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摧花落,妄图春归》 第1章 说完,她便拉着竹马一家去了五星级酒店的新年包房。

无奈。

我只能拨通了远在老家的父母的电话求救。

老两口火急火燎的驱车赶来。

却因道路结冰,连人带车滚落山崖。

得到父母的死讯。

我绝望的从竹马家别墅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我是在医院的骨科病房里醒过来的。

我甚至来不及为我失去的右腿伤心。

迎面砸到我面前的。

就是我自己的急救费,还有父母的急救费和停尸费。

我在医护人员鄙夷的目光中翻遍了身上每一个口袋。

却只凑出了七八个零散的硬币。

我窘迫的涨红了脸,只能拉下脸来用恳求的语气说。

「抱歉,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想给我妻子打个电话。」

怕他不信,我鼓起勇气又追了一句。

「我老婆是沈氏集团总裁,沈雪阳。」

「我一定不会拖欠医药费的!」

此言一出。

小护士眼神中的鄙夷更多了。

他随意的把我已经摔碎了屏幕的旧手机丢给了我。

出门时,故意大声和身边的医护同事议论起来。

「这种仇富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一个帮佣,大过年的从主人家别墅窗口跳下来。」「不就是想害人家家里变成凶宅吗?」

「还幻想自己是女主人的老公,怕不是想跨阶级想疯了吧!」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沈总到底会不会给他转钱!」

第2章 握紧手机。

我任由冷言冷语砸在我的头上。

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十年婚姻。

我真的失败透顶。

作为沈雪阳的合法丈夫,公众从不知道我的存在。

断腿之痛和父母之死压在我的心头。

我却连和沈雪阳撕破脸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给这个害我跌入深渊的女人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

我的绝望,痛苦,怨恨。

大悲大痛中,让我刚刚组织好的语言。

只化作了一句:「我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给我转账五千元……」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雪阳打断。

「够了!顾景淮!」

「自从你断了腿!张嘴闭嘴都是钱!想仗着自己的肚子从我身上吸血吸到什么时候!」

「原本莫谦心疼你断腿不能赚钱,不嫌弃你笨手笨脚,让你去接替他家帮佣的位置!」

「你倒好,只是让你做了几顿饭你就装的要死要活!非要大过年的给人家添堵!」

「我明白告诉你!你的康复中心和所有的复健护理我也已经全部退掉了!」

「等我陪着莫谦一家出国旅游回来,再跟你算账!这段时间你就自己滚街上要饭去吧!」

电话挂断。

门口一直在偷眼看我的小护士立刻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神情。

我只能硬着头皮给我所有的亲戚打去电话。

可她们对我的评价只有一句。

那就是,丧门星。

没有钱。

我只能带着截肢手术后还未愈合的刀口。

还有两具无法安葬的尸体被医院赶了出去。

医院方甚至担心市区人来人往。

父母的尸体会给她们造成不良影响。

不顾我的苦苦哀求。

驱车将我们丢在了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外的郊区。

我膝行在地上死死的抓着司机的裤脚。

保证绝不报警,绝不透露医院的半点信息。

司机还是一脚把我踹到一旁嫌弃开口。

第3章 「知道沈总一年给我们捐多少款吗?」

「像你这种卖惨想碰瓷她的软饭男我们不知道处理过多少!」

「今天只是给你一点教训,带着你家这两个老死鬼滚远一点!」

「下次再被我们看到!就别怪我们直接把你扔到荒山去!」

话音一落。

我再次被司机踹出老远。

等我再抬起头,面包车已经开出老远。

郊区废弃的桥洞下方。

只剩下我。

还有父母的两个裹尸袋。

茫然的跌坐在地上好久,我才又一次痛哭出声。

这三个裹尸袋里。

装着的是我的骨肉至亲。

我当初不顾一切的选择娶给了爱情。

追在还是穷姑娘的沈雪阳身边不离不弃。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我换来的。

是我和我的骨肉至亲在阖家团圆的新年。

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郊外的桥洞下方。

绝望如潮,宛如溺水般将我淹没。

数九隆冬里。

我开始一件又一件的脱下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御寒冬衣。

任由凛冽的霜风打在我的身上。

事到如今。

我觉得和至亲一起离开。

是我目今最好的选择。

衣裳脱到一半。

我忽然看见桥洞内侧贴了一张几乎被晒得脱了色的小广告。

虽然时间久远,但上面「一夜暴富」这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我很清楚,像贴在这种位置的小广告。

不是暗藏骗局,就是暗藏杀机。

可是「一夜暴富」这几个字对于现今走投无路的我而言。

隐含着致命的诱惑。

我颤抖着手,用手机上仅剩的一点电量。

拨通了小广告上的电话。

和一个口音极重的男人交涉了五分钟就。

我把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准时开了过来。

第4章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我上了车。

签署了一系列厚厚的同意文件。

紧接着我的手里被塞了一千元的定金。

她们也按照约定,把我的父母和孩子送到了火葬场的冷冻室。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

我先后六次被送进了简陋的手术室。

每一天都在输液管和消毒水的围绕下生活。

我甚至不敢想,我每一次从手术室里出来究竟失去了什么。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月后。

