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局》 第1章 冰天雪地里,我穿着件单薄的衬衣,蜷缩在火车站门口,前面摆着个碗,等着路过的好心人,往里面投钱。

这已经是我在火车站行乞的第三个年头。

我的手脚都被人折断了,浑身上下,也全是烫伤的疤瘌,小小年纪,很能激发人的怜悯。

和我一起的同伴,还有七八个,有断手断脚的,有瞎眼缺舌的,都是形状奇怪的“怪物”。

这叫:采生折割。

是用人为手段,强行制造出来的残疾,甚至畸形。

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卖过来,被一个叫“王婆”的老太婆给控制,把我们弄成这副残废模样,丢在火车站周围行乞。

王婆给我们制定了任务,如果要不到足够的钱,我们甚至连水都没得喝。

我原本只是残了双腿。

有次,有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被饿了三天。

我不忍心见她死掉,偷偷把馒头,分了她一半。

后来被王婆知道,打断了我的两只手。

从那以后,我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吃东西都很费力。

偶尔看着车站里走出来的同龄孩子,有父母陪伴,我有时候也在想,我的父母是谁。

他们在哪里。

今天,雪很大,风很急,我发着烧,可能快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的,我见到一个十八九岁,个子高挑、身穿黑色皮衣、面容冷峻的美丽女子,出现在我面前。

她蹲下来,看了看我,忽然伸手,解开我的衣服。

看了眼我的胸膛——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狼的图案。

这个图案,从我出生的时候,就一直伴随我。

随后问我:“你是贝勒?”

贝勒?

这两个字,唤醒了我脑海里尘封的记忆。

我回答:“我叫狼贝勒。”

狼是我的姓,贝勒,是我的爵位。

这三个字,仿佛从小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千百遍,篆刻在我脑海深处。

“贝勒,你受苦了,跟我走。”

女子说着,抱起我。

“喂,你是谁?放下人!”

这时候,一旁暗中监督的王婆,见有人抱我,连忙跑出来,拦住女子。

“我可警告你......”

王婆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见到,女子伸手一扬。

王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子收回手,我见到,她两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聒噪。”

她冷声说着,抱着我转身离开。

在我渐行渐远的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王婆的身躯,就那么直挺挺倒下,脖子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

......

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

她告诉我,她叫四妹,以后,我就跟着她了,她会治好我的伤。

但治伤的过程,有些痛苦,让我忍着。

然后,她重新打断了我的手脚,再给我接上。

又用一种黑漆漆的药膏,涂抹我的全身。

每天重复。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药膏,同等重量下,和黄金一个价。

就这样,持续整整一年,我的伤势终于痊愈。

随后,四妹开始训练我。

她抓着一颗玻璃珠,丢到空中,让我用手指夹着小刀,去劈开玻璃珠。

一分为二。

玻璃珠很硬,刀很薄,手指夹着刀片,想要劈开,只有速度和力量,掌握到极致,才能做到。

四妹说过,人身上,最硬的骨头是颅骨,能保护大脑,和玻璃珠一样硬。

当我能够以指刀,切开玻璃珠的时候,那我的指刀,就能随意切开人身上任意的一个地方,包括颅骨。

这一练,就是十年。

冬天练,夏天练,水里练,雪里练。

十年以后,我已成人。

而四妹却容貌不变,似乎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天,四妹抓了两大把玻璃珠,分两个方向撒落,犹如仙女散花,大珠小珠落玉盘。

我手指夹着刀片,在两把玻璃珠全部落地之前,侧身上前,将所有的玻璃珠,都切成两片。

正中一分为二。

见状。

四妹一直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她告诉我:“你的本领,已超过我,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了,你已出师。”

我没有说话。

这些年,在四妹的教导下,我的心性远超普通人。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岿然不动如山。

“你要去报仇。”

四妹拿出两张照片。

上面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被淹死,女人被烧死,死状极惨,死无全尸。

看着这两张照片,我的心,莫名悸动。

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

“他们是你的父母。”

“你的父亲,外号地藏。你的母亲,外号罗刹。地藏罗刹,八门最大。

你的父亲,是外八门的老大,你的母亲,是内八门的老大。”

“他们,在你三岁那年,被奸人陷害,死无全尸。”

“你,是贝勒,狼贝勒,地藏罗刹的儿子,你,要替他们报仇。”

听完四妹的话,我泪流满面,跪在照片前,重重磕了九个响头。

原来,我不是没有父母,而是我的父母,被人害死了!

我要报仇!

我咬牙切齿:“仇人,是谁?”

“江湖十六门,内外各八门。十六门门主,当年共同杀害过你的父母,他们,就是你的仇人。”

“好!”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知道名字,就够了。

“等等!”

四妹叫住我。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需要成为真正的男人,才能面对他们。”

没错。

十年里,在四妹的教导下,千术、盗术、医术、赌术,十六门秘术,我都精通。

可外八门、内八门,其中不乏女子为主的门派。

女色,也是其中一种手段。

不经女色,又怎能抵挡女色?

可我......

四妹伸手,解开她胸前的纽扣,吐气如兰:“抱我!”

我的脑海中,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她现在,要用她的贞洁,教我最后一课!

......

我和四妹在屋子里,不眠不休、纠缠了三天。

三天。

她让我明白了许多。

让我知道,为什么“色”字头上,有一把刀。

终于,我体力耗尽,沉沉睡去。

醒来后,四妹已经不见。

只有刀片刻下的八个字:复仇,勿念。有缘,再会。

以及一柄没有刀柄、只有刀刃的短刀。

这是四妹的指刀,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念想。

我伸出手指,夹起指刀,看了看窗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这里是八楼。

寒风呼啸,从我耳畔吹过。

这一刻,我心如止水。

江湖,我来了!

江湖,就在脚下!

第2章 我身无分文。

想要报仇,首先,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首先,要有钱吃饭。

四妹并没有给我留钱。

按照她的话说,如果连吃饭的钱都挣不到,那我也没资格报仇。

挣钱,有很多种。

而我,选择了最快的那种。

赌。

江湖十六门。

内八门:惊、疲、飘、册、风、火、爵、要。

外八门:盗、蛊、鲁、千、凤、巫、戏、杀。

赌,十赌九诈。

多为外八门中的千门弟子经营。

有赌场的地方,大概率有千门。

千,即老千。

想要报仇,便从“千门”入手!

我并不知道,这个城市的赌场,到底在哪里。

但我知道,千门有八将。

千门八将:正、提、反、脱、风、火、除、谣。

只要有千门八将的地方,千门就在。

我的目标,是千门的“风将”。

风将:收集情报,打探消息,门外放风。

建国后,不论在哪个时期,赌场都不敢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开,大赌,必有人放风。

只用了半个小时,我就锁定了两个人。

那是一处茶楼。

茶楼门外,有两个壮汉,目光四处扫视,过往的每一个人都不放过,标准的风将。

这地方,看似茶楼,实际上,应该是个赌场。

有风将守门,赌场的规模,也不会太小。

风将不多,那规模不会太大。

不大不小,正合适。

我当即大摇大摆过去,进入茶楼。

没等我进去,一个壮汉伸手把我拦住,有些诧异:“兄弟,面生啊。”

“我来找三爷的。”

我回了一句,不再理会他,直接往里走。

我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三爷”。

但我拿捏了他俩的心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们不可能记住每一个顾客的名字和绰号。

果然。

见我往里走,两个壮汉你看我,我看你,低声询问:“三爷是谁?”

“我哪知道。”

“管他的,一个小屁孩,不用太在意。”

茶楼里面,一楼是大厅,分了许多个摊位。

才进去,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一个摊位边,探头探脑,大声喝“开”。

我凑过去一看。

见这是个“赌盏”的摊子。

赌盏,即:赌建盏。

盏的烧制方式,比较特殊,需要以窑土密封,才能烧成。

而没有开封前,谁也不知道盏的品质。

盏在高温中煅烧,除了形状外,有一个特殊的变化过程,叫做:窑变,非人力可控。

赌,也就是赌窑变的釉色。

上等的盏,拥有十分稀有且特殊的色彩和纹理。

真正赌盏,确实看运气。

可眼前的这个赌摊,并不是真赌,而是“千”。

他们在出千。

窑土里面盏的品质,是可控的。

摊位上,一共有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龄约莫二十来岁的美女,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气质高雅,挎着个大大的、鼓鼓的皮包,正在那里吆喝。

“赌盏赌盏,10块一盏,赌到高货,直接暴富!”

而这美女的身后,有一个精赤着上身、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矬子,在那里开盏。

壮汉的身后,则是一个身穿长衫的老者,手里拿着个放大镜,负责鉴盏。

这时候,老者的面前,站着个看面相老实巴交的妇人,正在那里搓着手,看起来很紧张。

老者翻动手中的盏,细细观察一会儿,露出笑容:“小妹,恭喜你啊,这是个彩金盏。不论是器型,又或者斑纹,都是上上之选。”

然后看了看前面的碎花裙美女,开口:“掌柜的,这个盏,价值3千块。”

“三千块,我的天!”

老者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是90年,人均收入并不高,一个城里普通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不过一两百块。

三千块,已经是一个普通职工一年的收入了。

听老者说完,前面的美女,当即打开皮包,从里面数了30张百元大钞,交给妇人。

妇人伸手接过,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有了妇人这一出,很快,周围那些观望的看客,也是纷纷掏钱,反正10块一盏,咬咬牙,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就算赌不到品相上佳的,摊主这边,也是以一块钱一盏的价格,回收回来。

不多时。

又有一个大约五十左右、看起来工人打扮的男子,抽到了一个价值2千元的“百花盏”。

美女依旧打开皮包,给他兑钱。

我在旁边冷眼旁观,知道那个妇人,以及这个男子,都是他们一伙的。

是托。

从千门八将的身份分析,美女是“正将”,为开局人,主持方向。

而刚才的那两人,便是“提将”,负责在赌局之中,通过以身入局的方式,引导他人,加入赌局。

有两个托的加入,一时间,赌盏的场面,热火朝天。

从刚才的场景里,我注意到,不论是那个妇人,还是那个工人,两人拿的盏,都有记号。

窑胚之上,用极其细小的纹理,刻着图案。

图案,就代表了盏的品质。

十年里,我的目力,已经达到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态。

目光扫动下,所有密封没有开启的窑胚,都被我一一扫过。

很快,我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刻着圆圈图案的窑胚。

刚才开过的两个盏,一个刻着弧,代表着百花盏,一个刻着三角,代表着彩金盏。

这个刻着圆圈的,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建盏里面,最值钱的曜变盏。

想必是这个局里,最后拿出来托底收宫的。

千门做局,讲究一个:开局、扇风、点火、收宫。

现在已经到了“点火”的阶段,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收宫”了。

就这个摊子吧。

想着,我往前一步,挤开众人,看着眼前的美女摊主,开口:“美女,可以用其他东西当赌注么?”

我身上没钱。

身无分文。

想要赌盏,只能是用其他东西抵。

听到我的话,美女杏眼一挑,嘴角露出笑容:“抵?那就要看你,拿什么来抵了。”

我身上,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四妹留给我的指刀。

另一样,则是一件狼皮袄子。

这是我学成本领后,空手搏杀,杀死的一头狼王,四妹就剥了这狼王的皮,给我做了件袄子。

以纪念我见血、杀生,最主要的是,以后杀人,不会手抖。

既然要报仇,那肯定要杀人。

血债,必须血来偿!

