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被萧王强占,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1章 我带着宁虞来到渡口时,更已深,露已重。

所幸船只还在,船夫也还未走。

我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宁虞:

“等坐船离开这里,就再也没人能找得到我们了。”

宁虞乖巧地看着我,小小的脸蛋被夜风吹得红红的。

我叹了口气,心疼地抚摸她的脑袋。

这几日我带着她四处逃窜,几乎没有宁日。

她陪着我默默吃苦,没喊过一声累。

我笑了笑,许诺道:

“宁虞,娘亲答应你,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一声嗤笑忽地从江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转身看去,只见明逸正从船上缓缓走下。

下一秒,身着黑衣的王府侍卫层层围住了我。

火把亮起,摇曳的火光照得明逸的影子晃动不休,如同索命恶鬼。

我下意识地护住宁虞,脑子里只剩下绝望。

船只是假的,船夫是装的。

我以为能逃出生天的一线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咽了咽口水,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明逸: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该不会从我离开王府之后,你就派人一路监视着我了吧?

“看着我像老鼠一样东逃西窜很有趣吗?”

明逸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满。

他叹了口气,冷冷道:

“漪奴,你总是把我想得这般下作。

“可惜,这次不是我。”

我还没来得及深思他话里的含义,就察觉到怀里的宁虞挣扎着跑了出去。

她站到了明逸身边,扭头看向了我:

“是我给穿黑衣的叔叔留下的线索,让父亲能早日找到我们。”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并不知道这个真相对我来说到底有多残忍。

宁虞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道:

“姨娘,父亲明明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逃啊?”

夜风猛地吹起。

寒冷犹如一双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

隔着人群,明逸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中的讥诮和凉薄,我最熟悉不过。

他从来都是这样。

我为了活下去所做的挣扎,对他来说不过一个笑话。

我木然地踏上他备好的马车。

帘子刚落,明逸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摁在了地上。

我重重地扑倒在他的脚边。

他的声音清冷,却如毒蛇的獠牙般淬满了毒液:

“漪奴,只要你肯认错,我未尝不能原谅你。

“我已经原谅了你很多次了。”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轻轻捋动着。

我却被吓得浑身颤抖,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但我不能!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自己的袖袋。

猛地抽出那把匕首,随后用力地刺向明逸!

可匕首却只轻轻割开了他的皮肤。

明逸用力地掐住我的手腕,疼痛迫使我松开了唯一的武器。

匕首坠在地毯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星星点点,头晕目眩。

明逸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愠怒:

“漪奴,你怎么还是学不乖?”

第2章 我是主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我的竹马纪铭休在一次时空实验中消失。

所有人都放弃了寻找他。

只有我做不到。

为此,我冒着被抓捕的风险,私自进行了时空穿越。

追着纪铭休遗留的蛛丝马迹,来到了这里。

从“溯望”产生的光门中走出时,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徐崇坚。

他把我当成了“仙子”,朝着我下跪磕头,还许愿说要吃不完的野菜。

面黄肌瘦的少年鼓起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唤我“阿姐”。

而当时的我,竟真就应下了。

他是孤儿,无父无母。

我来自异世,无依无靠。

两人在青梨村搭伙过起了穷日子。

然后,在某个寻常的春日,我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我把奄奄一息的明逸从河里捞回了家。

他命大,几天后悠悠醒转。

告诉我们说自己是被争夺家产的兄长陷害,为了逃命才跳入水中。

还让我们不要急着见官,给他时间休养生息,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我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那阵子我去城里摆摊,替人誊写书信。

得到的铜钱有一大半都要用来给明逸买药。

徐崇坚没少让我把明逸丢出门,说他拖累了我们。

每每这时,我总是打发他去跟村里的木匠爷爷学手艺。

徐崇坚做的第一件物什,是一辆手推车。

我把明逸抱到车上,推着他来到院子里晒太阳。

随后,便在一旁写写画画,算这个月的开支。

入不敷出时,我没少跟他诉苦。

不知要过多少日子,才能攒齐路费去寻纪铭休。

明逸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眸子里暗流涌动。

我不明所以,只会递过一只院中新摘后洗净的梨子,笑着说道:

“吃点水果,补补身子。

“这是我们青梨村的特产,可香甜了。”

明逸勾动嘴角。

他本就长得极其明艳,哪怕病痛也无法消除半分。

就这么微微一笑,连阳光都更显亮堂了。

我本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当身着重甲,手擎干戈的士兵们入驻青梨村时,我才得知明逸的真实身份。

