今天开始好好统筹吧!”

刘菲菲对邱长青的称呼,已经由邱副县长变为邱常务,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哀求,甚至暗示邱长青,这次提拔完林向阳,下次就可以提拔邱大明。但邱长青态度依旧很坚定。

刘菲菲看着持反对意见的邱长青,又看着弃权的四人,突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仿佛一拳头打进空气里。

一人一票,只要过半就可以提拔,但楞是不过半啊……她还能说什么?

付亮看了一眼郑一,见郑一没有反对邱长青的话,便向着丁盛点了点头,丁盛赶紧出去给林向阳打电话。

郑一轻轻叹了口气,此时他也无力回天了。“趁这个时间,我通报一个情况,经东海省委批准,中州市委决定,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马建国同志,任东山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在县里,政法委书记虽然是常委,但如果不兼公安局长,那就很难指导、协调、监督公检法司;所以为避免政法工作形成两层皮,一般都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也有由副县(市)长兼公安局长的。

马建国兼任了公安局长,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分量就重了许多。

就在这时,郑一放在桌上的电话震动起来,他看了看屏幕, 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是中州市委组织部梅雨亭部长的电话。梅部长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估计是和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有关……”

郑一按下电话接听键,“梅部长好!我是郑一……您亲自前来,我们当然是热烈欢迎啊!什么!十分钟以后就到?”

“梅部长,我们东山县委全体常委正在开会,我们热烈欢迎您和陈书记前来指导!”

郑一挂了电话,“同志们,市委组织部的梅雨亭部长,市政法委陈光书记,陪着马建国同志前来上任了。”

“什么!梅部长和陈书记都来送这位马建国上任?”

“梅部长是市委组织部的部长,陈书记是政法委一把手,怎么会亲自送一个县政法委书记上任呢?”

“别说了,”郑一制止了乱哄哄的场面,“梅部长一行马上就到,刘县长、孙书记、柳部长,你们和我一起下去迎接,其他人待命。”

林向阳不知常委会进展如何,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丁盛打来电话,让他前来列席常委会。

林向阳忐忑不安地往会议室走去,迎面走来郑一、刘菲菲、孙宏光和柳阳。林向阳让开路,轻声叫道,“领导好。”

郑一笑着点了点头,孙宏光和柳阳也微笑着回了句好,唯有刘菲菲,脸色冷漠如同冰块。

林向阳的心立刻掉进冰窖里,他知道坏了,常委会上一定出了差错,否则,一向喜形于色的刘菲菲不会对他这样。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林向阳走到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宣传部长郑彪酸溜溜地说,“我当年从中州市来上任的时候,中州市委组织部可只派了一个科长来送我……”

统战部长吴永放笑道,“你那宣传部长是笔杆子,人家政法委是刀把子,你说哪个厉害……”

郑彪切了一声,“我看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邱常务!古有赵子龙喝断长板坡,今有邱常务一人力挽狂澜,五人小组定的事,硬让邱常务……”

邱长青重重咳嗽了一声,“郑部长,当官不当副,当副不当常务啊!我这个常务副县长难当……”

郑彪呵呵笑了两声,“邱常务,快到年底了,部里经费花超了,部办公室打了个追加经费的报告,一直没批下来……”

“什么时间报的?我怎么没看见?”邱长青听了郑彪的话,立刻想起那份报告,已经被他扔到了一边。鉴于今天郑彪弃权,变相反对了刘菲菲的提议,邱长青决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郑部长,让部办公室的同志再报一份吧,明天上班后直接送给我,我批示后再送财政局……”

“好的好的,”郑彪笑眯眯地说,“还请邱常务和财政局打个招呼,让他们拨款快一些。”

吴永放见郑彪得了大便宜,暗骂郑彪狡猾,怪不得他要投弃权票。吴永放脑子一转,也要争取点经费,但还没等说话,这时郑一陪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同志们,让我们热烈欢迎梅部长和陈书记一行!”

热烈的掌声过后,郑一又指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道,“这位便是马建国同志!”

陈东方站在角落,看着马建国,顿时吃了一惊。

第10章 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马建国,就是那个在大山镇柳家村头上坟的中年人!