这美女摊主也是识货的,见我脱下袍子,顿时眼前一亮:“雪狼王皮做的袄子,好东西。值10块钱,我跟你赌。赌一个盏,自己选吧。”

第3章 我不知道这件袄子,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不重要。

只要让我出手,我就不可能输。

她话音落下。

我便往前,目光一扫,落到那个有圆圈标记的窑胚上。

并未过多演戏,直接走过去,伸手将其抓住。

拿了过来。

在我抓住这窑胚的时候,美女摊主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目光微微一挑,给身后负责开窑的壮汉,使了个眼色,提醒他,砸场子的来了。

壮汉心神领会,微微颔首。

做局,自然也会遇到破局的人。

所以他们,早有应对之策。

赌盏,除了选盏,还有一个核心的工序:开窑。

即用锉刀,打开窑胚。

这一步,主要是看开窑师傅的手艺。

手艺差点,力道没把握好,甚至能够损毁里面的盏,也很正常。

当然,如果里面的盏是真的,那肯定不划算损毁,毕竟一个高货极品,那就是几千块。

但如果是假的赝品呢?

我刚才扫过那两个开出来的盏,一个百花盏,一个彩金盏。

斑纹什么的,没的说,确实品质高。

但盏,还有个最核心的东西:胎质。

也就是用料的好坏,直接呈现出来的材质。

好的胎质,敲击的时候,会有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而刚才,老者在鉴定盏的时候,并没有听声音。

所以这窑胚里面的盏,百分百是假的。

“来,我给你开盏。”

壮汉说着,伸出手,就要从我的手里,接过窑胚。

我摇了摇头,避开他的手。

回答:“我自己来开。”

“你?”

壮汉听说我自己要开盏,忍不住笑了:“你会使锉刀么。”

“我不用锉刀。”

我看了看他,伸手握拳,以拳背对着手中的窑胚,往下一按。

“咔”的一声。

窑胚与窑胚之间的衔接处,顿时被我直接按断。

“这个莽夫!”

周围围观的人,见到我的举动,都是摇头晃脑:“这不把盏给弄碎了。”

“是啊。这小子,想钱想疯了。”

“等着看他赔钱吧。”

我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窑胚翻过来,揭开,顿时,一盏通体闪耀着繁星点点的盏,出现我手中。

果然是曜变建盏!

当然,这是假的。

我掂了掂,便知道这是假的,分量不够——我开过真的。

当即伸手,把这个曜变建盏,托到美女摊主的面前。

围观的人,却不知道是假的。

纷纷惊呼出声:“曜变!天!”

“这么牛!一个曜变盏,价值上万块啊!”

“这小子什么狗屎运,发大财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运气,说不定,别人有真本事。要不然,哪敢用手指来赌。”

“也是。”

周围的声音,七嘴八舌。

美女摊主的脸色,已经铁青。

她知道我手中的建盏是假的。

她也知道,我知道这东西是假的。

但我俩都不能说破。

说破了,她这个局,也就组不下去了,后面她在这个赌场里的名声,也就臭了。

哪有庄家出千的道理。

她只能咬牙认栽。

既然做局,就要有被破局的觉悟。

这是行规。

“我只要一千块。”

我没有把事情做绝,而是开口,说出我的要求。

一千块,应该是他们这个局,一天的收入。

我要的不多。

“好,我给!”

美女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我不为所动。

她伸手进皮包里,数了10张百元大钞,交到我的手上。

我接过来,点点头:“多谢。”

便放下手中的盏,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

她却叫住了我。

“等等!”

我扭头望去。

见她咬了咬牙,表情有些不服气,问我:“你敢不敢,再赌一局?”

还赌?

我笑了。

既然入了江湖,那肯定就要遵守江湖的规矩。

愿赌服输,赢家不能走。

只要输家想赌,赢家那就必须奉陪到底。

“赌什么?”

“还是赌盏。”

美女拾起我放下的那个曜变盏。

伸手从旁边,拿过三个碗,将手中的曜变盏,倒扣在碗里。

随后手腕翻动,三个碗的顺序,迅速被打乱。

她这才看向我:“咱们就赌,看能不能找着,放盏的这个碗。”

三选一。

我微微一笑。

三仙归洞。

没错,眼前她的这个赌局,正是三仙归洞的变种。

三仙归洞,是把一个球,放在三个碗里,来回移动,通过精妙的手法,可以做到想让球在哪个碗里,就能在哪个碗里。

而她把盏放进了碗里,其难度,已经超过传统三仙归洞——毕竟盏和球不同。

球是圆的,更好操作,盏却是瓷器。

在晃动间,如果手法不到位,便会让盏和碗,发出撞击的声音,不用猜也能知道,盏放在哪个碗下面。

可刚刚,她在转动的时候,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声音发出。

这表示,她三仙归洞的手法,已经炉火纯青。

我问:“咱俩,谁坐庄。”

“既然我的地盘,那自然我坐庄。”

美女送开手,打开手里的皮包,里面是一扎扎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里一共有一万块。和刚才一样,你赢了,钱归你,你输了,一千块还我,另外,我还单独要你一根手指。”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起哄。

“赌,赌!”

“这是要见血了!”

“看来这小子,惹恼摊主了!”

“那必须,这个曜变盏,只怕是摊主的命,你要别人的命,别人能不跟你急么?”

“看热闹,看热闹。”

这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而这个赌场里,显然常有以手指作为赌注的事情发生。

这种局,被称为“身残局”,是仅次于“生死局”的赌局。

顾名思义,生死局赌命,而身残局,则赌身体。

眼睛、舌头、手指、鼻子、耳朵,都可以是赌注。

一般来说,血海深仇,赌生死局,而砸人饭碗,则赌身残局。

我皱起眉头:身残局都赌上了,看来,这事情是没法善了。

果然,四妹说的没错,行走江湖,越美的女人,心就越狠。

这个摊主看起来娇滴滴的,却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手指。

我原本以为,她应该是把钱拿回去。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要钱,居然要我的手指。

不过。

既然赢了,那什么赌注,都得接下来。

“好!”

我答应了她,随即过去。

看着美女手底下的三个碗,仔细端详一下,随即伸出手,按在右边一个碗上。

第4章 在我手按到碗上的瞬间,我见到,美女的眼角,微微动了动。

她以为,她赢定了。

“这个,不是。”

我笑着,伸出手,五指如爪,按在碗上,将其翻过来。

这个碗的下面,是空的。

美女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又伸出手,按在左边那个碗上,同样的话:“这个,也不是。”

说完,我翻开这个碗。

这个碗的下面,果然也是空的。

现在,只剩下她面前那个碗,还没有开了。

我看着她,问:“还需要我开么?”

她三仙归洞的手法,确实高超。

三仙归洞,正常的手法,是移动碗。

而精妙到极致的手法,则是,直接移动里面的物品。

就在她刚才换碗的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曜变盏,给移走了。

所以,不论我选哪个碗,我都会输。

这就是她的手法。

一个必赢的局。

但她,小看了我的本领。

我用了阳谋。

现在,她要么承认,我赌赢了;要么,就承认,她自己出千。

美女深深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

脸上绽放出春桃般的笑容:“好,好,好!你又赢了。”

她倒也爽快,立即伸手,从皮包里拿出一万块钱,交到我面前。

我正准备拿钱。

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冷哼。

抬头看去,见之前负责开窑的那个壮汉,正手握锉刀,以极其凶狠的眼神,冷冷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曾经在狼的身上,见过。

是要杀人的眼神。

可我贝勒,不单是人,还是猎人,专门猎杀狼的猎人!

所以,我伸手拿过钱,用皮袄子一裹,就准备离开。

“等等!赢了钱,就想走?”

这时候,我身后又传来了那壮汉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怎么,还要赌一局?”

我问。

一个“赌”字,往往会害得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两个字:翻本。

所有的赌徒,都觉得自己下一把,一定会运气好,一定能翻本。

“赌!”

壮汉往前一步,一把拦在我的面前。

“怎么赌?”

“你坐庄。”

“赌什么?”

“赌命!”

壮汉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生死局!你输了,你的命,是我的;我输了,我的命,是你的!”

“霍!”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看戏的看客,纷纷惊呼起来。

这赌场虽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身残局”的赌法,可这“生死局”,却是不常见。

哪怕一年,也未必见着一次。

故此番听这壮汉发话,大家都坐不住了。

“狼叔!别上头。”

见他和我赌命,美女摊主也有些急了,开始劝壮汉:“犯不着,我来和他赌吧。”

“小姐,这小子有点邪性,我来会会他。再说了,今天让他走了,那不论是人是狗,都可以来咱们的摊子上,讹一笔。”

壮汉说着,站到我面前,犹如一头狼,死死盯着我。

仿佛下一刻,要一口咬断我的脖子。

这头狼对我,是真的动了杀心。

所以要和我赌命。

这样么?

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狼。

而他有句话,激怒了我。

他比喻我是条狗,让我想到了,我当年断手断脚时,瘫在冰天雪地里乞讨的日子。

我那时候活的,确实像条狗!

那就赌!

江湖,本身就是个泥潭,进入江湖后,谁也无法避免,不沾染到泥。

与其千方百计的避免染上泥,倒不如直接跳进泥潭!

“好,我和你赌。”

我转身,来到摊位前。

看了看面前,剩下那个,还没有开启、依然倒扣的碗。

伸出手,将其按住。

缓缓往前一推。

然后送开手,后退三步,保持和桌子一米的距离。

“咱们就赌,这个碗下面,有没有盏。”

摊主以三仙归洞布局,我便以三仙归洞还给他们。

这是江湖的规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能显得手段高深。

美女愣了一下。

她也没有料到,我居然跟他们赌这个。

最主要的是,她刚才施展的手法,她自然知道,这个碗下面,有没有盏。

一共三个碗,只有一个曜变盏。

而她放盏的时候,便以极快的手法,将手里的盏,给移到了桌子底下。

所以这个碗下面,并没有盏。

可她见识过我的本领。

她不确定,我有没有以极精妙的手法,又把桌子下面的盏,给放了回去。

虽然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碗。

但“千术”,本就是变化莫测,以常人无法理解、不可思议之角度,进行出千。

她已经认定,我是个千。

老千。

所以,我到底有没有,把曜变盏,放回碗下?

她看了看我的眼睛。

我面无表情。

她的额头,却已布满汗珠。

而狼叔,自然知道摊主的本领,已然知道,摊主把碗移走。

便直接来到碗的前方,开口:“我赌这个碗下面,是空的。”

赌局已成。

接下来,就是开盘。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凝神屏息,不敢说话。

一个选择。

一条命。

要么他死。

要么我死。

他话音落下。

我没有动。

这是规矩。

庄家坐庄,要么赌客自己开盘,要么荷官开盘。

可万万没有庄家开盘的规矩。

现在场中没有荷官,便只能赌客自己开盘。

“小姐,我来吧。”

这时候,负责在后面鉴定品质的老者,走了过来,来到桌子前。

“不,我来!”

这美女摊主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一伸手,按在碗上。

她看了看我,猛地伸手,将碗揭开。

随后,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摇摇晃晃,差点栽倒。

碗下面,果然有一个闪耀着曜变色彩的建盏。

狼叔,赌输了。

“哗~!”

