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妈,我开启救赎儿子之旅》 第1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照现实!女主人设不完美!〕

“你要把我卖了,是吗?”

小男孩仰着头,神情冷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眼睛雾蒙蒙的,神色镇定的好像在谈论别人的归属。

许瑶眼神复杂的盯着小豆丁,又瞅了瞅周围鸟不拉屎的环境。

哀嚎一声。

坏消息:以为做了个香艳旖旎的梦境,结果踏马发生事实了,还一炮就中,整出个娃来!

好消息:无痛当妈了!

白得一好大儿,许瑶该高兴才对,可她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出入别墅豪车的富二代,穿到缺衣少食的79年不说,还单身带娃,这要怎么活?

更别说,她的好大儿,以后会成为处处和男主作对,阴狠毒辣,心理变态的大反派。

世界意识察觉到许瑶的抗拒,在她脑中强调。

[注意,因为你误入平行时空,魂穿进了本世界“许瑶”的身体,睡了不该睡的人,意外生下大反派,导致小世界崩塌。]

[你要救赎小反派,防止他黑化,引导他做个好人。]

世界意识交代两句就溜了,任由许瑶在脑中呼喊也没回应。

在它给许瑶播放的画面里,反派成长起来后,将小时候虐待又抛弃他的亲妈抓起来,吊在小黑屋里,拿皮鞭子抽……

想到被吊着成咸鱼干,抽成托马斯陀螺状的许瑶,浑身汗毛直竖。

而她穿越的正是时候,原身准备把反派卖给隔壁公社生不出儿子的人家,那户人家,在把反派买回去不久后生下亲生儿子,对待买回来的反派自然非打即骂,反派就是在他们家水深火热的环境下,性格愈发扭曲。

“你给我松绑,我不跑。我巴不得到别人家享福。”

小男孩看到由远及近的陌生夫妻,微微背过身子,倔强举起被绑着的手。

精致漂亮的脸庞上神情淡漠,没有一丝一毫被亲生母亲抛弃的伤心,唯独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出别样的心思。

许瑶暗道一声作孽,随后蹲下身,赶紧给小豆丁松绑。

原身喜欢县城的放映员,但双方条件悬殊,于是给自己和放映员下了给猪催情的药,打算逼婚。

计划的很好,架不住中途她穿了过来。

作为富二代,她左手男模右手大明星,自然看不上平平无奇的放映员,从招待所里逃了出来,挑了个顺眼的男人睡了。

第二天她在自家的大别墅里醒来,全当做了个梦。

而原身计划泡汤不说,过了几个月发现自己肚子大了起来,打又打不掉。

未婚先孕,在这个年代,那是要人命的。

原身认为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是这个小野种带来的,生下儿子后,没有给过他一天的好脸色。

许瑶有些难受,谁对谁错不好评判,毫无疑问反派儿子是最可怜的。

这时,她身后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妇女脸色黑黄,皮肤粗糙布满晒斑,头发油的能炒三盘菜,她旁边的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

离的远远的,她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胡大妈视线从许瑶身上,移到许嘉安身上,一张老脸顿时笑成菊花,亲昵的伸出油腻的手去摸许嘉安。

许嘉安小脸紧绷,偏头躲开。

在胡大妈把手伸过来的时候,许瑶下意识挪动脚尖,挡在反派儿子身前。

呵,这女人是怕别人拿人不给钱吧?许嘉安冷漠的想。

“哟,还躲呢,你亲妈不要你了,以后你就到我家生活,管我叫妈知道不?来叫声妈听听?”

伸手摸了个空,胡大妈有些不悦,想着孩子还小不记事,买回去能养熟,脸上重新绽开笑意。

孩子记事也没事,从小受到亲妈虐待,肯定恨极了亲妈,她和当家的,稍微对孩子好一点,保管比亲儿子更孝顺。

许瑶小时候没少被亲戚逗弄,说爸妈不要她了,那种恐惧和委屈,长大还记得清楚。

她最反感说这种话的人,此刻,反派儿子,不仅听了,而且是真的要被卖掉,得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想到这,许瑶俏脸裹上寒霜,一把将许嘉安的小手紧紧攥住,脱口而出道。

“我不卖了!他是我儿子,无价之宝,你们买不起。”

“……”

沉默几秒,胡大爷嗤笑一声,眼神鄙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也想玩坐地起价那套?孩她妈,把钱给她,把孩子抱走。”

闻言胡大妈将钱丢到地上,胡大爷则推开许瑶,胳膊夹起许嘉安,夫妻俩掉头就走。

许瑶洗胳膊细腿,好汉不吃眼前亏,着急也不和他们厮打,抢不来孩子,扯着嗓子开嚎。

“来人啊,偷孩子啊,有人偷下河大队的孩子啦!!”

双方在河边交易,不远处就有田地,地里干活的社员看到许瑶和眼生的人说话,觉得奇怪但没多管闲事,听见许瑶求救,赶紧儿扛着农具追胡大爷胡大妈。

被抓住的胡大妈大腿都拍烂了,哭着喊着说他们不是人贩子,许瑶收了钱的,不信到公安局说道说道。

原身平时就对亲儿子很不好,面对大队里的人狐疑的眼神,许瑶尴尬咳了一声,将钱原封不动的塞回去。

“哪个当父母心情烦躁的时候,没说过丢孩子的玩笑话啊,许嘉安再怎么说都是我亲生的,我没那么狠心。再说了,要卖早卖了,哪能养他到5岁?都是误会。”

见许瑶没有追究的意思,众人把胡大爷两口子赶走便散了。

剩下一大一小相顾无言。

许嘉安小眉头皱起,他真是搞不懂这女人在想什么了。

不是已经绑他的手,决定把他卖了么?

突然反悔,难道又憋着坏折磨他?

至于她说的,什么他是“无价之宝”,他一个字都不信。

“咕噜噜。”

一道奇怪的声响,打破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

许瑶看向反派儿子,小孩精致漂亮的小脸表情冷漠,小嘴闭的紧紧的,肚子响了半天,依旧没有向她开口的意思。

轻叹了口气,许瑶牵住许嘉安的手,“走,回家吃饭。”

许嘉安没动,紧紧盯着许瑶包裹住自己的手,微微抿了下小嘴,猛地将手挣开。

第2章 原身虐待了许嘉安五年,他不信任许瑶情有可原,许瑶没有勉强,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当妈,刚穿来就对许嘉安有啥无私伟大的母子情是不可能的。

许嘉安挣开了许瑶,不过没有乱跑,不远不近的跟在许瑶后面走。

许瑶按照记忆的路线,沿着河边往家里走。

到家门口,许瑶目光呆滞。

一路走过大半个村,她对下河村的贫穷落后有所心理准备,毕竟连红砖瓦房都看不到两间,但眼前这屋子,无疑是最村里最破败的那户。

房子低矮逼仄不说,稻草盖的房顶,墙壁用黄泥混着麦糠筑的,整个墙面倾斜了不说,墙壁上破的洞和木窗大小有的一拼。

妥妥的危房!

许瑶严重怀疑,下个大雨,他们娘俩能变成五指山下的猴儿。

许瑶从兜里摸钥匙推开门,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熏的她赶紧退了出来。

匆匆瞟了一眼,许瑶发现屋里屋外如出一辙的破旧,家里甚至没有一件完好的家什,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这日子可怎么过……

许瑶沉浸在巨大的落差中,一时没进屋,许嘉安却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进进出出搬柴火,小小的身影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五岁的儿子尚且在努力,当妈的咋能被击垮。

许瑶重燃斗志,踩着夯实不平的泥土地直奔灶房,缺腿的橱柜里瓶瓶罐罐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一捧玉米面。

说好听点叫玉米面,实际是用玉米杆子磨成的。

吃起来喇嗓子不说,还没有营养,这玩意放后世喂猪,猪都不吃。

“家里没别的啦?咱就吃这个?”