他是当今圣上的四子,是战功萧赫的萧王。

所谓争夺家产的兄长,是百姓间素有贤王之名的大皇子。

明逸率领燕国军队大败西戎,班师回朝后便向圣上求娶了太傅嫡女。

可在这之前,太傅嫡女与大皇子是朝野公认的金童玉女。

这场弟夺兄妻的狗血剧,竟拉上了我作陪。

马车停在我的小院门口。

一名小厮不顾地上的碎石,匍匐跪了下去。

衣着华丽的少妇踏着小厮的脊背款款走落。

见到明逸,她漂亮的杏仁眼里立刻盈满了泪光:

“菩萨保佑,殿下果真平安无事。”

但明逸却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我:

“本王之所以平安无事,全靠这位姑娘相救。

“我已决定带她回府。”

萧王妃一怔,视线遥遥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似乎是在……怜悯我。

她很快便收回了眼神,得体地笑了笑:

“殿下仁德,想必这位姑娘也会对您感恩戴德。”

我被惊得连连摆手。

徐崇坚却带着我下跪磕头。

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短短一刻,我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我总算是明白,只身一人带着“溯望”来到异世到底有多愚蠢。

在原来的世界里,我们可以穿越时空,可以防御小行星撞击地球。

能让我感到“天塌下来”的,是摸底考的分数够不到心仪的院校,是纪铭休偷偷融了我的游戏装备。

而现在,我分明是要失去自由和尊严。

在这里,天真善良并不常见。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方是常态。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揣起怀里的“溯望”,准备打开光门。

但我的“溯望”却不见了。

被众人拱卫其中的明逸见到我的惊恐。

唇角却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被侍卫押上押车时,我又惊又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逸声音平淡,像是在说着什么日常琐事:

“可能是因为你递给我的那颗梨子,并没有那么香甜吧。”

第3章 明逸叫人取来绳索,捆住了我。

然后将我独自留在了车厢之中。

过了一会,又有人掀起轿帘。

徐崇坚看着我的惨状,深深叹了口气:

“阿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应他,越过他去看帘外。

外头光明灿烂,刺得我的眼里沁出了泪。

徐崇坚伸手,想要替我拭去眼角的泪。

我缩了回去,冷冷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已经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眉目间隐隐带着一股阴戾。

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他跟明逸。

“阿姐,你可知如今的世道,带着孩子的女人完全没有活着的可能。

“上京城外无数人过得苦不堪言,卖妻鬻子比比皆是。

“被殿下关在笼子里好生养着,是你的福分。”

我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在见到明逸之前,我跟你不也好好活着?”

他带给我的,不是活下去的机会,而是戕灭身心的苦痛。

更何况,我有我的使命。

我要带纪铭休回家。

为了逃离王府,我尝试了无数种手段。

翻矮墙,钻狗洞,跳到院中的湖里寻找地下水道……

第一次成功逃出时,我欢呼雀跃。

却在城门口见到了徐崇坚的画像。

我终究是放不下这个“弟弟”,狼狈地回到了王府。

可我见到的却是毫发无损的徐崇坚跪在明逸的面前。

向他献上了……我的“溯望”。

“殿下,阿姐便是通过此物才得以降临青梨村。

“失去此物,她便再也无法离开殿下了。”

明逸看着掌心中的那颗灰溜溜的珠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我。

我失魂落魄,一步一步走到徐崇坚身边。

然后拽着他的金甲,声嘶力竭:

“徐崇坚!为什么!”

徐崇坚别过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阿姐。

“但我真的不想再过只能吃野菜的日子了。”

那一次,明逸将我关进了金笼之中。

他还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作“漪奴”。

我成了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供他消遣赏乐,予取予求。

直到我生下了宁虞,才被允许搬进绿漪阁。

我又成为明逸后宫里一名平凡的小妾。

只有在跟宁虞相处时,我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我教她识字,教她人人平等,教她万物生而自由。

我还以为,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理解我的。

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侍女在窗台下窃窃私语:

“咱们这个主子可真是好命。

“换成别的妾室私逃,早就被浸猪笼了。”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明逸的私人物品。

可我是什么呢?

我已经快忘了。

回到王府后,明逸便把我软禁了起来。

燃烧的松明照亮精细华美的纱幔。

我抱紧了锦裘,却依然觉得冷。

那天晚上半睡半醒间,有人撕扯着我的衣物,湿热的唇落在我的颈边。

我惊恐地挣扎,却被死死地摁在床榻上。

明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情动的不耐: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清楚么?