周围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怎......怎么可能。”

美女摊主诧异看着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老者。

老者也是满脸惊异。

显然,他俩都没看出我怎么出的手。

我居然在刚才,就那么一推之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竟然真的把曜变盏,放回了碗下!

我,是怎么做到的!

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

其余的看客,都觉得狼叔是傻了,明摆的局,还输掉。

三个碗,一个建盏,都已经开了两个碗,那建盏,必然在第三个碗的下面。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能够在一秒钟的时间里,以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手法,把藏在桌子下的曜变盏,送到碗的下方。

而且还在没有明显“翻碗”动作的条件下!

这难度,堪比登天!

怕是只有“神”,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我看着眼前的狼叔,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狼叔的额头,流下了冷汗。

第5章 生死局。

一旦开盘,一人生,一人死。

我赢了,我活,他输了,他死。

我盯着狼叔。

他这种角色,我本没兴趣杀他。

可他太过于灼灼逼人。

我也知道,这个美女摊主,应该有点身份——一般来说,布这种低端千局的,身边绝不可能有杀过人的人跟着。

这个狼叔,名义上是她的同伙,实际上,应该是她的保镖。

还有那个负责鉴盏的老者,手指很稳,眼神如鹰,也应该是个高手。

身边跟着两个高手,这女子却又来做这种不入流的局,原因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得罪了她,我可能就有麻烦了。

可我,又怎么会害怕麻烦。

我求的,就是麻烦。

她身后的人,越是厉害,越是大人物,我就越兴奋!

只有这样,我才能复仇!

江湖十六门的门主,哪个不是大人物!

所以。

我抓起狼叔放在桌子上的锉刀,伸手一掷。

“唰”的一声,锉刀飞出,嗤的钉在桌子的另一头。

“请,请自裁!”

狼叔这一辈子,应该杀过不少的人。

可今天,轮到他自己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锉刀。

任凭他再坚毅的心性,再凶狠的性格,在生死面前,都难以把控。

他的手,在抖。

“够了!”

这时候,美女摊主往前一步,拦住狼叔,看向我。

“说出你的条件,了却这件事。”

条件?

我没有回答她。

“5万。”

美女说了个数字。

我不为所动。

“10万。”

我依旧不为所动。

她咬了咬牙:“30万!”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那时候的人均工资,不过300块,30万,相当于后世300万的购买力。

这笔钱,不论是对于普通家庭,还是小康家庭,都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条件的巨款了。

我看了看她,目光如狼,盯着她,说出我的要求。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四妹说过,女人,永远是祸水,男人想要出人头地,最好离女人远点。

越漂亮的女人,越是祸水。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为漂亮女人的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失去了理智、犹如疯狗一样的男人。

我不怕死。

我只想报仇。

我不怕疯狗,疯狗来了,那就杀掉!

疯狗越多,我才越能抓到疯狗的主人!

“你!”

美女摊主急了,气得跺了跺脚:“你这人,怎么不讲江湖规矩。”

我冷笑。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好!”

见我寸步不让,美女眨眨眼睛,给出条件:“我答应你。今天以后,你去东宝斋来找我。”

说完,她伸手抓着那个曜变盏,往我面前一推:“如果你要钱的话,拿着这个盏,随时可以来东宝斋,换30万。”

“原来,她是东宝斋的人!”

“是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出手阔绰。”

“东宝斋,南玉轩,西墨阁,北典苑,这可是咱们武陵市的四大巨头!”

我点点头,收起眼前的曜变盏。

我知道,她也在用阳谋。

我拿了这个盏,就相当于,拿了行走的30万。

等我走出这个赌坊,“疯狗们”,就会一拥而至,抢夺我手上的盏。

从周围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来看,她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我的目的,达到了。

“好。”

收好曜变盏,将其放入皮袄中,我不再多言,转身,出门。

周围的人,见我离开,纷纷左右让开。

在我身后,那美女摊主压低声音,告诉身边的老者:“鹰伯,你去打探下,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历,是不是虎哥请来故意砸场子的。”

“好的小姐,包在我身上。”

身后的声音,躲不过我的耳朵。

查我?

我笑了笑,快步往前。

因为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疯狗们”来了。

来的时候,我已经打探过四周的环境。

在左边,就有一条比较狭窄的巷道,僻静的很。

我当即闪身,进入巷道里。

“快,别让他跑了!”

“追!”

脚步加快,走了几步,来到巷道尽头。

我回过身来。

只见在我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甚至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事。

甩棍、钢管等物。

“小子。”

为首一人,提醒我:“识趣的话,把那个盏拿出来,乖乖给爷爷,磕三个头,爷爷放你一马。”

30万的诱惑,果然很大。

这些人,既不是赌坊的人,也不是美女摊主那边的人。

单纯就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在发现有人赢钱以后,做着黑吃黑的勾当。

这种人,在江湖里,被称作“苍蝇”,表示吃不起饭,只能吃屎。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怀里的曜变盏,就是那个蛋,吸引着这些“苍蝇”。

可他们,配么?

“东西,可以给你们。”

我看着眼前这群苍蝇,开口:“你们全部跪下来,每人给我磕三个头,喊我一声贝勒爷。这东西,就是你们的了。”

听我这么一说,这些人怒了:“狗东西,找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首的汉子一挥手:“兄弟们,干他!把这小子手脚都给我废掉!”

顿时,一群大汉冲了上来。

我并没有用指刀,而是抡起拳头,迎了上去。

一来,我不想引起衙门的注意,江湖人可以杀,这些苍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不算江湖中人,数量又多,全都杀掉的话,衙门肯定会调查我。

二来,我不想弄脏我的刀。他们,不配死在四妹的指刀下。

就在我和这群人干架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这群混混,十几个人打一个人,过分了啊!”

紧跟着,就是一顿“砰砰砰”的声音响起。

我趁机扭头看去,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胖子,体型壮硕,手里提着个工兵铲,正在那里拍苍蝇。

这胖子力气大,手劲足,而且明显练过,一铲子下去,就有一个混混被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

打抱不平的?

从功夫痕迹来看,是部队的功夫,应该参过军。

想着,我甩开拳头,打落几个人的门牙,又踢飞几人。

这群苍蝇见我俩都是硬骨头,拿不下来,为首的招呼一声,一群人顿时狼狈逃窜。

我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和胖子对望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6章 “我叫贝勒。”

我对着眼前满头大汗的胖子,伸出手。

这是四妹教我的规矩,遇到愿意结交的人,先报名字。

“我叫大海。”

胖子也是伸出手,我俩握了握。

他的手很壮实,布满老茧。

“兄弟的身手不错啊。”

“你也是。”

我俩互相谦逊。

大海随即指了指前方:“走,兄弟,去我店里喝茶。”

他在这街上,开了个工具店。

开门一看,除了一张红木茶桌,四张红木椅,货架上摆着的,多为工兵铲、洛阳铲、手电筒、切石机之类的东西。

见到这一幕,我已然明白,他也是“行内人”。

这些工具,有盗墓的,有鉴宝的,还有赌石的,但卖一样还说明不了问题,可若是卖许多样,那肯定就是内行。

我俩聊了两句,倒是颇为投机。

我并未过多隐瞒我的身份,既入江湖,那就是狼下了山,有时候,有必要量一量自己的利爪。

行走江湖,孤狼难行,我需要助力,需要朋友。

这个大海,看起来,像是个蛮不错的朋友。

大海见我实诚,也不遮遮掩掩,伸手就从刚才身上背着的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

随后放在桌子上,开口:“既然相识一场,贝勒兄弟就帮我掌掌眼,看看这东西的品相吧。”

他放在桌子上的,是一个瓶子。

瓷瓶。

我目光一扫,已经看了个大概。

随即开口:“宋代的剔刻牡丹纹金瓶。”

“哦?”

见我说出这东西的名字,大海眼前一亮:“何以见得?”

“这东西,有个雅称,换作梅瓶。”

我指了指瓶子上的花纹:“宋代的剔刻技法,多种多样,常见的有剔黑或剔白。

这,便是典型的剔白。

其剔刻面平整光滑,无明显的刀痕或瑕疵。而且,剔刻出的牡丹纹,立体感十足,具有浅浮雕的效果,外加釉色和釉质,基本可以断定,是正品无疑。”

我顿了顿,端起手中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这东西的胎质一般,出产的,乃是民间小窑,所以价值不高。”

大海见我说得头头是道,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问我:“那依兄弟所见,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我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万。”

“哎哟我去!兄弟你真是好本事!”

大海这次是真服了,对我拱了拱手:“实不相瞒,兄弟你和百晓生说的,一般无二啊,甚至连价值估的,都是一样。”

百晓生?

我自然知道百晓生。

每一代的江湖里,都会有一个百晓生。

什么都知道的百晓生。

有不懂的事,不认识的人,找百晓生,基本都能询问到相关的东西。

我并未细问下去。

既没有问大海这东西的来历,也没有问大海拿它做什么。

这个牡丹纹金瓶,既然是宋代的,那大概率,是“名器”。

名器,即:冥器。

来自于墓穴中,多为盗墓者,通过种种手段,或是摸金、或是搬山,下到墓里,把东西拿出来。

这东西,心知肚明就行,细问的话,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聊了一会儿,我起身作别。

大海本要留我一起吃饭,我告诉他,我初来这个城市,什么都没准备,还要去租房子,找个落脚的地方,要不然,晚上没地方睡觉。

“睡觉倒是简单,兄弟你不嫌弃的话,去我那里将就一下,也问题不大。”

大海嘿嘿笑着,拱了拱手:“既然这样,我就不挽留兄弟你了,等你有空了,来找我。说不定,咱们有机会合作。”

说完,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个时代,手提电话是稀罕物,大多数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多以座机沟通为主。

大海留的便是一个座机。

我点点头,接过名片,作别大海。

倒不是我矫情,而是我知道,出门在外,不能给朋友惹麻烦。

我既然得罪了那个摆摊设局的美女,她必然会找人调查我。

从之前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她是东宝斋的人。

她的身份,大海还惹不起。

所以我不能去打搅大海,以免给他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

从大海的店里出来,我找了个看起来颇为市井的方向,往前走去。

那里,是一片城中村。

这个时代,城中村是大城市的标配,街巷的后面,基本都是城中村。

真正的板楼,多是各种事企业单位的员工住宿楼。

这时候,商品房还没有兴起,房子以分配为主。

所以从住的地方,基本就能体现出这个人的社会地位。

但我还是低估了身份的作用。

进入城中村后,问了好几个挂着招租牌的房间,见了好几个房东。

一谈价钱好说,可一听说我没有身份证,立即就黑着脸,表示不租。

我并没有身份证——整整十年,我跟着四妹,犹如人间的尘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我,通过正规途径,也办不到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就没办法租房。

没办法租房,就没落脚的地方,估计晚上得睡天桥了。

可就算是天桥,怕也会被驱赶吧。

想着,我有些茫然的在街头走着,看着前方,似乎有个厂,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大量厂里的女员工,穿着统一服装,从里面出来。

我心中一动:要不,找个厂上班?