我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纸币的箱子。

站在路边等车。

等车的间隙。

我打开了一个月都没怎么开机的手机。

几百通未接来电和微信一齐涌了进来。

几乎都是沈雪阳打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号码拉黑删除,就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下意识的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依旧暴躁的让人心烦。

「顾景淮!你找死是吗!」

「这一个月你都死哪儿去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莫谦好心好意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真心悔过不再偷懒,每天好好履行帮佣职责!」

「他也不会跟你计较除夕夜的事!还会给你八百元作为帮佣一个月的报酬!」

「可是你呢?一个月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快活!空着别墅,害得莫谦养了三年的小狗被车撞死!」

「我不管你现在人在哪里!半小时之内必须赶到莫谦面前给他磕头认错!」

「否则就算你为了救我断腿!我也一样会把你赶出家门!跟你离婚!」

握紧手里的钱箱。

我憋着几乎吐血的愤怒,冷声回复:「好啊,那我们就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沈雪阳被我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愣。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语气更加轻蔑。

「顾景淮,不管用的!」

「欲擒故纵这种把戏,在我这里一点都不管用的!」

「你以为你挟恩图报,我就会受你威胁吗?做梦去吧!」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

可是沈雪阳再次提起那场事故。

我还是会心里抽痛一下。

记得许久之前。

沈雪阳也很心疼我为他断腿。

可是现在,一切物是人非。

我苦笑着捏紧了空荡荡的裤腿,声音愈冷。

第5章 「你没有资格提报恩,沈雪阳。」

「我认认真真的跟你说一次,离婚的事我同意了。」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我今生今世都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迅速拉黑了所有属于她的联系方式。

这是自从恋爱以来,我第一次挂断沈雪阳的电话。

我知道。

此时此刻的电话那头。

沈雪阳一定暴跳如雷,等着我回去磕头认错。

重新给她和赵莫谦当牛做马。

但是。

我攥紧了装满钞票的手提箱。

现在的我已经有钱了。

我不必再低眉顺目,手心朝上的等着她的施舍了。

虽然,我用我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

换来的钱还不够沈雪阳送给赵莫谦的一个名牌限量包。

但至少,这些钱足够我给父母一场体面的后事了。

火葬场的告别厅里。

工作人员看着我箱子里一摞又一摞的钞票两眼放光。

一边给我推荐着质量最好的骨灰盒。

一边又给我看着各种各样高配置的葬礼布置。

我几乎全部答应下来,照单全收。

因为父母是车祸身亡。

所以遗体的面目并不好看。

我又花重金请了一位殡仪馆里手艺最好的遗体修复师。

听说这位大师无论死者生前经历了什么。

都可以让死者的面容恢复到生前的百分之九十。

我抱着满心的憧憬和期待。

等到了葬礼当天。

我在巨大的告别厅里再次看见了父母和孩子的遗体。

父母依旧保持着车祸身亡时的惨状。

我皱眉叫过了帮我承接葬礼的工作人员询问。

为什么没有人给我的父母修复遗体。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几句,最后还是与我摊牌。

「顾先生,您也别为难我们了,有位大人物以十倍的价格把李老师请过去了。」

第6章 「如果您实在需要李老师的帮助,可以去隔壁的告别厅和那位大人物沟通一下!」

父母的葬礼。

我本意上并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

在我看来。

能斥巨资请走那位遗体修复大师的人应该是一位和我有着同样心情的人。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那个工作人员口中的大人物。

会是沈雪阳。

当我走进隔壁那间装饰比我布置的还要华丽十倍的告别厅。

看见的是沈雪阳哄着面露悲伤的赵莫谦。

水晶制作的告别台上。

躺着赵莫谦养的那只宠物狗的尸体。

而那位我掏空所有积蓄请来的遗体修复大师。

正在一根一根的往尸体上沾着狗毛。

我的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可还没等我开口质问。

沈雪阳带着力气的巴掌已经扇到我脸上来了。

只一下。

就让我脸颊火辣,我慌乱的扶正了脸上即将掉落的墨镜。

「顾景淮!你这个窝囊废!竟敢跟踪我们到这里来了!」

沈雪阳怒气冲冲,不由分说的劈脸就骂。

「你不是想用离婚威胁我吗!怎么?觉得没用?又想重新换策略了?」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害死了莫谦的心肝宝贝!今天特地跑过来看笑话的?」

赵莫谦没有给我开口解释的机会。

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景淮哥,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建议雪阳姐姐让你到我家工作!」

「我知道,是我毁掉了你养尊处优的生活,你恨我!我无话可说!」

「可是狗狗是无辜的啊!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啊!」

「你如果真的恨我,可以打我骂我,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心肝宝贝?」

赵莫谦眼泪一落。

沈雪阳立刻心疼得无以复加。

对我的态度也就愈发恶劣。

「顾景淮,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跪下给莫谦道歉!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否则我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痛苦的滋味!」

痛苦的滋味?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

一个从炼狱里刚刚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害怕痛苦的滋味?

我面带讽刺的扬起嘴角:「沈雪阳,你够了。」

「这个地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专属,更不是那只小畜生的专属。」

「我来这里,是为了要给我的亲人办场葬礼。」

「我预订的遗体修复师被你加价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