许嘉安提了提嘴角,讽刺道,“如果你把我卖了,这会儿你就有钱下馆子了。”

许瑶,“……”

这小屁孩,说话咋阴阳怪气的。

不过也不能怪孩子,被亲妈绑了手拿去卖,搁谁身上都得有阴影。

世界意识强调过反派儿子智商超群,许瑶糊弄乡邻说卖儿子是开玩笑,却骗不过当事人。

许瑶蹲下身,想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以示安抚,许嘉安瞪大眼睛,下意识避开。

随后,许嘉安想到他的躲避,会迎来更加暴虐的殴打,漆黑的眼睛略暗,强迫双脚钉在原地,抬起胳膊护住头。

他没有等来巴掌和棍棒,发顶倏地痒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而珍重的揉过。

好半晌,许嘉安才难以置信的放下胳膊,好像许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决定卖他又反悔?明明很讨厌他,恨不得他去死。

为什么他反抗,没有迎来拳打脚踢,反而摸他的头。

许瑶看到小孩的反应,轻叹口气,到灶堂那蹲下,一边拾起火柴点晒干的麦秆一边说。

“因为我是你亲妈。我承认之前动过不该有的念头,不过已经反省了,不说以后对你多好吧,起码不会再把你卖了。”

“嘿,我说的真心话,你那副表情不信任的表情收一收啊。”

“你刚才提这事,是害怕我真把你卖了吧,想不到你对我的感情还挺深的哈。”

许瑶见气氛沉重,说了句略带调侃的话。

“谁对你有感情了!”小反派稚嫩的声音里含着被戳穿心思的羞怯,和对自己的不争气的恼意,大声反驳。

“我恨死你了,知道你把我卖了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我巴不得认别人当妈。”

话一出口,许嘉安就后悔了,生怕许瑶一生气,又把他卖了。

密密匝匝的眼睫颤了颤,小脸绷的紧紧的,嘴唇动了动,软话却一个字蹦不出来。

许瑶知道小孩说气话呢,没放在心上。

她划了四根火柴,麦秆还没点着,给自己整无语了。

许瑶朝许嘉安招招手,回头瞥见许嘉安纤长的眼睫湿濡得一根根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让妈妈很生气,罚你立刻马上帮我烧火。”

许嘉安紧绷的身体果然松懈下来,接过许瑶手里的柴火,三两下就把灶烧起来。

许瑶观摩完烧火的步骤,给铁锅倒入冷水,等水烧开再把玉米面洒下去。

她刚沾沾自喜煮饭没难度,揭开锅盖,就发现玉米糊糊糊了不少……

将就着吃吧,不然饿肚子更难受。

许瑶以为她搞出像下了毒的食物,许嘉安会抱怨几句,谁知她刚盛到碗里给他,许嘉安就已经端起碗往嘴里灌。

嘴边溢出一些,他赶紧儿用另一只手捞起来塞到嘴里。

许瑶被这种吃法惊呆了,她都看见许嘉安烫的两条眉毛打结,赶忙抢走许嘉安的碗。

“你吃那么急干什么,我又不和你抢!”

“给我!”

许嘉安眼神凶狠的瞪着许瑶,龇牙咧嘴像面临决斗的野兽,长长的指甲压在许瑶的手背上,他应该是想挠人,但最后没抓下去,愣是从许瑶手里抢了回去,一滴不漏的吃完。

吃完自己那份后,许嘉安虎视眈眈盯着许瑶的碗,却并不伸手抢夺。

他嘴巴一圈都是红的,张开小嘴不停吸气。

许瑶看得很不是滋味,拨出一些给许嘉安,“这些给你,不过你得边吹边吃。”

话没说完,许嘉安如法炮制又灌到了嘴里。

许瑶泄气的给小孩倒来凉水,算了,以后再慢慢纠正吧。

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虫鸟鸣叫,许瑶辗转许久才勉强睡着。

她身体好热,好燥,藤蔓一般攀附在男人身上,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身材实在太好。

凸起的肌肉肌理分明,结实紧致让人爱不释手,女人柔弱无骨的小手四处点火,殷红的唇瓣间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轻哼声。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来不及了,你要我吧……”

“怎么还不吻我?你是不是男人?麻溜的给我灭火。”

男人体力好的不可思议,本就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被女人娇纵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弄的又好气又好笑。

盯着女人明艳秾丽的脸庞,鬼使神差的,锋利的唇角不再闪避,抱住胆大出格的女人,调转方向,掌握主动权,对准樱唇咬下去。

“我会负责。”

“……”

后背被汗水浸湿,许瑶喘着气睁开眼,窗外月光透进破败的小房间,她缓了好一会儿,将身体的异样压下去。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穿成79年未婚带娃的农家女,处境艰难自不必说,早就淡忘的记忆,以梦境的方式重现,难道是世界意识给她的指引,让她找孩子他爸负责?

家里仅剩的那点粮食,昨晚已经吃完了,天一亮他们娘俩就得饿肚子。

许瑶对自己的能力很有逼数,做生意是不成的,现实不比小说,她父母就是80年代做生意起家,没少听他们讲创业故事。

80年代是个比较混乱的时代,黑社会盛行,犯罪率极高,她爸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退伍军人,身上都被人砍了一道致命伤疤。

何况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年轻漂亮的女人做生意呢,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思来想去,许瑶从床上爬起来,拿烧火棍一笔一划记下男人的电话号码。

六年过去,那人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第3章 不过那男人结不结婚不重要,哪怕两人有了许嘉安,她也没有非得把两人绑定在一起的心思。

按时给点孩子的抚养费就行。

解决了一桩心事,许瑶躺在硬实的木板床上,再度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许瑶感受到一双稚嫩的小手在脸上拍来拍去,她皱眉睁眼,就撞进一双格外漂亮的凤眼里。

小男孩一点也没有扰人睡觉的自觉,表情冷淡的提醒她。

“起来,张耀文来家里了。”

张耀文?

大队长家的小儿子,一个成年男人,大清早的,跑到单身妈妈家能干啥?

许瑶一个激灵,赶紧将衣服穿的整整齐齐,许嘉安瞟她一眼,麻杆似的细腿蹬蹬蹬跑到门外,拉开门闩。

隔着木门,许嘉安老早就闻到白面的清香,把人放进来后,想着他和张耀文的交易,眼睛一错不错的紧盯张耀文手里的四个大包子。

张耀文乐呵呵的,任由许嘉安抢走包子,一双眼睛在许瑶出来后,就牢牢锁定在许瑶娇艳明媚的脸上,憨憨笑着。

“许、许瑶,你吃了吗?”

仙女无语。

这不纯纯废话么。

“你有事?”

“没、没有,我妈做了包子,我给你们送点过来。”

结结巴巴的语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张耀文喜欢原主,看样子还是个老实害羞的孩子。

原主未婚生子,按理该游街劳改的,而她现在有地方住,可能张耀文帮了忙吧。

许瑶挑了挑眉,“你进我屋,有人看见吗?”

“没有,我特意避开人来的。”

“成。”许瑶朝对方笑笑,“谢谢你的包子,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无情的把人关在门外。

一点没有拿人手软的自觉,资本家的小姐没有心!

如果良心有重量,她愿意称斤卖了换粮食。

无论哪个世道,道德感越强的人活的越累,何况她饿都要饿死了。

这边,许嘉安拿到包子后,不管不顾往嘴里塞了一个,噎得直翻白眼,小拳头砰砰砰往胸口砸。

许瑶见状,赶紧儿给小孩倒了杯水缓缓,顺便把剩下的三个大包子夺回来。

小孩眼睛瞪的溜圆,非常不满。

许瑶还不满呢,边慢条斯理吃包子边训子。

“你看着我吃吧,这是对你的惩罚。你怎么能为了区区四个包子,就开门呢?”

起码得讨价还价一番,再拿一碟咸菜吧?

“幸好他是个老实人,万一是个坏的,你就没妈了。”

她裤兜里揣着剪刀,咔嚓一刀下去,她得铁窗含泪吧?

“儿砸,你这是卖妈妈,这种行为非常恶劣,知道不?”

要卖也得她自己来,无中间商赚差价。

许嘉安视线锁住香喷喷的大包子,闻言,没什么血色的小嘴一撇,“人不贩我,我不贩人。”

“你卖我一次,我卖你一次,很公平不是吗。”

语气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末了,许嘉安紧闭嘴巴,心想许瑶才不会有事,都说祸害遗千年。

他们家离大队部很近,办公室有干部值班,这女人嗓门大,干部耳朵又没聋。

许瑶,“我生你一次,你怎么不把我生一次呢?”

