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龟公,从赘婿开始进步》 第1章 (脑子寄存处╮(╯▽╰)╭)

“啊!头好痛!”

宋泊感觉自己正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之上,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软软的,滑滑的,肉肉的?

“啊!宋郎?你醒了?”

“哎呀,你瞅瞅!这小王八犊子!都被打成这鬼样子了,还摸你大腿呢!”

宋泊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枕在一绝色女子腿上,身处一间卧房之中,房间布局得古香古色,房内的家具均是楠木打造,显得奢华无比,空气中弥漫着缭绕的熏香,夹杂着女子的胭脂味。

“这特喵的是哪?”宋泊脑中缓缓浮现自己醒来之前的场景:漆黑的仓库中,犯罪嫌疑人负隅顽抗,被帽子叔叔击毙,宋泊正在现场验尸!谁也没想到,犯罪嫌疑人竟在暗处装了定时炸弹。

“嘣!”,宋泊被火海包裹,原以为自己已经粉身碎骨见阎王爷了,结果醒来便发生刚才那一幕。

“哎哟!我的活祖宗!你可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这里是你家!牡丹坊!牡丹坊!”

说话的是个妇人,鼻头一颗黑痣,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左手摇着一把羽扇,右手扶着那水桶似的腰,就像星爷《功夫》里的包租婆一般。

宋泊疑惑的是,此人为何身着古装,细细一看,那绝色女子也是一副古装打扮。

“这里难道不是医院吗?”宋泊心想:现在的医院这么野?护士都玩cosplay?还是说这是在玩什么剧本杀?魔都什么时候有家叫牡丹坊的医院了?

二女见宋泊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面面相觑。

“臭小子!你不会是被打傻了吧!什么一院二院的!咱牡丹坊可是阳春县最大的青楼!你叫宋泊!是咱牡丹坊的龟公头子!”

“龟公头子?青楼?这特喵是青楼?”

宋泊此时才反应过来!特喵的,自己八成是穿越到某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了!

想我宋泊寒窗苦读十几载,千难万难考上了法医学的博士,不知帮帽子叔叔破了多少大案要案!刚刚才被特批成为部里的专家!拿特殊津贴,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就特么英年早逝了!

宋泊缓了缓,虽然难以置信,但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得不接受穿越的事实。

穿越就穿越吧,好歹破了那么多案子,逮了这么多坏人!也算行善积德了,怎么着也得给点福报吧?不说穿成皇帝一统山河,最起码穿成个闲散王爷或者逍遥公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那种!

这特么……龟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想到这里,宋泊单手指天,大喊:“贼老天!我嫩你娘!”

妇人见状,轻叹口气:“完了!完了!这小子定是被张少给打傻了!此番定是患了脑疾!清儿,明儿还是让孙郎中来给看看吧。”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喊声:“杨阿娘!有人找!”

“来了来了!催命呢!”那妇人起身离开,到了门口妇人又转头朝那唤作清儿的女子说道。

“清儿!你先陪着这臭小子,今日事多,改明儿记得找孙郎中给他看看。

还有!今晚定要将张少陪好了!昨日闯了这么大的祸,人家今日还来给你庆生!一会把自己捯饬得漂亮点!”

妇人说完便叉着腰离去。

房间里剩下宋泊跟那唤做清儿的绝美女子。

宋泊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蝴蝶,银线绣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波浪纹饰,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

“那个…这位小姐,你叫啥名儿?”

女子笑颜突然眉头一皱,“宋郎,妾虽是青楼女子,可也洁身自好…平日你都唤妾清儿,为何此番要叫妾为小姐?”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脑子还在晕乎,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那我称呼女子该咋说?”宋泊意识到,在这里,称呼别人小姐是侮辱别人的意思。

女子转怒为喜:“宋郎,你莫不是真得了脑疾,一般称呼女子为娘子。”

“娘子……这特么不会是唐朝吧?”

“宋郎,你说话真是奇怪,咱们都是大乾子民,什么唐朝,妾闻所未闻。”

“大大大大大乾?”历史上有叫大乾的朝代?

宋泊快要崩溃了,如若不是史书记载过的王朝,便无法预知历史走向,稍有不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宋泊还有满肚子疑问,但见清儿一脸狐疑,宋泊也不好再问下去。

若是穿帮了,指不定真会让人当成真的脑疾患者,万一在遇上个赤脚医生,拿针瞎戳一通没脑疾也成真脑疾了。

“哎,都怨我,昨夜那张公子酒醉,欲轻薄于妾,妾不从,便大喊,宋郎带人进来,两帮人发生了冲突,都是因为妾,才害宋郎你被打成这样,如今患了脑疾,日后该如何是好…”

清儿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宋泊将清儿的眼泪轻轻抹去,虽然自己跟这女子不熟,但原身应是与这女子关系匪浅。

好歹摸了人家的大腿,也算有了肌肤之亲!宋泊挺胸说道:“清儿,我没患脑疾,只是有些事想不起来了,若今日那姓张的再敢轻薄于你,我还揍他!”

清儿转泣为笑,半掩面道:“宋郎,你还揍他呢…昨儿你一马当先冲进来,都没近那人的身,就被人家的随护给揍了…”

靠!本想着装一波,结果惨遭打脸,敢情原身啥也不是,想英雄救美,奈何没那武力值,整个就是一莽夫。

宋泊本想解释什么,清儿却突然起身。

“宋郎,你先好好休息,妾要去提前准备了。”

“哦,那行。”话毕,清儿转身离去。

宋泊看了看自己这副“残躯”,全身上下十几处淤青,主要是脑袋还被开了瓢,整个人都是飘飘欲仙,跟醉酒一样。

“哎,目前已知:原身跟我一样叫宋泊…职业是个青楼的龟公…还得罪了那什么张少,无权无势无钱,还是个莽夫,整个一三无产品…天崩开局。”

“啊啊啊啊啊!”宋泊挠了挠头,不愿多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泊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不一会,门口便传来频繁的脚步声。

看样子,外面定然有事发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宋泊穿上衣裳,推开房门,俗话说得好: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刚推开房门,宋泊便看到门外跑过一个小厮,小厮嘴里还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喂喂喂!那个谁!给我站住!外面发生了何事?”

第2章 小厮一惊:“呀!老大,你居然没被打死!”

“啥?老大?”宋泊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这么希望我被打死?怎么,我死了你好上位?”

“哎哟,老大,你错怪我了,咱待会在唠,咱牡丹坊这回摊上大事了!张少死了!说是柳娘子干的!张少的随护已经将柳娘子给拿了!老大你赶紧下去看看吧。”

小厮一把将宋泊拉走。

“疼疼疼!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不等宋泊啰嗦,小厮已将宋泊飞快的拉到大堂。

大堂挤满围观人群,二人挤进人群之中,便看到杨阿娘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柳清儿被杨阿娘护在身后。

“各位贵人,张少的死跟我们清儿没有一点关系啊!”

此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凶神恶煞的说道:“哼!贱人!你还敢包庇这娼妇!咱家公子一直跟这娼妇在一起饮酒作乐!不是她!还能是谁?”

柳清儿嘴角流着鲜血,应是挨了一巴掌。围观之人不少,却无一人敢上前帮腔。

宋泊悄悄问那小厮:“这张少什么背景?手下之人竟如此嚣张?”

“老大!这张少唤作张平,其兄张进乃是举人,其父张万三又是本县最大的酒商,听说张家在朝中也有不少亲戚,这张平仗着家里背景,到处为非作歹,平日横行霸道惯了!此番死了也是报应!”

靠!富二代!看来硬拼这思路不行,宋泊眉头紧锁。

对了,命案?那不是自己的专业吗?先去案发现场看看。这柳清儿文文弱弱的,不像杀人犯,此案应是另有隐情,或许现场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打定主意,宋泊将那小厮拉到一旁角落。

“哎哎哎,老大!有啥话要跑到这来说啊!柳娘子都被欺负成那样了,你言语一声!咱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拼你妹啊!你以为是拼夕夕啊!不是想跟人拼了,就是想让人砍一刀,你看看人家那体格子!一个锤我们五个不在话下”

“我说老大!你说的我咋听不懂,这咋才过一晚上你就变成怂蛋了,昨儿不就数你冲的最凶…”

宋泊惊愕,“呃…用点子智慧!少废话!先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小厮一脸莫名其妙,死人有啥好看的?拗不过宋泊生拉硬拽,小厮只能将宋泊带到二楼一个雅间当中。

房内,一华服男子趴在桌上,双手低垂,整个人已没了呼吸。宋泊上前查看了一下尸体,尸体还是温热的,皮肤呈褐色,除此之外无任何明显外伤,整个尸体略微肿胀,靠近后能闻到刺鼻的酒味。

宋泊唤那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大福啊,老大!忘了谁你都不能忘了我啊!”

“哦,我这不是被打到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对了,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做!此事关乎柳娘子的安危,关乎咱牡丹坊的生死!你务必办好!”

大福使劲拍了拍胸脯:“老大!我办事!你放心!”

“给我找几根银针,在打一碗皂角水,速去!”

听到银针,大福突然犯了胆怯,这厮原名刘三,是个解甲的丘八,见惯了尸体,自是知道宋泊要这这银针有何用,他想验尸!

“老大!咱俩偷摸跑到这里已经犯了大罪!你还要银针跟皂角水干嘛?不行咱还是等府衙的人来吧!”

“你丫还懂律法?你不是胸脯都拍得发紫,说你办事我放心吗!就这?你怂了?”

大福被宋泊这么一激,鼓起腮帮。

“豁出去了!”

