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玫瑰》 第2章 谢斯南的眼神从沈梨呆愣的脸上扫过,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再次开口:“别发愣了,快上车。”

就停在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有好些人的眼神往这边飘过来。俊男美女,总是容易吸引到视线。

尽管这些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谢斯南仍是微微皱了眉。

沈梨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眼前人的不耐,心里一紧,急忙“哦”了声,从车尾绕过去,下意识便想坐副驾驶。只是走一半,顿住脚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斯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他见人坐稳后,启动引擎,往城南君庭别墅区而去。

君庭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行政区划,而是一片别墅群。因为天然与周围有壁,又是名流聚集之地,在这个城市说不上人人皆知,那也是赫赫有名。

谢家的别墅就在那一片。

沈梨往常回家都是家里的司机过来接,倒不是因为她懒,而是那一块寻常出租车进不去,也没有公共交通。从最近的地铁口到家里,靠腿得走上大半个小时。

她有些局促地看了眼驾驶座上不苟言笑的男人,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浑身都不自在。

车内很沉默,空气很凝滞。

沈梨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同时表达对于这位继兄屈尊来接自己回家的感激。

“哥哥,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陈叔呢?”她小声问。

谢斯南又扫了她一眼,正巧看到她嘟着嘴,双手轻拍了下脸颊。从上车开始,她的小动作便没有断过,跟得了多动症一样。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瞬即逝,顷刻间没了迹象。

“正好回家,顺路。”他收回视线,淡淡道。

“哦。”沈梨挠挠头,应道。

对方果然如她想象的一样惜字如金。简单的一句话,听在她耳里,好似带了冰碴子。她又不知道说啥了,只能尴尬地用拙劣的感谢结尾:“那就麻烦哥哥了。”

谢斯南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回:“不麻烦。”

两人都没继续说话,车内便又安静下来。

沈梨偏头看向窗外,将车窗降了一些。风呼呼地吹进车内空间,凝滞的空气终于又流动起来。她吐了口气,任由风将她的头发吹乱。

对于谢斯南这位继兄,不怪她如此拘谨,实在是两人一点也不熟。

她跟着她妈妈嫁过来的那一年,谢斯南便已经在部队了。此后的时间,两人见面机会屈指可数。除了逢年过节能见上一面,其他时候他都不在家。她便是想同对方熟悉,都没有机会。

更何况这位哥哥虽然长了张俊朗的脸,但气质冷硬。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带着锐意,看着你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她特别不争气地心生害怕了……

风有些大了,打在她的脸上有些难受。沈梨悄悄瞥了前方驾驶座一眼,又默默地将车窗关上。

她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悉数落在了谢斯南眼里。

……

学校离君庭距离不远,大约半个小时便到了。

这会儿车子开上了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茂密的梧桐树将日光遮了个干净,偶尔有几丝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随着汽车碾压而过,又一道一道地投射进车里。

开过这一段风景优美的路,便到了谢家的别墅。

谢斯南将车停在门口,回头对沈梨说:“你先进去,我抽根烟。”

“好的。”沈梨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抱起书包飞快地下了车,小跑着上了台阶。

快进门的时候,她莫名缓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谢斯南从驾驶室下来,一手甩上车门,一手点烟。他夹着烟靠在车身上,偏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姿态闲适慵懒。

沈梨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位继兄,实在是有一副过分显眼的美貌,比之明星也不落下风,但又比他们多了几分硬朗。

她想起圈子里名媛们对他的追捧,深以为然。

对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懒懒地摆了下手。

沈梨偷看被抓包,脸色一红,收回了视线,跑进了门。

这个点,谢家的男主人谢兆林自然是不在家的。她放下书包,便去找她的妈妈方慈。方慈在厨房里,穿着围裙正在炖汤,陈妈在一旁帮忙。

平时她很少亲自下厨,今天是因为沈梨和谢斯南回来了。她一贯疼孩子,为他们劳心劳力甘之如饴。

“妈妈,在做什么好吃的呀?”沈梨耍宝一样出现在方慈身后,抱住她的腰晃了晃。

方慈惊喜回头:“一一,你回来啦!”