许嘉安,“…………”

这年月的食物做的实诚,包子都做的大,许瑶吃两个就饱了,剩下那个她掰了一半给许嘉安,剩下那半个锁柜子里。

不是她小气,小孩子胃口有限,吃撑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解决完早饭,让反派儿子刷碗,许瑶想起她还不清楚自己长啥样,便照了照镜子。

瓜子脸,杏眼里仿佛含了一汪春水,随意一撩眼,说不出的妩媚勾人,琼鼻樱唇,和许瑶长的有五分相似,也是个可纯可媚的大美人,只是皮肤没有她保养的好。

难怪能把大队长家的小儿子迷的找不着边,啧。

放下镜子,将门窗打开通风,接着收拾破屋。

先把狗窝稍微休整下,再借钱给反派他爸打电话。

原身不是个勤快的,自己收拾的还算能见人,但家里又脏又乱,尤其是许嘉安的床单,上面长了蘑菇。

这几年许嘉安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

许瑶掀床单的手都是抖的,幸好她没有洁癖,否则分分钟撞墙重新投胎。

被褥拆下来丢到盆里,许瑶揪住准备出门的许嘉安。

“出门之前和我打招呼,说下去哪玩,不然你不回来,我不知道上哪找。”

许嘉安眼神古怪的看向许瑶。

这女人不是巴不得他这个污点消失吗?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儿砸,你别去浪了,帮妈做点事吧。”

许瑶不由分说的把棒槌和皂角塞给反派儿子,带着小孩往溪边走。

下河村,顾名思义,村里有条河,平时大家喜欢在下游洗衣服。

这会儿太阳不大,出来洗衣服的妇女很多,许瑶一过来,她们聊天的声音瞬间消失。

原身未婚生子,经常装病不上工,下河村按照人六劳四分配粮食,她不劳动白拿粮,别人自然没好脸色对她。

而且原身没粮食吃就找爱慕者伸手,村里的小媳妇老嫂子管不住自家男人、丈夫,就没有不讨厌她的。

许瑶无所谓的撇嘴,正好免了无效社交。

她照葫芦画瓢,像模像样的捶洗衣服,洗到一半腰酸背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啥节操,抬头喊不远处挽着裤脚抓牛蛙的许嘉安过来。

许嘉安握紧牛蛙,一脸警惕的瞪她。

“……我不抢你的,你帮我把剩下的这些洗了,我晚点给你5毛钱行不?”

“再加一颗糖。”

原身兜里一分钱没有,恰好有颗水果糖。

糖?

许嘉安黑沉空洞的眼睛,迸发一道难以忽视的光彩,天光破晓般,炫丽的让人心悸。

听说糖很甜,他从来没吃过糖,不清楚甜是什么滋味。

有一回实在想尝尝,听大军的话,跪下从他的裤裆钻过去,但是大军没给信守承诺,他气的把人揍了一顿,捡他们扔掉的糖纸舔。

许嘉安吞吞口水,夺过许瑶手里的水果糖,反正以前家里的衣物就是他洗,他刚沉默,是在想许瑶为什么反常给他钱,还有她哪来的钱。

前所未有的甜在口腔里化开,许嘉安好吃的恨不得整个吞下去,又怕化的太快尝不够味。

这孩子,是在笑吧?吃颗糖就满足啦?许瑶惊讶挑眉,

许嘉安唇角浅浅的梨涡和她原本的相貌很相似,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松快的表情。

洗完衣服,母子俩各怀心思往家里走。

突然,一个背着斜挎包,穿着的确良衬衣的年轻姑娘叫住许瑶。

那姑娘看许瑶的眼神,莫名含着一丝轻蔑和得意,当视线里出现许嘉安的身影,立刻皱眉,脱口而出。

“他怎么还在?!”

对上许瑶似笑非笑的眼神,许兰香轻怔,软包子似的堂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气势?差点把她吓唬到了。

很快,许兰香挽住许瑶手臂,亲亲热热的说。

“堂姐,我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你,纺织厂副厂长那边松口啦!答应和你见个面。”

“人家父母都是大干部,今年三十岁,长的英俊潇洒,只有一个儿子,条件可抢手,就是眼光挑,非要娶个漂亮的,不然也轮不到咱不是?”

“但是吧,他家条件太好,肯定是不能够给别人养儿子的。”

第4章 许瑶拿开许兰香的手臂,偏头看向反派儿子。

小男孩单薄的身影挺的笔直,密密匝匝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漂亮黑沉的眼睛,安静听着一言不发,仿佛两人谈论的不是他的未来一样。

许瑶心里轻轻蛰了一下。

许兰香是原身小五岁的堂妹,

当初原身看上放映员,少不了许兰香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放映员有多么优秀。给放映员下猛药,是许兰香想出来的招。女人上工太辛苦,不如说两句好听的话哄男人,卖掉孩子,找个好男人嫁掉过好日子,也是许兰香的提议。

可以说,原身和反派儿子过成这鸟样,少不了许兰香推波助澜。

原身为什么那么信任许兰香呢?

因为许兰香算是村里最会读书的,文化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许兰香以优异成绩考进县里最好的高中,老师夸她很有希望成为下河村第一位大学生。

工人端的铁饭碗,大学生端的金饭碗!干部预备生。

原身名声有多烂,许兰香口碑就有多好,两人在下河村是对照组一样的存在。

而且许兰香每一回出的主意,打着为许瑶好的旗号,原身脑子不清白,可不就听文化人的话,被忽悠的团团转。

那个副厂长也不是个好的,前妻被他失手打死,后面又糟蹋了几个小姑娘。

原身长得貌美,差点被他得手,幸好碰到公安出手相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名媛社交圈里,许瑶塑料姐妹多的是,看破不说破,姐俩好的反手握住许兰香,一脸愤愤的道。

“别提了,真晦气,我把许嘉安带到那里,结果人家说他瘦的像得了病,怕养不活,只肯给一点点钱。”

“兰香,你借我些钱吧,我给孩子养肥点再卖个好价钱,顺便也给自己打扮打扮,争取让副厂长一眼相中我。”

“等我成为副厂长太太,我肯定供你上大学。”

许瑶拉着许兰香的手,说的一脸诚恳。

许兰香犹豫许久,最终被那句供她上大学打动,从兜里摸出一沓钱和票证,分出一半交给许瑶。

听着许瑶激昂的语气,许嘉安薄薄的眼皮掀了掀。

他莫名感觉许瑶变了,此刻说的话就是鬼扯,但居然有傻子信了。

许兰香没有感受到许瑶的变化,以为许瑶一如从前好糊弄,没有多想,说话时带着一股子优越和炫耀感。

“我身上的钱票都是大伯给的,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堂姐你发达了,好好孝顺大伯就行。”

她口中的大伯,许卫东,正是许瑶和龙凤胎哥哥许刚的亲生父亲。

许卫东有点运气在身上,十多年前救过一个县里来视察的干部,干部为了答谢他,给他在县城纺织厂弄了份工作,而且是正式工。

按理说,有个工人父亲,许瑶母子不至于家徒四壁,连口饭也吃不上,但许卫东很神奇,媳妇不接到县里,亲生的子女不闻不问,拿工资供养隔房的侄子侄女。

许瑶顿时感觉手里的钱票不香了,替原身感到委屈。

想到色中饿鬼副厂长,许瑶眼睛一暗,“那个副厂长,是我爸牵的线吗?”

“对,大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瑶笑了。

拿亲闺女讨好领导,这不是亲爹,是仇人吧?

也许,许卫东不清楚副厂长的人品,被人利用了呢?单看条件,人家确实算金龟婿。

许瑶决定见见许卫东,看下对方是个什么情况。

一扭头,发现许嘉安眼神怜悯的看着自己,好笑的揉揉他的脑袋。

钥匙抛过去,“回家把衣服被褥晾了,别乱跑知道吗?”

