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逼我去妖界和亲,我成为王夫她却疯了》 第1章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演愈烈。

槿臣站在我身前,垂眸催促:“殿下,女君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我没说话,麻木的看着眼前的妖王殿。

这是狐素素给我的家,由我们亲手建造。

我与她住了百余年,每个角落都承载着我与她的回忆。

可现在,这宫殿之中血流成河,目之所及皆是累累尸骨,堆积成山。

而这些,都是狐素素留下保护我的人。

她的父君、母后,与我交好的各族王子,对我尊敬有加的狐族将士,以及……

我紧紧拥着怀中的狐宁,低声哀求:“救救他,槿臣,他是我妻子的幼弟,求求你救救他……”

在天界时对我百般顺从的槿臣却只是叹气,垂下的眸中一片漠然。

“殿下,您没有妻子,他也不是你的弟弟。”

“女君这些年很想你,让属下接您回家,您便不要再闹性子了。”

我愣了半晌,才开口:“不,那不是我的家。”

只有这里。

有狐素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百年前,我千里迢迢的入赘到这里。

那时我尚未死心,用尽了所有手段逃跑,期盼着临鸢能带我回去。

但她没有。

只有狐素素与我日夜相伴,在我难过时哄我开心,在我沉寂时带我重拾希望。

我慢慢卸下心防,与她心意相通。

可临鸢却在这时出现,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击得粉碎。

她说妖族谋逆,带着百万天兵携雷霆之势前来,妖界陷落,伏尸千里。

狐素素奔赴前线,不知生死。

她的弟弟想要保护我,我活了下来,他却死在了我的怀里。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狼狈的坐在雨中,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槿臣皱了皱眉:“这荒凉崎岖的妖界,如何比得上天界的安宁繁华。”

“只要您现在回去,您依旧是女君捧在手心上疼爱的弟弟,是天界至尊至贵的小王子。”

“殿下,您何苦呢?”

我微微抬眸,哑声道:“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狐素素一人。

我不能丢下她。

她那样聪明,还未来得及跟我道别,又怎会轻易死去。

想到这,我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想要去外面找她。

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柄长剑,长剑之上,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

我心口一颤,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她冷漠的与我对视,嗓音平静:“临苍,该回家了。”

她这样理所当然,一如百年前将我送来妖界时那样。

我怔了怔,漠然垂眸:“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她在等我。”

来人沉默一瞬,声音变得冰冷:“妻子?”

“一个低贱的兽妖,也配做你的妻子?”

话音未落,一具满身血迹的尸体被重重扔到我面前。

待我终于看清那尸体是何模样时,一道寒光猛的劈下。

温热的血液溅了我满身满脸。

头颅咕噜着滚到我面前。

我僵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颗头颅。

临鸢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你的妻子吗?”

第2章 我想过很多次与临鸢重逢的场景。

她也许会后悔将我送来妖界,也许还会温柔的跟我道歉,像从前那样为我带来我喜欢的吃食,美酒。

却唯独没想到,再次相见,她会一剑斩下我妻子的头颅。

“素素!”

我绝望的大喊一声,扑过去抱起那滚落的头颅。

大雨倾盆而下,落在狐素素惨白的脸上。

她一向爱美,不论何时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

我曾好奇问她缘由。

她却红了脸,说我第一次见她时,我看着她的模样恍了神。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对自己的样貌格外上心。

可现在,她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多出了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疤。

从额角至下颚,几乎贯穿了整张脸。

我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无力的瘫在地上,只能一遍遍的喊:“素素,素素……”

可再没有人会弯起一双桃花眼,笑意吟吟的应我:“阿苍,我在。”

一道人影从临鸢身后走出,假惺惺的劝诫。

“阿苍,你就别再无理取闹了。”

“当初师尊让你入赘,也是怜我修为不够,怕我被这些不通人性的妖物欺负,失了性命。”

“你就不一样了,师尊说过,你是雀妖,跟他们是同类,我看这百年,你不是跟他们相处得很好吗?”

他看似在劝诫,却字字句句都是对我不动声色的贬低。

在见到我不理他之后,他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又挽住临鸢的手,轻声开口。

“师尊,这里到处都是畜生的尸体和血,我们还是赶快回天界吧。”

我目光动了动,看向眼前的温川。

“你说,畜生?”