一一是沈梨的小名,这名字的来源也是有趣。最初还要追溯到沈梨刚会说话的时候,梨和一的发音她总是分不清楚,一本正经地叫自己沈一。方慈纠正了好半天都没纠正过来,最后无奈妥协,直接定下小名,就叫一一。

沈梨抱得更紧了些,笑嘻嘻地将头凑到她的肩头。

方慈心头一软,没好气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背:“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快起开,我在炖汤呢。”

厨房里有明火,乌烟瘴气的,她把沈梨赶了出去。

陈妈在一旁,看得欣慰。她是谢家的老人了,夫妻俩都为谢家做事。自从方慈母女来到这里,这个家里的笑声都多了起来。

……

沈梨被赶出厨房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仍是挂着。

谢斯南一进门便看到了,她眼睛眯着,笑得像个小狐狸。

“哥哥,你抽完烟了?”因为心情好,沈梨面对他也不像车上那样拘谨了。

谢斯南“嗯”了声,继续扯着领口,将一丝不苟扣到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沈梨闻到了淡淡的烟味,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她没敢继续多看,只觉得原来男人的锁骨也可以这么好看。

“我先上去洗个澡。”

谢斯南扔下这么一句,便迈步上了楼。

沈梨看着他修长的身影,长腿被军绿色的军裤包裹着,往下被收进军靴里,往上则束着白衬衫。这副装扮,衬得他挺拔有形,气质卓然。

她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大伙儿都在忙,唯她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沈梨想了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瀚海行脚》,她前些日子从图书馆里借来的,是一本讲述西域考古历史和发现的书。

她一看书便容易沉浸进去,忽视周遭的环境。

等她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看的时候,余光中瞥见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身影。

谢斯南也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头发微湿,耷拉在额前,身上的白衬衣绿军裤也换成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

这么看着,整个人倒是柔软了几分。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看得认真,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打几下。

沈梨不敢出声打扰,讪讪地将注意力继续放回手中的书上。只不过被打断了思绪,便有些看不进去了。

她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自在。

又换了个姿势后,对面的谢斯南抬眸看了过来。沈梨身子一凛,默默坐直了身体。

谢斯南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沈梨霎时松了口气。

她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反应,在心里暗暗唾骂了一句不争气。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位哥哥看她的眼神怪深沉的,让她不自觉就想要退缩。

诶,有个气场强大的哥哥就是这点不好,在家都心惊胆战的,沈梨叹着气想。

想着想着,她便发现了今日的怪异之处——

今天既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重要日子,这位常年部队里安家的哥哥,为什么会在家里?

第3章 只是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沈梨也不敢直接问本人。

大约六点多的时候,别墅外边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颀长身影走进来,正是刚从公司回来的谢家男主人谢兆林。

谢兆林今年五十出头,但不像很多中年发福的男人那样,他的身形保持得极好。除了身上成熟稳重的气质,很难让人猜到年龄。

沈梨在他一进门便笑着喊了声“谢叔叔”。

四年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把他当做亲人。其实她特别庆幸,在自己母亲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给了他们母女俩一个家,一个避风的港湾。

谢兆林温和地笑笑:“沈梨回来了啊。”

“嗯嗯,下午哥哥接我回来的。”

谢兆林点点头,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端坐的谢斯南。谢斯南从电脑前抬起头,颔首:“爸。”

“嗯,事情都办完了?”

“还有点流程没走完。”

谢兆林脚步一顿,看他一眼:“既然调回来了,就收收心。”

谢斯南没应声,气氛有点怪。

沈梨坐在一旁,仰着头,一会看看他,一会又看看他,一头雾水。不过既然听不懂,她便也不再自寻烦恼,做个安静的鹌鹑。

厨房里方慈听见声音,迎了出来。她温柔地笑着,接过谢兆林手里的东西,小声地同他说着话。

她长相本就温婉,同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画面特别养眼。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话,倒显得客厅里另外两个人有点多余。

沈梨笑眯眯地看着,嘴角快咧到耳边了。

谢斯南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的笑脸,眸光微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

沈梨不知道别人家父子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到饭桌上的时候,谢家父子之间的怪异气氛已经消散了个干净。

谢兆林坐在主位上,方慈坐在他身边,对面是谢斯南。沈梨犹豫了一瞬,还是在便宜哥哥的身边坐下了。

饭桌上菜色丰富,大多是沈梨爱吃的菜。她在学校食堂里素了一周,现下自然是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在又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餐厅里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突然就有些尴尬,不敢同其余两人对视,只敢和慈爱地看着她的方慈对视。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问:“妈妈,你怎么一直看我,不吃饭么?”

方慈好笑地抽了张纸巾递过来,说:“快擦擦你嘴角的饭粒。”

沈梨伸手接过,在唇边一擦。一粒白米饭躺在餐巾纸上,在嘲笑她的冒冒失失。

她脸色一红,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谢兆林打趣:“看来是在学校里饿狠了。”

沈梨顺势应和,疯狂点头:“对呀对呀,你们不知道食堂里的菜有多难吃,番茄炒蛋的味道居然是甜的,简直不可思议!”