许嘉安不理她,酷酷的抱着盆,开门进屋。

许瑶和许兰香一并朝老屋走。

老屋住着许老汉,长子许卫东的媳妇刘梅,次子许向北一家。

龙凤胎哥哥许刚在外修大坝,归期未定。

许瑶未婚生子被赶出家门,这还是头一回被允许回去。

而且是笑脸相迎。

许瑶看着亲妈刘梅忙忙碌碌给她冲蛋花,刚喝一口,听见二叔笑道。

“都说大哥对兰香好,要我说,大哥最疼亲闺女!不然怎么没想到兰香,把顶顶好的亲事留给瑶瑶呢。”

“那可是纺织厂的副厂长,金龟婿,要是相中了,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许向北说的唾沫横飞,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嫁给副厂长,许瑶似听着就来气。

凭啥便宜你家占,好话你来说,坏事留给我承担。

“为啥不留给兰香?兰香将来考大学,留在省城,甚至首都发展,当然看不上县城的二头婚,不然轮得到我?”

许向北张嘴结舌,大侄女脑子什么时候变的好使了?

刘梅眉头打结,看向许卫东,轻声开口。

“当家的,人家条件那么好,城里大闺女也娶得,怎么愿意和瑶瑶相看呢?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她闺女的名声可不好听,别说县城人,村里人都不愿意娶,除了大队长家的小儿子,不过大队长不同意。

许老汉和他的两个儿子都长的一般,典型国字脸厚嘴唇。

许卫东对许瑶怨气满满的话语,没有丝毫反应,斜了母女俩一眼。

“你们俩妇道人家懂啥,副厂长没别的要求,就喜欢颜色好的。许瑶是我亲闺女,我能害她吗。”

“行了,都别说了,让我清净会儿,你好好捯饬捯饬,我明天早上带你去县里。”

这爹没有相处的必要了,刘梅和哥哥许刚还不错,有好东西就往许瑶那边塞。

不过家里二婶当家,他们自己都吃不饱,能抠到的好东西实在有限。

许瑶眨眨眼。

“爸,我愿意去,但是我没有拿的出手的衣服,你给我点钱打扮呗?”

许兰香刚要说她已经给过,许卫东这边为了尽快把人打发走,拉着脸给钱。

看着给出去的钱票,许香兰心脏直抽抽,那都是她的生活费和大学学费啊!

回到破屋,许瑶清点坑来的钱财,不由撇嘴。

什么狗爹,比许兰香还小气,许兰香起码给了10来块和若干粮票布票,而他那沓钱看着多,全是一分一分的,加起来也才5块多。

许瑶数出5毛钱给许嘉安,许嘉安看一眼钱,看一眼许瑶。

那眼神,活像许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许瑶露出八颗小白牙,两根麻花辫甩出一掷千金的架势。

“咱们有钱了,走,去镇上买粮食,再给你买双鞋。”

“差点忘了,还要给你亲爸打个电话。”

第5章 许嘉安一双乌亮的眼睛瞪圆,脚底一滑,差点摔下去。

许瑶第一次见这孩子这么大反应,顿时一乐。

“很惊讶吧?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树根里面长出来的?”

她小时候就被父母这样骗到过,甚至给自己埋土浇水,也不知道她消失了,爸妈会不会伤心,幸好她有个姐姐陪着两老,聊以慰藉。

许嘉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许瑶,面无表情,“我不是弱智。”

这种鬼话,三岁小孩才会相信吧。

他刚才差点滑倒,和所谓的亲爸无关,只是在惊讶许瑶居然真的说话算话,给他零花钱,而且她还说,要给他买鞋子。

许嘉安眼神复杂。

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信许瑶会对他好,可现在,许瑶变化太大,他不确定。

没有看到想要的反应,许瑶无趣撇嘴,“小子,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崽呢,母不嫌儿丑。”

“对了,丑话说前头,你别对那个人有任何期待,就当他是咱们娘俩的提款机,和咱们没有除了金钱以外的任何关系。”

顿了顿,许瑶认真的说,“你要是想要爸爸,可以对着我正面叫妈,背面喊爸。”

许嘉安,“……”

就离谱。

许嘉安身上穿的衣服不合身,大的能将他整个套进去,而且上面有不少补丁,许瑶翻遍衣柜,发现小孩统共没两件衣服,今早洗的那件比他身上穿的还破。

比起衣服,许嘉安的布鞋更惨不忍睹。

一只脚鞋底半脱不脱,脚尖开线,两只脚丫子露在外面,路都不好走。

十几块钱,只能优先买粮食和鞋子,没办法,钱不够用。

老话说的好,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原身臭名远扬,顶着捞女、狐狸精的名头,却不敢哄男人的钱,顶多要一口粮食,过的无比拮据,真叫人不知道说啥好。

镇上离大河村不算远,许瑶带着儿子步行三十多分钟便到了粮管站。

大米1毛8一斤,许瑶数着30斤的钱和粮票递过去,粮站人员称好递过来,许瑶猛的一提,差点把腰折了。

“儿砸,搭把手呗。”

许瑶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许嘉安一脸冷酷的,将手伸了过来。

面对粮站工作人员谴责的眼神,许瑶不以为耻,满脸骄傲。

啧啧,这臭小子,嘴硬的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心里却很体贴她这个妈妈嘛。

她没打算真让小孩提,手省着力,谁知走着走着,手里重量越来越轻,她诧异的松开手,看着面不改色拎着一袋30大米的小孩,眼睛越来越亮。

葱段般的手指,戳戳许嘉安单薄的肩膀。

“小子你是大力士啊,藏的够深的!”

原身是个武力废材,她拎不动的东西,许嘉安能够轻松拿捏。

所以原身卖儿子,许嘉安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想反抗。

许嘉安瞥了废物亲妈一眼,傲娇的轻哼一声。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两岁记事,力气大的不像正常人,融入不到其他小孩之中。

他很恐慌,怕别人驱逐他这个异类,于是装作和其他小孩一样。

之所以现在暴露,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许瑶太蠢,他看不下去吧。

许瑶停下脚步,原地蹲马步,两只水汪汪的杏眼,亮晶晶的看向许嘉安,期待反派儿子给她的惊喜。

“好孩子,你背我下试试能不能背动,让妈妈看看你上限是多少!”

许嘉安,“…………”

许嘉安拒绝搭理许瑶,并且留给她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母子俩到百货大楼。

许嘉安没来过这里,深黑漂亮的眼睛瞪的溜圆,好奇的东张西望。

买大米花了5块4毛,剩下的钱不到10块。

许瑶看中一双军绿色解放鞋,比较耐磨,而且便宜只要三块钱,便让售货员给她拿许嘉安的鞋码。

母子俩穿的破破烂烂,售货员斜着眼看许嘉安,老大不乐意的拿鞋出来,却不给许瑶。

“脚这么脏,你们要试了不要,我们咋卖?”

话音落下,许嘉安默默将破鞋穿上,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此刻精致漂亮的小脸燥的通红,拉着许瑶的衣摆想走。

许瑶却很生气,直接拿走鞋,穿在许嘉安脚上。

在原来的世界,她想买衣服,要么直接约设计师来家里,要么到品牌店坐在沙发上,让店员试穿走秀给她挑选。服务态度这么差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倒没所谓,给孩子养成自卑的性格就不好了。

“哎,你这人怎么明抢……”

“我们衣服旧,但是脚不脏!不像有的人,心脏看啥都脏。不就一双鞋吗,又不是买不起。”

这里售货员都一个样,拿鼻孔看人,顾客早就看她们不爽了,见许瑶把售货员怼的脸色铁青,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

许瑶,“儿砸,你走两步看看合不合脚?”

许嘉安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步伐有些僵硬,抿了抿嘴角看许瑶。

没有回答,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啥话都说了。

许瑶痛快的付了钱,想许嘉安把新鞋穿着走,正要把旧鞋丢掉,许嘉安却紧紧抓着鞋不松手。

这孩子的鞋子是许刚买的,估计是缺爱,所以格外珍惜别人的善意,许瑶就不管了,拿袋子装旧鞋,找卖童装的摊位。许嘉安则拖着30斤的大米,跟在她身后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他们这对奇异的母子组合,吸引路人注意,纷纷用惊奇的眼神打量许嘉安,然后谴责的瞪许瑶。

卖童装的售货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许嘉安虽然瘦,但也突出了五官的精致和优越,又见许嘉安那么懂事帮妈妈分担,她一颗姨母心瞬间泛滥,塞了一把地瓜干给许嘉安。

许嘉安毫不犹豫的接下,一把塞到嘴里,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许瑶瞥见,回家再教育这小子!