厂里上班的话,一般都包吃包住,这不,住宿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先上一段时间的班再说。

想着,我见三个厂妹脚步冲冲从我旁边经过,便开口喊住她们:“姐姐,你们这里还招人么。”

听我喊她们,三人停住脚步,其中一人回答我:“招人,不过,只招女的,不招男的。”

不招男的么?

我有些失望。

可就在这时候,那三个厂妹中一个长得有些清秀、个子不高的女孩,看了看我,有些犹豫。

忽然来到的面前,又把我仔细打量几眼。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两个同伴,说:“这好像是咱们村的,我和他聊聊,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等两个同伴离开,她这才又仔细打量了我几眼,忽然开口问我:“你......是不是叫贝勒?”

第7章 我听她和两个同事讲话,本来以为她认错了人。

可现在,听到她这句话,顿时醒悟:她居然真的认识我!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我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她,问:“我是贝勒,你是......”

“贝勒,是我啊!”

她终于确认我的身份,眼眶里,顿时涌出几滴热泪,也不避嫌,一把就抓住我的手:“我是春花。”

春花?

我皱了皱眉,隐约间,好像有些印象。

“十年前,十年前!”

眼前的女孩,挥动着手臂,向我解释:“我,差点饿死了,是你,喂我吃了东西。然后,然后,你就被打了。”

我想起来了。

是她啊。

我当年,就是因为她,被打断手脚,瘫痪得不如一条狗。

她就是春花!

她居然,也还活着!

我们那些小乞丐,男女的命运,各不相同。

一般男的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行乞到死。

而女孩的话,年龄稍微大点,长开了些,便会被幕后的人,把她们卖掉。

姿色好的,卖给各大帮派,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而姿色差点的,也会被卖到偏远山村里娶不起老婆的光棍。

春花的姿色不算特别高,所以她后来,被卖到了一个山村里。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她。

“你还没吃饭吧,跟我走。”

春花拉着我的手,带我离开这里。

她并未避讳。

我被她拉着,有种奇异的感觉,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春花在厂里,有一辆自行车。

她打开锁,骑着自行车,带着我,沿着马路,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来到一个城中村楼下。

把车在楼下锁好,便带我进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子,只有一个单间,并没有卫生间和厨房。

房间里铺着一张床,旁边放着个架子,挂着几件衣服,前面放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电饭煲,两个碗,两双筷子。

这便是这个房间的全部了。

好在里面干干净净的,收拾得十分整齐。

“你坐。”

春花看了看,见房间里没椅子,有些不好意思,把我安排到床上坐着:“我这里只有电饭煲,我给你煮碗面。”

便去忙碌起来。

不多时。

她煮好一碗鸡蛋面,送到我面前。

我饿了一天,也不客气,当即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春花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我吃。

等我吃完,抹了抹嘴,她这才问我:“还吃么,锅里还有。”

我摇了摇头,这才问她:“你怎么在这里的。”

见我问起,春花也去舀了一碗面来,一边吃,一边和我说起她身上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当年,被婆婆卖到了山里,卖给了一个娶不起老婆的男人。

好在那个男人虽然家里穷,但全家上下,对春花是真心的好。

可以说,全家唯一的肉,都给她吃,其他人喝汤。

春花一开始,还有些抗拒。

可后来,也就认了命,和那个男人好好过日子。

再后来,生了个孩子,春花也就彻底安了心。

嫁个好人家,总比去乞讨要好的多。

可天不遂人愿。

就在孩子六岁的时候,春花的男人,帮人砌房子的时候,从墙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瘫痪在家。

而男人的父母,因为担心男人,双双病倒。

一来二去,眼见好起来的家底,瞬间被掏空。

没办法。

眼看着孩子要上学了。

春花只能在同村其他人的介绍下,来到城里进厂打工,给孩子挣点学费和生活费。

要不然,学费都付不起。

这转眼,春花已经在厂里,干了整整一年。

今天下班,见我过来问,感觉有些熟悉,便主动问起。

她这样一说,我也是有些唏嘘。

麻绳专捡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春花这一生,前半生苦,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转机,又开始苦了起来。

“你呢?”

她问我:“我最后离开的时候,记得你的手脚都断了,脸上全是伤疤。怎么现在,全好了。”

“遇到一个神医,帮我治好了。”

我笑了笑,错开这个话题。

她只是个普通女人,江湖的事情,她不需要知道。

不过,时隔这么多年,她还能记住我的容貌,说明她对我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铭记于心。

......

我俩又聊了一会儿。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春花过去,打开房间里的电灯。

灯光很弱,勉强能看清。

我站起来:“我......”

没等我说话,她一把拉住我:“你今晚,在这睡吧。”

她并不傻。

从我刚才找工作的话来看,已经知道我初来乍到,在这个城里,并没有落脚的地方。

在这里睡?

我忍不住问:“你......方便么?”

“出门在外,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

春花说着,去拿了个水桶,又拿了把钥匙。

很快,从外面提了桶水进来,将一个烧水棒丢进桶里。

不久就烧好了热水,她洗好毛巾,递给我:“洗洗脸,如果想要擦洗身子的话,也擦一下。”

我接过毛巾,简单洗了一下脸。

她也洗了脸。

然后开始洗脚。

等洗完脚,她看了看我,说:“睡吧。”

我只能躺在床上。

春花过去关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过来,躺在了我的旁边。

黑暗中。

我和她,能清晰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睡在一起。

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当然,我也是个青春热血的少年,身边躺着个同龄的女孩,哪怕很冷静,还是感觉有些莫名的燥。

这股子燥,让我觉得有些热,忍不住去脱我身上的狼皮袄。

就在这时候。

我旁边躺着的春花,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她忽然一把翻身,把我紧紧抱住,然后吻住了我。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

我俩莫名其妙的,就碰触到一起,像是两块磁铁的两极,自然而然,吸附到了一块。

我的血液在沸腾!

黑暗中,两个孤寂的灵魂,剧烈的燃烧!

春花很主动。

让我手足无措,身不由己。

直到许久后。

她这才打开灯。

“洗一下吧。”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大口呼吸着,说。

“好。”

我应了声。

第8章 简单洗下身子,我俩又躺了下来。

聊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反正聊着聊着,我俩又莫名其妙的抱到了一起。

这次,我占据了主动权。

如此三番。

直到楼上,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春花这才忙着收拾起来,洗漱,然后煮早餐吃,并提醒我:“你多睡一会儿,我去上班了。中午的话,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回不来。”

她厂里上班的时间很早,基本一天都在里面工作,很辛苦。

我点点头。

她依旧是煮面条吃,和昨晚一样,给我也煮了一份。

吃完,她又找了个袋子,将两个煮好的鸡蛋,放进袋子里。

这就是她的午饭了。

显然。

家庭的压力,以及并不高的工资,让她的生活,有些拮据,不敢过多的开销。

我俩昨晚折腾一整晚,她也就不避讳我,当着我的面,换了衣服。

她的小腹虽然平坦,但依然有生过孩子的痕迹。

“对了。”

她指了指墙上:“钥匙在这里挂着,你出去的话,记得带上,晚上等我,我回来做饭。”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

见她匆忙的背影,我有些愧疚。

早知道,我昨晚就不折腾那么久了。

弄得她一晚上没睡好,还要去上班。

我本来想拿点钱给她的,毕竟我的兜里,还有1万1千块钱。

可没等我开口,她就匆匆走了。

我只能躺回床上,继续休息。

睡了一会儿,天色亮起来。

我穿好裤子,正准备穿衣服,却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当即拉开门一看,愣了一下。

见门外,居然站着昨天赌场里遇到的那个美女摊主。

“啧啧。”

美女摊主看了看我,眼神里,流露出不屑的神色,有些嫌弃的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谁知道,你连这种货色都睡。”

她这句话,激怒了我。

春花确实很平庸,可就凭她什么都不过问,直接就愿意收留我,就凭这一点,我就不允许别人说她的坏话。

她话音未落。

我一伸手,已经将她拉进屋子里,纵身一扑,将她按在床上。

她眼中闪过慌乱的神色,正准备反抗。

我两指一点,点在她腰上三寸处。

她顿时浑身一软,没了气力。

我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问:“你既然说,我连她那种货色都睡,那你说,我现在睡了你,你是不是,也就和她,是一种货色了。”

“你!你敢!”

美女摊主色厉内荏的说。

我不搭话,只是伸手,按在她胸膛的纽扣处,伸手解开一颗。

当即露出里面淡粉色的亵衣来。

她这下慌了,喝道:“住手!”

“怎么?”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我现在有些力不从心,那高低不会放过她。

不过现在,我对她没兴趣。

当即送开手,问她:“你让鹰伯调查我的身份,调查得怎么样了?”

见我说到“鹰伯”,美女脸色一变:“你听到了?”

她当时,用很细微的声音,交代鹰伯,却没想到,居然被我听到了。

“哼!”

我冷哼一声。

我自然知道,她什么也没查到,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亲自登门,前来找我。

美女见我放开她,伸手把胸前被我解开的扣子扣上,将额头散掉的头发,扒拉到后面。

说:“你如果不是虎哥的人,那么,咱们可以合作一下。”

虎哥?

这是我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合作,要有合作的态度,先说明你的身份吧。”

“你!”

见我依旧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美女摊主气得跺了跺脚:“你这人,真是拽的很呐。”

我只是静静看着她,这一套,我还是不吃。

“好!”

她咬了咬牙,说明她的身份:“我叫白菲菲,东宝斋的二当家。上次摆摊,只是为了验证我制作建盏的手法,没想到被你破了。”

东宝斋二当家?

我之前在茶楼的时候,听那些人说过,东宝斋、南玉轩、西墨阁和北典苑,是武陵城的“四大行”。

银行有四大行,代表着明面上的“钱庄”,是耳熟能详、大家都知道的规矩。

而在暗地里,又有鉴宝、赌石、盗墓、字画、典当等,形成了另外的四大行。

这四大行,乃是江湖中人,认可的地方。

在某些时候,这江湖中的四大行,可能比这个城市里,银行的四大行,还能让人信服。

没想到她,居然是东宝斋的二当家?

怪不得敢夸下海口,说让我去东宝斋,找她拿三十万呢。

如果身份属实的话,三十万对于她来说,确实没难度。

一个行当想要在江湖上立足,有四大件,即:法、财、侣、地。

所谓“法”,即本领。

千门的千术,盗门的盗术,摸金倒斗、搬山卸岭,都是这所谓的“法”。

财,就是钱。

侣,就是人,即弟子、同门、好友、伙伴。

地,就是土地,房子,固定资产。

东宝斋乃是武陵城四大行当的巨头,法财侣地肯定都占才行。

所以肯定是不缺钱的。

不过......

我看向她,好奇:“你既然有这么个响当当的身份,这武陵城,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还想着,找我帮忙?”

“因为,我的对手是虎哥。”

见我问起,白菲菲解释:“虎哥,就是北典苑的虎哥,同样也是武陵城的四大巨头。

想要对付他,我不能找本地人。”

我明白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两方既然都是地头蛇,那本地的高手,肯定不方便出面了,毕竟不论得罪哪一方,都容易麻烦不断。

所以想要对付地头蛇,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外来的“鹰”。

鹰抓了蛇,转身飞走,了无痕迹。

“怎么帮你?”我问。

白菲菲的身份特殊。

如果搭上这条线的话,我的复仇之路,会平坦许多。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白菲菲站起来,留了个地址:“如果愿意的话,来东林街18号,那里有个茶店,你去那里找我。”

“你能给我什么报酬?”我问。

她看了看我,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红,反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我要你。”

“你!”