话毕,大福便一溜烟的往门外跑去。

宋泊蹲下,仔细查看尸体腿部,发现左侧小腿竟比右侧小腿肿胀不少,如此反常,必有问题,宋泊拉开尸体左侧裤腿,惊讶的发现,左腿上竟有两个小洞,小洞周围的血肉红肿发紫,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这是…蛇的咬痕!”

这时,大福返回,手里还拿着几根银针跟一个小碗。

宋泊从大福手上接过银针,先用银针探了探桌上酒菜,银针未变黑。又用银针插入尸体咽喉,银针变黑了,再用皂角水清洗银针底部,银针依然发黑,再结合咬痕,可以断定,此人是中蛇毒而死。

“大福,我问你,这张少是何时到的牡丹坊?”

大福托腮思考,而后说道:“刚到没多久,约莫一刻,酒菜都还热着。”

“我想的没错,此案另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此案有何隐情?尔又如何认定凶手另有其人?”

门外走进五名差役打扮的人,杨阿娘等人紧随其后,开口的正是领头之人。

杨阿娘赶紧出声:“哎哟,王县尉,这小厮昨天被打伤了头,犯了脑疾,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得知此人是县尉,宋泊明白,此时必须抢占先机,不然擅动尸体,自己怕是完了,

未等男人言语,宋泊立即说道:“王县尉且看,尸体皮肤呈褐色,且略微肿胀,这是中毒的表象,鄙人又用银针探喉,银针变黑,用皂角水洗之,银针依旧发黑!故而我推断此人是中毒而死。”

男人本想发作,但听宋泊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还有理有据,便招呼几个手下照着宋泊所说用银针再次探喉,银针果然发黑。

“擅动尸体,你可知罪!”

“王县尉,鄙人知罪,但这么做也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我牡丹坊一个清白!”

王县尉愣了愣,这小厮有点意思!是条汉子!敢作敢当!不卑不亢!

“继续说!”

宋泊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鄙人在探喉之前,已将桌上酒食以银针探之,银针并未发黑。这说明,此人并非因我牡丹坊的酒食中毒。”

未等宋泊说完,张家随护厉声呵斥:“王县尉!这厮是牡丹坊的龟公,身份下贱,切莫听他胡说八道!这厮昨日还跟我家公子起了冲突,他必定是在为牡丹坊开脱!”

县尉不理,他在等宋泊继续说。宋泊则慢慢走到尸体身侧,随后将尸体左腿裤脚拉起。

“王县尉请看!”

两个血红的小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此乃毒蛇牙印!”

众人一惊!宋泊继续补充道:“根据咬痕周围的肿胀及腐烂程度判断,张公子应是一个时辰前就被毒蛇咬了,若是刚被蛇咬,咬痕应该很新,不可能有腐烂的迹象,鄙人刚才听店里的小厮说,张公子一刻前才到牡丹坊,柳清儿跟张公子见面之前都在房间梳妆打扮,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王县尉问柳清儿:“一个时辰前你在哪?”

“回王县尉话,奴在房里梳妆,因为张公子说好今日戌时要来为奴庆生,阿娘让我好好打扮,奴自酉时便开始沐浴梳妆,此间哪也没去过!”

“可有人证?”

杨阿娘慌忙开口:“有有有!奴在给清儿梳妆!还有两个丫鬟伺候沐浴!红叶!绿柳!”

两个女子从人群中窜出:“是的是的!我们都在场!”

王县尉转头看向宋泊:“你懂验尸?莫不是诓骗于我?”

“县尉请仵作一验便知。”

“仵作!仵作来了吗!速速前来!”

人群中窜出一个老头,挎着个木箱,喘着粗气,应是刚到。

“来了来了!”

“速去验尸!”

说罢,便见仵作上前对着尸体摆弄半天。不久后,仵作对着王县尉说:“王县尉,此人的确是中蛇毒而死。”

“可能知道中毒时间?”

“根据咬痕判断,此人应是一个时辰之前被蛇所咬!”

听仵作说完,王县尉此番对宋泊刮目相看,不卑不亢,心细如发,是个人才!

“呵呵!你很不错!”

“王县尉!这厮擅动我家公子尸体!你不追究嘛!”

王县尉怒斥:“扯了下裤脚就算动尸体吗?”

“这厮用银针…”

“本县尉如何办案用你来教?若再犬吠信不信将你带到衙署去尝尝大刑的滋味?”

那几个随护再也不敢言语。

沉默片刻,王县尉开口朝众人说道:“此案另有隐情,张公子的事我们会继续调查,牡丹坊这几日暂停营业,待破了案子,在重新开张。另外,柳娘子随我们回县衙说明情况。”

“王县尉明察秋毫!”宋泊躬身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宋泊。”

“淡泊明志、辞简理博,好名字,我记住你了!”

王县尉招呼手下将尸体抬走,并将现场物证封存,众人散去。

临走之际,宋泊对王县尉说道:“王县尉,毒蛇乃稀罕之物,可以重点查查城中养蛇户!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多谢提醒。”

第3章 “哎哟!臭小子,看来你这顿打没白挨哈,竟把你的脑子给打开窍了!”杨阿娘打趣道。

“杨阿娘说笑了,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小子,清儿此番被带去县衙应该无事吧?”

宋泊伸了个懒腰。

“无事,就是去录个笔录,一会就回来了。”

“笔录?”

“呃…就是问个话。那个,杨阿娘,我身上还痛着,先回房休息了。”宋泊一溜烟的跑了,哪像受伤的样子。

宋泊也是运气好,要知道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乱动尸体都是犯法的!今日若不是这王县尉法外开恩,估计此番去县衙的就该是宋泊了。

翌日清晨,宋泊被一阵轻柔女声唤醒。

“宋郎,起床了。”

宋泊恍恍惚惚的睁眼一看,面前之人正是昨夜被带去问话的柳清儿,柳清儿嘴角还有些微微发肿。

此时,柳清儿正含情脉脉的盯着宋泊,眼神拉丝儿的那种!

宋泊被盯得心里发毛,连忙从床上跳起。

柳清儿见宋泊如此滑稽,掩面而笑,一颦一笑尽显柔情。

“嘿嘿,清儿,安全回来就好!”

“多谢宋郎,你又救了我一次。”

“呃…那个…清儿…我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你能给我说说吗?”宋泊脸颊通红,跟个纯情少年一样。

这也难怪,未穿越之前,宋泊的生活中基本都是验尸,做研究。至于爱好嘛,当然不是女人,平日得闲专研些诗词古文书法之类的东西,要说有什么特长,宋泊能写一手好字,还能弹一手古琴。

一个年轻人,净喜欢些文绉绉的东西,恋爱?没谈过,别人给他介绍的对象都觉得宋泊多少有点大病。举个例子,带人家姑娘回家不干些正事,让人家听了半宿的《梅花三弄》。

此刻,宋泊被一个美女这样盯着,别提多紧张了。

“咱…咱大乾的首都在哪?就是京城在哪?”

“安阳城,我曾听那些书生说过。”

“第二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来的牡丹坊?我家人呢?”

“宋郎,你我都是孤儿,自小便被杨阿娘捡来抚养,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宋泊一脸绝望,还以为有什么逃难皇子的戏码,得…白日做梦呢。

“哎…无父无母,架空历史…完犊子了。”

清儿虽然听不懂,但见宋泊面露忧愁,还以为宋泊是想念爹娘了。二人无语,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

良久过后,宋泊开口:“对了,凶手抓到了吗?”

“宋郎,王县尉昨夜已将嫌犯抓到县衙了,待到巳时,明府要亲自审问!对了!王县尉特意交代,让你去县衙呢!”

“哦?这么快就抓住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哎呀,妾只顾与你攀谈,差点误了正事,已快到巳时了!”

“既如此,那我们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二人下楼,杨阿娘跟大福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臭小子,你可真能睡!饿不饿?要不吃点东西?”

宋泊此时有些走神,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麻辣隔壁!”

大福听宋泊如此说,一脸疑惑:“嗯?老大!隔壁?隔壁是何吃食?我去后厨帮你问问!”

宋泊一愣,大福这脑回路还真是不一般呀…“噗…大福,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不吃了不吃了,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去县衙吧,王县尉相邀,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宋泊拍拍大福的肩膀:“我们三个去办事,你就不去了。接下来,牡丹坊你就是老大!你可要把牡丹坊给看好咯!”

“哈哈!放心吧!杨阿娘,老大,柳娘子!有我大福在,定保牡丹坊无恙!”

随后,三人便乘马车往县衙而去。阳春县的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阳春县还真是繁华啊!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老外!”

“啥老外…”

“呃,就是其他国家的人!”

“那可不,自新帝登基以来大开互市,咱周边这些个番邦都跑来大乾做生意呢。”

“哦?咱阳春县很富有吗?”

“那可不,阳春县可是洪州最富裕的县!你看前面阳春河,那就是整个县最繁华的地方!每年上元节你都偷摸带着清儿来放花灯,你连这都想不起来了?”

“阿娘!原来你都知道啊…”清儿满脸通红。

“哼!啥事我不知道!你俩偷偷摸摸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宋泊拉开帘幕,仔细一看,河面上竟飘着零零散散的花灯。

“咦?这是到上元节了?这河上怎么飘着这么多花灯?”

“宋郎,上元节要到来年了,现在才五月,今年天气较冷,五月了还跟初春似的。”

“那这河上怎会有花灯?”

“昨儿是妾的生辰!阿娘知道妾最喜花灯,便差人在阳春河上放了许多,不过昨日发生了那事…花灯都没看到…浪费了阿娘一片心意。”柳清儿面露遗憾。

“别难过,以后到了上元节,我带你来!”

“真的吗?宋郎!阿娘?可以吗?”