“漪奴,我对你已足够宽容。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我恍惚间记起,今日该是萧王妃生辰了。

去年今日,明逸也被萧王妃拒之门外。

外人眼里,两人相敬如宾。

但萧王妃心中,却始终只有大皇子。

明逸每次被她拒绝,总会来我这里找回场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的心却越来越冷。

“明逸,你真可怜。”

我死死抱住他,咬牙切齿道:

“你爱的人厌恶你,救你的人憎恨你。

“你就应该死在那条河里!”

我从枕下抄起一根发簪,带着浓烈的恨意,刺向明逸的脖颈!

嫣红的血溅出,我脸上的表情竟也染上了一丝疯狂的快慰。

明逸丝毫没有理会我的举动,而是扼紧了我的喉咙。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让我渐渐喘不过气来。

我的脑子里炸开一片一片茫茫的白光。

耳边明逸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漪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获得自由吗?”

不,杀了你,我还要去找纪铭休。

哪怕他比我更惨,哪怕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撕咬得只剩一副骨骸,我也要把他收殓回家。

为了这个目的,我假意逢迎,装了那么多年的傻子。

可今晚,我不想再那么做了。

戴上面具,假扮人偶,一昧讨好着提线的那人。

这太恶心了。

第4章 扼住脖颈的手忽然松开。

猛地呼吸到新鲜空气,让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我虚弱地抬眼,看向明逸。

他颈边的伤口很深,看着很疼。

可也仅此而已。

伤口早已不再流血。

若是处理得当,甚至不会留疤。

明逸看着我,表情有些遗憾:

“连杀我的力气都没有……

“漪奴,没有我你该怎么活?”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泄出断续的嗤笑:

“没有你,我能活得更好。”

他啧啧有声: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出的性子。

“天真,善良,愚蠢,骄傲。

“哪怕没遇见我,你也会被你那个好弟弟卖了。

“他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仙子’。

“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卖个好价。

“他已经把你的过往,你的目的,你的愿景,统统都卖给了我。

“连同你的……依靠。”

明逸展开手掌,露出一枚让人无比眼熟的灰色珠子。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上去,想要抢回“溯望”。

明逸轻笑着躲开,任由我扑倒在地。

“这东西对你果然很重要。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徐崇坚所言。

“什么并非此世之人,无稽之谈。

“可这些年来,我始终找不到你的出身。

“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

我从地上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明逸。

“我并不在意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可是啊漪奴,你怎么总想着离开我呢?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是本王死了,你也只能陪我殉葬。”

我的心不安地跳动着。

我似乎知道了明逸想做什么……

不行!不可以!

他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拉着我朝外走去。

我吃痛,断断续续地哀鸣着。

他将我拉到绿漪阁外的那片湖边。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溯望”仍了进去。

喉咙里那声“不要”还来不及喊出。

我发疯般就要往湖里跳。

明逸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对我道:“明日,本王就令人填平它,这样……你死心了吗?”

灯火幽微,湖面冷风吹彻长夜。

我看着“溯望”消失的地方,彻底没了力气,双腿虚软。

明逸松手,任我半伏在地上。

“还没清醒过来吗?你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你能依靠的只有本王。现在,本王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明逸垂眼,“只要你跪在本王脚边,向本王认错,从今往后安分守己,你就还是宁虞的母亲,本王的宠妾。”

接着,他沉下嗓音,近乎警告道:“如果你不愿……那按你私逃、弑主的罪过来看,你只能做府里,最下等的贱奴。”

一念得生,一念地狱。

我看着明逸华美的、一粒灰尘都未粘上的乌履,眼睛被鞋面金线绣制的雀鸟图样刺得发涩。

他让我认错。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救了一个人,被强迫生下一个孩子,一步步摧毁掉回家的希冀。

痛苦过,服从过,挣扎过,周而复始……好像做什么都没有用。

我低低笑出了声。

“明逸,我唯一做错的事,是救你一命。”

应该是一场噩梦吧……

眼睛被蒙住,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天光。

身下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毯子,陷入其中,只能嗅到散不去的恼人香气。

“咔哒。”

笼子被打开的声音。

我回过神,向后缩了再缩,直到脊背碰到冰冷的金属。

明逸毫不费力地拽着我的脚腕把我拖了回来。

随后,他捏着我的下巴灌药。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格外清晰。

四肢百骸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

逐渐听不到,闻不到,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只余发作的药效将神智和尊严一齐吞没。

我在空中摸索,直到抓住一只略带凉意的手,便迫不及待将脸颊贴了上去,呜咽着示好。

手的主人奖赏似的落下一个吻,撬开唇齿,将一粒新的药丸递入。

痛楚被情欲覆盖,肌肤相贴,蔓延的炙热温度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已经不难受了。”身上的男人气息紊乱,嗓音满是欲望餍足的愉悦,“为什么还在哭呢?漪奴。”

这个奇怪的名字似乎劈开了一丝混沌的神智。

“我不叫漪奴——”

我摇了摇头,尾音因过于仓皇而近乎嘶哑。

“我不叫漪奴,我的名字不是漪奴。“我茫然地蜷缩着身子,”我叫……我叫什么名字啊?”