温川被我凌厉的眼光看得一僵,胆怯的往临鸢身后躲了躲。

可我没有放过他。

满心的愤怒让我站了起来,一拳捶在了他脸上。

“看来当年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

温川捂着红肿的脸,眼眶充血通红。

“临苍,你还敢打我!”

“难道我说错了吗!妖族的这些畜生野性难驯意图谋反,你那个妻子也是一样!”

“你这么急,难不成也跟他们一样有了谋反之心,才迟迟不敢跟我们回天界!”

我再度举起拳头:“闭嘴!”

“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批判!”

可这次,我的肩头被抓住,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临鸢目光冷沉的看着我,显然是动了怒。

“临苍,够了。”

刺骨的疼痛瞬间从身下传来,我紧紧抱着头颅跌在地上。

可狐素素的头颅还是从我怀里滚了出去。

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的爬过去再度将头颅抱紧。

这次我忘了所有,跌跌撞撞的抱着头颅,拖着狐素素的尸体往妖王殿内走去,嘴里喃喃着。

“素素,别怕,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可无论如何都拖不动。

临鸢一脚踩在狐素素的尸体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一点点响起。

“我说了,他不配做你的妻子!”

“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两道剑气划过,眼前的妖王殿轰然倒塌。

我和狐素素的家,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呼吸。

铺天盖地的痛苦压垮了我,我跌倒在地,四肢百骸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可我还是咬着牙,仓惶的想要拨开临鸢的脚。

“放开她,放开素素!”

“临鸢,你放开她!”

临鸢却只是更加用力的踩了下去。

狐素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碎裂。

曾经惊才绝艳,说要带我游遍世间的女孩,如今却身首异处,连尸体都不得善待。

我愤怒的拍打着临鸢,绝望的哭喊。

“临鸢,你混账!”

临鸢脸色冰冷,蹲下身扯住我的头发,逼我与她对视,厉声呵斥。

“为了一只畜生,你便连姐姐都不会叫了?”

我满心的恨意,流着泪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可百年前,不是你亲手将我送给她的吗?”

“也是你亲口说我不知廉耻,不配做你的弟弟,难道你都忘了吗?”

临鸢脸色一变,半晌没有言语。

百年前,我压抑不住满心情意,对她表露了心迹。

可只是一瞬,她惯来温和的脸便写满了厌恶,一掌拍碎我三根肋骨。

斥责我罔顾人伦不知廉耻,将我押去天罚台,没日没夜的承受天雷刑罚。

后来她终于将我从天罚台上放出来,第一句话却是:“临苍,我要你代阿川入赘狐族。”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红着眼诘问。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也明知道狐族要的是温川!”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

可临鸢满脸冷漠:“阿川不想去,更何况区区妖狐,如何配得上阿川?”

我呆愣下来,嘶声怒吼:“那我呢?我算什么?”

临鸢皱了皱眉,厌烦的看着我。

“临苍,当初我将你从妖兽口中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忤逆我的。”

“你妄动私情天界不容,如今我让你替阿川入赘过去,是为了你好。”

“你可明白?”

第3章 我自然不明白。

不明白若是为了我好,为何要在百年前逼我入赘过来,又在百年后大张旗鼓的剿灭妖界将我带回去。

临鸢沉默片刻,到底是软了神色:“跟姐姐回家,这次你想要的,姐姐都会给你。”

“百年前的那些往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我讥笑出声。

百年前的那些事?

是明知道我怕黑,却因为温川一句话,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镇魔塔数十年?

还是明知道我是雀妖,却放任温川一遍又一遍的骂我是畜生?

或是在我忍不住跟温川大打出手时,她偏心的帮着温川将我打回原形。

护着温川安慰,却踩在我珍爱的雀尾上冷冷的训斥我。

“到底是畜生,野性难训。”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能忘记,我如何忘得了。

可现在,我看着怀中狐素素的头颅,地上的躯体,只能假装自己忘了那些愤怒与难堪,喃喃开口。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狐素素回来,你能给我吗?”

“如若不能,那便请女君放过我,让我留下来。”

“我答应过她,要与她死生不弃。”

临鸢倏然大怒:“你就这么喜欢她?”

“即便不回天界,也要在这里陪她?”