“我若说不,你俩就不来了吗?”杨阿娘朝二人翻了个大白眼。

三人在闲聊中很快便到了县衙。

县衙内,沈县令眉头紧锁,堂下跪着两男一女,三人看上去非但不紧张,反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王县尉见宋泊等人到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忙上前招呼。

“你可算来了!”此时的王县尉对宋泊客气至极,像换了个人似的。

“王县尉,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到中间那瘦子了吗,那人便是阳春县里唯一的养蛇户田七,旁边那妇人是他娘子,唤做六娘,左边那人是他们的邻居李二。昨日听你的建议,我们去这田七家搜索,果然在其家中搜到一条草上飞。”

“这么说?田七便是凶手?”

王县尉的眉头紧皱,脸色极其难看。

“我感觉就是这人,但田七夫妇有不在场证明。”

“哦?不在场证明?”

“他们的邻居李二证实,二人昨天都在家中!哪也没去!田七夫妇因为养蛇,住的偏远,周遭就李二一户邻居,今早我差人去调查了,当日确实没人看到他们夫妇。”

“可还在他家中搜出什么东西?或者他家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你这么说,倒是在他家院子发现了焚烧的痕迹。我找了半天就找到些黑布碎片。”

几人说话的间隙,只见堂上的沈县令高声呵道:“田七!仵作已经验尸了!张平的死因是中了蛇毒!整个阳春县就你一个养蛇户!说!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从实招来!”

“明府!冤枉啊!我已说过了,昨日我与六娘一直呆在家里!根本没法犯案啊!现在这天气转暖,蛇虫鼠蚁到处都是!不能因为我养蛇就抓我啊!还请明府还我清白。”

“证人李二!你说田七夫妇昨日一直在家?你是如何得知!难不成你一直在扒人家墙根?”

“回明府的话,非是扒墙根,我们两家隔音本就不好,我昨日一直在家,他们夫妇不知道因何事起了争执,一直吵吵闹闹的,我还上门去劝解过,一直到二更才消停。”

“你确定昨日哪都没去?”

“回明府的话,自贱内亡故后,我平日就在家里做做木雕,我也没啥朋友,偶尔出门就是去买些柴米油盐,所以我平日基本都呆在家里。”

沈县令此时有些犯难,有些求助似的看向王县尉,王县尉见状低声询问宋泊。

“宋泊,你可有破局之法?”

第4章 “有是有,但某并非十成把握。”

“那怎么办?”

“太巧了,越是这样越值得怀疑,闹市之中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毒蛇,田七此人光有不在场证明还是有重大嫌疑,这三人也有串供的可能…要想……只能……”二人窃窃私语过后,王县尉转身朝沈县令走去,低头耳语。

沈县令听罢,眼前一亮,随即朝堂下喊道:“宋泊,宋泊!”

“宋泊,参见明府!”

“宋泊是本府新招的幕僚,宋泊!本府嗓子干了,喝两口茶!你来替本府问!”

“遵明府令!”

围观群众中有些人认出宋泊,窃窃私语…这厮不是牡丹坊的龟公吗…怎么摇身一变成明府的幕僚了?

宋泊缓缓走到那三人身旁。

“你叫田七是吧?你与你娘子成亲几许了?”

“回…回宋郎,至今年已有一十五载。”

“哦,那么久了,你们…没要个孩子?”

二人微微一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奇奇怪怪的,但立马又恢复如初,这一丝异样被宋泊捕捉。

“我二人本有一女,唤做小鱼儿,前年上元节意外坠河殁了。”六娘说罢便抱着田七大哭起来。

“节哀,不知这孩子当时是如何坠河的?你们当时没救她吗?”

此时,围观人群有人怒斥:“死龟公!问东问西的,揭人家伤疤,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人家孩子都没了!还问!”

沈县令大喊肃静,王县尉维护秩序,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六娘涕泪横流,支支吾吾的说:“小鱼儿…小时候最爱看花灯了,每年上元节我与郎君都会带她去阳春河看花灯,那次…失足坠河…是因为伸手去抓河里的花灯…”

“你二人不会水?”

“不会!”

宋泊仔细观察二人神态举止。夫妻俩提到小鱼儿时,除了满面愤慨,更是拳头紧握,虽然二人极力用悲伤的表情掩饰,但是宋泊还是从二人表情中看到了憎恨,是那种刻在心底的恨,宋泊以前在很多噶人犯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宋泊断定,小鱼儿的死没那么简单。或许,这就是作案动机,宋泊有个大胆的推测。

趁二人陷入回忆之际,宋泊冷不丁来了一句:“哎,可惜了小鱼儿,昨夜阳春河上花灯如此之美,要是小鱼儿能看见就好了。”

沉寂在悲痛中的六娘下意识的说:“是啊,昨夜阳春河上那些花灯真美啊,要是…”六娘突然捂住嘴巴,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此时全场寂静。

果然如此!宋泊继续追问:“你二人声称,昨日一直在家!怎知昨夜阳春河上有花灯?现在才五月!非是上元节!若非亲眼所见!你又是如何知晓昨天阳春河上有花灯的!还不从实招来!”

“宋郎君…六娘记错了,记错了!”

三人此时指甲嵌入肉里,冷汗浸湿衣衫,浑身发抖,紧张的不行。

宋泊见状又恢复那平和的面容:“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别紧张。对了,那李二说你二人在家里争吵,吵什么呢?”

“回…回郎君的话,六娘这憨货说养蛇遭人恨,让我将蛇都给放了,我二人这才起了争执。”

“是吗?那你放没放啊?”

“宋郎君你说笑了,怎么可能放,那些蛇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听说蛇有很多种类,你都养些什么品种啊?”

“郎君,我养的有翠青、金环…”似乎说到了田七的专业,田七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正当田七侃侃而谈之时,宋泊淡淡的说道:“那你杀张平的用的是哪种蛇啊?”

田七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大咧咧的说:“杀他用的是!…”

满堂惊嘘!田七这厮说漏嘴了!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就是他们夫妇干的!”

“是啊!那田七自己都认了!”

“那六娘也说漏嘴了!”

田七夫妇此时脸色发白,估计他二人也没有想到,精心策划的杀局,最后暴露,竟是因为二人嘴瓢。

宋泊转向沈县令。

“明府!草民大胆推测,此二人应是谋划许久!二人提前调查好张公子那夜的行程,知道张公子要去牡丹坊!而去牡丹坊必会经过阳春河,那里地形复杂,人多眼杂,方便下手。此二人应是埋伏于河畔,伺机用那草上飞袭击张公子!再顺势嫁祸给牡丹坊!让人误以为是牡丹坊下的黑手。”

“宋泊,阳春河人多眼杂,为何无人看到他们?”

“明府,只需稍作装扮即可,这是很简单的手段。”

“王县尉,可在田七家中搜到相关物证?”

“禀明府,在田七院子中发现了焚烧的痕迹,想是装扮之物已被焚烧了,但是还是找到了些黑布碎片。”王县尉将碎片拿给沈县令。

“宋泊!本府还有个问题,张平既被蛇咬,为何他没察觉?”

“回明府的话,鄙人推测,二人定是使了什么偶然撞人的手段,疼痛是会转移的,若撞的力道够大,张公子吃疼,自然容易忽视别的痛感。那日张公子去牡丹坊之前,怕是饮了不少酒,本就迷糊,加之突然被撞,这才让张公子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咬。”

张家随护开口道:“没错!我家少爷昨日去牡丹坊之前便饮了很多葡萄酒,路过阳春河的时候也确实跟两个黑衣人相撞!当时少爷还骂了几句!本想找二人麻烦,奈何与柳姑娘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此事便不了了之!原来!你二人竟是残害公子的凶手!”

田七夫妻沉默不语,整个县衙都没有一丝声响。

“田七!你可还有话说?”

见事情败露,田七知道,继续抵赖没有任何意义了,便倒豆子一般的招了。

“宋郎君,一切如你所说,人是我们杀的。”

听到这里,沈县令跟王县尉都深深舒了一口气。此刻的宋泊却面露伤感,因为他大概猜到了杀人动机。

“想来,你二人是为了给小鱼儿报仇吧。”

田七咬牙切齿:“没错!小鱼儿是被张平害死的!小鱼儿才七岁啊!张平那个狗东西,他是畜生!”

“有何冤屈,你且说来!明府公正不阿!定会为你二人讨个公道。”

台上的沈县令微微一怔,这小子…

“前年上元节,我们一家三口在阳春河看花灯,小鱼儿吵着要吃桂花糕,我便去买,待我回来,便看到张平在调戏她们母女。围观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人敢去制止,我上去跟他们拼命!他的随护将我夫妻二人制住。那该死的张平…竟一脚将小鱼儿踹入河中!任凭我们如何喊救命!都无一人愿意帮忙,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鱼儿挣扎而死!”

田七突然暴怒起身,指着围观人群中的几人:“郭七!洪三!赵六!你们都是帮凶!我永远忘不了你们看热闹时的嘴脸!我哪怕是死,也要诅咒你们!”

被指的那几人想偷偷溜走,被王县丞派人扣下。

“你们当时没报官吗?”

“呵呵,报官?当时那些官差一听是张平的事,都找理由推脱,报官有啥用?”

沈县令向王县尉附耳说了什么,想是要追究当时那些人的责任。

宋泊继续问:“你为何要陷害牡丹坊?你们跟牡丹坊有仇?”

“我前日路过牡丹坊,便看见那狗东西一脸狼狈的出来,嘴里还喃喃着什么。我便找了一个小厮打听,这才知道他跟牡丹坊的龟公起了冲突,而且我还得知,那厮第二日还要去给那什么花魁庆生,于是我便起了杀他的念头…”

“所以你不能直接将张平杀了,必须要算准时间,确保他死在牡丹坊,好让人觉得是牡丹坊报复!所以蛇毒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没错…”

六娘恨铁不成钢的望着田七:“我就说!不能用蛇…”

“闭嘴,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他尝尝那草上飞的滋味!那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泊又转头问那证人李二。

“李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做伪证,你可知罪!”