她专心看衣服,一套童装八块钱往上,她钱不够。劳动布料倒是便宜,就是料子太硬,小孩皮肤嫩受不了。

王胜男看她为难,说道,“你可以买布自己做,会便宜很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是她不会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王胜男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道,

“我妈是制衣厂的女工,我家有做坏的童装不影响穿,价格比这低三成,你要是想要,我中午休息带你回去。”

许瑶忙不迭应下。

距她们午休还有差不多半小时,许瑶正好见缝插针,找个公共电话亭给许嘉安他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嘟声停止的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晚对方身上灼热的温度,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齐齐涌上脑海。

许瑶不自觉舔舔唇,“你好,请问你是季珩同志吗?”

第6章 某军区部队。

联络员听到那边温软礼貌的声音,耳朵麻了一下,随即快速把“季珩”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们这里没有叫季珩的,同志,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瑶高涨的情绪,瞬间兜头一盆凉水,冷静下来。

接电话的人不是那个人,那个男人声音比较有特色,低沉有颗粒感,声音很好听。

六年过去,在这个年月,他怎么着都该结婚生子了。

对方可能有了家庭,不想和再和她有什么牵扯。

许瑶低头看向许嘉安,冷静的捏着话筒。

“不可能打错,他是不是交代了什么,不愿意见我?”

“麻烦你转告他,是男人,就别像缩头乌龟一样,把孩子抚养费结一下,我绝不纠缠。”

“我给他一周的时间,一周后这个点我再打过来。”

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还浪费电话费,说完,许瑶便挂了电话。

一低头,就见许嘉安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许瑶好笑的摇头。

“瞎想啥呢,我没那么脆弱,不就是男人嘛,等我发达了,睡一个扔一个。”

许嘉安,“……”

部队,政委办公室。

身穿绿色军装的男人站在靠窗的位置,宽阔的肩上印着两条金色细杠和三枚星徽,最上边那粒钮扣散漫敞开,露出锋利粗大的喉结。

往上,五官俊美如画,深邃立体,脸部线条轮廓凌厉流畅,一身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皮子,让他在不板着脸的时候,多了几分迷惑人的冷清仙气。

政委将桌子拍的噼里啪啦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训道。

“你到底咋想的,人家文工团团花,背景好,长的漂亮,脾气是娇纵了点吧,但在你面前都收敛了,你做了啥把人家气得闹退伍?你都27了还挑,我像你那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季长聿一八大几的个头,闻言表情依旧无动于衷,气的政委直用眼瞪他。

季长聿行情多俏啊,17岁入伍,在家里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单靠自己拼搏,仅仅27岁,就升到了团长的职位。

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前途无量?

关键是人长的还俊,身为同性都不得不服气。

部队附近的女医生小护士,文工团里的小姑娘,谁不惦记他啊,托他做媒的人,门槛都踏破了。

政委无奈道,“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家里人想想吧。你家里刚发电报,你妈身体不太好,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娶个姑娘留个后。”

“要我说,团花真的可以,颜色好,比电影明星也不差。”男人嘛,嘴里不承认,本质就没有不好色的。

当然,他们只合法耍流氓,违背军纪的事儿不干。

部队没有隐私,为了防止敌特,电话和电报都是受到监控的,所以政委也清楚季长聿母亲的情况。

季长聿脸色微变。

他出任务刚回来,就被文工团那女的拦住,没来得及看电报。

他五指并拢,中指接帽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坚定道。

“别劝了,我有对象,只是……暂时找不到她人。你给我做媒,万一后面找到她,我岂不成了始乱终弃的混账?”

“……”你真是为了躲避相看,啥话都编的出来。

认识多少年了,啥时候看他说过对象啊?他老家的母亲也不知道。

借口,都是借口。

政委琢磨着,喊底下有孩子的兵,多带着孩子去季长聿家里玩,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说不定看小孩子可爱,想生个娃呢。

给狗男人打完电话,许瑶见时间还早,带着许嘉安到供销社转了转。

这里供销社比百货大楼小很多,就比一间教室稍微大点,不过百货大楼生活用品居多,而供销社里有很多副食品。

许瑶向售货员问布料价格,转头看到许嘉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玻璃柜里的糖果、饼干。

“想吃吗?”许瑶笑着问。

许嘉安闻言,微微仰了下头,一对眼珠极亮,由下往上看着许瑶。

“你小子,想吃就开口。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的诉求?记住,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许瑶食指轻点许嘉安额头,边教育儿子边指挥售货员拿5包蜜饯出来。

蜜饯5分钱一包,5包也才2毛5,简直便宜哭了。

拿到蜜饯后,许瑶递给许嘉安一颗,自己吃了两颗,在许嘉安意味不明的眼神下,将剩下的蜜饯揣在小包袱里。

穿到这里已经够难了,苦了孩子也不能苦自己!

许嘉安将蜜饯核咬的嘎嘣响,对许瑶说的那句话不以为然。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以前挨饿受冻,哭着来找许瑶,想讨一口饭吃,穿一件暖和一点的衣服,许瑶却拿筷子打他,让他滚远一点,要死死外边。

从那时起,他就再也不会哭了。

别的小孩靠撒泼哭闹拿到自己想要的,他不能,因为他是个没有人爱的杂种。

许瑶……变了,也许,许瑶是打算联系他亲爸,才勉为其难对他好。

如果他的亲爸不认他,那么许瑶会变回去吗?

许嘉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恐慌。

许瑶不知道反派儿子在想什么,她见时间差不多,到百货大楼找王胜男,王胜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这对颜值超高的母子,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热情的在前面带路。

“胜男同志,你手真好看,手腕又白又细,很适合戴手表,瞧着秀气又大方。”

名媛圈里天天互吹彩虹屁,许瑶发现对方经常摸手腕,投其所好的夸了句,王胜男看她的眼神瞬间又亲切几分。

“哎呦,我也就手好看,不像你,长的和明星一样,这手表是我对象送的,我俩快要结婚了,如果能生出嘉安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就好。”

路过某条巷子口,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拦住许瑶和王胜男,男人四下张望,将篓子上面的碎布掀开一角,露出里头圆滚滚的野鸭蛋。

“芦苇荡里捡的,又新鲜又营养,给孩子补身体正好,8分钱一个不要票,要不?”

许瑶震惊。

好家伙,这是遇上传说中的黑市交易了?

农家攒的鸡蛋,都是拿到供销社换,一枚收购价是4分5,野鸭蛋在黑市竟然能卖8分钱?卖出一枚,不就是净赚3分5?

第7章 “8分太贵,6分我全收了。我家就住这儿,你要是有货,不管鸡蛋鸭蛋,我全都要。”王胜男看着鸭蛋,表情明显意动。

她家里职工多,但是国家到处供应紧张,属于拿着钱也抢不到东西的那类人。

两个人讨价还价,最终以6分5的价格成交。

许瑶看着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搭把手帮王胜男把鸡蛋卸到她家里,不经意间打探道。

“野鸭蛋也不算啥稀罕东西吧,我们村鸡鸭鱼都有。”

“你们不稀罕,我们这稀罕啊!”王胜男眼睛发亮的盯着许瑶,“你们家卖不?只要是肉,价格合理我都收。”

“你平常什么价格收?”许瑶不动声色的问。

“母鸡每斤1块1毛,公鸡和鸭子7毛。”王胜男不假思索回答,“咱们这边私下交易,基本都这个价。至于鱼,我们没私下买过,你要是送过来,4毛5一斤咋样?”

许瑶注意力在鸡鸭身上,至于鱼,她只随意听了一嘴。

下河村鱼多,打捞的人也多,长年累月下来,鱼变少不说,个个和成精一样,难以捕捞。

“行,如果有老乡要卖,我让他联系你。”

两人谁也没注意,许嘉安耳朵动了动,将两人对话一字不漏听到心里。

王胜男笑容灿烂的拿出一堆童装,“你看看喜欢哪件,说是瑕疵品,但一点也不影响穿,我们家一般只给熟人留。”

“可不,我对你也是一见如故。”

许瑶随意恭维两句,弯腰挑选衣服。

这个年代的童装,简单大方,不像后世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款式。

许瑶搭了两套布料柔软,颜色耐脏的衣裤出来,低头询问许嘉安,喜欢哪一套。

反派儿子停顿须臾,心不在焉的说,“随便。”

许瑶算看出来了,许嘉安好养活的很,吃啥穿啥不重要,有的吃穿就行。

第一次买童装,许瑶没把握,在问过王胜男可以试穿后,指挥许嘉安脱衣服。

许嘉安没动,身体有些僵硬,许瑶恍然,“小子,你该不会是害羞吧?亲妈都不给看啊?”