第9章 白菲菲气冲冲的摔门离开了。

但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不论什么女人,被男人直白的表示,想要得到她的时候,女人都不会真的生气。

这表示,她有本钱。

她有美貌。

所以女人的话,要反着听。

她说生气的时候,未必是生气。

这是四妹教我的道理。

四妹说过,想要拿捏一个女人,就要做到四个字:欲擒故纵。

你说想要得到她,可你又不真的去得到她。

那她反而会抓耳捞腮,自己先受不了。

白菲菲确实很美。

身材也很有料。

她要是真让我睡,我也不会拒绝。

可她要是不给我睡,我也不可能用尽一切手段的去睡她。

对于她口中说的地址,我记下来了。

但我并不打算去找她——至少最近几天,我不可能去找她。

想着,我穿好衣服,走出来,准备先上个厕所。

毕竟昨晚折腾一晚上,一泡尿憋到了现在。

这个房间,是典型的宿舍楼,黄砖房,一层楼一共四个房间,通用一个卫生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水龙头,需要用钥匙打开才能使用。

我刚来到厕所,才尿到一半呢,就听到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声音。

紧跟着,只见一个穿着高跟鞋、铅笔裤、挎着个精致小包,勾勒出完美身材、涂着口红的女人,一把扑到厕所面前,张口吐了起来。

她身上带着满身的酒气,看来昨晚喝了不少。

我这时候有些尴尬,只能忍着尿意,提起裤子。

可厕所门很小,便只能任由她把我堵在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吐得差不多了,酒醒了点,这才抬起头,有些狼狈的看了看我,露出一个笑意:“抱,抱歉,实在抱歉。”

她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乡音,普通话很不标准。

随后跌跌撞撞的推出去,扶着墙,从小包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春花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她应该是在夜场工作的人。

这个时代,已经有卡拉OK这一类的夜场了,农村里出来的女孩子,一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厂,要么进夜场。

这是个小插曲,我并未过多在意。

下了楼来。

这栋小房子,一共有三层楼,第一层楼里住的是两对夫妻,看样子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第三层楼则住的是房东,从早上的鸡鸣声来看,显然楼上还养了鸡。

四周转了转,正好见到一个通讯店,店的门口,有个年轻人,腋窝里夹着个包,在那里左右张望。

看着他腋窝里鼓起的包,我心中一动:手机?

这个年代的手机,十分稀有,一个全新的手机,起码一万起步。

如果加上各种费用,估计得一万五到两万才能买下来,而且手机跟砖头一样,极其不方便,俗称:大哥大。

即便如此,手里拿着个皮包,腰上别着个电话,走到哪里,别人都要点头哈腰,认为你是个人物。

这就和后世开宝马奥迪一样,出去忒有面子。

我既然进了江湖,想要方便联系,那肯定要有电话。

可座机需要有店才能办,买传呼机又不方便,而且还需要身份证才行。

没身份证,就只能买这种“黑货”。

这种手机,来路不正,要么偷来的,要么抢来的,并不敢直接摆在商场里面卖,只能这种路上逮着人吆喝。

当然,这里面,也有局。

有专门做局的人,就逮着人捡便宜的心理,假装销售“黑货”,实际上卖的是“假货”。

什么手机啊,手表啊,给你看的时候是真的,真正你拿到手以后,就变成了假的。

这叫:鱼目混珠局。

一般做局的人,手里一个真的,一个假的,然后以手法迅速掉包。

我走过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看。

问他:“手机?”

年轻人本来没注意我。

毕竟我这时候看起来有些“土”,穿着狼皮袄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看就不像是有钱的主。

手机这种东西,哪怕是二手的,也得大几千,放在后世,那就是好几万现金,我这种二愣子一样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拿的出这笔钱。

见我问起,便“恩”了一声,反问:“你想买?”

我点点头。

“有钱么?”

我没回答,而是伸手从皮袄子里,拿出一札厚厚的百元大钞,亮了亮。

这里一共一万元,正是我从白菲菲手里赢来的钱。

见到我怀里的钱,年轻人眼睛顿时亮了。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把我拉到一边。

这才从腋下,拿出一个包,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方方正正、带着天线的手机。

“九五新,里面有电话卡,拿到手就能用。”

年轻人晃了晃:“原价1万5,现在半价出售,7千5就卖。”

我伸手:“我验一下货。”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你要的话,咱们就交易,不要的话,就各走各的,肯定不给你验货,万一你拿了货,专门跑路,谁追的上你啊。”

我笑道:“那万一,你卖的是假货呢。”

见我这样说,年轻人有些生气,拍了拍胸脯:“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我胡三,从不卖假货!”

是么。

我目光瞥动,见他笨手笨脚的,确实不像是做“鱼目混珠局”的样子,便说:“5千块,同意的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倒也不怕他跑路,在我的面前,他就算是有四条腿,也跑不掉。

见我也算豪爽,虽然一口价压了三分之一,但对于他们来说,尽快把手里的货出手才是硬道理。

要不然的话,货留在手里,夜长梦多。

“好。”

胡三一咬牙,握着半截手机,把另外半截递了过来。

我从这札钱里,数出50张,点给胡三看了看,也递了半截过去。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手机,我检查起来。

这些年,跟着四妹,我鉴定过许多东西,金银珠宝,字画古董,其中自然也包括手机。

掂了掂,重量合适,开机,拉开天线看了看,信号满格。

便给大海拨了个电话过去。

第10章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大海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贝勒。”

“哎哟我去,贝勒兄弟!”

“这是我新买的电话,有事的话,打这个电话过来。”

“好。”

......

和大海简单聊了几句,我挂断电话。

见我确认手机没问题,年轻人也是骄傲的一甩头:“我就说吧,你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我胡三在信誉这一块,那可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

胡三。

这个手机,来路不正,但看他的手法,又不像是盗门的人,只能算是小偷小摸的混混。

这种人,连江湖的门都没入,不过有时候,这种人却是最讲义气的。

正所谓: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

我想了想,告诉他:“这个手机的号码,你是知道的,以后如果还有好东西,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得勒!”

见我说起,年轻人陪笑道。

他见我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札钱,心中也认定,我不是一般人,所以好心提醒我:

“哥,这手机,你最好收起来,尽量在人少的地方使用。”

说完,把钱收好,左右看了看,一溜烟走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进了内兜里。

有了这个,以后就方便多了。

可很快,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才一接通,就听到一个咆哮而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喂,小子,赶紧把手机,给炮爷我还来!”

炮爷?

想必就是这手机的原主人了。

我没有理会他,用袄子把手机一裹,收了起来。

这个时代,手机的通话费,极其昂贵,不但打电话要钱,接电话也要钱。

而且电话号码也要钱。

电话号码,并不是买断的,而是“租”的,每个月都需要付一定的租金。

只要不挂断电话,一直通话,这手机很快就会欠费。

等欠费一段时间,到时候,我想要使用的时候,这个号码已经被停掉,我再重新去租一个号码就行了。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一直被原主人骚扰。

......

游荡一圈。

我找了个商场,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买了双鞋子。

想了想,比划了一下春花的身高,也给她带了身衣服,带了双小皮鞋。

从她满是补丁的衣服来看,她估计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衣服不贵,从上到下,全套才100块。

买完衣服,从商场出来,正好见到商场门口,有人摆着摊子,在卖铜钱。

边上围着一群人。

铜钱,是普通人能接触到,最常见的一种“古董”了。

当然,做旧、造假的,也比较多。

常有收购铜钱的商人,前往农村,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一些极品铜钱,回来一卖,几千几万的利润。

我凑过去看了看。

见摊子上,各种各样的铜钱,大大小小的制式,基本都有。

而卖的最多的,则是:五帝钱。

所谓五帝钱,是指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位皇帝在位期间,所铸造的铜钱,各取一枚,凑成五枚,即:五帝钱。

从风水学中,五帝钱具有旺财、旺宅、化煞、保平安的作用,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使用。

经商的,求学的,做生意的,当官的,总有一个理由去购买它。

此时,这个摊位上,就是在卖五帝钱。

其中,除了一些零散卖的外,还有一些提前搭配好的,以及一些半搭配的。

零散就是自己配,提前搭配好的,就是五枚打包卖。

而半搭配的那种,就是选了一些品相好的,常见的,放着,另外几枚价格高的,单独由自己选。

比如五帝钱里,最贵的是雍正通宝,因为雍正的在位时间短,所以雍正通宝的数量较少,所以能够流通出来的,品相都不怎么样,需要自己去挑选。

而乾隆和嘉庆,则比较便宜,而且品相都差不多,所以半搭配的,已经提前用盒子,装好了这两种。

我看了看,目光扫过一边,顿时被其中一个盒子,吸引了目光。

那个盒子里,是半搭配的盒子,里面已经提前放了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其他人不懂,我却一眼就看出来,那盒子里放着的那枚乾隆通宝,是个母钱!

母钱,即钱庄用来铸造铜钱,当作样品的钱。

这种钱,乃是雕母的工艺,行内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应该啊!

这些做钱币买卖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母钱。

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可能把这枚母钱拿出来卖!

只有两个可能。

一,这枚母钱是假的;

二,他们在做局,引人上钩入局!

如果这枚母钱是真的,那只怕这个摊位上所有的铜钱加起来,都不如这枚母钱的价值。

想要钓鱼,自然要用饵。

这枚母钱,就是钓鱼的饵!

这个局,不算高端,有个名字,叫:买椟还珠局。

即盒子的价值,其实才是最值钱的,然后故意用盒子,去吸引那些懂的人。

我静静看着,观察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鱼儿入了网。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身上穿着件行政夹克,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中年男子,来到摊位面前。

他仔细看了看,假装不经意间,伸手拿起一旁的盒子,看了看,问:“这半套的,自己选的话,怎么卖?”

卖家是两个人,看起来像是父子,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

五十多岁的人回答:“看你选的其他钱币了。少点的话,500块一套,贵的话,一千块一套。选好的是700块一套。”

也就是说,整体价位在500到1000之间。

已经算是贵了。

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不过两三百,这已经相当于两个月的收入。

“好,我选一套。”

中年男子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枚母钱。

这东西,若是赌对了,丢到市场上,起码值30万到40万,何止百倍的利润。

当下故意看了看,在摊位上,挑挑拣拣了一番,这才选好另外三枚通宝。

然后又故意问:“这些盒子,可以自己选么?”

听到中年男子的话,那个年轻人当即回答:“那是自然。”

“好,我要你面前那个吧。”

中年男子指了指年轻人前方的盒子。

正是装着母钱的盒子。

第11章 为了防止有人“掉包”,这些盒子,都是用细小的锁链,打了死结,扣在了摊位上。

锁链的末端,扣在一起,如果有人想要,摊主便打开盒子,将选中的钱币或者盒子拿出来,进行交易。

这等交易,必然有个流程:就是不论如何,钱币和盒子,必须经过摊主的手。

只要过手,那就好做手脚了。

当然,这些手法,在真正的古玩行当里,入不得流,被称之为下三滥的手法。

真正古玩行当,讲究一个“打眼”。

全靠眼力、阅历,去分辨一个东西的好坏。

吃亏了自己人,赚了也是凭的本事。

而不是这种依靠“坑蒙拐骗”的手段去忽悠人。

所以这些摊位,也就上不得台面,只能以地摊的形式去做。

如我所料。

当中年人拿了钱,接过去木盒子后,满心欢喜的打开一看,却傻了眼。

盒子里装着的乾隆通宝,根本就不是那枚母钱。

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吃了个哑巴亏。

可这种东西,他也不好发作。

只能说,自己看走了眼。

毕竟盒子在别人手中,别人可以说有这个母钱,也可以说,是他看花了眼。

毕竟谁都知道母钱的价值,又怎么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盒子里。

“好好好!”