“没错,我的确做了伪证!这张平禽兽不如!我的婉儿…是被这厮侮辱后杀害的…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所以,你知道田七他们要找张平复仇,便顺水推舟?”

“没错!前夜我偷听到他们的计划,我便找到他们,答应给他们作伪证!”

“因为跟张平有仇,所以放任田七他们犯法!你这是借刀杀人!”宋泊大怒!

李二大哭起来:“婉儿!我是个怂蛋,我连亲手为你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听完供述,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明府!真相如此,这几人均是被那张平欺压,事出有因,还请明府法外开恩。”

“宋泊,你的提议本府会斟酌,此案已了,今日便先这样吧。来人,给他们签字画押!送回牢房。”

差役将几人押走,围观人群散去。

“今日多亏宋小友。”王县丞两手交于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拇指上翘,向宋泊行了一个叉手礼,随后一脸讪笑。

“不敢当,不敢当!宋泊身份低微,当不得县尉行此大礼!”

沈县令笑呵呵的说:“宋小友今日让本府大开眼界!没想到你不仅会验尸,还会审案!厉害厉害!”

“明府过奖了,鄙人全凭些小聪明,这事全赖二位大人英明神武。”

“呵呵,明日,牡丹坊便恢复营业吧,我在牡丹坊宴请小友!”

“明府盛情相邀,宋泊不敢不从,此间已了,某便先离去了。”

“告辞!”

第5章 宋泊从县衙出来,便看见杨阿娘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哎哟,臭小子厉害了!你啥时候成明府的幕僚了?我就说,你是天上那啥星下凡!”

柳清儿微微一笑。“杨阿娘!您说的那是文曲星下凡!宋郎此番表现应是智多星下凡才对!”

“管他什么星的,臭小子这下可抱上明府的大腿了!咱牡丹坊的好日子要来咯!”

宋泊压根没有听见二人言语,眉头紧皱,满脸心事。

虽然案件已查明,但事情的真相让宋泊很难受,田七夫妇也好,刘二也好,都是可怜人,报仇有错吗?没错,可是杀人就是不行。错的不是他们,错的是这个世道。

“宋郎?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哦…哦?没有没有,我就是用脑过度,要是有六个核桃就好了。”

“宋郎要六个核桃?集市有很多,妾这便去买。”

“哈哈哈,清儿!我说笑呢,走吧,我们回牡丹坊!对了,杨阿娘,明府说了,明日牡丹坊便恢复营业。”

“太好了!这破事可愁的我,白头发都多了好些。”

“明府还说,明日要在牡丹坊设宴,到时候明府跟县尉都会来。”

“哦?谁这么大脸!”

“…呃…那个…好像是我。”

杨阿娘开心极了,能看出来,开心并不是因为县令赏脸去牡丹坊设宴,而是因为宴请的对象是宋泊,在杨阿娘心中,宋泊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是那牡丹坊的少东家。

三人乘上马车,往牡丹坊而去,天色渐渐暗下,街上的繁华喧闹遮盖了人性之恶,阳春河上的花灯依然飘着,宋泊仿佛看到了田七一家人团圆的情景。

虽说宋泊知道封建王朝这些腌臜。但作为生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亲身经历过之后,宋泊内心还是难以接受。

民无权,人分三六九等,达官贵人草菅人命后,依旧能逍遥法外。宋泊想做些什么,奈何自己只是个贱民身份…宋泊将嘴唇都咬出血了。这是第一次,宋泊要想在这大乾改变些什么,而要想改变,必须先拥有一样东西,那便是——权。

三人回到牡丹坊,因为歇业,众人倒是落的清闲,见宋泊还带着伤,杨阿娘让宋泊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柳清儿便送来一套上好锦缎制成的成衣,招呼宋泊换上。

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气宇轩昂。此一看,哪还有半分龟公的样子,分明是个文质彬彬的俊俏后生。

“宋郎!你…真好看。”柳清儿俏脸通红。

“嘿嘿,是清儿衣服做得好!人靠衣装!”

“才没有,宋郎本就是美男子…”

柳清儿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正巧摔在宋泊身上!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二人嘴对嘴紧贴在一起!空气在此刻静止,全世界仿佛只有二人的心跳声。

柳清儿慌忙起身。

“宋…宋郎,妾是不小心…”话未说完,柳清儿便红着脸跑出房去。

宋泊还在回味空气中清儿遗留的香气。回过神来,蹦出一句:“靠!老子的初吻!”

宋泊走出房门,看见大福正鬼鬼祟祟的蹲在门口。

“嘿!双花红棍!你在干嘛?你…没偷看吧!”

“哎哟,我的老大,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叫双花红棍?”

“呃…就是夸你威猛的意思!”

大福点了点头!露出得意的样子!

“对了,你在这猫着干嘛呢?”

“我等你起床啊!今日咱牡丹坊重新开业!咱不得给小娘子们去讲讲人文修养?”

“我靠,这才几点?开会也没那么早吧!再说了,青楼还要讲啥人文修养?”

“哎哎哎,老大,这可是咱牡丹坊的传统!还有,我咋觉着老大你瞧不起咱牡丹坊呢?咱们牡丹坊是青楼,那可是高雅之地,又不是窑子!”

“哦?有何区别?详细说说。”

“咱牡丹坊的小娘子,那都是多才多艺的,专门陪客人吟诗作对、跳舞弹曲,只卖艺不卖身。窑子那是啥地方?那是低级的妓院,专门服务那些小混混和穷书生,环境差的要死,哪能与我们相比!”

“哦,就是说咱们这青楼相当于高级会所!窑子相当于破落小店呗?你如此了解,看来没少去啊!”

“啥会所?啥小店?老大…你不会是脑疾犯了吧…我大福洁身自好!可从未去过那些地方!”大福一副你别诬赖我的样子。

这时一阵突兀的声音响起:“大福!昨夜你的钱袋落在窑子了!”

来人是牡丹坊一跑堂小厮,手里还拎着一个钱袋子。

大福一把将其抢过,悻悻的看向宋泊。

那小厮见宋泊也在,还大咧咧的问:“老大!昨儿大福请客,到处都找不到你!下次让大福在带你去!可以打八折!”

“……”

宋泊一阵无语,打脸来的可真快。

“走吧,贞洁烈男!去给小娘子们讲讲人文修养。”

大福踹了那厮一脚,好好的人设就这么碎了,渣都不剩。

二人来到后院,水榭回廊,精巧雅致。假山上清泉潺潺,似在诉说着往昔的文韵墨香。园中的草木,在微风里轻舞,与白墙黛瓦相映成趣。宋泊不禁感叹,青楼后院倒还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浪漫氛围。

“快,站好,宋扒皮来了!”一众娘子窸窸窣窣的排队站好。此时天才微微亮,多数人还在打着哈欠。

“都站好了!精气神拿出来!老大今日要给大伙讲话!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大福见姑娘们要死不活的,大喊道:“哎哎哎,愣着干嘛呢!鼓掌啊!”

众人机械般的鼓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宋泊端着温柔的语气说道:“那个,我说三点,第一,以后各位小娘子们睡到晌午再起来!睡饱了才有精神。”

众女惊呆了,这还是那个宋扒皮吗?说话怎么温温柔柔的。之所以叫宋扒皮,就是因为原身以前动不动就劈头盖脸乱骂姑娘,平日里还时不时伸伸咸猪手,多年未曾变过。如今完全变了一个人,太让人诧异了!地痞患了脑疾竟变成好人了!

宋泊继续补充:“第二,牢记牡丹坊的服务准则,顾客就是咱的衣食父母!咱们牡丹坊的生意都靠衣食父母赏脸,我们要如何对待衣食父母?”

小娘子们不知如何回答…气氛有点尴尬,宋泊看向大福。

“大福!你说!”

“呃……要钱?”

“呃,要……要你妹啊!对待衣食父母,我们要心怀敬意!要讨他们欢心!要让他们觉得到了牡丹坊如同回家一般。”

“那咱不得收他们租金?”

“草…要不你来说!”宋泊无语了,大福这脑回路…一言难尽。

其中一个娘子问道:“宋郎,若有客人想要强行打桩,我们又该如何?若是违了他们的意,那岂不是不尊敬他们?”

“我特么…你们看起来来文文静静的,怎么开口就是这些个虎狼之词?”

“不都是老大你教的吗!”

“……”

宋泊无语了,果然,原身被打是应该的…似乎除了帅,毫无优点,典型的人渣中的人渣,败类中的败类。

“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尊重是相互的,咱们牡丹坊只卖艺不卖身!咱们是有格调的地方!若遇上猥琐脏汉,便无需尊重他们。”

“宋郎?那我们该如何做?”

“找机会偷他桃,然后将自己衣衫扯乱,伪装成他要对你胡来的样子,接着使劲喊叫!一切有我们给你们兜着。”

大福一脸不解:“老大!为何要如此多此一举?遇上这种人咱还客气啥,拖出去打一顿便好”

“你懂个屁,若是遇上张公子这种关系户,你若先出手,不得给人抓了把柄!牡丹坊还开不开门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要把我们弄成受害者!”

“差不多那个意思,但是这事咱们只有遇上脏汉才能去做!若是我让知道谁故意布局,坑了别人,别怪我不客气。”

人文修养课结束后,宋泊回到房间,起这么早,宋泊困极了,迷迷糊糊的躺下了,不一会,宋泊感觉身边好似躺了个人,扭头一看,原来是大福!

“大福,你干嘛?”

“那个,杨阿娘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跟班兼护卫!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谁敢打你,我便打谁!”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

大福正紧紧抱着宋泊,两个大男人这画风…啧啧啧,着实奇葩。

“滚回你房间去!有事我会叫你!”