方慈好笑:“食堂不好吃就点外卖,你们学校不是能送进去的嘛?”

“上课忙就总是忘记……而且,有些外卖也不太干净,上回点了个炒饭,没吃几口就肚子疼。”

秀气的眉头皱起,惹得方慈又心疼了。

“那你点贵一些的呀,是不是没钱了……”

沈梨急忙摆手:“我有钱,妈妈,你就别操心了。”

只是这话没人听进去,谢兆林直接拍板:“我一会让秘书再给你打一些,饭要好好吃,别叫你妈妈担心。”

沈梨“啊”了一声,最终还是没再说话,抿了抿嘴:“哦……谢谢叔叔。”

还是怪她,一时失策起了这么个话头,到最后都收不住。

她这会儿学乖了,就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瞥了眼身侧从上桌开始便沉默不言的谢斯南,深深觉得自己该好好学学他的淡定。

谢斯南正夹了块红烧肉回来,察觉到沈梨的目光,偏头看过去。

沈梨一惊,尴尬地笑笑。

她怎么总是偷看被抓包……

谢斯南的眸色很深,很难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就像现在,沈梨一点儿也猜不透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直到对方的薄唇轻启:“想吃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了下手里的筷子,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抖了下。

“嗯?”沈梨没反应过来。

“想吃就直说,不用偷偷看我。”

然后沈梨的眼睛便睁了个老大,因为他将这块肉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对方眼里的笑意,她这下看出来了。

沈梨:“……”

她真是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还有她的好妈妈,丝毫没看出她涨红的脸色,还在一旁催促:“还不快谢谢哥哥。”

谢兆林则是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

沈梨:“……谢谢哥哥。”

谢斯南收回视线:“不客气。”

这顿饭可真是吃的跌宕起伏,当然说的是沈梨的心情。

对其他人来说,便是阖家欢乐了。

……

谢兆林刚吃完便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谢斯南出去抽烟。餐厅里便只剩下了方慈和沈梨母女。

沈梨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连气场强大的谢兆林她都能泰然面对,可不知为何,到了谢斯南的面前,她便一下子就泄了气,浑身就剩下紧张。

从餐厅的玻璃窗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谢斯南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

身形高大,宽肩窄腰,一副好身材。

他侧着身子在点烟,很快指尖一点猩红亮起。

沈梨转回头,靠到方慈的身边。

方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又要干嘛?”

“妈妈,谢……哥哥这个时间怎么在家里?他不回部队了吗?”沈梨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慈的视线也朝着窗外瞥过去,这个继子的事情,她其实知道得不多。

她嫁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在军营里,相处时间也是寥寥无几。再者,对方极有主见,他的事连他的父亲都没办法直接插手,更何况她这个半路继母。

关于谢斯南的事情,她都是从谢兆林的口中听到的。

“我听你谢叔叔说,你哥哥现在调到城南军区了,以后应该会常在家里。”

“啊?”沈梨傻眼了。

常在家里意味着她会经常见到他的面,意味着本来只她一人居住的三楼,这下要变成她和谢斯南共同居住了。

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的小心脏,也不知受不受得了。

“为什么呀……”她难以置信,追根究底。

“什么为什么?”方慈拍了下 女儿的手,不赞同道,“谢叔叔就你哥哥一个儿子,总不能一直在战场上卖命吧?谢家以后,还是要靠你哥哥的。”

这话特别现实,谢家不是必须有一个战功赫赫的儿子,但是必须有一个能撑起家族未来的儿子。

沈梨闭了嘴,她一听便明白了。

“一一,你要好好跟你哥哥相处,多亲近他。”方慈不放心地嘱咐。

她的一一终究不是谢家真正的孩子。

“妈妈,我知道的。”沈梨乖巧地点头。

第4章 晚饭后,沈梨又陪着方慈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

谢兆林和谢斯南都回了书房处理工作,只不过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

直到方慈手边的电话响起,听筒中传来谢兆林低低的声音:“方慈,帮我倒杯水上来……”

温柔缱绻的声音听得沈梨脸色一红,瞬间意识到自己又当了回电灯泡。

二楼本就有水,哪需要方慈倒上去?不过是说辞。

电话一挂断,沈梨便抢先打了个哈欠,佯装犯困:“有些困了,妈妈我们上去睡觉吧。”

方慈嗔她一眼,没拆穿她,笑道:“行吧,我先去倒杯水,一起上去。”