这是我穿来这个世界的第几年?

前路迷惘,后路漆黑。

来去皆无自由。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第5章 明逸不疾不徐地把我揽入怀中,手指摩挲着我的后颈。

他解开我覆眼的黑布,在幽暗烛火下,逼我看着他的双眼,眸光里徐徐绽开笑意:“你是漪奴,本王的漪夫人。”

接着他起身离去。

任我留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不知朝暮,不知岁月。

不见天光的日子过得久了,我愈发觉得困倦,大多数光阴都是沉沉睡过去的。

到最后就连明逸喂药,我也提不起精神,似乎连知觉都一并麻痹。

明逸在我耳边冷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话音落入耳中,我只是浑噩地侧了侧头,下半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明逸却好像更生气了,低头啃咬我的锁骨,直至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再醒来时,我发觉我换了地方。

眼前覆着一层白纱,模糊了过于刺眼的日光。

我却没有闭眼,贪恋地捕捉这份光明。

有人在说话,是个很熟悉的声音。

“殿下,恕属下直言,那药不能再喂下去了。”那人停顿了下,继续说,“阿姐体弱,会受不了的,长此以往,怕是会变得痴傻。”

明逸讽笑一声:“傻了好啊,傻了就不会起什么别的心思,只能一辈子留在本王身边。”

那人继续劝道:“殿下要真是这么想的,就不会请太医来看她了。”

明逸再不作声。

他掀帘而入,冰冷手指抚上我的下颌。

“还想再被关回去吗?”明逸问道。

我瑟缩了一下。

明逸兀地轻笑,意味不明。

之后一连几日,他都未曾现身。

明逸不在,我还是在惊惧中度日。

夜晚入睡,总担心再睁眼,又回到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阴冷、寂静、所有恐惧的想象都会在关上门的那一瞬,扑上来撕咬我的灵魂。

只剩下无尽的痛苦,逐渐磨灭的理智。

梦境里,又是那只手抚上我的脚踝,带着踏夜而来的凉意。

我猛地惊醒起身,却踢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一声痛呼,从地面上传来。

月华漫过窗棂,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清晰,她跌坐在地上,怔怔看向我,眼眸里闪烁着受伤的色彩。

“你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不喜欢我吗?”

宁虞开口问我,嗓音有些无措。

我看着地上的女孩,这段日子,她好像长大了些。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我记得生下她的那一夜,仿佛要将整个身体撕裂的痛苦汹涌袭来。

直到婴儿啼哭声伴着晨曦升起,宣告这场酷刑的结束。

明逸把宁虞抱给我看。

她那么小,眼睛都睁不开。

脆弱、懵懂、一无所知,我血脉相连的女儿。

我生下这个孩子是没有选择的事,这个孩子被我生下来也是没有选择的事。

所以,我一直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百日后就被抱到萧王妃那里教养,于是我格外珍视和她相处的时光,用尽我所学的知识教导她,陪伴她。

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弥补。

短暂的沉默过后,宁虞红了眼眶:“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她鼓了鼓嘴,眸子里盈满泪水。

“我讨厌你,以前我不过罚了一个下人,你就让我一起受罚,讨厌你教我识字时还要带上那群丫鬟,讨厌你给我讲的那些奇怪的故事。”

“什么人是从猿猴变来的,宇宙星系,人鱼公主……乱七八糟的,我根本听不懂,我也不愿意听你讲这些。”

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宁虞的泪水糊了满脸,她抽噎着冲我喊:“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疯子,为什么我的母亲是你这样的人?”

我抓着被角,仿佛凝固在原地。

是我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这个孩子身上,自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却不顾她的想法和这个世道的看法。

宁虞仍直直盯着我,嗓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说话?”