五岁的小屁孩,都知道害羞了。

王胜男笑了声,背过身体,许瑶见小孩还不动,直接上手把他衣服脱了,许嘉安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叽叽。

脱完,许嘉安单薄身板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疤,许瑶脑子闪过一些画面。

好像原身每次打许嘉安时,许嘉安不哭也不躲,明明这孩子有一身不逊原身的力气。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酸又疼,更多是对原身的恼。

这么小的孩子,原身也下的去手!

再怎么样,孩子也是无辜的。

许瑶沉着脸,一言不发给许嘉安换上新衣服。

察觉到许瑶情绪变化,许嘉安心里莫名有些乱。

她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给她看小叽叽?

许嘉安低头,看着自己穿好的裤子,手指无意识搭在裤腰上,表情冷淡,任由也看不出内心的纠结。

小男孩薄薄的耳垂泛着绯红,许瑶笑着揉揉他耳朵,向王胜男买下这套衣服。

买完这套衣服,许瑶手里只剩下两块钱,想当年,她最穷的时候,卡里都有100万……

此刻正值中午,折腾了一早上,许瑶早就饿了,等从镇上走回家再烧火煮饭,得不少时间,她索性带着许嘉安去国营饭店。

花1毛6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素面。

素面上面点缀着几根黄瓜丝,放在以前,许瑶喂狗都嫌淡,但是现在……

嗯,真香。

许瑶余光瞥见许嘉安一手护着碗,一手用筷子挑满面条往嘴里塞,水蒸气笼的许嘉安眼睛幽亮,泛着小野兽一样凶猛捕猎的光芒,许瑶吓的赶紧儿夺过许嘉安的筷子。

许嘉安漆黑的眼眸一眯,朝许瑶呲出糯米小白牙,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给我!”

他再生气,再想吃,也没有从许瑶手里抢回去。

许瑶忍着笑,见缝插针教育道,“给你可以,你先答应我,慢慢吃,绝不让自己烫到。”

见许嘉安表情发怔,许瑶再接再厉,“烫伤嘴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放心,这一碗面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抢,别人也抢不走你的。”

“你答应我吗?”

许瑶的眼睛很亮,里头像藏了小月亮,泛着柔和不刺眼的光,许嘉安抿抿嘴,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声音很淡的应了声,“嗯。”

拿到面条,许嘉安果然不像之前那样狼吞虎咽,他暗中观察许瑶吃面的动作。

吹吹面汤,筷子卷起一支面条,轻轻吹两下,微微翘着小手指,然后再慢条斯理的张开小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和矜贵,比村里最有文化的许兰香吃香好的多。

许嘉安捏紧筷子,精致的小脸微微发白。

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吃饭,才不会这样斯文。

她不是许瑶,她是谁?

吃完面后,许瑶带着许嘉安从镇上回家。

想起什么似的,许瑶严肃道,“你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吃别人给你的东西,我点头了你再吃,万一别人在食物里下蒙汗药,把你拐走了呢?你长这么可爱,谁看了不想把你拐回家。”

许瑶习惯了这小子的沉默,不成想许嘉安居然淡声问,“包括你吗?”

他仰着小脸,语气认真的样子简直可爱至极,许瑶压根没往五岁小孩套自己话身上想,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当然啦。”

“知道了。”许嘉安盯着脚尖,眼神晦暗不明。

回到破屋,许瑶没闲着,继续把家里打扫一遍,然后暗搓搓的问别人家有没有想卖鸡蛋的意思。

出去一趟,许瑶一个鸡蛋没收回来。

如果开门的是女人,见到许瑶二话不说关门。开门的是男人,少不了用言语调戏一番,甚至有个别人,直说让许瑶用身体换鸡蛋。

大队长家的张耀文,听说她要买鸡蛋,倒是十分热心肠的把他家的鸡蛋都送过来了,他妈则在后面边追骂,许瑶哪里敢收他的鸡蛋。

闯黑市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晚上许瑶吃了顿许嘉安煮的青菜粥,躺在床上睡觉,坚硬的木板床咯的后背生疼,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入睡。

睡到半夜,许瑶梦到被自己抛弃的小男友泼了她一杯酒水,然后就惊醒了。

感觉不对劲,她伸手一抹,脸上湿哒哒的。

靠!屋顶漏雨了。

许瑶气的想骂人,骂骂咧咧爬起来,点上煤油灯,费劲的把床移了个不漏雨的位置,除了床头,还三处地方漏雨,她去厨房拿了容器接水。

全部搞完后,许瑶猛地一拍脑袋。

她差点把许嘉安忘了!!

她这间屋子,是破屋里最好的那一间,都能漏成这样,许嘉安那,还不知道成啥样了。

第8章 许瑶赶紧儿端着煤油灯到许嘉安的房间,刚进屋没走两步,两只脚呲溜一下,差点劈叉,撑着墙壁扶稳身子,煤油灯往下一照,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这里一滩水洼,那里一处水坑。

比起许瑶住的那间,这里简直漏的和筛子一样,许嘉安床铺的位置也未能幸免。

许瑶叫了两声没人应,掀开盖在许嘉安身上的薄被,入手就感觉重量不对,整条被子被水浸的透湿,摸上去又湿又热。

“儿砸?儿砸?许嘉安!”

被褥的热度明显不正常,许瑶边喊边摸向许嘉安额头,温度比正常情况下高的多,许瑶不敢耽搁,放下煤油灯,两只手举起许嘉安的胳膊,将人抱到自己屋里。

许瑶磕磕绊绊的给许嘉安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用毛巾沾上温水,给他擦拭额头、颈部、胳膊窝等地方。

看到许嘉安烧的嘴巴起皮,许瑶又倒了杯温水喂他。

在95年以前,许瑶父母忙于事业无暇照顾子女,她和姐姐跟着爷爷奶奶经历过一段苦日子,不然她穿到这里,也不会这样适应的还算好,现在照顾起人来也不算手忙脚乱。

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许瑶作对,之前对能入口的东西来者不拒,而这会儿却死死闭着嘴巴,任由温水沿着嘴角往下淌。

打又不能打,许瑶咬牙,温声哄道。

“许嘉安,乖乖张嘴喝水,喝完水水就不难受,痛痛飞走啦~”

许瑶正准备用手掰开小混蛋的嘴,这时,许嘉安意外的松了嘴,许瑶喂一口他乖乖喝一口。

许嘉安发现自己在火上面烤,他快要烤熟了,突然有个人递给他一盆水,他想起许瑶的话,没有许瑶的同意,他不可以随便接别人的东西,因为递水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将他放在火架子上面烤的坏蛋。

直到他听到许瑶的声音,递水的人变成许瑶的脸,他才放心的任由甘露淋遍全身……

“许大夫,许大夫,开门!”

许瑶把门敲的砰砰响,许久,屋里的老头披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声,在看到淋成落汤鸡似的许瑶,脸色顿时更臭了,没好气道。

“许瑶?大半夜的你发瘟啊。”

赤脚大夫对许瑶没啥好印象,不检点不说,还没有半点人性,对自己亲儿子打骂起来毫不手软。

农村人打孩子的不少,可没有哪个像许瑶那样,恨不得把孩子打死一了百了。

虎毒不食子,许瑶比老虎还狠毒。

“许大夫,雨下的太大,把我儿子淋发烧了,你能不能给开副药?”

赤脚大夫吃惊的瞪着许瑶,许瑶居然会为许嘉安求药?她不是巴不得她儿子早点死么?

看许瑶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赤脚大夫没多问,回屋拿了一片安乃近出来。

“熬中药得花不少时间,儿童身体不经造,你先喂他西药吧。”

“谢谢许大夫。”许瑶拿了药发现自己出来的急,没带钱,窘迫的道,“我明天再来您这结药钱成吗?”