沈梨忙不迭点头,看着方慈拿了杯子走进餐厅。她便整理了下沙发,又将茶几收拾了一下,最后查看门窗。

做完这一切,方慈已经接好水从餐厅里出来。

“我们走吧。”沈梨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粲然一笑。

两人在二楼的楼梯口分别。

沈梨看着主卧的门关上,才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的壁灯因为时间久了,有些昏暗。她仔细地看着台阶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踏空摔个屁股蹲。

到三楼的时候,书房的灯亮着。沈梨的脚步顿了下,有些不习惯。

三楼的格局同二楼一样,也有个大大的客厅,一个书房,还有三间卧室。书房是谢斯南在用,但由于他常年不在家,沈梨也会去那儿看看书写写作业什么的。

沈梨对着书房叹了口气,以后怕是不能轻易借用了。

正遗憾的时候,书房的门从里被拉开。

她的表情还来不及收,一张脸皱着,正正落入谢斯南眼中。

沈梨急忙扬起一个笑脸:“哥哥。”

多亲近他嘛,她谨记着。

谢斯南“嗯”了声,从门内出来,绕过她往楼梯那边走。

沈梨本着要做一个贴心好妹妹的原则,出声提醒:“哥哥,楼梯的灯有点暗,你下楼当心。”

谢斯南抬眸看了眼壁灯,回身看她:“嗯,明天叫人来换一下。”

说完,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僵硬,又补充了句:“早点睡觉,别玩太晚。”

沈梨眼睛一亮,开心地点了点头。

他这话,是在关心自己吧?

看着谢斯南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梨才扬起笑脸。这位哥哥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冷酷。

沈梨对于-实现自己同对方兄友妹恭这件事-的信心又提升了几分。

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又泡了个舒服的澡,沈梨的好心情到达了顶峰。

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侧着身刷着手机。

正准备睡的时候,宿舍群里邵玥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句句都带着感叹号。沈梨好奇点开,发现最开始那条是个视频。

看背景,是在一家酒吧。台上抱着吉他闭眼吟唱的男歌手身形清瘦,面容英俊,只不过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忧郁的气质,同酒吧里热闹的氛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只一眼,沈梨便明白了邵玥激动的原因。

她了然地笑起来,往下滑看邵玥的消息,果然如她所料。

他好帅!!!

唱歌也好好听!!!

这忧郁破碎的感觉,简直戳中我的心巴了!!!

沈梨笑意更深,按下说话键,揶揄:“你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邵玥立马反驳:不准用帅哥这种肤浅的词语来形容他!

毛媛媛&林羡鱼:……

这俩人是沈梨的另外两个室友,但她们都不是考古专业的。她们宿舍比较特殊,由于考古专业女生少,沈梨和邵玥便跟别的专业拼住了。

不过四个人关系倒是蛮好,并没有因为不同专业而生分。

邵玥仍在群里据理力争,沈梨看得眉眼弯弯。

到最后,那姑娘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明天不是休息嘛,咱们一起去那儿看看呗,兴许还能碰上他唱歌。

他最近在网上真的蛮火的,好多人去‘清越’酒吧就为了看他一眼呢!

似乎是怕朋友们不敢兴趣,邵玥继续安利,连着发了好几个对方唱歌的视频。

沈梨点开听了会,唱得多是民谣,简单的旋律,但出乎意料的好听。

她想了想,左右明天没事,倒是可以去看看。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敲:行呀,明天去看看呗。

邵玥开心地发了个转圈的表情,而后又艾特了群里另外两人。

毛媛媛:我就不来了,明天和程学长去看电影。后边还跟了个害羞的表情。

沈梨了然,这是有情况了。

邵玥同样表示理解,又问:鱼鱼呢?

林羡鱼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一起吧。

……

三人约在了下午,准备先去商场里逛一逛,然后吃个晚饭。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酒吧。

沈梨自然没有意见,她一早起来便同方慈说了一声。

方慈听她和同学出去玩很开心,问了好多遍,钱还够不够。

沈梨一脸无奈,今天一早,谢兆林的秘书就往她的卡里打了两万块。

对于那些千金小姐来说,两万块买个包都不够。但对沈梨这样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金额了。学生能有多少花销呢?

“妈妈,我有钱,你别担心了。”沈梨语气无奈,不由得再次强调。

方慈想了想,知晓她说的是真话,便放下心来。

她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柔声道:“那你玩得开心一点。”

沈梨心虚地点头。

她可不敢和她妈说,要去的地方其实是个酒吧。

谢家家教严,未成年禁止喝酒也禁止去酒吧。沈梨虽然成年了,不知怎的,仍有种心虚感,跟要干坏事似的。

方慈没注意到,继续说着话:“你现在就走了吗?让老陈送你过去吧。”

沈梨点头:“好呀。”

司机老陈就是陈妈的丈夫,夫妻俩一起为谢家做事,已经十几年了。

母女俩说话间,谢斯南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上身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黑白分明,强烈的对比。沈梨看着他的长腿,觉着怕是有两米长。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同对方直直撞上了。

沈梨:“……哥哥好。”

谢斯南点点头,看向方慈,颔首:“方姨。”

方慈笑问:“你也要出去?”