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是,我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

那时我被临鸢亲手送到她身边。

妖界灵气稀疏,又苦寒无比。

我一朝从灵界充裕温暖如春的天界来到这里,险些去了半条命。

是狐素素九死一生为我取来灵泉,一点点喂我喝下。

又看出我心中难过,对我承诺:“我会对你好的,即便你不喜欢我,不想做我的丈夫,我也会好好对你。”

这个承诺,她坚守至今,直到死去。

在她之前,临鸢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可结果却是,她恨我厌我,为了她的小徒弟将我送来妖界。

又在我最幸福的时候,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临鸢被我的话震住,握剑的手竟开始微微颤抖。

“临苍,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笑了一声,抓过她的剑抵在我的咽喉。

“那便杀了我,也算我得偿所愿。”

临鸢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临苍,你疯了!”

她一把甩开剑,猛的掐住我的喉颈,清冷的面目是从未有过的狰狞。

“她是叛贼,三界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愿你被连累,瞒着所有人想带你回去,让你继续做我的弟弟,做天界最尊贵的王子!”

“可你宁愿留下来陪她,也不愿跟我走!”

“临苍,你既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便先杀了你!”

喉间的窒息与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可我没有求饶,艰难的开口:

“她从不是什么叛贼,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即便是,那我也甘愿被她连累。”

那个整日围绕在我身边,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个挂件跟着我,厌恶斗争的人,怎么会有心思去谋逆呢。

临鸢神情越发冰冷:“你宁愿信她?也不愿相信我?”

“临苍……”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五指越发用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狐素素的尸首,便闭上眼,嘴角攒出一个细微的笑。

“素素,黄泉路上,你再等等我……”

可临鸢的手却突然卸了力。

她喘着粗气,将我紧紧揽进怀中,哑着嗓音开口。

“不,我不杀你。”

“你想去找她,想跟她一起共赴黄泉,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只要有我在,这些便永远只能是痴心妄想!”

我疯了似的挣扎着,奋力一掌打在她胸口将她推开,冷笑道:“临鸢,你算什么东西?”

她被我一掌推开来,却没什么反应,只眸底一片猩红。

“阿苍,我是你的姐姐。”

这是自我跟她表明心意以来,她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愣怔下来,喃喃重复了一遍:“姐姐?”

却被她激动的再度拉进怀中。

“阿苍……”

可下一秒,温川惊慌的尖叫声响起。

“师尊!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临鸢呆滞的低下头,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那里有一把剑,刺穿她的胸口,又贯穿我的腹部,将我与她紧紧连在了一起。

那是她的剑,却被我捡起,成了我手中的利器。

钻心的痛意从腹部传来,我忍着痛,更加用力的将剑刺了进去。

大口大口的血从我嘴里涌出,我却笑了起来,眼前视线慢慢迷糊。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素素。

我伸出手想让她带我走,却被临鸢一把抓住,用力将我拥得更紧。

“你想自杀?没那么容易。”

“阿苍,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都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第4章 临鸢的话犹如附骨之疽一般在我耳畔不断回响。

即便我陷入黑暗也不曾放过我。

等意识再度回笼时,我已经回到了天宫。

临鸢坐在我身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许是我看错。

那样温柔缱绻的目光,像极了很久以前,我唤她姐姐时的模样。

可我已不是曾经的稚童,自然清楚,那绝不是姐姐看弟弟的眼神。

她看我醒来,身体前倾似乎想摸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心中恨意翻涌。

我没死,甚至身上所有的伤都没了痕迹,再感受不到一丝不适。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我知道,我的家没了,狐素素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我。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临鸢看着我满怀恨意的脸,却没有说什么,抬手示意一旁的槿臣。

槿臣端着一盒丹药走了过来,低眉垂目道:“殿下,该吃药了。”

我没有动,只问:“我妻子的尸首呢?”

临鸢面无波动:“阿苍,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你现在不是谁的夫君,也不是什么妖界王夫。”

“你只是我的弟弟,也只能是我的弟弟。”

我冷笑,慢慢靠近临鸢,贴着她的脖颈,细细摩挲。

“弟弟?临鸢,你真的只想让我当你的弟弟?”