赤脚大夫看她两眼,嗯了一声关上门。

许瑶给许嘉安喂完药,在床边守到天亮,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天终于放晴。

许瑶见他的体温退下来不少,于是到灶房烧水熬粥。

观察过许嘉安烧火做饭,许瑶已经掌握了生火的技巧,至于粥能熬成啥样,有待挖掘。

刚往灶里添了把柴,许瑶忽然听到许嘉安焦急的喊她的名字,她惊讶的走到外面,看到许嘉安已经赤着脚走到了门口,还有往外面跑的架势。

“我在灶房烧饭呢,你烧还没退,赶紧到床上躺着去。”

她说完,许嘉安单薄的身板变得僵硬,缓缓转身,黑沉沉的眼睛,在见到许瑶的那一刻,迸发出强烈的光彩,随后漂亮的如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生出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一头找不着家的小鹿。

许嘉安是在光线透过窗户,照到脸上醒来的。

他愣愣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许瑶的屋,许瑶不准他进她的房间,他绝对不可能自己走错。

还有身上穿的衣服,他昨天穿的破衣服睡觉,可身上这件,是许瑶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脑子里面有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是许瑶抱他来的,还温柔的哄他喝水……

许嘉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梦,他愿意永远不醒过来!

可是,那个对他好的妈妈呢?

许嘉安心里发慌,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往外跑。

听到许瑶的声音,他害怕是梦,怕一转头许瑶就消失了,但是他又想立刻见到许瑶。

确认许瑶没消失,他心里鼓鼓涨涨的,像泡在甜水里面,那种感觉用语言形容不出来,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许瑶身边。

许瑶蹲下身张开手,小酷哥老是一副冷静小大人的样子,她头回见到这小子眼泪汪汪的朝她奔来,求抱抱求顺毛的样儿,不禁笑着张开手迎接儿子的抱抱。

“你小子昨天烧成了小龙虾,老母我半夜砸门给你买药,被赤脚大夫骂了个烧鸡大窝脖,又用火柴撑着眼皮守你小半晚。”

“啧啧啧,我对自己都没这么好过,你小子长大后记得报答我啊。”

“要求也不多,先给我准备个几千平的大房子,开窗就是大海和七彩樱花树,席梦思至少五百米,能在上面开跑车的那种,浴室用纯黄金打造,让我边拉边啃着玩,再准备九十九个身高一八八的男仆贴身伺候……”

“嘿,你咋走了?不和妈妈抱抱了?”

许瑶还没胡说八道完,许嘉安面无表情的从她张开的手臂一侧经过。

“我去烧饭。”许嘉安丢下一句话。

听到前面她说照顾自己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命都给她,听到后面,他的表情变得生无可恋。

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妈,除了好好照顾对方,他能怎么办呢。

许瑶啧了声,她最怕那种煽情的场面了,虚情假意她擅长,真心换身心还是别了。

毕竟她最爱的人是自己,她希望许嘉安也在最爱自己的前提下,再去爱别人。

刚才许嘉安朝她跑来的那一刻,对方眼睛里的深刻和执拗惊到她了。

“大姐,你在屋里吗?大伯让我喊你捯饬准备去县城,你俩吃饭呢?”

许兰香走进屋,打破许瑶母子俩静谧的氛围,穿着皮鞋的脚在积水的地面上跳来跳去,小心翼翼怕弄脏鞋子。

许兰香笑着对许瑶道,“随便对付两口别把肚子填饱,到了县城让副厂长带你到国营饭店去,你想吃啥让他给你点。”

自许兰香进来,许嘉安吃饭的动作慢下来,目光沉沉盯着对方,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只随时能扑上去咬人的小兽。

听到许兰香的撺掇,许嘉安面上掠过一丝仓惶,无措的看向许瑶。

许瑶真的要抛下他改嫁吗?

许瑶突然对他好,是不是愧疚心作?

可是,改嫁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许嘉安陷入纠结。

第9章 许瑶看到许兰香踮着脚,生怕弄脏鞋子的样子,暗暗翻了个白眼。

许老汉只是个普通农村老汉,整个许家,除了许卫东一个,全是靠天吃饭的农民,一年到头存不下几个钱。许兰香脚上这双皮鞋,毫无疑问是许卫东买的。

原身一直耿耿于怀许卫东不关注自己,却对堂妹百般宠爱,经常问许兰香,她哪里做的不够好,许兰香一边暖心安慰她,一边‘不经意’间处处向原身展示许卫东对她的疼爱。

说来也怪,长年累月下来,原身不怪许卫东偏心,反而自我洗脑,她不如许香兰争气,亲生父亲更喜欢许香兰是应该的!因而对许兰香言听计从,做出许多极端而疯狂的事情。

许瑶和原身不一样,她向来信奉: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埋怨他人的理念,对许兰香这点小心思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抻抻衣服,“都在等我?那走吧。”

“你不捯饬一下,就这样去吗?”许兰香惊讶。

许瑶随意的松了松麻花辫,自信道,“不用,脸好披个麻袋也好看,长得丑穿金衣也像乞丐。”

“我想清楚了,咱家啥条件,人家副厂长还不清楚?干啥要打肿脸充胖子?我现在穿破点也有好处,等和他好上了,让他多给我买几件衣服,到时候借你穿。”

许兰香是典型许家人的长相,国字脸浓眉大眼,放在男人身上算端正硬朗,长在女人身上,就不太合适了,尤其是国字脸,显得很钝。

平心而论,许兰香不丑,算是英气飒爽那类,但在原身明艳秾丽的面孔对比下,她像提鞋的小丫鬟。

许兰香蹙眉,怎么感觉许瑶话里有话,像是在含沙射影她长得丑?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许瑶哪有含沙射影的脑子。

许瑶不捯饬,那她给的十几块钱不就打水漂了?

至于许瑶说的借衣服给她穿,许兰香听的心里发笑。她只要勾勾手指,副厂长还不屁颠给她买衣服,用得着许瑶借她?只是她看不上二婚的老男人而已。

秉着隐蔽的高高在上的心思,许兰香也不计较被许瑶坑的十块钱,笑着挽住许瑶的胳膊,两人即将走出屋子。

许嘉安倏地朝许瑶背影喊了声,“妈妈……”你要丢下我吗?

后面那句话,太不男人,他揪着衣服,无论如何问不出口。

许瑶,“!”

她穿过来几天,许嘉安第一次开口喊她妈!

许瑶看着许嘉安雾蒙蒙,犹如幼兽一般的黑眸,心底软了下,顾及许兰香在这里,没将话说的太明显。

“你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别乱跑,我回的早就给你做中饭,回的晚你就到你姥姥家吃。”

总之,我不会不管你。

“好哦,我在家等你。”

许嘉安揪着衣服微笑,漂亮深黑的眼睛里,有晦暗的光芒在流转。

许瑶,你最好说到做到,别欺骗我,不然,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回来!

小男孩面上乖巧平静,发丝柔顺的贴着脸,任谁也猜不出他冷静面孔下,藏着多少阴暗肮脏的想法。

塑料姐妹一起回到老屋,许老汉坐在堂屋凳子上抽旱烟,许向北坐在许老汉旁边,两人聚精会神的听许卫东讲县城里的二三事。

尽管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是他们怎么都听不腻。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对城里人有种天然的执念,城里的电灯泡、自来水和商品粮等等,让他们无比向往。

许老婆子,临死前在许卫东租的房子地板上躺了一晚上,合眼前的笑容满是满足。

许瑶没有听他们鬼扯,转头和扛着锄头准备去自留地的刘梅攀谈。

刘梅不放心的抓住许瑶的手,温声叮嘱道,“你爸那个人一根筋,你跟他到县城之后要多多留意,尽量保护自己,不要别人说啥你信啥。要真遇上啥事……就喊你爸,他不会不管你。”

许瑶连连点头,“昨晚下雨嘉安淋病了,您有时间就去看看他,我中午如果回不来,您给他添双筷子行吗?”

“你、你这是……?”刘梅吃惊不已。

她还担心闺女和副厂长成了之后,自己的外孙要怎么办,毕竟闺女一直都对外孙很不好,要是能有个好前程,闺女绝对眼也不眨的抛下外孙。

可现在居然也会关心外孙了?