这个“也”字就用的很妙,谢斯南扫了躲在方慈身后的沈梨一眼,应道:“嗯,有点事。”

他顿了下,问:“沈梨也要出去?”

沈梨的心提了起来,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问到了自己,难不成刚才多看的那一眼,又叫人发现了?

“对呀,她和朋友约好出去玩,正要走呢。我让老陈送她过去,就是一时半会没看到他的人。”

谢斯南闻言,漆黑的眸子又朝沈梨看过去。

“我送她吧。”

沈梨:“!!!”倒也不必!

方慈倒是很开心,拉了沈梨到跟前,对谢斯南道谢:“那就麻烦你了,斯南。”

“嗯,顺手的事。”

沈梨一脸地状况外,方慈推了推她的手臂,笑着说:“那快去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哦,谢谢哥哥。”事情拍板定下来,她这个当事人没有一丝拒绝的权利。

谢斯南下巴往外抬了抬,沉声道:“走吧。”

沈梨认命地跟上。

第5章 谢斯南身高腿长,长腿一迈就走了老远。

沈梨在后面跟得费劲,又不敢同人直接说,抿着嘴小跑起来。

她一跑谢斯南便听见了,脚步微顿,再抬脚时就放慢了脚步。

沈梨总算是不用小跑能跟上了,长长地舒了口气。惹得身旁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

“跟不上就说,憋着作什么?”

沈梨讪讪:“没有跟不上……”跑着跟上也算是跟上。

谢斯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话。

这一眼却是看得沈梨又忐忑起来了,她总是感觉对方的眼神别有深意。隐藏在平静眼波之下的情绪,她看不透也猜不明。

两人走到昨日那辆越野车旁。

谢斯南见对方又往后座去,忍不住皱了眉,沉声开口:“坐前面。”

沈梨拉车门的手收回,失落地“哦”了声。

她耷拉着脑袋坐进副驾驶。

比之后座,副驾驶的座位要更让她坐立难安。

谢斯南拉过安全带系上,瞥见动来动去的沈梨,问:“座位上有刺?”

沈梨身子一僵,老实坐好。

“我没有给人当司机的癖好。”谢斯南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淡淡地说。

一听这话,沈梨的坐立难安里面又夹杂了一丝难堪。偏偏对方还用着最平静无波的语气,她突然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可真该死啊。

叫你想坐后面,叫你把人家当司机!

她闭了闭眼睛,还是想给自己找补:“我没有把你当司机,哥哥。”

“嗯。”

他还应!

沈梨更觉得自己要再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她灵机一动:“我是听说,副驾驶都是要留给女朋友或者妻子的,所以才想坐后面。”

她在心里暗暗夸着自己机智,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谢斯南果然没再继续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沈梨觉得是冷哼。

……

沈梨同邵玥她们约在了SKP。

谢斯南没把车开进停车场,而是在沈梨的指挥下,停在了商场一个入口的马路对面。

“哥哥,谢谢你送我过来。”沈梨解了安全带,同驾驶座上的男人道谢,“那我就先下去了,哥哥开车当心。”

她道谢的时候,眼神很诚恳很认真。

跟小兔子似的。

谢斯南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他看着小兔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前后的情况,确定安全后才打开车门。越野车底盘高,她下车的时候跳了一下。关车门时,还不忘笑着同他挥了挥手道别。

天真乖巧,纯洁美好,白纸一样。

谢斯南勾了勾唇角,视线追随着她一路过了马路,直到同两个女孩子在商场门口碰头。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门,兔子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谢斯南收回视线,手往口袋里一探,没摸到烟盒。他才想起来,方才出门的时候落在桌上了。

“嗡……”恰好手机震动起来。

谢斯南接通电话,戴上蓝牙耳机,发动引擎。

“喂?”声音懒懒的,熟悉的人能听出他心情不错。

对面的那人算一个。

秦桑成愣了下,拿下手机看了眼,是谢斯南没错。

他“啧”了声,问:“心情很好?还以为你被迫调回来,肯定是苦大仇深。”

谢斯南没理会他的打趣,径直问:“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大家伙知道你调回来,都想着约你聚一聚么?”

