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二三事》 第1章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顾挚卿和前世一样,拖袍曳撒进入洞房。

可这英俊的青年身上穿的,却不是喜衣,而是一件雪白的丧服——

想也知道,这自然是穿给我看的。

以示他此时,不得不娶了我,简直如丧考妣的心情。

有了前世的经验,我自然知道他的软肋在何处。

这次,不待他杀到面前,我便自揭了盖头,徐徐开口:「世子爷,那位姑娘的事,我早听说了。」

「可婚姻之事,涉及国公府、文定侯府两家人的颜面,且我听说,老夫人因你……卧床不起。」

「不如待她病情缓和,我们再行和离之事罢。」

顾挚卿闻言一怔,似乎这才想到自己的亲娘。

又似乎,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你……」

他欲言又止,眸光在我面上飘忽不定。

「你,你不气我?」

气过了,没用。

我叹了口气:「世子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顾挚卿不意我竟如此爽快,他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丧服,这才惊觉了自己的无礼,面上涌起一丝羞惭来。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

他还待再说,门外,渐渐哗然。

远远地传来了摔砸声,一个年轻的女声尖叫着:「顾挚卿,你出来!」

「顾挚卿呢?!」

「让他来见我!」

见眼前人垂手而立,颇为无措。

我宽容地摆摆手。

「没事,你自去吧。」

第2章 和前世一样。

洞房花烛夜,宋稚宛又一次哭着闹着,将顾挚卿从我房中叫走了。

翌日,本该是新妇回门,她又故技重施,拖着他、缠着他,不肯他陪我同去。

老夫人,也就是顾挚卿的母亲,听说了此事,特地将我叫去问话,我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并不委屈。

老夫人闻言,眼中流露一丝欣慰。

「国公府的女儿,果然有胸怀。」

说着,她便将我拉到膝下坐着,对待亲女般慈祥:「那姓宋的野丫头,本是山中一樵夫的女儿,不意救了卿儿,这才结下了一段孽缘……唉,只是苦了你这好媳妇……」

我表面温顺,任她拉着我的手哭诉,心下却不由得冷笑——这等提不上台面的邋遢事,非要等到新妇迎进门了才处理?

这次我忍了委屈,能得她一句赞美。

可是,倘若我不愿忍呢?

前世,我便是一人回门。

颜面尽失的我,怀着满腔怨恨闹到老夫人这里,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哭闹,闹得她气血攻心,当场昏倒。

这之后,婆媳俩的关系便一直交恶。

如今我不哭不闹,她反倒难以指摘我了。

两人又坐着说了些体己话,老夫人见我口口声声说,理解世子,支持世子,愿等世子,长长舒了口气。

她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要赔偿我:「素素,好孩子。」

「这个侯府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第3章 如此。

进府第三天,我便掌了内府中馈。

老夫人发了话,内院采买、支出都要经过我手,婆子丫鬟得了令,便一排排跪在我院子里,来给新主母过眼。

宋稚宛也来了。

和前世一样,她扎着双髻,大眼灵动,整个人透着古灵精怪。

嬷嬷见她昂然不跪,颇有微词。

宋稚宛却道:「人人生而平等,我又不是你府上的奴才,凭什么跪你?」

这话倒是没说错。

她并未上门为妾,只是以客居的身份住在世子屋里,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向我低头。

于是,我淡淡点头:「无妨,宋姑娘请自便。」

宋稚宛见我泰然处之,颇为不屑:「别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告诉你,倪素,我可不是那种雌竞女!以后,只要你不和我争顾挚卿,我就不会针对你,更不会对你使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我和顾挚卿相遇在前,早已约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倪素,我劝你还是早日再嫁,追求你的真爱去吧!」

她这番话志得意满,自己也觉得很有水平。

却不知众人听了这话,皆面露不屑。

我不以为意:「你以为,你们就是真爱了?」

「怎么不是?」

宋稚宛轻蔑道:「他能为了我,三天不和你圆房,以后,就能三年不和你圆房!」

「你若是执意留在侯府,这辈子也只能守活寡!」

「是么?」

我微妙一笑:「那我们就等着看吧。」

和我预料的一样,宋稚宛依旧和前世一样天真可爱。

殊不知没有我,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第4章 一连三十日,顾挚卿都宿在宋稚宛房里。

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能容忍儿子短暂的叛逆,却不能容忍他数次的挑衅。

于是这个月底,她从老夫人的亡陵前,调来了一个守墓的丫头。

丫头名叫洛儿,相貌平平,不似我端庄文雅,也不似宋稚宛灵动俏皮,她形容朴素,塌肩缩脖,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实人」三个字。

可我却知道,若只是一个老实人,怎能成为老夫人的心腹,如今,又继续做老夫人的心腹呢?

第5章 果然,入府当日。

洛儿便凭一碗红糖酥,成功勾起了顾挚卿的旧情。

这位自他孩提时便陪伴身边的洛儿姐姐,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也是他最早的性启蒙老师。

是以,他不能用对待我的绝情对待洛儿。

当晚,洛儿要留他用膳。

他答应了。

不出所料,就和我的新婚夜一样,宋稚宛再次闹起来。

顾挚卿在洛儿院子里吃酒,宋稚宛便站在墙外,又哭又喊,闹得他焦头烂额,满头大汗。

他最终扛不住,本打算回了洛儿,要去陪那个冤家。

但走到垂花门下,却见到了立在路边,静静赏花的我。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叫住了我。

「抱歉……那天,我本该陪你回门的。」

「嗯?」

顾挚卿没有再说,而是冷声对身后的小厮说话。

「告诉宋姑娘,我今晚不回去了。」

第6章 似乎是铁了心要给宋稚宛立规矩。

这一晚,他先是在洛儿那里用了饭。

这之后,又在我院子里宿了一夜——当然,只是宿在外间罢了。

宋稚宛这下可不得了了。

这一夜,她哭闹了数个时辰,直到把自己狠狠哭晕过去,转醒之后,又跑到洛儿院外拍门,扯着嗓子,大哭大骂。

直到凌晨,顾挚卿才姗姗来迟。

不知他是怎么哄宋稚宛的。

总之。

没过多久,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宋稚宛依旧傲气十足:「我和挚卿说好了,你和洛儿都占个空名,只有我才是他真正的爱人!」

所谓真正的爱人,却没名没分?

我一笑而过,便不再管她。

因为不光执掌侯府中馈,我还要每日经营自己的嫁妆铺子,侯府的一应采买流水都从铺子里走账,私库很快便丰盈起来。

我每日皆忙得脚不沾地,遑论去管那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人?

毕竟,他们关系的转折点很快就会到了。

和前世一样,到了冬天。

宋稚宛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