许瑶眨眨眼,“我之前想岔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他爸的错误买单。”

“你想清楚了就好,嘉安我看着。”刘梅笑中带泪,嘉安那孩子,多让人心疼啊,好在她闺女想通了,嘉安也终于苦尽甘来了。

至于副厂长说不能带孩子出嫁,她始终不相信副厂长能看上她闺女,就当去县城见见世面吧。

县城一中每半个月放两天假,许兰香平时住在学校宿舍,今天是她上学日子,回来的时候,她坐的许卫东的自行车,现在离开,多了个许瑶,这自行车就坐不下去了。

许兰香大方的让出后座,“大伯你先载大姐吧,别耽误大姐的人生大事,我自己走路去学校就行。”

比起懦弱丢人的闺女,许卫东更想带侄女,只不过眼下闺女有更重要的事。许卫东一脸欣慰的看向懂事的侄女,“你走快点,别耽误上课。”

“知道的。”许兰香一脸乖巧,“谢谢大伯关心,等我考上大学,给你送一辆吉普车,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能坐车,谁也不落下。”

“那我还得学开车。”许卫东黝黑的脸上浮现笑意。

看到这一幕,许瑶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考个大学么!

给她讲课的老师都是名师,高考直接考进国内第一学府,要不是她穿过来时机不对,错过五月份的预选考试,参加不了今年的高考,说啥也要把许兰香踩在脚底。

许瑶跳上后座,两只白嫩小手抓紧车杠。许卫东对着其他人侃侃而谈,对亲闺女,却是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懒说。

世界意识给许瑶播放的画面并不全面,大部分围绕原身和令许嘉安黑化的人和事展开,还真没有多少关于许卫东的事。

许瑶很好奇,许卫东到底是不是卖女求容,如果是真的,啧,她说啥也不能放过这种渣爹。

第10章 到镇上后,许卫东收起自行车,带许瑶站在路边等客车,他们运气不错,客车来的很快。

下车的时候,许瑶试探道,“爸,你说人家虽然二婚,但是年纪不大,要事业有事业,要背景有背景,想娶大闺女容易的很,凭什么相看我这种农村带孩子的呢?”

许卫东不耐烦的说,“还能为什么?哪个男人没点癖好,他就喜欢颜色好的。”

见对方不愿意多聊,许瑶也没自讨没趣。

他究竟是不是卖女求荣,很快就知道了。

穿过七拐八拐的巷子,许卫东带许瑶来到一处联排两层小洋楼面前。

小洋楼周围比较开阔,许卫东满眼羡慕,介绍说,这里是以前苏联专家的住所,现在能住在这里的都是各个单位的干部和领导。

“你不像兰香能靠自己挣出一片天地,这辈子能不能住上大房子,就看你等会的表现。”

按照原世界轨迹,许兰香成绩不算太好,报考本省一所本科大学,毕业后进了一所不错的单位,但是在许嘉安成长后,她同样遭到了许嘉安的报复,吃了爆米花不说,尸体被扔在臭水沟里。

许瑶抿嘴微笑,一副羞涩状。

“放心吧爸,你对我这么好,等我成功嫁进他家,我就让他好好提拔你,封你当个车间主任啥的。”

许卫东有些不自在的“嗯”了声,他对许瑶这个闺女可算不上好,他敲了敲门,屋子里面出来一个男孩扯开门。

男孩大概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瘦长,头发遮住眼睛,稚嫩的脸上仿佛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他视线扫到许瑶脸上,冷笑一声,“又是一个来找梁志成的?我劝你们打哪来回哪去,我不要后妈。”

许瑶看向许卫东,人家孩子都这样排斥后妈了,嫁过去矛盾肯定少不了,然而许卫东注定让她失望。

许卫东讨好的笑笑,“后妈也有真心疼继子的,我闺女老实本分,你们肯定处的来。”

刚说完,屋里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双绿豆眼X光片一样审视许瑶。

“你就是许……许家的闺女是吧?别站在门口,进来坐啊。”想了一下,想不起来叫啥名了。

男孩不善的瞪了许瑶一眼,转身进屋收拾书包上学。

“我和孩子说两句话。”许瑶说完,跟着进屋。

梁志成没把许瑶的话当回事,她能和梁泽说啥?无非就是梁泽给了许瑶脸色,许瑶又一眼相中了他,想着第一回见面,给梁泽说点好话留个好印象。

梁志成心里美得慌,他原本看中的是许兰香,农村户口好拿捏,年轻漂亮会来事,成绩优异,很有希望考上好大学,不仅能教育孩子,带出去也不丢面子。

可惜许兰香硬要把她堂姐介绍给他,他原本没当回事,一个偷人生私生子的村姑给他玩玩都不配,现在他改变想法了。许兰香说的没错,小浪货长的比黄花大闺女好看得多,身材更是馋的他差点流口水。

梁志成盯了眼碍事的许卫东,“你们车间生产任务紧张,你也别在这干站着,赶紧回厂里上班吧。”

“好好,我马上去。”

许卫东来到这就像刘奶奶进大观园一样,忙点头哈腰应下,和出房间的许瑶撞上视线,黝黑脸庞上浮现一缕笑。

“你好好和梁厂长处处,晚些时候看是梁厂长送你回去,还是你来厂里找我。”

男人对感兴趣的女人眼神不一样,许卫东感觉自己能当上副厂长的老丈人,对许瑶不自觉多了几分耐心。

“算了,你走之前来找我,省得耽误梁厂长宝贵的时间。”到时候给他汇报相亲结果,他好看结婚日子。

说完,许卫东红光满面的走出屋子。

这时,梁泽收拾好书包,斜了许瑶一眼,后脚出门。

碍事的人全走了,梁志成殷勤的领着许瑶参观他家,说他家的收音机是苏联科学家传下来的,沙发和大床从国外进口……

话里话外显摆家底,他在麦乳精里下了药,准备哄许瑶喝下,但见许瑶一副惊叹崇拜的表情,自以为将人狠狠拿捏住,药也不打算喂了,搂住许瑶的细腰,把人往床上带。

“你也不是黄花大闺女,咱不讲究那些,只要你跟了我,保证亏待不了你。”

许瑶娇娇笑了一声,她那张脸本就生的明艳秾丽,媚骨天成,清透杏眼轻轻一勾,媚的人骨头瞬间酥了大半。

转个身,躲开梁志成的怀抱,许瑶娇声斥道,“什么好处都没给,就想吃上肉?当我是好哄的小姑娘不成?”

“哼,你好歹带我去百货大楼,买几身好看的衣服呀。”

美人愠怒娇嗔,脸带薄红的模样极为好看,梁志成心猿意马答应下来,“买!多买几身!”

两人走到外面,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公安往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梁志成瞥了眼没在意,许瑶却趁他没有防备,迅雷不及掩耳冲过去,扯出公安的袖子,指着一脸懵的梁志成大声道,“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他,纺织厂副厂长梁志成,打着相亲的名义,约妇女到他家里,借机耍流氓!”

年轻公安被抓住袖子,有些不自在,低头看见许瑶娇媚的脸庞,耳廓有些发红,往前一步,默不作声挡在许瑶面前。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不少住在附近的干部和干部家属过来看热闹。

原本世界进程里,原身就是被这个路过的年轻公安救了,所以许瑶才敢答应来相亲,如果公安没有来,也没事,她留了后手。

被这么多有头有脸的邻居盯着,梁志成想杀了许瑶的心都有了,伸手想扇许瑶,被年轻公安抬手拦住。

“干啥干啥?当着我的面打人?小心我把你抓牢里去。”

梁志成死死瞪向许瑶,“不要脸的臭婊子,你先不知廉耻的勾引我,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故意在公安面前颠倒黑白污蔑我!”

“你照照镜子吧,长的跟头猪似的,我眼睛又不瞎。”许瑶一番嘲讽,邻居笑出声,她躲在公安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

“公安同志,他在麦乳精里下药,不过我识破了没喝,他估计没少用这阴损的招对付其他姑娘,你不信可以在他家里搜搜看。”

先将梁志成这个毒瘤抓获,下一步举报许卫东这个卖女求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