“时间地点。”谢斯南一贯言简意赅。

秦桑成诧异:“这么爽快?”

“不说不来了。”

“别呀,今天晚上七点,清越酒吧一号包厢。”秦桑成连忙改口。

“行,晚上见。”谢斯南依旧是懒懒的语气。

电话挂断,他踩下油门,汽车疾驰而去。

……

沈梨三人在商场里随意地逛了逛。女孩子逛街,要么逛服装店,要么逛饰品店。

在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她停了下脚步。

“沈梨,你要买首饰么?”邵玥问。

沈梨:“嗯,想进去看看,我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挑个礼物。”

林羡鱼瞥了眼店名,是个轻奢品牌,价格并不便宜。

“那就进去瞧瞧呗。”邵玥大大咧咧的,一听沈梨的话便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在别人买礼物的时候给人当参谋了。

三人一同进了店,柜姐迎了上来。一番了解后,将三人带到了黄金柜台。

“送妈妈的话,这条手链就很合适。”

沈梨接过来,细细瞧了瞧。手链不是什么复杂的款式,很简约,一串金珠,坠了朵铃兰花,挺别致的。她一眼看就很喜欢。

铃兰花的寓意是“幸福归来”,她之前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她的妈妈。

方慈的前半生说不上顺遂,因为沈梨的父亲好赌,将家里的积蓄都输了个干净。两人离婚后,方慈一个人拉扯着沈梨,日子过得很艰辛,直到遇到了谢大佬。

“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我还挺喜欢的。”沈梨递了手链到两个朋友面前,笑着询问。

“很好看呀,我觉得蛮适合阿姨的。”邵玥也喜欢。

林羡鱼瞥了眼价格,18888,将近两万块了。

她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若无其事地点头附和:“我也觉得蛮好看的。”

沈梨得了肯定,越看越是满意。

“帮我包起来吧。”她看了眼价格,准备用自己存的奖学金来买。

谢家给的生活费才不能代表她的心意。

不过既然给方慈买了礼物,便不能只给她买。她又给谢兆林买了件衬衫,给便宜哥哥则是买了条领带,价格亦是不便宜。

连着花了好大一笔钱,她有些肉痛。

从男装店出来后,邵玥眨了眨眼睛,贴到沈梨耳边揶揄:“没想到我们沈梨是个隐藏的小富婆啊~”

沈梨脸色一红,伸手抓向对方的腰间:“你再乱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打闹着,邵玥不停往后躲,撞在了心不在焉的林羡鱼身上。

“诶呀,鱼鱼,对不起对不起。”邵玥叠声道歉。

“鱼鱼,你没事吧?”沈梨见她失神,担忧问。

她去拉林羡鱼的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沈梨的手僵了下,有些无措。

林羡鱼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急忙回握,歉意道:“我昨晚上没睡好,精神有点恍惚了。”

沈梨放下心来,没生气就好。

可下一秒又担心起来:“那我们晚上别去酒吧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了。”

邵玥也附和:“是呀,酒吧下次去也行的。”

林羡鱼摆摆手:“没事,不是清吧嘛,听听歌也算放松休息了。而且……”

她顿了下,冲邵玥挤眉弄眼:“你不想看你的驻唱小哥哥啦?”

邵玥嗔了她一眼:“小哥哥哪有你重要!”

沈梨赞同地点点头。

“你不想看,我想看啊。好不容易出来学校一趟,不能扫兴而归吧?”林羡鱼摊手道。

“你真的没事嘛?”

“真的!快走吧,小公主们!”

林羡鱼直接上手拉住两人往前走,沈梨和邵玥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行人吃过晚饭,打车到了“清越”。

第7章 这模样,没法继续交流了。

谢斯南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往外面走。既然叫他碰上了,就不能放任她一个人醉着酒在外面。

沈梨这下不干了,她还记着——

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她疯狂挣扎起来,惹得门口站着的保安朝两人看了好几眼。

“你放开我,坏蛋!”

谢斯南眉心突突地跳着,停了脚步,尽量缓和语气说:“沈梨,我现在带你回家。”

沈梨控诉地看他,眼神戒备:“你又不是我的谁?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我是你哥哥。”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哥哥可是人民子弟兵,怎么可能来酒吧这种地方?”沈梨一本正经。

谢斯南:“……哪里听来的歪理?”

他顿了下,从衬衣口袋里拿出身份证和军官证,放在沈梨眼前,沉声道:“仔细看看,我是不是你哥哥?”

灯光幽暗,加之头脑混沌,沈梨有些看不太清。

她抓住面前人的手臂,踮起脚凑过来,用手指着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谢……斯南……诶?确实是这个名字诶!”