大福见宋泊发飙,一溜烟似的跑了。

“死变态…”

宋泊这下安稳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臭小子!赶紧起来!明府跟县尉到了!”

宋泊缓慢起身,理了理衣服,慢慢悠悠的将门打开。

“来了,杨阿娘!”

“赶紧去,天字第一号包间,将这壶醉仙酿拿着去!”杨阿娘递给宋泊一个琉璃瓶子,里面有淡淡的酒香飘出。

“铛铛铛”,宋泊敲了敲门。

“请进。”

宋泊推开大门,只见沈县令跟王县尉正端坐在饭桌前,二人身侧还有一书生打扮的男子。

第6章 见宋泊来了,王县尉起身相迎。

王县尉那可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看人贼准,初见宋泊就觉得此人不仅敢做敢当,而且还会验尸,是个人才,对他擅动尸体这事才开了个绿灯。谁曾想这厮竟然还会审案!而且审案的手段还极其高明,连县令都赞不绝口。

直觉告诉王县尉,此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必须交好。这才态度大转,丝毫没有半点官架子。

“宋小友!快请快请。”

宋泊将醉仙酿放在桌上。

“明府,王县尉,此乃醉仙酿,是牡丹坊的一点心意。”

“哦?此酒市面上极难寻到,我可是寻了好久,牡丹坊此番有心了。”沈县令眼底满是欢喜,想必也是个嗜酒之人。

“阿娘说了,美酒配英雄,明府跟王县尉英明神武,此酒当配二位!”

“哈哈哈。”

沈县令,王县尉乐的跟吃了蜜一样,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管你是人是鬼,谁不喜欢听点阿谀奉承之言?

沈县令转头看向那书生打扮的男子。

“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家大公子,张进。”

宋泊一惊,这家伙就是张平那个举人哥哥,弟弟头七还没过,他竟然就在青楼饮酒作乐?

沈县令拍了拍张进,提醒他打个招呼。但那张进却是一脸不屑,也不说话,根本不正眼瞧宋泊,自顾自的吃菜,对于沈县令的提醒无动于衷。

宋泊一眼便看出此人来者不善,碍于此人身份,假模假样的向这人行了个礼。

沈县令眉头微皱,应是对张进的态度十分不满,王县尉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连忙接过话茬。

“宋泊,此番多亏你帮忙,若非你的精彩推理,这案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破,我敬你一杯!”

王县尉这察言观色跟把控节奏的本事,就够宋泊学几年的了,要不说人家能混成县尉。

三人也没理那张进,相谈甚欢。

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宋泊起身开门,见门外是柳清儿。

“咦?清儿怎么来了?”

“阿娘让妾来给诸位演奏几曲。”

柳清儿进门后向几人行礼,随后缓缓说道:“奴家柳清儿,来给各位贵客演奏几首小曲。”

“原来是柳娘子,听闻柳娘子的琴艺炉火纯青,今日倒是有幸了!”

“明府过奖,妾技艺浅薄,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柳清儿在一旁演奏,阵阵悦耳的琴声响起,一曲还未演奏完。

几人正听得入神,突然!那张进开口将演奏打断:“哎哎哎,弹的什么玩意,难听死了!”

其余三人同时放下酒杯,面面相觑,柳清儿惊恐的起身。

“你们牡丹坊没人了吗?花魁就这水准?也不怕砸了你牡丹坊的招牌。”

宋泊听罢,怒火中烧,这厮果然是来砸场子的!

柳清儿被骂的委屈,连忙躬身赔罪。宋泊起身,将柳清儿拉到一旁,自己站在古琴面前。

“呵呵,张举人。几位身份尊贵,清儿此番有些紧张,未能让郎君满意,我代清儿向您赔罪。”说罢,宋泊朝几人躬身行礼。

“不知张举人想听什么曲子?鄙人对这琴曲也有些许钻研,不如就由鄙人来为各位弹上一曲!”

几人皆是一惊!特别是沈县令,丫的,现在龟公行业那么卷了吗!会验尸破案!特么的还会弹琴?

“哼哼,你这小厮可别逞匹夫之勇!明府跟县尉在此,若你弹不出来,亦或是不能让我满意!后果你可想好了?”

柳清儿听罢一脸紧张,本想出言阻拦。却见宋泊手指轻勾素弦,随即阵阵琴声飘逸而出,曲调时而清灵,时而明亮清晰,铿锵有力,一曲《梅花三弄》震惊四座!

牡丹坊内皆被这神秘琴音所吸引,无论小娘子还是小厮亦或是宾客纷纷驻足,竖耳倾听!

你奶奶的,老子穿越前可是古琴十级!跟我装?

曲毕,房间内,寂静无声,世界仿佛停止了,只有铜炉飘出的缭绕烟雾。

张进缓过神来,慌忙起身,这才打破寂静。

“呵呵,宋郎君真是深藏不露!是张某今日眼拙了,明府,王县尉,在下家中还有些琐事,便先行离开了。”

待张进打开房门,发现门廊上挤满偷听的人,张进怒瞪了众人一眼,众人这才让出一条道路,张进灰溜溜的走了。

大福见此情景,赶紧将围观众人打发离开。此夜过后,众人皆知,这牡丹坊宋泊是位古琴大师!

“哈哈,宋小友!老夫甚喜!没想到宋小友不但会验尸审案,对音律也有如此造诣!佩服!佩服!”

“明府过奖,都是柳娘子教的好。”清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宋泊,自己什么时候教过宋泊弹琴了?

“老夫平日也听过不少琴曲,刚才小友所弹曲子却从未听过。”

“嗯…回明府的话,这曲子乃是小人醉酒于睡梦中,一白胡子老头所教。”

“哦?哦…哈哈,宋小友在梦里竟还能有此机缘!不错,不错!此曲唤作何名?”

“此曲名曰《梅花三弄》。”

“哦?这三弄何解?”

“这梅花三弄,是在古琴相同琴弦的不同位置三次弹奏同一旋律。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若夫三弄之意,则取泛音三段,同弦异徽云尔。”

柳清儿听的一愣一愣的,这还是之前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宋泊吗?这怎么被打一顿之后,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沈县令一直朝着宋泊点头,时不时眉头紧锁,时不时开口笑笑。宋泊还以为沈县令是个老玻璃!是不是看上他了!

酒过三巡,沈县令突然一脸严肃。

“对了,张进跟死去的张平乃是亲兄弟。此人此来本想感谢你帮他弟弟报仇雪恨,想与你结交一番,估计是碍于你的身份,才如此冷漠。但你今日驳了他的面子,今此一事,怕是你跟他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宋泊冲动了,还请明府救我。”

“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

沈县令欲言又止,应是有话要说,王县尉跟柳清儿见状纷纷离去。

“宋泊啊,张家虽然有些实力,但还是颇为忌惮我沈家。毕竟我沈家在京城也算有点名声。”

宋泊一惊,这特么还是个京圈富二代,敢情是来阳春县刷履历来了。

“明府救我!”

沈县令突然面露难色:“哎,不久后,这洪州刺史秦铮会到我阳春县视察,此人与我恩怨颇深,此人之子秦游更是一直惦记我女儿,我这做阿耶的愁得很啊。”

“宋泊可是能帮上明府?若是有,宋泊必为明府赴汤蹈火!”

沈县令眼睛一亮!好小子,老子铺垫那么久,可算是上钩了。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那我就快人快语了!我观你相貌堂堂,才华横溢,起了爱才之心。”

宋泊听罢,还以为自己真的撞大运了,沈县令莫不是欣赏自己的才华?要给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宋泊美美的喝了一口“醉仙酿”,一脸讪笑期待着!

“我希望你入赘我沈家。”

“噗!”宋泊嘴里的酒喷了一桌。

“什么?要我去当赘婿?”

沈县令眉头一皱,听宋泊话语里颇有埋怨之意,语气一转。

“哼,怎么?入赘我沈家难道还堕了你身份?我女儿沈微微可有倾世之容颜,就算在安阳城也是有名才女!难道配不上你?”

“明府误会…”未等宋泊将话说完,沈县令继续说。

“你且考虑一晚,明日来县衙寻我,告诉我你的选择!”沈县令起身便准备离开。

宋泊也来了脾气,特喵的,当我好拿捏呢?

“若我不答应呢?”

沈县令顿了顿,转头朝宋泊说道:“呵呵,想必你也不想牡丹坊就此倒闭吧。”说完沈大人推门离去。

宋泊这才明白,人家就是威胁你,你能怎么着?若不答应,不但自己完蛋,更会牵连牡丹坊一起完蛋,穿越过来没什么牵挂,要说有,就是牡丹坊,这就是软肋,被沈县令拿捏得死死的。

柳清儿缓缓走进房间,见宋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郎,沈县令没有为难你吧。”

“清儿!没事,我有些醉了,先回房了。”

第7章 思考一整夜,宋泊终于做了决定。

翌日一早,宋泊私下找到杨阿娘,将昨晚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这样也挺好,至少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也好过一辈子在这做个龟公。”

“此事,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跟清儿说…”

“纸包不住火,此事便由我去说吧,什么时候办酒席了,可要记得请杨阿娘啊。”

宋泊很感动,杨阿娘虽是个市井之人,却处处为自己考虑,在宋泊心里,早已把杨阿娘当作亲人了。而牡丹坊,是宋泊的第一个家,宋泊不可能让牡丹坊垮掉。

“杨阿娘,等我站稳脚跟,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臭小子,跟我在这煽情呢,只要你平安就好。去了沈家,一切小心,这种名门大族,规矩多。”

“我心里有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宋泊了!”

