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 第一章 当我推开门，包厢里突然安静。

许知谨坐在主位，他旁边本应为我留的空位，已经坐了人。

许知谨高敏感，讲原则，每次在外面吃饭必须把我安排在他左手边。

但今天，那个位置却有人捷足先登。

气氛安静得诡异，女孩有些犹豫地站起来，表情紧张：「你是谢勉姐姐吗？你好，我叫尹月，是知谨哥哥的师妹，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她声音甜美，态度礼貌。

她跟我说话，却看了一眼许知谨：「师兄，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坐在许知谨右边的秦师弟说：「尹月，嫂嫂一直是坐知谨师兄左边，你来我这边坐吧，这里还有位置。」

尹月听了，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说：「对不起，谢勉姐姐，我不是故意坐这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师兄讨论课题...」

她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忽然，许知谨出声了：「好了。」

他看向我，眼里有些不满：「位置而已，又没有谁规定必须坐哪，你就坐这。」

尹月咬了咬唇，小声道：「这...这不好吧。」

「毕竟谢勉姐姐才是你的女朋友。」

「没什么不好的。」许知谨瞟了眼手表：「人到齐了就吃饭。」

我站在那，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却好像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让许知谨主持了公道。

秦师弟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最后，我坐在他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饭桌上，众人言笑晏晏，欢迎小师妹尹月加入师门。

他们都是物理学上的顶级学者，前途无量，惺惺相惜。

他们自然而然谈论课题，探讨行业未来发展。

那些专业术语对我来说犹如天书，听不懂，更遑论插话。

我偏过头，看见许知谨冷漠的眼中迸发出的一点光。

是他在听尹月讲述自己的研究方向时流露出的欣赏。

许知谨的世界被物理学充斥，那是他人生最大的荣耀，最宝贵的热情来源。

他有时会跟我说起这些，却在我迷茫的眼神中失去了倾诉的热情。

而尹月，却能懂。

她懂他的热爱，并且能举一反三，将话题引向更深入的方向。

今晚，许知谨冷漠如冰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其他表情。

好奇，欣赏，温柔，甚至是宠溺。

那是我以前，从没见到过的。

他们说了很多话，谈了很多事。

多到，一个晚上，比我和他一个月说的，还要多。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许知谨，忽然和他偏过来视线对上。

他愣了愣，好似想起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转移了。

因为尹月向他问起了什么时候见导师的事。

他从善如流地安排，没再有时间向我投过来一眼。

我垂下眼，压下喉间酸涩的感觉。

看着盘子里冷掉的糖醋排骨，我想，今天许知谨没吃多少，晚上肯定会饿。

不过，他可能根本不会在意。

就像不会在意，我的孤独和尴尬一样。

第二章 那天聚餐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许知谨。

他很忙，严谨细致，追求极致的完美。

每天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昏天黑地地写论文。

「今天回来吃饭吗？」

我不死心地发了条微信过去，一个小时，仍旧没有回音。

我往上翻了翻和他的聊天记录，上次许知谨回我微信，还是半个月前给我发的聚餐地址。

后面，全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知谨，今天要降温了，多穿点喔，好冷好冷呀！」

「我今天做了糖醋鸡翅，你要不要回来吃饭？」

「图片.jpeg」

「知谨，客厅换了新的郁金香，你书房的花也帮你换了好不好？」

「我没换，不过明天天气真好，我们去公园逛逛吧。」

「花开了，漂亮！」

「公园照片.jpeg」

「知谨，今天回来吃饭吗？」

如此种种，我缓缓往下翻。

好像没有观众的话剧演员，自说自话，自唱自演。

可怜，又好笑。

我把饭菜又热了一遍，自己吃了起来。

百无聊赖下，我翻起了朋友圈，忽然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我放大秦师弟最新发的一张配文「今日加班开始」的照片，看清楚之后，心渐渐凉了下来。