他的声音有些变了,看着眼前的摊位,咬牙切齿,却又因为面子,不好说什么,只能是打落门牙肚里吞。

但还是给了摊主二人一个眼神,意思是,咱们走着瞧。

摊主两人并不怕他。

这人的身份,虽然看起来像是公家的,但他们这种做局的,本就是打一枪换一炮,天南海北四处走。

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到另一个城市了。

根本就不怕公家的人报复。

真正害怕公家的,反而是那些地头蛇。

我目送那中年人远去,见他一步三回头,显然很是不服。

这种人,就是略微学了些本事,有了些眼力,就以为,自己真的能“捡漏”。

殊不知,本事就和装水一样,满壶全不响,半壶响当当。

这种懂皮毛的,才是这种局中,最容易被收割的。

毕竟普通人,也不可能花大价钱,去买这种东西。

最多也就花个5块10块的,买点常见的古钱币。

这种花五六百买一套的,一般人不可能。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给他们上一课了。

对于我来说,这种做局的,那就顺势入局,他们坑蒙拐骗,我替天行道,也是合情合理。

毕竟猎人,总会有失手,被猎鹰啄瞎眼的时候。

而我,就是猎鹰。

思绪转动,我凑过去,来到摊位面前,傻乎乎的问:“能便宜点么?”

那俩摊主,一听我这话,顿时觉得,我是个愣头。

古玩和字画、买茶一样,讲究的,是一个眼力,又不是卖菜,哪有上来就砍价的?

又看了看我的行头,见我穿着新买的衣服,新买的皮鞋,一副愣头青打扮,便相互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回答:“你要是买一套或者半套的,可以少一丢丢,散卖不少。”

“这样啊。”

我说着,指了指远处一个盒子装的全套五帝钱,说:“那套品相不错,给我看看。”

年轻的摊主,当即把盒子递过来,送到我的面前。

我装模作样看了看,说:“这盒子钱,中间这个,有些刮痕,我不喜欢,边上这个还不错。”

便又去看其他的盒子。

就这样看了好几个,都挑出一些毛病。

年轻摊主忍不住吐槽:“兄弟,这古钱币,又不是全新的,都是几百年的东西,有划痕,这才表示正品啊,没痕迹,那不成了才出炉的。”

他这一说,周围看热闹的,纷纷笑了起来。

我假意抓了抓脑袋,随后说:“这样吧,你把这几个盒子里的钱,我看上的,给我取出来,重新凑一盒新的,我就买,怎么样?”

这俩摊主,走南闯北,做局这么多年,并没遇到过这样的愣头。

还第一次见“外行”这样买五帝钱的。

跟买新衣服一样。

哪有看古董的品相,看新旧的?

想归想,两人倒也不想错过我这单生意,便按照我说的,把这几个盒子,依次打开,拿出我说的钱币来。

我并没有选中那枚母钱。

可我选了母钱旁边的那枚嘉庆通宝。

所以,两人还是打开了盒子。

就在这时候,我手指微微一用力,力道传递到摊位的支撑腿上,只听到“哗啦”的一声,整个摊位,顿时散了。

一地叮叮当当的声音,所有的铜钱,都洒落到了地上。

盒子里的铜钱,自然也洒了出来,一时间,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围人见了,有几个手脚快的,捡起铜钱,撒腿就跑。

这个时代的人,你可不要指望他们素质有多好,这种街边看热闹的,大多是游手好闲之徒。

遇到这种情况,抢了就跑,没被追到就是赚。

哪怕被追到了,那也是法不责众。

“喂!站住!”

两个摊主见了,连忙分人去追。

另一人则看着场子,快速找来一个大帆布袋,拾起地上的盒子,和散落的铜钱。

也顾不得搭理我了。

我假装憨憨的说:“你自己摊子没支棱好,可不关我的事啊。”

“去去去!”

那个收拾东西摊主,被我气得不行,开口骂道:“扫把星,快走快走,不做你生意了,有多远走多远!”

他一边骂,一边迅速收拾铜钱,也顾不得查看那枚母钱,是否装进去了。

不过收拾的时候,大概看了一眼,装母钱的盒子,里面有两枚铜钱,应该是在的。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啊!”

我反驳两句,提着手里的大包小包,骂骂咧咧的离开。

此时,在我的手指间,已经不为人知的,夹了一枚铜钱。

正是那枚乾隆通宝的母钱。

刚刚桌子倒下的瞬间,我就以极快的速度,以精妙的手法,将母钱从那堆钱币中,夹了出来,并屈指将另一枚其他钱币,弹进了装母钱的盒子里。

这一招,叫:浑水摸鱼局。

想要抓大鱼,首先,需要把水搅浑了才行。

摊子一倒,周围的人拾取钱币,他们自然顾不得一枚一枚的检查。

他们做局,做的是“因大失小”,让人想要捡大便宜,却吃了小亏。

而我破局,用的是“因小失大”,让他们忙着收拾小东西,却吃了大亏。

这,便是破局之道。

第12章 在我手中的这枚铜钱,外轮被修为鱼脊梁状,让钱币的立体感和美感,提升了不少。

钱币的正面,以楷书篆刻“乾隆通宝”四字汉文。

反过来的话,背面则刻有满文,上面写着“宝泉局”三个字。

正是代表它的身份:乾隆通宝·宝泉·雕母。

屈指轻弹,有一种暗哑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这正是正品古钱币的象征:古钱币这种东西,不论怎么作假,声音这一块,都很难伪造。

有年代的古钱币,声音必然暗哑,而现代的仿品,则声音清脆洪亮,二者之间,形成鲜明对比。

这东西的价值,应该是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这得来的不义之财,尽快卖了为好,留在手里,徒生事端。

毕竟这种钱币,数量太少,那两个做局的人,虽然不太可能在江湖上有身份地位。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他们认识这城里的地头蛇,放出风去,我只要一出手,势必被盯上。

虽然我还看不上两个小小做地摊局的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出手,就没那些个麻烦事。

便拿着这枚古钱币,四周打听了一下,打听到前方有个典当行,便快步赶去。

很快,一家看起来威猛霸气、前面立着两个石狮子的典当行,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了看,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典当行,有些暴发户的感觉。

要知道,石狮子这种东西,本质是守护,镇宅,而典当行作为金融行业,求的可不是镇宅,而是“求财”,所以门口排放的东西,要么是貔貅,要么是锦鲤。

不过,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我来到门口。

门里,站着两个身穿职业小西服、小皮鞋的美女招待员。

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穿短裙,基本都是西裤为主,能穿西装的,已经是高档行业了。

不像后世,西装只有卖保险的和房地产的才穿。

典当行这种地方,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档行业,一般人根本跨不进这个行业的门。

见我进门,两个招待员看了看,见我穿着新买的衣服,皮鞋,当即露出笑容:“您好,需要什么业务?”

“当东西。”

“请问当什么呢?”

“古钱币。”

“好的,这边,您请。”

美女招待员当即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引我到一旁的柜台处。

这个典当行,看起来很大,光验货的柜台,都有五个。

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烟酒茶。

负责古玩鉴定的,是一个身穿唐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年龄在六十来岁、面容干瘦的老者。

我过去,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柜台上,放着一块柔软的黄布。

老者对我点点头,示意我把货放到黄布上。

我将那枚乾隆通宝的雕母母钱,放到黄布上,推了过去。

老者并没有用手拿,而是摸出放大镜,随便瞄了一眼,随即从旁边拿起一张票据,刷刷刷在上面写下几个字,连同钱币一起,推到我的面前。

“劳烦一旁,先交一下鉴定费。”

恩?

鉴定费?

我愣了一下。

拿起这票据看了看,在上面写着:鉴定古钱币,费用1000元。

哎哟我去!

这么高?

不过转念一想,鉴定费这种东西,有些古玩店铺,确实是有的。

毕竟有些主顾,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货,是正品还是赝品,便会假借出售之名,实则让掌柜的掌掌眼,鉴定一下。

如果掌柜鉴定为真,便说价格不合适,然后离开。

也罢。

我收起钱币,拿着票据,又在美女招待的带领下,交了1千块的鉴定费。

这才重新回到之前的老掌柜面前。

老掌柜这才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端详半天,开口:“乾隆通宝,宝泉雕母,新物件。”

新物件?

一般对于古玩来说,不会直接说真品,赝品,仿品。

而是直接说“新物件”、“旧物件”。

新的,即代表假的,新做的,是仿品,赝品。

旧的,就代表是真的。

当然,旧的也未必是正品,但可能是那个时代的仿品,对比过来,它也是“古董”,有收藏价值。

甚至有些时候,仿品的价格,因为背景的加持,比正品还要值钱。

毕竟判断古董是否值钱,不光是判断它“古不古”,还要断定它被谁用过。

比如这枚乾隆通宝,如果经过了乾隆皇帝的手,哪怕它是个赝品,也比正品值钱。

见老掌柜得出这么个结论,我倒也不急不躁,问他:“为何说是新的?”

既然是鉴定,那必然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才能让人信服。

这是古玩鉴定的规矩。

见我问起。

老掌柜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解释:“乾隆时期,除去朝廷印制的母钱外,地方上的母钱,有以下几种。

1、宝云局母钱,其铸造精美,直径约26.9毫米,厚度约1.2毫米。

2、宝南局母钱,铸造质量一般,母钱精度相对较高,但特征可能不明显。直径约24.5毫米,厚度约1.29毫米。

3、宝苏局母钱,铸造精良,直径大,几乎是所见最大的乾隆通宝母钱之一,直径约28.2毫米,厚度约1.4毫米。

4、宝川局母钱,字口纤细,文字流畅舒服,地张平整,直径约24.27毫米,厚度约1.18毫米。

5、宝陕局母钱,铸造质量普遍不高,但母钱字口清晰,状态好的宝陕母钱不多。直径约24.4毫米,厚度约1.57毫米。

此外,还有宝武局母钱等,可你这宝泉局,我却从未听过。而且尺寸略大,和以上几种地方局的母钱,有明显的区别。

虽然听声音清脆,但宝泉局,并不为铸造名单之中,故为新物件。”

我:......!

显然,这个老先生,水平一般。

他并不知道宝泉局这一号铸造局,自然也就不认识这枚母钱了。

我想要和他解释一下宝泉局,但转念一想,遇到这种不识货的,若是我强行解释,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国宝帮”的成员,徒留嘲笑。

“这么说来,我那1千块,白花了?”我问。

老掌柜拱了拱手,没有继续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我的话。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起来,准备离开。

我自然知道手里的东西是真的,可这家店不识货,那只能换一家店了。

就在这时候,我见到门外,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美貌女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见到她,我愣了一下:是她?