二人谈完话后,杨阿娘去找柳清儿,宋泊则是去县衙找沈县令。

今日,阳春县的雨下的很大,宋泊走在泥泞的街道上,行人很少,略显冷清,宋泊心里如同阴雨一般…宋泊对于赘婿是很抗拒的,无论什么朝代,赘婿都是人下人…难以翻身,但是为了牡丹坊…也没有办法,只希望那沈微微别是个超级大丑女…

“哟,宋泊来了。”

“拜见明府。”

“不必如此,如何?可考虑清楚了?”

“已经想清楚了,我愿入赘沈家。”宋泊给沈县令磕了三个响头。

“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明日我在沈府设宴,届时你便先跟微微见一面吧。”

“一切都听明府安排。”

待宋泊离去之后,沈县令将县丞唤来,将宋泊的户籍改为良人,从此摆脱了贱籍的束缚。

彼时宋泊回到牡丹坊,本应是人声鼎沸的牡丹坊,客人们却相继离开,宋泊上去询问一书生为何离去。

“柳花魁今日抱恙,害我白来一趟。”

宋泊听罢,急匆匆的跑到柳清儿的房间,杨阿娘正在给柳清儿擦拭脸颊,宋泊见状,急忙摸了摸柳清儿的额头。

“怎会如此之烫?”

“哎…听闻你入赘那事,到处寻你,雨那么大,拦都拦不住。”

“哎…这是发高烧了,再不降温怕是会烧坏脑子,阿娘,劳烦你取些烈酒来!”

杨阿娘也不含糊,急急忙忙的取来一壶“醉仙酿”,这是牡丹坊最烈的酒了。

“杨阿娘,非礼勿视,你用此酒给清儿擦拭全身,可以退烧。”说完,宋泊便到门口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杨阿娘喊道:“宋泊,清儿让你进来。”

宋泊推门而入,柳清儿已经起身,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至极,宋泊急忙上前搀扶,杨阿娘悄悄离开房间。

“宋郎,咳咳,清儿…清儿有些话想对你说。”

“清儿…你先休息,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

柳清儿拉住宋泊:“宋郎,我知道,你入赘沈家,是无奈之举,这世道,不是我等低贱之人能够掌控的,清儿尊重你的选择。清儿就想知道,宋郎心里可有清儿?”

宋泊不语…倒不是不喜欢,这么个大美女谁不喜欢。只是宋泊明白,与其藕断丝连,不如干脆了断,别误了良人。

“清儿…懂了,离别之际,清儿只想再为宋郎奏一曲,总是结局不如意,相识已是上上签。”

柳清儿艰难起身,缓缓坐于古琴之前。幽怨的音符仿佛千斤重,狠狠的砸在宋泊心上。

“君不见妾起舞翩翩,君不见妾鼓瑟绵绵,君不见妾嫣然一笑醉人容颜。君不见妾翠消红减,君不见妾泣涕涟涟,君不见一缕青丝一声叹。”

曲毕,佳人泪流满面,宋泊饮酒到深夜,那晚,宋泊心里很痛,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是穿越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翌日,宋泊收拾打扮了一番,又跟杨阿娘要了一些“醉仙酿”,去集市采买了一些糕点,便往沈府而去。

沈府外,两个门子站在左右两侧。

“此乃沈府,尔是何人?”

“鄙人宋泊,受明府邀约,前来赴宴。”

门口两个门子一听,相视一笑。其中一个门子说:“哦!原来是即将入赘的姑爷啊!”

另一个门子说:“未来姑爷,请吧,主人等候多时了。”

两个死门子,等爷翻身农奴把歌唱,第一个就收拾你们。宋泊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他知道,赘婿…谁都看不起,地位极低,连门子都不敢轻易得罪。

沈府宅邸内建筑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连接着各个庭院,漫步其间仿佛置身苏州园林般。

“未来姑爷,到了,请吧。”二人到了一间厢房门口,宋泊跨步而入,环顾四周,书房内挂着层层帷帘,桌椅陈设质朴,色调淡雅,雍容大气,香炉飘荡袅袅香气,沈县令端坐书桌之前。

“宋泊,来了,坐吧。”

宋泊放下礼物。

“参见明府,明府这宅邸真是恬静典雅。”

“这座宅邸以后就是你跟微微的婚房了。”

果然是京城富二代,这么大的房子放到现在那就是京城四合院,人说送就送,一点不含糊。

“呵呵,你在此稍待片刻,我且将小女唤来,你二人先见见面。”

沈县令离开房间,宋泊坐立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不知道这沈微微是个仙女还是煤气罐子,此时的他紧张,焦虑,甚至有些恐惧,被人拿捏竟是这种感觉…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宋泊朝门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貌端庄,气质高贵的女子,女子缓缓走进房间。宋泊又打量,只见女子穿着素雅的官家服饰,显得格外稳重,眼圈略有些红肿。

“微微,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宋泊。”

女子表情微微一变,旋即恢复正常。

“见过郎君。”

跟现在的整容脸不同,眼前女子是一种天然的美,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樱桃小嘴,高鼻梁,身材极好,说是仙女一点不夸张!宋泊的担心落了地,虽然自己入赘了,不过还好,至少是个大美女!只要不是如花就好!

沈县令见宋泊看的痴傻,轻咳一声,宋泊缓过神来:“见过娘子。”

“微微啊,宋郎可是有大才之人,张家那案子,若非宋泊,阿耶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此外,宋郎的古琴造诣颇高!《梅花三弄》便是出自宋泊之手。”

“哦?此曲竟是你所作?”女子双眼放光,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呃…前几日在下醉酒后,在梦中得高人传授…”

“哼,编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

见二人搭上话,沈县令笑呵呵的说道:“呵呵,你二人先聊,我先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

待沈县令离去,沈微微突然换了副表情,刚才那个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顿时变成了嚣张跋扈的母夜叉!

“哼,我知道你是牡丹坊的小厮,若不是为了阿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宋泊不乐意了!要我入赘的是你沈家,在这阴阳谁呢?

“呵呵,沈娘子说笑了,您是沈府千金,我是青楼小厮,您自是跟我这等贱民无相见的可能,那又如何,这会不还是见了吗?”

“你!你竟然如此放肆。”女子抬手向宋泊扇去,被宋泊一把擒住。

“真当我宋泊是软柿子,能任你拿捏?你若不愿,大可让你阿耶取消这门婚事。”

女子气的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她知道,作为沈家唯一的女儿,她只能遵照阿耶的意思。

“好,那我们约法三章。”

“哼!谁跟你约法,爱嫁不嫁!”宋泊做势要走。

“你若如此,纵使拼上性命,我也不让你好过!”

“好好好,你说你说!不至于不至于。”

“第一,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得行夫妻之实。”

“切,真高估你自己,一马平川,小太子奶,我还没兴趣呢。”

沈微微快气死了,竟然说她一马平川!还有小太子奶是啥?这可是她的痛点!沈微微强忍怒火,继续说道。

“哼!第二,成婚之后,家里一切由我做主,你不得质疑我的决定!”

“呸,你这是独裁!我不要人权的啊!您还是换个人嫁吧,小爷我招呼不起。”

“你!该死!”

宋泊见状,也怕沈微微暴怒,让了一步。

“你我互不干涉,能接受就继续聊!”

“好!我答应了!”

“第三呢?”

“第三,双方都不得在外沾花惹草!”

“还有吗?”

“最后!最后…若遇良人,我们可以和离,不能阻拦彼此追寻真正的幸福。”

“好,我也应了。”

片刻过后,沈县令推门而入,二人停止谈话,沈微微立马装出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这特么,这演技!放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影后没得跑。

三人吃过饭后,便将婚礼之事敲定,三天后举办婚宴。

第8章 宋泊这三日都在沈府。期间大福来寻过,都被打发走了,只是告诉他宋泊过几日要大婚了。

宋泊被留下之后,则是忙着整日试吉服,熟悉大婚流程,记宾客名单,忙的头晕眼花,果然结婚是最麻烦的事。

照惯例,成婚当日应从宋泊“娘家”也就是牡丹坊出发,在绕县一周,最后将宋泊“迎回”沈府。或许是沈县令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姑爷出自青楼,沈县令决定成婚当日,直接从沈府出发,绕县一周后便回沈府。

很快,大婚当日。

整个沈府到处妆点红绸锦色,府内长廊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红灯笼,门窗上贴了很多喜字,侍女正忙碌的穿梭于沈府当中,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宋泊身着一袭红袍,整个人看起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端坐在卧室,正对着八瓣葵花铜镜。

宋泊身侧站着两个婢女,一个叫凝冬,一个叫凝雪。

“哇,咱家姑爷真是俊朗。”

“是啊,若非赘婿,倒是跟咱家娘子挺般配的。”

宋泊望着镜中的自己,几天前还是青楼龟公,如今便要“嫁了”。特喵的,还没体验一把爱情的轰轰烈烈!这尼玛,终身大事就这么被安排了!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宋泊遐想之际,门外进来一个老汉。此人名唤季文斌,是沈府管家,沈府大小事宜皆由此人总管,在沈家的地位极高。

“姑爷,吉时已到,四人轿已备好。”

所谓四人轿,带有深深的侮辱之意,在古代叫做“抬郎头”,女子出嫁要用八抬大轿迎进门,男子入赘则减半,代表正式迎新郎入门。

“我准备好了!”

季文斌身后窜出来四个大汉,将宋泊扛起,出房门,上花轿,这就是所谓“脚不沾地”,据说能避免带走娘家的福气和财运。

火红的花轿,大红的绸缎,轿帏上面绣着“喜”字跟富贵牡丹的图案,缀以金、银色,看着这喜庆的花轿,宋泊此时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垮着个脸。

季文斌见状:“姑爷,这大喜的日子,你要笑!垮着个脸多不好!”