那是他们的实验室，秦师弟拍了自己的位置，许知谨的地方却被偶然框了进去。

许知谨的桌面和他的风格一样，极简主义，除了必要的电脑硬件和书籍，其他的一律没有，连水杯都摆在特定位置。

然而这张照片里，他的鼠标斜前方，却出现了一个粉红色的玩偶。

粉色裙子，高马尾，两只圆眼睛俏皮地看着前方。

一个玩具，没什么稀奇。

但却跟那天聚餐时尹月的打扮一模一样。

更稀奇的是，它出现在了许知谨空无一物的电脑旁。

那么特别，又那么刺眼。

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发凉，手指僵硬地缩小图片。

这条朋友圈下面，尹月评论道：「哎呀，本人不小心入镜。」

同门师兄弟回复道：「这玩偶是你本人，那许师兄旁边那个人是谁？」

「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许师兄的桌面欸，磕到了磕到了。」

尹月回复：「嘻嘻。」

点赞的人很多，都是许知谨的同校学弟学妹和老师们，而在一排排的头像中间，我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个全黑色的头像。

那是从来不刷朋友圈的，许知谨的头像。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正方形，良久，一动不动。

像个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的，空心的雕塑。

我想起几年前，和许知谨刚在一起时，我发了官宣朋友圈。

我缠着他，要他给我点赞评论。

他却皱着眉说：「我没有朋友圈，也从来不看。」

「可这是我们在一起的记录欸，你不能为了你女朋友破例吗！」

许知谨只是愣了一秒，斩钉截铁道：

「不能。」

他说到做到，和我在一起的三年，从来没有为我破例一次。

他的手机从来静音，从来不接微信视频。

即便我高烧到三十九度，半夜想打电话让他陪我去医院。

十三个电话，他通通没接。

直到第二天清早，他语气不耐地回过来：「打这么多电话，有什么事？不是说了我昨晚有实验要赶。」

我在医院里，被他吼地一愣。

低头看着埋在手背里的输液针，苦笑道：「没事，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不要打电话。」

「很烦。」

被挂断地嘟嘟声刺破耳膜，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和许知谨打过电话。

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发微信，即使他十条最多只回一条。

回过神，我滑动手指，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然后回到消息列表，莫名其妙地，滑动许知谨的头像。

在是否取消消息置顶的选择上，点了确定。

我想，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忽然觉得，从来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就算占了最好的位置，也根本无人在意。

根本无济于事。

第三章 凌晨两点，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我艰难地爬起来，看见许知谨三个字，立即清醒了一半。

「喂，知谨，出什么事了吗？」

我有些讶异，许知谨这么晚打来，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怕他晚上没吃饭，胃病又犯了。

心中焦急，却在他出声之后，像被一盆冷水从上浇了个透。

「你去给秦若临的朋友圈点赞取消了。」

他冷声命令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哑声问：「什么？」

他沉重地呼了口气，好似耐心耗尽。

隐约地，我听见对面传来低低的啜泣，是女孩柔软细弱的嗓音。

「师兄...你别打给谢姐姐呀，这么晚了...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哭的，我就是...」

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许知谨的声音又传来：「秦若临的朋友圈，你点赞了，取消吧。」

太荒谬了，我竟诡异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许知谨的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我问：「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去取赞？」

许知谨沉默了，我却笑得停不下来。

一切那么诡异，又是那么符合逻辑。

尹月因为我的点赞不高兴了，哭了。

许知谨并不问为什么，也并不浪费时间去哄她，只是很有效率地给我打电话，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多么简洁有力，多么有原则。

我脱力地躺回枕头上，感觉耳边微凉。

我哑着声音说：「许知谨。」

「什么？」

我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有你在意的人吗？」

许知谨沉默了，不知道我突然又发什么神经，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尹月的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甜蜜的叫着：「谢谢师兄的奶茶！」

我眨了眨眼，看着黑夜里没有颜色的天花板。

第一次，主动挂了许知谨的电话。

我想，这个问题不用他回答了。

答案，已经摆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