第13章 出现在我面前的白衣女子,居然是早上才出现过的白菲菲。

她换了身白色连衣裙,气质也跟着转变许多,从之前的高贵典雅,变得多了几分高冷,平添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白菲菲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冲忙,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

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手里的东西上,一个不注意,直接对着我就撞了上来。

我见她眼睛不看路,直接撞上来,眼看就要与我撞个满怀。

而最主要的是,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瓷器。

看起来,像是一个梅瓶。

有点像是我当初在大海手里见过的梅瓶。

这可是个古董!

价值至少二十万到三十万!

如果被我撞坏,说不定这女人还要讹上我。

想着,我身影往旁边一侧,让开了她的身躯。

可她却刹不住车,我这一让,她当即就要砸在地上,摔个狗吃屎。

瓶子还得烂。

见状,我伸手一拉,环臂一抱,将她连人带瓶子,抱在了怀里。

香风扑面。

只觉一个柔软的身子,顿时扑入我的怀中。

被我一把扶住。

只觉手中一软。

这一扶,好像扶到了不该扶的地方。

“你!”

被我一抱,白菲菲满脸通红,叱喝道:“你是谁?放开我!”

我一把将她放开,哭笑不得:“说得好像谁愿意抱你一样,早知道,就该让你摔个狗吃屎。”

“哼!”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不对啊。

怎么感觉,她好像不认识我?

明明我们早上才见过面啊。

难道是因为人多,她不好意思和我相认?

也不对。

之前迎接我的两个招待员,见到她差点摔倒之后,连忙迎上来,满脸惊慌失措的问:“大掌柜的,没事吧?”

白菲菲挥了挥手,没有理会她俩,而是脚步轻盈,直接奔着这典当铺的二楼去。

大掌柜的?

她身份,这么高?

说明这里是她的地盘啊。

既然这样,我此番前来,就是“羊入虎口”,她不可能还假装不认识我。

而是直接让人把我拿下了。

要知道,古玩这一行,不论是典当,还是售卖,亦或者拍卖,都有讲究,“班子”必须齐全。

所谓的班子,指的是,掌柜,朝奉,八角,和武棍,这四种身份组成。

掌柜,指的就是这当铺里,最大的角色,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而朝奉,即之前给我鉴定老师傅,就是这个角色,主要是评估物品的价值。

八角,即这些招待员,以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跑腿的,端盘子的,等等,数量一般有八个,所以称为“八角”。

武棍,指的就是“保安”,他们的身上,往往别着一根黑漆漆的、鸡翅木制作而成的短木棍,能打,能架,主打的就是一个维护行内治安。

白菲菲既然是这里的大掌柜,只要她一声令下,那这典当行里的武棍,便会直接将我拦下。

毕竟昨天和今早,我对她的态度,都说不上好。

按说她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我。

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真的不认识我!

她不认识我的话,那说明,她不是白菲菲。

可她不是白菲菲,又是谁?

我心念转动,目光落到一旁的两个招待女郎身上。

随即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笑嘻嘻的过去,递给之前招待我的那个女郎。

那女郎受宠若惊,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她在这里做“八角”,估计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的工资,我这一出手,就相当于她五六天的工资,她不可能不为所动。

“多谢姐姐刚才带路。”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

“不谢不谢,分内的事情。”

女郎连忙说,但手还是很实诚的接下了那一百块。

“打听个事。”

我开门见山:“刚才上去的那位,是你们的大掌柜么,她是不是,有什么姐妹?”

我只能想到这个。

毕竟一模一样,除了姐妹,实在想不到其他情况下,还能长到完全相同。

即便是母女,怕也多少有些区别。

而且她俩年龄相仿,绝无可能是母女。

果然。

我话音落下,她四处看了看,低声说:“大掌柜确实有个亲生姐姐,这可是咱们武陵城人人知道的事情。

不过,她们姐妹的关系不是很好,甚至有点敌对。你可千万别在咱们典当行,提起这事,要不然,肯定被打出去。”

还真是!

白菲菲的妹妹么?

“你们大掌柜的名字叫什么?”

“白乐乐。”

“多谢。”

我松开手,让她拿去那100块,随即转身出门,离开了这个当铺。

......

等我回到春花的出租屋时,天色已黑。

我敲了敲门。

春花打开门。

微弱昏暗的灯光下,我见到,春花的脸上,居然挂着泪痕。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我问。

却见下一刻,春花一把将我抱住,呜呜哭了起来。

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笑道:“我以为你走了呢。”

这。

便把我拉进门。

进去一看,我见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一份北京烤鸭,还有盘猪头肉,以及一瓶酒。

她这是为我准备的。

我忍不住心中一暖。

人生里,这么多年来,除了四妹外,这还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对我这么好。

可我是江湖中人。

她只是个普通人。

而且她已经有了丈夫和孩子。

想着,我问她:“花了多少钱?”

“不多。你饿了吧,快吃。”

“不慌,我给你买了礼物。”

我也把给她买的衣服和小皮鞋,拿了出来。

春花接过来一看,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她忽然丢掉手里的东西,一把扑在我的身上,用力吻了起来。

一边吻,一边脱我的衣服。

我抱着她,丢到了床上。

也不知过去多久。

休息好一会儿,我俩相互看了看,春花帮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提醒我:“饿了吧,吃点东西。”

“好。”

从床上下来,吃了点肉,喝了点酒。

吃饱喝足。

她又是去烧了桶热水,帮我擦拭了一下满是汗渍的身子。

我俩这才重新关灯睡觉。

夜里。

我有些睡不着。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能和一个有夫之妇这样在一起。

这时候,春花又摸索着,翻身过来。

明天就离开她!

想着,我暗暗做出决定,然后反客为主,也翻了个身。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

春花又早早的去上班,临走之时,特意穿上了我给她买的新衣服和新皮鞋。

顺带帮我煮了个鸡蛋当早餐。

见她忙忙碌碌,其实我早就醒了。

但我准备是今天走的,所以故意假装沉睡。

等她悄悄的关上门、离开后,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爬起来。

穿好衣服。

从狼皮袄子里,拿出2000块钱,放在枕头下。

我之前从白菲菲那里,赢了1万1,花了5千买手机,1千鉴定费,200买衣服,100消费,现在给了春花2千,还剩2700。

不多,也不少。

对于我来说,只要找个识货的,把昨天那枚宝泉雕母卖出去,就能几十万到手了。

钱,我不缺。

想要来钱,只要我进赌场,或是进古玩市场,大钱不说,小钱那必然是源源不绝。

可区区几十万,不是我的目标。

我要做的是,打下整个武陵城的江湖!

这可不是万为单位的,而是以亿为单位!

可那又如何?!

我握了握拳。

暗下决心:不出一年,我要让“狼贝勒”的名字,响彻整个武陵城的地下江湖!

......

去这层楼里唯一的那个卫生间撒尿的时候,我又遇到昨天遇到的那个醉酒女。

她依然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只是比昨天清醒许多了。

见到我,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主动道歉:“实在抱歉,昨天喝太多了。”

我点点头。

没准备和她多说。

可就在这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臭婊子,昨晚挣的钱呢,快拿来!”

只见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男子,从楼梯间冲了过来,见到我眼前的女子,一把伸手,就抓住了她的头发。

然后恶狠狠的说:“钱呢?”

“呸,没钱!”

女人一边反抗,一边骂骂咧咧的回应着:“那是老娘陪酒的钱!你休想拿去!”

“你说不给就不给啊!”

男子气得笑了,抡起巴掌,哐哐就给了女人几耳光,打得她嘴角溢出血来,终于是失去反抗的手段。

被男的抢走手里的包,翻了翻,从里面翻出几张百元大钞,随即满脸笑意。

“畜生!那是我的生活费!”女人大声喊着。

男人充耳不闻,把包往地上一丢,走了。

我并没有出手。

虽然我很不齿男人打女人的行为。

但万事皆有因果,决不能只看表面。

再没有搞清楚具体的情况前,贸然出手,只会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树敌。

比如,万一这女人欠男人的钱呢。

如果是欠钱不还,那要债,便是天经地义。

所以我并未贸然出手。

女人过了好会儿,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想要找她的包。

包里有开门的钥匙。

我拾起包,递给她。

“谢谢。”

女人说了声谢,在接过包的时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一皱,发出“哎哟”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居然在刚才的扭打中,脱臼了。

“我给你复原。”

我让她别动,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咔”的一声,便把她的手腕,给复原回去。

“多谢多谢,没想到,你还是个医生。”

女人说着,打开门:“走,进去喝点茶吧。”

复原一个脱臼,只不过随手之劳,我连忙摆手不用。

可看了看,见女人嘴角、眼角,都有受伤的痕迹,便问她:“你家里有酒精碘伏之类的么,我给你擦一擦。”

“有。”

跟着女人进了家。

她租的房子,和春花的房子,大小差不多,都是一个单间。

只不过这女人的房间里,多了个化妆桌,多了个衣柜,和春花房间里的生活气息不同,这女人的房间,更有种闺房的感觉。

她找来碘伏和酒精,我给她眼角、嘴角,擦了擦。

“他是我丈夫。”

我没问,女人倒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本来我们家里的条件,还是很好的,可他后来,被人带去赌钱,赌着赌着,赌上头了。

钱输没了,房子输没了,后来没办法,我就去歌厅里上班。

他没钱就会找我要,我不给就打我,就抢。”

这样么?

我忍不住问:“怎么不离婚?”

“他不同意离婚,离婚了,他就没理由,从我这里拿钱了。”

女人咬牙切齿,却又十分无奈的说着。

这样么?

我提醒她:“你可以起诉离婚,写个诉讼书去法院就行了。”

“这么简单?”

“是的。”

“可我......识字不多,估计写不来。”

“这样吧,你找支笔,我帮你写一份。”

“好,多谢多谢。”

女人很快就找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我一边问,她一边答,很快,我便帮她写好了诉讼书。

这个不难,作为行走江湖,各行各业都要有所了解,虽然不吃公家的饭,但起码得知道公家的一些手段,以便于应对。

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那么麻烦,搞什么离婚冷静期之类的,只需要提起诉讼,很快就能办好。

“谢谢,谢谢。”

女人说着,看了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忽然伸手,脱下了衣服:“我的钱,也被抢走了,没钱付给你,你要是,要是不嫌弃我是陪酒的,就要我一次,算是我给你的报酬吧。”

啊这!

我连忙制止她脱裤子的举动:“举手之劳。再说了,事还没成,成了再说。”

女人见我拒绝她,以为我嫌弃她,解释:“你是不是嫌弃我是陪酒的,可我,陪酒只是陪酒,最多只让客人摸摸手,我,我不卖身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拒绝她,又被她误认为嫌弃。

可不拒绝她吧,好像又不对劲。

好在这时候。

我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是大海的。

电话那头,大海听起来有些急,见我接起电话,开口就问:“贝勒兄弟,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来帮帮我。”

“好。”

我连忙挂断电话,夺门而出。

......

很快,我就来到了大海的店铺门口。

才一进去,就惊住了。

只见大海的店铺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各种木架子之类的,倒了一地。

茶桌也裂了。

大海正蹲在那里抽烟,身上有些泥土,旁边放着把工兵铲。

我眉头一皱,问他:“这是,有人闹事?”