“嘿嘿!”宋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不情不愿的上了花轿。

沈县令从院内窜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人。四个人加入花轿队伍。

“主人?这是?”

“八抬大轿!”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绕县一周,季文斌手提竹篮,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停的向围观众人分发喜糖。路过牡丹坊,宋泊拉开红帘,牡丹坊大门紧闭…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花轿终于停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戛然而止,鞭炮声炸响。

“新郎下轿,吉祥福到。”宋泊走下轿子,围观群众惊呼。

“怎么是个男人?”

“哟,你看看人家,长得细皮嫩肉的,真俊!肯定是入赘的。”

“我赘你妹…”

“玉凤抬足脉盆火!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日子红红又火火!”

“姑爷,跨火盆吧。”宋泊跨过火盆,径直而去。

此时,沈府外人山人海,无论是发过帖的,还是没发帖的都来凑热闹,毕竟是县令家的喜事,谁不想在县令面前混个脸熟。

沈县令拉着宋泊站在门口迎客。

这时,远处跑来一群书生,领头书生对着宋泊大喊:“你有什么资格娶沈娘子!”

“就是!凭什么!”

宋泊懵了,咋地,古时候也有狂热粉丝?

沈县令见有人闹事,大喊:“尔等放肆!今日是我沈府大喜的日子!尔等好大的胆子!”

宋泊将沈县令拦下,缓缓开口说道:“几位郎君,我沈府好像没有给几位发帖,几位不请自来,坏我大喜之事,何意啊?”

“我们不服!我们要亲口问问沈娘子是不是被家里逼的!女子也有权力追求自己的幸福!”

“就是!就是!”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在下也非是狭隘之人。这样,既然大家都是读书人,便用读书人的方式解决。”

“哦?你一青楼小厮知道什么是读书人吗?”

“嘿嘿,某最近偶得一上联,不若这样!若在场的各位,不论谁对出下联,所有人,不仅能入沈府见沈娘子,沈府还会将其奉为座上宾,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哈哈哈!对子?就凭你?一个青楼小厮?你识字吗?”话一出,人群哄笑。

沈县令快要气死了!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想发作呢,却见宋泊开口。

“还请岳父差人上笔墨纸砚。”沈县令惊了,他倒是想看看这姑爷想干嘛。

“来啊!听姑爷的!准备笔墨纸砚!”

不一会,几个下人便风风火火的将桌椅板凳摆好,笔墨纸砚上齐。

宋泊端坐,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五个大字:“烟锁池塘柳。”

“好字!好联!”沈县令当着众人,毫不吝啬的夸赞!

宋泊起身,将这墨宝贴于门柱之上!众人围观!

几个书生见此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边,凝东,凝雪二女已悄悄跑回沈微微闺房,将门口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你们确定,这对子是宋泊所出?”

凝东说道:“没错,娘子,姑爷亲自写的,不仅如此,姑爷那字还非常好看!”

凝雪再问:“娘子?这对子很厉害吗?连你都对不出来?”

“这对子,结构上跟意境都非常刁钻!五个字分别使用五行作为偏旁,意境上则是描绘了一个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太难了…我对不出来。”

门外,宋泊处,见闹事书生抓耳挠腮,宋泊不屑的笑了笑:“对子已出!各位请便,宋某在沈府内恭迎各位,对了,沈府可不对外提供饭食哦!”

“哈哈哈,贤婿,走吧,宾客们来得差不多了!”宋泊跟沈县令往主厅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贤婿,老夫对这对子也有所研究,你这联精妙无比,老夫也对不出来,可否告知岳父,这下联?”

“不瞒岳父,小婿也不知道,哈哈哈。”

“又是梦中老头所教?你这小子!”

主厅内已被人群围满,只剩主位上的三把椅子,宋泊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看着主厅内陌生的人群。

“吉时已到!有请新娘双亲至!”

沈大人跟沈夫人从侧门而入,端坐主位之上。

这是宋泊第一次见沈夫人,听说才从京城赶回来,女人身着礼服,看上去雍容华贵,虽未贴身,但仍然能看出那柔美的腰身。宋泊虽然隔得比较远,但也能猜到沈夫人是个十足的美人,也不知道沈县令着急嫁女儿是为啥。

“有请新郎娘亲来!”

此番侧门缓缓走入一美妇,定睛一看,竟是杨阿娘!宋泊大吃一惊!没想到沈家竟然请了杨阿娘来,宋泊先前只是提了一嘴,还以为沈家嫌弃人家身份,宋泊此番对这沈家有了改观。

“一步桃花开,二步李花开,三步莲结子,四步引来新郎官!”

宋泊缓缓走入正堂,风度翩翩,潇洒如意,哪有一点赘婿的样子,说是哪家的贵公子也丝毫没有人会怀疑。

待宋泊站定,季文斌继续喊道:“请新娘!”

宋泊屏住呼吸,朝侧门看去,沈微微举扇遮俏颜,一步一步,缓缓从正门进入,身姿袅袅婷婷如出水芙蓉,宛若天仙。看着这个不那么熟悉的娘子,宋泊也被惊艳,脸上也浮出笑容。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宋泊与沈微微面对面。

“一拜天地!才郎淑女配良缘,满门福禄喜气添。堂中先拜天和地,夫妻和谐到百年!”

“二拜高堂!新郎新娘齐跪下,二人双双拜高堂!”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礼成!

第9章 转眼,月亮挂上枝头,沈府内喜气冲天,大红灯笼迎着微风微微摇晃。

宋泊跟沈微微正忙着敬酒,来人多是县衙跟县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未见沈家亲戚,宋泊瞥眼看见张进也在,旁边还坐着一中年男子,应是张进父亲,张万三。

“张举人,感谢你今日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家家主吧。”

中年男子连忙起身,一脸讪笑:“呵呵,新郎官谬赞!老夫张万三,祝小郎君跟娇妻百年好合!之前犬子与郎君有些误会,还望郎君莫往心里去,老夫敬新郎官!”

话毕,张万三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这第一杯!祝二位长长久久,早生贵子!”

“这第二杯!祝新郎官日后蒸蒸日上,官运亨通。”

“最后,这第三杯,老夫敬宋郎君,才华横溢!创《梅花三弄》这等流世金曲!”

众人听罢,纷纷讨论起来。

“原来《梅花三弄》竟是沈家姑爷所做!”

“此人如此有才,为何要来当赘婿哦,我看是假的。”

张万三继续说:“老夫有一不情之请,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亲耳听上一曲这《梅花三弄》?”

“来一曲!来一曲!”起哄声应接不暇。

宋泊心里明白,此人笑里藏刀!不怀好意,特么的!大婚当日,让爷抚琴?当宋泊是舞男了?

“呵呵,张家主,这《梅花三弄》颂的是君子之真,君子之情,君子之操。此时,弹奏此曲却是不合时宜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丫不是君子,听个毛线。

一旁的张进怒了,他自然听出了宋泊话里的讽刺之意。

“呵呵。今日乃宋兄大喜之日,阿耶此番要求却有不妥,某听闻今日宋兄在府外提了一绝对,宋兄之才在下佩服!宋兄一介白衣竟有如此才华!想来对这诗词之道也必有所研究,宋兄不若吟诗一首,也好让大伙见识见识,沈家姑爷的才华!”

众人已然看出,这张进是想要刁难宋泊,若宋泊不答应,便是堕了沈府的名头,沈夫人欲要上前阻止,却被沈县令拦下。

“夫人稍安勿躁,你且看着,你这女婿没这么简单!”

众人见沈县令没有阻止张进,又开始起哄。

“来一首,来一首。”

果然,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宋泊浅浅笑了笑,小比崽子,跟穿越者玩手段?玩得明白吗?还特么背诗?你当唐诗三百首是白背的吗?

宋泊转头看向沈大人:“岳父!既然张兄如此雅兴,小婿就献丑了,请岳父赐题。”

“哦?那好,还有几月便是乞巧节了,反正都是情爱,到与今日相符,你便以情爱为主题,做一首词吧!一炷香可能做出?”

沈微微眉头紧皱,她不明白阿耶为什么刁难宋泊?一炷香?作词?自己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喂,宋泊…你行不行啊?”

“嘿,你夫君能不行吗?”

宋泊豪饮半壶浊酒,一把拉起沈微微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沈微微。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沈微微手中酒盏砸落,嘴巴张了老大。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微微被宋泊的眼神迷得神魂颠倒,试想一下,被一个如此俊朗的男子,深情凝视,配上此等诗词,任你是仙女还是顽石,也得被融化!

“宋…宋郎…你当真只是个小厮吗?这词…”

“娘子,这词…只为你一人而做。”宋泊缓缓抱住沈微微。

沈县令率先打破沉寂,鼓起掌来。一时间,全场瞬间被连绵不绝的掌声包围,不少文士到处寻找纸笔,想将这词记下。

沈夫人朝着沈县令悄悄说:“怪不得你执意让微微嫁他…此等诗才,就算入京也必能轰动整个文人圈子。”

沈县令微微一笑,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

沈夫人对杨阿娘说:“亲家母,你养了个麒麟子啊!”

杨阿娘傻笑回应,此时的她已然懵逼,他哪懂这诗词的意思,只是见众人这反应,她明白宋泊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宋泊对张进说:“不知张兄对我这首《鹊桥仙》可还满意?”

“你!你竟扮猪吃虎!”

张进快疯了,本想让宋泊出丑,一个烂龟公,如何能娶沈微微这等才女?