喉头哽塞,更多的是席卷全身的无力感。

我的嘴唇嗫喏着,最终只吐露出来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我才发觉我根本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宁虞迟迟没听到回应,最后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

我好像病了。

无论外面是暖阳盛景,还是狂风骤雨,我整个人都像是套在冰块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明逸请来的太医说,是用药过多,伤了神智。

听到这话,明逸眸光微沉,看向我的神色复杂。

良久,他嘱咐道:“照顾好她。”

然后又匆匆离去。

第6章 照顾我的侍女换了批新面孔,她们并不与我说话,除了日常必要的接触,其余时候都不上前。

下午时,侍女照例将我带到院子里晒太阳。

日光融融,落在身上应该是暖洋洋的吧。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虚空发呆。

徐崇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沉默地站在我身边。

站累了,就随意坐在地上,不顾泥土脏了一身白衣裳。

“阿姐,你以前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厌,天不怕地不怕的,每天都过得那么高兴,就好像万事万物,都只是你的一场游戏。”徐崇坚抬头,仰视着我,嗓音有几分疲倦,“所以现在,多好啊,你再也不会用那种浮于尘世之上的眼光看我。”

我动了动眼珠,眼眸倒映着日光里跃动的尘埃。

隔日,萧王妃竟然上门寻我。

她还是那副妆容精致、仪态端方的样子。

“宁虞这几日吃不大下去饭,神思恹恹,还总是躲起来哭。”萧王妃径直问道,“我知道她去找过你,你与她说了什么吗?”

我垂眼不语。

萧王妃定定看着我,半晌,嘴唇略抿起:“还真的傻了不成?”

之后,她几次三番来请我,去她那里吃茶,叙事。

不过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有时候亭子拐角处、院墙后能看到一片衣角,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就迅速溜走。

萧王妃轻笑一声:“这孩子,比咱们那位殿下好命。”

我怔然。

萧王妃径自叙起往事:“他一出生,母亲就血崩离世。陛下嫌他克死了母亲,不喜欢他,所以宫里人人都欺侮他,只有……只有我和他的大皇兄护着他。”

“他十二岁那年,我们送了他一只小狗,夜晚那条狗溺毙在池子里,他就抱着小狗的尸体,一个人坐在水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去安慰他,让他去从军,是血路,也是生路。他后来做得很好,成了国朝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萧王妃垂下眼睫,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恨我。”

风自廊下过,吹不散满室寂寥。

萧王妃将手覆在我的手上,言辞恳切:“你刚来府里的时候,一心想着逃离,甚至求到我这里。但我没有办法违逆殿下,他不是念旧情的人,对不住啊。”

我任由她抓着我的手,没有抗拒。

萧王妃咬咬唇,姣好的眉眼舒展开来。

又是一日。

萧王妃去山寺祈福,问我要不要随她去。

我自是呆呆傻傻,没有反应。

萧王妃一笑而过,将帷帽戴到我头上,嗓音柔和:“外面风大,这样好一些。”

一路在仆从簇拥下坐上马车,车轮滚动,外面响起马嘶声,还有铁甲相击的声音。

明逸问:“这是要去哪?”

萧王妃在外面回道:“战事将起,妾去佛寺为殿下祈福。”

听罢,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逸低声嘱咐:“早些回来。”

一路上山,并无波澜。

萧王妃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看起来心绪并不安宁。

寺庙里,佛菩萨慈目微睁,悲悯地俯视着芸芸众生。

萧王妃和我跪坐在蒲团上,她双手合十,很是虔诚。

许久,她长舒一口气。

“我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是求姻缘。”

萧王妃抬眼,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我把嫁衣都绣好了,结果嫁的不是我心爱之人。”

我侧过脸看她。

现在的她,卸去了贤良淑德的面具,终于有了怨怼、不忿这些属于正常人的情绪。

“第二次……”萧王妃停顿了一下,嗤笑道,“你知道我求的是什么吗?”

她上前,嘴唇贴到我耳边:“我求明逸去死。”

我眼睫颤了颤。

“本来我们都要成功了,他就要死在青梨村了——”

萧王妃再也压不住恨意,嗓音淬着经年酿就的毒:“谁知道,你救下了那个贱种。”

我下意识后退,几乎就要撞上供奉的琉璃灯。

“呵,现在提这些,都无关紧要了。”萧王妃恢复平静,“今日带你来,就是为了再杀他一次。我会把你送到大皇子那里,他会以你作饵,伏杀明逸。”

大皇子惧怕一个战功赫赫的弟弟,萧王妃憎恨一个非自己所求的夫君,所以他们联合起来,不择手段去除掉明逸。

只是……我茫然地看着萧王妃,为什么选中我呢?

她只是平和地笑开:“明逸很在意你,你一而再再而三触怒他,甚至杀他,他都舍不得处死你。他那样的人,竟然也会动心。”

语尽于此,萧王妃再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等着。

烛火摇曳着消瘦下去,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萧王妃不安地攥着佛珠。

她的仆从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大皇子……并未派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