“你是哥哥啊!”她的眼睛蓦地发亮。

“那能跟我回家了吗?”谢斯南收回证件,低头看向扒着自己手臂的姑娘。

“不能……”沈梨眼睛转了下,拒绝道。

谢斯南从未遇见过这样难缠的人儿,他的眼神落在沈梨雪白的脖颈上,思考了一下直接敲晕她带走的可能性。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问:“怎样才走?”

沈梨凑得更近了一些,仰起头,漾着水光的眸子希冀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她又咽了下口水,期待地开口:“哥哥,我能摸一下你的腹肌吗?”

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有多过分。

谢斯南气地笑了声,定定地看着语出狂言的某人。

清醒的时候是胆小的兔子,喝醉以后却是狡诈的狐狸。

只不过,无论是兔子还是狐狸,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叫人平白生了想看她哭的冲动。

谢斯南眸色渐沉,久未说话。

沈梨觉得有些无趣,嘴里嘟囔着:“不给摸就不给摸,那我先回去啦,邵玥她们还在等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谢斯南往大厅方向走。

刚走开一步,谢斯南便感觉她的头朝地面冲去。他忍不住伸手拦了下她的腰,将人拽了回来。

“有没有事?”他敛着眉问。

这边他问得担心,当事人却是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得逞一笑。

下一秒谢斯南身子一僵。

有一双柔嫩无骨的手摸上了他的腹部,还不知死活地捏了捏。

少女的幽香丝丝缕缕闯进他的鼻腔,越发浓郁起来。

谢斯南眸色漆黑,深吸了口气,用手扣住沈梨作乱的手。她的手很小,他一只手便能全部握住。

没等他斥责的话说出口,沈梨先不要命地感叹了一句:“手感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好……”

谢斯南被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再不跟对方废话,微微蹲下身,环住她的腿弯,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抗在了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倒栽葱姿势叫沈梨晕眩的脑袋瓜更晕了。

谢斯南扛着人就走。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寻人的邵玥还有林羡鱼看见了,两人心下一紧,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害怕。

直到人准备带着沈梨走的时候,邵玥冲了过去。

林羡鱼手一空,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过去。

谢斯南看向伸手拦住自己的女孩,先是皱眉,又转念一想便明了对方的身份,神色舒缓下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朋友走?”邵玥壮着胆子问。

她紧紧握着林羡鱼的手显露出她的紧张与害怕。

“你们是沈梨的同学?”谢斯南问。

林羡鱼点头,语气忐忑:“你认识沈梨?”

“我是她哥哥。”谢斯南顿了下,又问:“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们讲过?”

邵玥回忆了下, 确实有听沈梨讲过。她瞥了眼对方肩膀上低声抱怨着头晕的某当事人,仍是戒备。

“你是她哥哥?你怎么证明?”

谢斯南一阵头痛,沈梨的同学同她一样难缠。他空出一只手,再次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以及军官证,递到面前这位如临大敌的女学生手中。

“我想真的坏人应该不至于把这两样东西给你们看。”

邵玥和林羡鱼凑到一起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将照片同本人比照,确实不像假的。

她将东西递回去,心里已是相信了大半。

但还有一半,她要问问沈梨。

“沈梨,你还好吗?”邵玥轻声呼唤着。

沈梨听见熟悉的声音抬了抬眼,见着邵玥笑了下,嘟囔:“邵玥,你来了啊……”

邵玥松了口气,还能认人就好。

她指了下谢斯南,小声地问:“这个男人,你认识吗?”

谢斯南挑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夸她们谨慎。可若是谨慎,几个小女孩在酒吧喝成这样?

好在沈梨这没出岔子,她倒挂着,艰难地点了点头:“认识的,我的便宜哥哥嘛……”

邵玥总算是放下了另一半的心。

沈梨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我记得牢牢的呢,要多……亲近他……”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邵玥两人没听清。

但谢斯南听清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被刘海遮住的一张脸。

“沈梨哥哥,不好意思啊……我们怕你是坏人,所以才……”林羡鱼打着圆场。

谢斯南自然不能同她们计较,点头:“没事,我带她先回家了。”

“哦,好。”两人心虚地让开。

邵玥突然想起手里的袋子,急忙递了过去:“这是下午沈梨买的东西。”

谢斯南接过,同两人道谢后径直离开。

直到他走远,林羡鱼紧绷的身子才软了下来。她心有余悸,沈梨哥哥长了张帅脸,但气场实在是有些骇人。

“怎么从来没听沈梨说起过这个哥哥呀?”她转头问邵玥。

邵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她说过她有一个继兄在当兵,别的也没讲过了。”