丑没出成,反而让这小子出尽风头,不仅如此,还特么吃了一嘴狗粮。

张进拂袖离去,张万三紧随其后,父子二人灰溜溜的走了。

酒宴接近尾声,宋泊在众人的簇拥下入了洞房。

洞房花烛,沈微微头盖红布,端坐在床上,此时的沈微微哪还有半分强势的样子,宛如一头小绵羊般期待着。

果然,古时候,文采就是最好的情书。

宋泊喝的酩酊大醉,望着眼前之人,眼中仿佛出现多个重影,宋泊缓缓挑开红布,红烛的照耀下,沈微微的俏脸显得如此美艳,二人四目相对,沈微微羞红着脸,气氛暧昧不已。

就在这时…宋泊突然扯着嗓子!

“洗刷刷,洗刷刷…”

就这么持续了半个时辰,整个沈府的人都惊呆了,洞房花烛还要打扫卫生!一进房间就洗啊洗,刷啊刷的。年轻人的精力就是充沛,号子声就没停过!

作为当事人的沈微微,此时一脸黑线,头皮发麻,自己做了好些心理斗争,都做好准备了,你特么给我整这死出!

这还是刚才那个吟词作对的俊俏后生吗?这特么整个一脑疾患者。

“扑通。”宋泊摔倒在地,睡死过去。

沈微微无奈,只能将宋泊拖上床,沈微微也累坏了,已然困的不行,二人就这么“同床共枕”了一夜。

翌日一早。

睁眼,便见沈微微的俏颜,宋泊急忙起身。

“大乐师,你醒啦?”

“啊?大乐师?”

“昨晚发生的事,你忘啦?”

“…呃…我喝断片了,我们难道…”

“对啊!昨夜你可威猛了!”

“啊!是吗?我有这么厉害?”宋泊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猥琐至极!

“可厉害了,嚎了一夜呢!一直洗刷刷!洗刷刷的!声如洪钟呢!”

“啥玩意?我嚎…唱了一晚上?还唱的洗刷刷?那我俩啥也没干?”

“醉的跟个死猪似的,你想干啥?”

宋泊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还好还好,我的清白还在!”

“死!宋!泊!”声音之大,响彻整个沈府。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哈哈哈!”

“老东西,我才回京几日,你咋废成这样。”沈县令跟夫人正在攀谈。

凝冬,凝雪在卧室门口敲门,“娘子,阿郎,奴婢伺候二位起床,一会要去敬茶呢。”

走完一套繁琐的洗漱流程,二人来到前厅。

“阿耶,阿娘!”

“哎哟,乖女儿,快来。”

沈微微宛如一只小猫扑到沈县令怀中。

“贤婿,快坐!”

宋泊恭恭敬敬的回礼,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哎呀,见你们二人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我这女儿被我宠坏了,脾气有些刁蛮,平日多包含包含…”

“贤婿啊,阿娘昨日才第一次跟你见面,事情发生的突然,你且放心,阿耶阿娘都拿你当正儿八经的女婿看待,以后你们二人好好过。”

宋泊起身,躬身行礼。

“小婿知晓。”

“贤婿啊,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岳父岳母,小婿打算参加科考。”

沈夫人惊愕:“哦?贤婿当真有此意?”

沈县令起身!“好!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且去考,我沈家必定全力支持。”

突然,门子慌忙跑来。

“不好了主人!不好了主人!”

“何事惊慌!”

“王县尉带人来!说发生了大案!”

第10章 “贤婿,速跟我走。”宋泊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水,跟随明府而去。

“阿耶,宋…郎君,你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沈微微俏脸一红,宋泊微微一笑,朝沈微微点了点头。

沈府门外,王县尉正焦急的等待二人,身旁还有一个老头,仵作跟其他差役也在。

见明府跟宋泊一同走出,王县尉连忙上前:“明府,宋泊兄弟。”

沈县令跳上马,“走,先去案发现场,具体情况路上说。”

宋泊正想上马,没曾想,这马儿上竟没有马鞍、马蹄铁等物,见宋泊跳半天跳不上去,王县尉一把将宋泊拉到自己的马上。

“明府,案发现场在县城近郊的清远村,这位是清远村的村正,姓马。”

沈县令望向旁边的老头,老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村正,快给明府说下具体情况。”

“明府,今天半夜,本村的瓦匠王四突然跑来我家,说他刚刚从外面干完活回家,发现他婆娘死在床上,那王四还说…”

“说什么?”

“他那婆娘…被人砍了头颅!”

宋泊与沈县令微微一怔,多大仇多大恨?竟连头都给砍了,这凶手怕不是个内心极度扭曲的的变态。

沈县令眉头一皱:“快,加快速度。”

约莫一刻钟,几人便赶到了清远村王四家门口,围观村民见县衙的人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路。宋泊发现王四家的大门完好,并无强行破门的痕迹。

院中跪着一枯槁男子,男子满身血污,周围还有几个壮小伙将男子围住,见沈县令一众人赶来,男子立即哭喊:“明府!我家小红死得太惨了,求明府给我做主啊。”

村正说道,此人就是瓦匠王四,因为不能确定是不是他贼喊捉贼,便让人将其控制在此。

“王四!人是不是你杀的?你是不是在贼喊捉贼?”

“明府!小人冤枉,小人冤枉!我没有杀小红!”

宋泊见这男子哭的悲伤,不像撒谎,附耳说道:“岳父,先看看现场。”

随后,几人缓缓进入卧室。

卧室光线不是很好,进入其间,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王县尉欲去开窗,被宋泊阻止。宋泊让王县尉点燃蜡烛。

卧室内布满杂乱的脚印,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床上躺着一具无头女尸,宋泊强忍恶心,端着蜡烛检查尸体,仵作欲要上前,被沈县令拦下。得,老子这是失业了呗?

宋泊摸了摸尸体,尸体尸僵状态几乎扩散全身,死亡时间约莫六到八小时,算了算,应是昨夜丑时。

尸体脖子处的切口整齐,像是被人一刀砍下。能一刀将头颅砍下,可见行凶之人力气之大。

宋泊发现,尸体所穿衣衫凌乱,应是生前与别人发生过争执,宋泊查看完尸体,示意仵作前去善后。

宋泊又去检查卧室其他地方,窗户内外都无被撬动的痕迹,宋泊推测凶手应是直接进入的卧室。

一般女子独自在家不会忘记锁门,除非她自己留门。

王县尉此时在柜子中找到不少首饰,宋泊发现地上散落的几枚钱币,捡起后发现这些钱币上有一层很厚的油垢。

“宋泊,可是发现了什么?”

“明府,先封锁现场吧,将这王四还有尸体先带回衙门。”

沈县令招呼差役将现场封锁,随后派人将尸体带走,一行人回到了县衙。

宋泊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沈县令,仵作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也能理解为什么县令如此看中这个女婿,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县衙大堂。

“王四,你且说说事情的经过。”

“回明府的话!小人王四,是个瓦匠,今年三十五岁,父母早亡,一直没有娶妻,这些年靠着做些活计,攒了些积蓄,想着娶个媳妇,村里又没人看得上我,于是我便花光积蓄找人牙子买个媳妇。”

“你继续说!”

“小红二十岁出头,长得漂亮,我一眼就相中了。这些年来,小红在家也算勤快,我们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前几日,我接了县里一个大活,那里离家太远,来回不便,我就住在上工那。”

“那你为何昨夜又跑回家去了?”

“…昨夜,我睡不着,我担心我家那娘们偷人,于是就摸黑偷偷回到了家中。到了门口,我发现家里门没锁,我以为进贼了,赶紧进门,卧室门也是虚掩,黑漆漆的,我喊小红,没人应我。我便往床边摸去,摸到了身子,我推了推,没啥反应,摸到脖子处时,我便感觉手上沾了些黏糊糊的东西,再往上摸竟然是空的!头没了!我快吓死了!我点了蜡烛…就看到...看到小红死在床上,脑袋也不见了…满屋子的血...我吓坏了,就赶紧去找村正!明府!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您一定要将凶手绳之已法啊!呜呜呜!”

沈县令拍案,大声呵斥:“大胆王四,你出来干活这些天,早不回家晚不回家,为何偏偏要在昨天回家!莫不是你回家杀了小红,贼喊捉贼?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王四听完,哭的更凶了:“明府啊!草民花光了所有积蓄才买了这么个媳妇,我还想让她帮我王家续个香火,我咋..咋会杀了她嘛!”

宋泊开口问道:“你怀疑你家婆娘外面偷人,可有依据?”

“我这婆娘年轻貌美,村里有不少人都惦记,最近村里总有闲言闲语,说她跟村里卖布的李麻子有一腿,那厮的家离我家不远,每次小红从门口路过,那狗东西都挤眉弄眼的,我怀疑就是这狗东西下的手!”

“岳父,先将这王四收押,传王麻子来问话吧。”

“来人!将王四收押,王县尉,将李麻子带来问话。”

不一会,大家各司其职,各自忙活去了,大堂只剩宋泊跟沈县令。

“贤婿,说说你的看法。”

“岳父,此案首先能够排除劫财害命的情况。我查看过,王四家的门窗均无撬动的痕迹,说明案发当日小红要么忘记锁门,要么就是小红自己打开的。”

“忘锁门的可能性不大……”

沈县令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在等人!”

“没错,从刚才的问话来看,小红并不知道王四会回来,所以,小红应该在等其他人。”

“难道是那个李麻子?”

“这要问过才能知晓…另外,案发现场找到了大量的首饰珠宝,以王四家的经济状况是买不起那么多价值不菲的首饰珠宝的,也就是说,送这些东西的另有其人。”

“看来,那小红应是有姘头,这些东西应是那个姘头送的。”

“岳父明鉴,此外,也不能排除李四的嫌疑,也有可能是他发现了小红的奸情,报复杀人。另外…小婿还找到了一些钱币。”

“这钱币有什么说法?”

“照理说,小红是个爱美的小娘子,若是她的钱币,不应有厚厚的油垢,我倒觉得…这是凶手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