临鸢双眼颤了颤,贝齿轻咬嘴唇,却半晌没有开口。

我见状,身体贴得更紧。

五指却化为利爪,想要刺进她的胸口,拧碎她的心脏。

可才至半空,手腕就被狠狠抓住。

临鸢居高临下的扣住我的下巴,目光泠然。

“阿苍,你还想再伤我一次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在天界,决不允许化形。”

是,我早就忘了。

我只记得狐素素跟我说过,我是天上的雀,本就该自由自在。

我不用像在天界那样,压抑自己的本性,忘记自己的原形,只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端庄的天界王子。

更不用因为一个细微的失误,就被人呵斥野性难驯。

可临鸢并不这么想。

她眉眼间闪过一抹阴霾,语气里带了丝病态的执着。

“是了,你在那蛮荒妖界呆了百年,怕是早就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阿苍,这样可不行。”

她将我扣在榻上,手上金光涌动。

熟悉的感觉从身上涌来,我瞬间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她曾做过无数次。

我从前不懂,现在才知那是她掌控我的手段。

恐惧与耻辱让我疯狂挣扎起来。

“不要,临鸢,我不要再做这种事!”

“我不想再当什么王子!我不想!”

可她像是听不到一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很快被她逼回原形,被迫张开翅膀,却不是为了自由的飞行。

临鸢修长手指抚过我华丽的羽翼,嗓音沉沉。

“阿苍知道吗,凡间有人饲养雀鸟,为了防止雀鸟逃跑,便会剪掉她的飞羽,将她关在笼子里。”

“唯有主人在身侧时,才会稍得自由。”

“只不过那所谓自由,也不过是在主人的寸步之间,掌心之中。”

我流着泪,发出不甘绝望的嘶鸣。

临鸢却十分高兴,见我没了力气,起身寻找合适趁手的刀具。

我趁机调动全身仅剩的灵力,腾空而起。

眼见能飞出这座牢笼,身后的尾羽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我被重重摔在地上,临鸢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阿苍,我已经放走过你一次,便决不会放走你第二次!”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痛从背后传来。

第5章 我再也飞不起来了。

跟以往只是剪掉我的飞羽不同。

这一次,她将我的羽翼硬生生扯了下来。

临鸢没有留手,大殿之中满是带血的羽毛。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坐在血泊之中,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阿苍,这样就好,我喜欢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的样子。”

“从前是我对你太过仁慈,忘了剪掉你的飞羽,你总有一日也能再度飞起来。”

“唯有拔掉你的羽翼,你才会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才不会对别人摇尾乞怜。”

疼痛让我只能虚弱的躺在他怀里,我闭着眼,强忍着泪水。

“临鸢,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临鸢低笑一声:“好,阿苍,我等你来杀了我。”

她这样说着,手指却迷恋的落在我脸上,擦掉我脸上溅到的血迹。

黏腻的脚步声响起。

槿臣端着那盒丹药,单膝跪在我面前。

临鸢附在我耳畔,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张开嘴。

“是我忘记了,阿苍还没吃药呢。”

槿臣拿起一粒丹药,递到我的唇畔。

我眼睛猛的大睁,怔怔看着那粒丹药。

那上面萦绕的气息,为何这么熟悉。

下意识的,我合上了唇,抗拒的后仰。

临鸢见状,脸色微沉,循循善诱道。

“阿苍,听话,吃了这药,你便不会再痛了。”

见我不愿,临鸢神情越发阴沉。

不知为何,她迫切的想逼我吃下这丹药。

甚至迫切得有些反常。

我更加激烈的抗拒着,死死咬着唇,唇瓣很快便渗出血来。

可到底没有抵得过她。

丹药被强行塞进我嘴里,很快就消散在口中。

我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干涸的灵脉也变得充盈。

可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刻的痛苦甚至比刚才被拔掉羽翼时更甚。

临鸢脸上带着愉悦,动作轻柔的抚着我的唇,治愈了那处细小的伤口。

“太好了。”

“这样,阿苍跟我就是一样的人了。”

……

临鸢离开后,只剩下槿臣如百年前那样,寸步不离的伴我身侧。

那盒丹药被他收了起来。

他走过来,细致的擦去我脸上的泪,又替我掖好被角。

“殿下,好好睡一觉吧。”

我睁着眼,半晌,压着哽咽开口:“那些丹药,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槿臣沉默片刻,平静道:“殿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你只需要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就好了。”

他和临鸢一样,迫不及待的想粉饰太平,将一切变回从前那样。

可怎么能呢。

妖界覆灭的第七日,我在天界看到了被锁链捆住的无数妖族。

他们被驱赶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些妖里,有人曾拿着灵果递到我面前,脆生生的叫我哥哥。

也有人把他毛茸茸的耳朵凑到我手上,红着脸让我摸摸他。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冲上去,想把那些粗大的锁链斩断,救出他们。

可面无表情的天兵拦下了我。

“殿下,不得靠近。”

“叛贼凶恶,容易伤害到您。”

伤害我?