看到梅雨亭、陈光和两个陌生人进来,常委们都站起来鼓掌。

梅雨亭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停下。

“同志们,我们今天是来送马建国同志上任的。经东海省委批准,中州市委决定,由马建国同志任东山县委常委(列孙宏光同志之后)、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马建国同志是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他政治觉悟高,工作能力强。他长期工作在公安战线一线,参加过很多大案要案的侦破和群体性事件的处置……”

林向阳站在会议室角落里,听着梅雨亭的介绍,暗自吃惊,省公安厅的副处长,怎么会空降到东山这个穷县呢!而且他在常委里的排位居于第四名,还在邱长青前面。

马建国环视会议室一周,也看到了林向阳,他向着林向阳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马建国朗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东山县人了。我以前在公安战线工作,性子直,脾气急,今后和各位领导打交道,还请领导们多多包涵、指教。”

郑一、孙宏光和邱长青等人笑着客气一番,刘菲菲却盯着马建国,眼里充满笑意,这位马建国,就是德叔给她派来的帮手啊。

梅雨亭接着说道,“马建国同志今天刚到市委报到,本来应该明天来上任,但送他来的省公安厅赵副厅长有紧急任务,所以我们连夜送马建国同志前来上任。会后,赵副厅长还要立刻返回省城。”

一个高个子中年人站出来讲了几句话,他就是赵副厅长。作为马建国的娘家人,他希望东山县委对马建国严格要求,也要求马建国服从好、执行东山县委的领导,把东山县打造成安全之城,为省公安厅争光。

然后马建国做了简短的表态发言,一个官员的上任仪式便结束了。送走赵副厅长、梅部长和陈书记,郑一向马建国介绍了班子成员,大家各自坐下。

郑一清了清嗓子,“欢迎马建国同志参加常委会,建国同志的加入,给我们东山县委常委补充了新鲜血液,进一步壮大了组织力量,增强了战斗力……我们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关于年终考核工作……”

“请等一下,”马建国笑吟吟地看着郑一说道,“郑书记,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东山县的常委会,我先看一眼今天的会议记录,可以吗?”

郑一的话被马建国打断,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愉快,“当然可以,小丁,把会议记录给马书记。”

马建国从丁盛手中接过会议记录,细细翻看了一番,又从头快速浏览一遍,然后问道,“郑书记,这位林向阳,就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吧?”

“是的。”

“也就是坐在角落里那位小伙子?”

众人的目光随着马建国的指向,集中在林向阳身上。林向阳低下头,如坐针毡。

“是他。”

“既然这样,关于林向阳担任大山镇镇长的表决,我决定……投赞成票。”

马建国轻飘飘一句话,就像在会议室里扔了个炸弹,激起惊天骇浪。

邱长青像吃了个死苍蝇,脸色难看至极。他凭着老资格,在常委中排名第四,今天空降下来一个马建国,竟然排在他前面,这让他非常不爽。但没想到的是,马建国上来就要投林向阳的赞成票!

打死邱长青也不明白,马建国根本不认识林向阳,为什么要投他一票?

郑一也有些疑惑,他看了看马建国,又看了看刘菲菲,实在搞不明白马建国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个神经正常的人,刚刚上任,不应该是多看少说,搞清形势再站队么!

刘菲菲现在却是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马建国是她父亲老部下的儿子,德叔专门将他放到东山县来,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刚才在楼下见面时,她就有些怨恨马建国不早些来,没想到马建国坐下,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刘菲菲并没有机会和马建国说什么,但马建国来之前,早从德叔那里,把刘菲菲的有关情况摸清楚了!特别是林向阳冒险报信保护刘菲菲,给他留下很不错的印象。在坟地里偶遇,更让他对林向阳的好感增加不少。

当然,最惊喜的莫过于当事人林向阳了,刚才他偷偷瞄了几眼丁盛做的记录,已经了解清楚会议前后经过。只因一票之差,他便过不了半数,与大山镇镇长的位置擦肩而过。现在加上马建国这一票,他的镇长位置就稳了!

其他常委们面面相觑,邱长青见无人说话,只得亲自跳出来,“马书记,关于林向阳任职的表决,已经进行完了,你这样做,不符合程序。另外,你对林向阳同志也不了解……”

马建国把会议记录轻轻放下,脸色严肃。

“邱常务,我是东山省委批准,中州市委任命的东山县委常委,任命通知落款时间是今天,11月1日。我从今天开始履行常委职责,因此,我有权投这一票,谁也无权剥夺我的权利。”

“另外,要说我不了解林向阳同志,那可是大错特错了!我来中州市报到之前,专程陪着老父亲回到老家,大山镇柳家村祭奠了先祖。我看到林向阳同志亲自下乡护林防火,在寒风中守在坟前;我看见他冻得鼻涕直流,却不肯离开工作岗位;我看到他为了防止杂草起火,一把一把将坟前的杂草全部清空……同志们,见物知著啊,我被感动了,守坟这件小事,林向阳同志能做到这样;我相信本职工作,他一定做的更好!”

马建国慷慨激昂一番讲话,邱长青却在心里吐槽。原来不就是把你老祖坟前的草拔光了么,你就这样表扬他?

邱长青仍旧极力反对,“马书记,一件小事说明不了什么,我们与林向阳同志共事多年,而您,与他只有一面之缘。所以……”

马建国听了,眉头紧皱起来。

“郑书记,你是主持人,根据常委会议事规则,请你确定,今天我这一票,是否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