第15章 见我来了。

大海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摸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本来是不抽烟的。

四妹说过,烟会麻痹人的神经,时间久了,影响判断——毕竟不论是鉴宝还是出千,对于眼力、手法,都需要控制到极致。

但此时,我还是接过这根烟,陪了大海一根。

点燃烟,大海解释:“兄弟,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梅瓶么?”

我点点头。

“那是个‘荒货’,昨天‘搂货’的时候,被人掉包了。”

被人掉包了?

荒货,指的是走街串巷,下到农村,收购来的古董。

荒货本质就是古董市场的主流,鱼目混珠,真假参半。

那些去收购的商人,又被称为:捞荒。

比如大海这种,能够搞到一个真的梅瓶,一下子几十万到手,在这个时代来说,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

而捞荒的商人,一般都认识几个大的古玩商。

古玩商将他们的货拿走代为销售,即为“搂货”。

无论古玩价值高低,凡是同行认识的人拿走,一般不用写收条,甚至连字据都不用立,毕竟这个行当里,招牌就是规矩。

一旦坏了规矩,传出去,那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听大海的意思,他被他上家的古玩商,把他手里的真品,给掉包了?

一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几十万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多,可对于古玩商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哪个古玩商的手里,没几件正品。

一旦出现坏了规矩的事情,他手里的正品,想再出手,可就难了。

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

“详细说说,回头咱们找场子去,废了他的招牌。”

我说。

古玩行当就是这样,你若是坏了规矩,我这边找人来,到时候,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招牌直接就废掉。

正所谓行有行规。

......

大海收拾出两张凳子来,把整个事情的脉络,和我说了一遍。

原来,大海还有个二叔,就是常年走街串巷,下到农村,专门搞捞荒的。

那个梅瓶,便是他二叔捞荒搞到的好东西。

拿到货之后,大海找人鉴定过,确定为真,加上最近压了点货,就准备把这东西出手给上家的搂货商。

结果昨天拿过去,出事了。

本来说好昨晚鉴定,今早一早,送钱过来。

结果早上的时候,搂货商过来,直接就砸了大海的店,说大海给了个“低仿”给他。

所谓“低仿”,指的是粗劣不堪的仿品,也叫“判眼”,如果拿这种货去给搂货商,那难免搂货商不会生气。

“东西呢?”我问。

既然是说他给的是“低仿”,那货肯定是要送过来的,要不然,就是空口无凭。

如果不给货,我和大海,现在就可以去砸了搂货商的店,甚至直接打死他,说他一个黑吃黑,坏了道上的规矩。

“那里。”

大海指了指一旁裂开的红木桌。

桌子上,放着个木盒子。

我过去,打开一看,盒子里,垫着海绵,放着一个梅瓶。

仔细一看,纹理、釉质、胎色,全都对不上,确实是个低仿的。

而且防得极其低劣,一眼假。

半点不开门。

果然是被掉包了。

“你亲自送去的?”我问:“中间有经过其他人的手么?”

如果中间经过第三个人的手,那这事情,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毕竟“货不过三”,是行里的规矩。

必须卖家和买家,亲手交易,过了第三家,这买卖,谁都可以说中间出了问题。

“那肯定亲自送去,这点规矩我懂。”

大海解释:“我是亲手把盒子,交到楼货商手里的,还看着他亲手打开看了看,确认没问题,说详细鉴定之后,今天给我钱送钱来。”

这就奇怪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大海和搂货商,有一个人在说谎。

大海,我信得过。

大海兄弟,他没毛病。

他没毛病,那有有问题的,只能是搂货商。

“这个搂货商,你们之前交易过么?”

“交易过几次,不过都是小买卖,北典苑的外堂掌柜,身份没的说,硬的很。”

北典苑的外堂掌柜?

一般来说,这些大型典当行,分外堂掌柜,内堂掌柜。

内堂掌柜主要主掌店里的事情,比如有人来店里典当这些,主管明面上的生意。

外堂掌柜,则主要管暗地里收货的事情,毕竟货这种东西,不光是有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

如:鬼货、水货、贱货、生货,这些东西,一般都不敢轻易走内堂,而是走外堂。

鬼货,即从古墓里弄出来的东西。

水货,主要是指走私来的货。

贱货,是指偷出来的货。

生货,则指的是新鲜出土的玩意儿。

这几样货,如果明着收的话,大概率吃牢饭,可这东西,却又占据了市场上的一大半古玩来源,不得不收。

所以一般大的古玩行当,必然会有内堂和外堂。

外堂表面上,和内堂无关,但江湖中,道上的,都知道这是某某的外堂。

也都不怕他们卷了自己的货跑。

既然是北典苑,那可是武陵城四大巨头之一,响当当的旗号。

北典苑的外堂掌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区区三十万,栽赃嫁祸,陷害大海!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除非......

我心中一动:难不成,这是一个剐刀局?

所谓的剐刀局,取自于一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这说的是走投无路的人,光脚不怕穿鞋的。

而剐刀局,则是“穿鞋”的,主动脱了鞋,主动去挨剐。

这种一般来说,是死局。

就好比某个身价千万的大佬,和你在一起,你的身价,只有10万,你俩一起看一块价值10万的表。

然后这块表丢了,大佬说,是你拿的。

你根本没办法辩解。

因为大佬完全没必要因为区区10万,坏掉自己的名声。

这个锅,只能你来背。

可事实上,表,就是大佬拿的,他要栽赃陷害你。

这种大佬亲自下场,以自己做局的手段,即:剐刀局。

这种局最可怕的一点就在于,你明知道自己被陷害了,却根本无从反驳!

只能自己认!

当然,这种局很少,大佬都是爱惜羽毛的,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入局。

如果事情败露,那大佬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所以一旦布局,大概率是下死手!

想到这里,我问大海:“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第16章 “得罪人?”

大海抓了抓脑袋:“没有啊。打小混混算不算。”

“不算。”

我摇了摇头:“应该是,身份地位,很高,很高的人。”

能够让大佬亲自出马,以“剐刀局”对付人的,一般来说,只有得罪了什么身份了不得的人。

这种人的身份,比大佬,还要大佬。

正是如此,才可能有“剐刀局”的出现。

“没有啊。”

大海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想起来,之前见过北典苑的虎哥,搂着个女人。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我动手吧?”

北典苑,虎哥?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从东宝斋白菲菲的口中听说的。

“他身份很高么?在北典苑什么身份?”

“二掌柜。”

二掌柜,仅次于大掌柜,确实是大佬了。

要是北典苑的二掌柜发话,出动一个“剐刀局”,还是用自己家的外掌柜,问题不大。

毕竟对付大海这种散户,基本是必杀,毫无翻身的余地。

“什么时候见到的?”我问。

“就在前几天。”

大海解释了一下:“当时天有点黑,我去北典苑拿点货钱,那时候客人比较多,店里比较忙,我就直接上了二楼,正好遇到虎哥搂着个女人从办公室出来。

一边搂着,一边还摸着那女人的屁股。

有一说一,那女人真带劲,长得那叫一个骚。

当时虎哥见到我,脸色有些难看,很快就松开手,那个女人也马上离开了。

现在看来,要说得罪人,那也只可能那时候,得罪了虎哥。”

这样么?

我想了想,问他:“那女人,什么身份?”

问题,肯定不会出在虎哥身上。

江湖中人,玩个女人,搂个妞,问题不大。

那就只可能是,那个女人的身份比较特殊,虎哥怕大海传出去。

甚至这事情传出去后,能够废掉虎哥!

所以他才下令,动了“剐刀局”,要把大海给做掉。

既然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的身份,就很关键了。

我当即把我关于“剐刀局”的推测,说与大海听。

大海听完,一拍桌子:“错不了!肯定是那狗娘养的虎哥,让人做的局!”

“你知道那女人身份么?”

大海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来到那一堆废墟中,翻找起来。

很快便找来一堆废旧的报纸。

他拿着那堆报纸,翻找起来。

我不知道他找什么,帮不上忙,只能静静看着他找。

“果然是她!”

很快,就见到大海从那堆废报纸中,翻出一张报纸,摆到桌子上。

我一看。

上面写着,本地知名企业家,珠宝协会会长,古董协会会长,白敬城,携带夫人,参加某某某开幕仪式。

报纸中,一个身穿西装的老头,身边跟着一个穿金披貂,雍容华贵、美貌至极的女人。

“就是她!”

大海指了指报纸上的女人:“那天,我在虎哥办公室,见到的女人,就是她!白敬城的小老婆!白家的少夫人!

怪不得那天,我见到她,好像有些眼熟呢。”

白敬城?

“这个白敬城是谁。”我问。

听头衔很牛逼的样子。

见我问起,大海吃惊:“你连白敬城都不知道?”

我两手一摊:“我为什么要知道?”

“只要你在武陵城,想要吃古玩这一行饭,就必须知道他。”

大海解释:“这人的头衔你也见了,珠宝协会会长,古董协会会长。除了这两个头衔外,他还有两家店。

这两家店,一个叫东宝斋,一个叫北典苑,分别由他的两个女儿打理。几乎可以说,武陵城古玩的半壁江山,都是白敬城的。

他的大老婆去世后,他就娶了这个小老婆,据说还是个明星,恩爱的很,没想到啊!”

我去!

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个“白”字,怎么这么熟悉。

现在看来,白敬城其实就是白菲菲和白乐乐的父亲!

说来也巧,我昨天去的那个店,居然就是武陵城里,四大巨头之一,鼎鼎大名的北典苑。

倒是实在没想到。

不过这白敬城也是真牛逼,四大巨头,居然就占据了两个。

怪不得虎哥要设剐刀局,来对付大海呢。

这北典苑,都是白敬城旗下的产业,他居然勾搭上了白家的少夫人,这不就是给自己的主子,带绿帽子么。

这事情,要是让白敬城知道,那还不活剐了他。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想要不漏风,只有把墙给推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留秘密。

所以虎哥以自己北典苑二掌柜的身份,下令外堂掌柜搂货商,给大海做了个“剐刀局”。

想要置大海于死地。

我俩对望一眼,已经明白这中间的问题所在。

大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说着,咬了咬牙:“妈的,我总不能等死,现在我就去找白敬城,把这事情告诉他!”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这事情,不是他说,白敬城就信的。

再说了,白敬城这种大佬,他能见得到么。

现在,虎哥已经做出剐刀局,那不出三天,来自外堂掌柜搂货商的压力,就会逼到大海这边。

行内有个规矩。

谁若是拿假货去忽悠搂货商,那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赔钱。

一个是,赔命。

赔钱,赔的就是之前商量好的,搂货的钱,比如那个梅瓶,价值可能30万往上。

但因为是快速出货,一般搂货商会压下来三分之一的价格,只给20万。

也就是说,大海想要了结这件事,起码要给搂货商20万。

不但如此,出了这事,他在这武陵城,古玩这一行,也混不下去了,只能远走他乡,离开这个城市。

这就是虎哥的最终目的。

只要把大海给逼走了,那他和少夫人偷情这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为此,不惜下一手剐刀局。

剐刀局,以大博小,一般来说,几乎不可能失手。

百分之九十九胜算。

毕竟光脚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穿鞋的。

“搂货商是谁?”

我问。

“张洋。”

“走,咱们找他去。”

我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