他们怎么会伤害我?

温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看向我。

“临苍,你猜这些畜……”

他察觉到我陡然冷厉的目光,闪了闪神色,改了口。

“这些妖物的下场是什么?”

我没说话,心中惴惴早有答案,却不敢相信。

温川看着我痛苦的神色放声大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很快就会被丢进火炉炼成丹药,成为天界的养分!”

“不止是他们,这世上所有的妖怪,下场都是如此!”

“还有你那妻子的尸体,那些死去畜生的尸体,也被师尊挫骨扬灰,成了炼丹炉的燃料!”

第6章 真相就这样被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好像无足轻重,好像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

我想起身首异处的狐素素,想起那日临鸢逼我吞下的丹药,里面的气息这样熟悉。

是属于狐族的妖力。

我竟吞下了由狐族炼成的丹药。

耳边温川还在嘲讽的大笑,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痛苦的趴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眼泪无知无觉的流出,却根本发泄不了心中的愤怒与恨意。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那些妖族的注意。

有人认出了我,喊了一声:“是王夫!王夫来救……”

可还未说完,就被人捂住嘴拉了回去。

透过模糊视线,我看到那些妖族朝我摇摇头,含着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不管不顾的想要冲过去。

却被身旁的槿臣一把拉住。

“殿下,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我崩溃的怒喊:“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子民!”

槿臣皱着眉,眼里隐有泪光:“可殿下,你什么都做不了。”

温川也讥诮的开口:“是啊,临苍,你不过是师尊养着的一只笼中雀。”

“你能做什么?”

我无力的闭上眼,喘着粗气,终于安静下来。

半晌,我轻声开口:“我那日所吃丹药,是由谁炼成?”

槿臣顿了顿,说出两字:“狐玉。”

狐玉,狐素素的哥哥。

每当狐素素跟我闹矛盾时,他都会帮我把狐素素拉过来,开解我们两个。

也会替我找到合适的地方修炼,同我一起挑选哪件衣裳漂亮,狐素素会喜欢,哪件饰物好看。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颗丹药,被我吞了下去。

我以为我会崩溃,会呕吐。

可我没有。

我冷静的去找了临鸢。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寻她。

她很高兴。

在我失去一切,甚至连自己的羽翼都失去的时候,她终于变回了那个对我宠爱有加、百依百顺的姐姐。

我冷冷的看着她:“放过妖族。”

临鸢一愣,上扬的唇角慢慢落下,显出一片刺骨的阴鸷。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旁人?”

我嗤笑:“难道我们之间,还有其他话可说吗?”

临鸢五指微蜷,半晌才道。

“他们是三界逆贼,本就该死。”

我冷声质问:“逆贼?”

“临鸢,你们把三界当傻子吗?”

“妖族世世代代困守妖界,不敢离开半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你们扣上了反叛的名头?”

“你们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妖族,难道就不会愧疚吗!”

临鸢目光平静:“那又如何?”

这里没有旁人,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声音漠然。

“他们的确不是逆贼,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阿苍,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鸣不平?”

我忍不住大吼:“我也是妖!”

临鸢走上前,掐住我的下巴狠狠一拽。

“是,你是妖!”

“在我心中所有妖都死不足惜,可我唯独救了你,将你留在身边,将万千荣宠赋予你身!”

“我对你这样好,你却被一只下贱的狐狸勾了魂!”

“阿苍,你不该如此。”

她眼里满是愤怒与嫉妒,看见我恨意的双眸,发了狠的亲上我的唇。

不论我怎么挣扎推脱,都无法挣开她的桎梏。

修为上天大的鸿沟,让我每一次都在她面前输得彻底。

我又气又恨,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临鸢舔掉我挣扎时撕咬出的血迹,哑声开口。

“阿苍,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你不能招惹我以后,又去喜欢旁人。”

“他们本不会死得这么早,怪只怪,你跟那狐素素,走得太近了。”

心口泛起尖锐的痛意,我颤抖着嗓音,问。

“所以,你才给他们扣上谋反的罪名,只为了将我带走?”

临鸢淡淡道:“是。”

话音落下,我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狐素素凄惨的死状,妖界绵延千万里的尸体,一幕一幕浮现在我眼前。

原来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她凄厉的质问。

“那你为什么要将我入赘给妖界!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