林羡鱼了然地点点头。

“我们也回去吧。”

……

另一边,谢斯南被一路喊着难受的沈梨烦得够呛,只得将人放了下来。

沈梨的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微张。一落地,这脑袋便一个劲地往他怀里凑。

谢斯南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沈梨伸手去拍他的手,秀气的眉头皱起,一双眼里满是控诉。

得寸进尺的小家伙。

谢斯南眸色沉沉,看她良久。

在沈梨眼里的水光更盛时,将人横抱起来。

第8章 秦桑成刚走进酒吧大门就同谢斯南迎面撞上。

他愣了下,目光落在谢斯南怀里的姑娘上,只觉得看花了眼。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斯南按住沈梨胡乱晃动的手,分出了一分心思给秦桑成:“有点事先回了,跟他们说声。”

说完,便迈了长腿离开。

秦桑成不可思议地转过身,视线跟随着远去的这对男女。快出门的时候,还依稀看到那姑娘的手甩了一下谢斯南的脸。

直到身影消失了老久,他才收回视线,哼笑了一声。

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冷情冷性的谢公子,抱了个醉酒的女孩离开的事实。

可真是稀奇。

……

回到君庭,已经快九点了。

别墅一楼的灯亮着,但却没人。谢斯南知道,这是给他们俩留的灯。

沈梨已经闹够了,这会儿窝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眼睛是睁着,但早就失了焦距,迷瞪着。

谢斯南抱着她上了楼梯,一步一步,脚步稳当,沈梨都没感觉到晃动。

到二楼的时候,主卧的房间门打开了。

方慈听见动静探出身来,见着眼前景象一愣。

而后神色紧张起来,担忧地问:“斯南,一一怎么了?”

沈梨虽醉着,但仍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方慈的声音,挥着手喊了声“妈妈”,迷迷糊糊又在谢斯南胸膛上蹭了蹭。

方慈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探手摸了摸沈梨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谢斯南:“喝醉了,没什么事。”

方慈表情有些不赞同,但终究还是没当着继子的面数落女儿。

“我先送她上去。”

“哦……好,麻烦你了,我去批件衣服就来。”

方慈回了房间,谢斯南继续抱着人往三楼走。推开左手边第二间房门,一股幽香闯进鼻间,同沈梨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环顾了一周,女孩的房间温馨整洁,目光触及桌上摆着的兔子玩偶时顿了下。

果然,兔子喜欢的,还是兔子。

沈梨这会儿倒是眯了眼睛,呼吸清浅,一派毫无防备的模样。

谢斯南垂眸,将人放在床上。

床铺很软,沈梨舒服得喟叹了一声。转着身子就想往里面滚,被一双手挡了下。

谢斯南淡淡地掰回她的身体,替她将鞋子脱去才松了手。

身后传来了方慈上楼的脚步声,没一会温柔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斯南?”

方慈推开半掩着的门,先是看向床上的人儿。

沈梨在谢斯南松手的第一瞬间已经滚进了被子里,这会儿将自己裹的跟只蚕蛹似的。

见此情景,方慈无奈地笑了下。而后才将视线看向床边立着的男人,一身冷硬的气质,跟这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一一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刚好碰上了,就带她一起回。”

“这孩子去哪里疯了啊,喝成这样……”方慈终究还是没忍住数落了一句。

谢斯南的眼眸眯了眯,回:“去了酒吧。”

“啊?原来她说的跟同学玩,是去酒吧玩?”方慈坐到了床边,摸了下沈梨的额头,闻言眉心皱起。

“嗯,方姨,我先回房了。”

方慈应了声,目送他离开。

等到房门被关上后,她才没好气地捏了下沈梨的脸颊。她的确不反对女儿去酒吧玩,可喝到这样不省人事的地步,就有些不合适了。

打定了主意,等她醒来后,要好好教育一番。

只不过现在,还是先认命地进了洗手间,绞了条湿毛巾出来,细细地帮她擦脸。

……

宿醉果然要不得,沈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得不行。恶心的感觉来得很突然,她一把掀了被子,在卫生间干呕了好一会。

出来时昨日的记忆才渐渐回笼,只不过断断续续的,到了后面直接记不清了。

对于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完全没了印象。

沈梨苦着脸捶了捶脑袋,仍是毫无头绪。

邵玥的电话来得及时。

“喂?”

“沈梨,你可终于醒了!”邵玥松了口气,“我早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到。”

沈梨“啊”了声,拿开手机看了眼,果然是一串的未接电话。

“不好意思啊邵玥,我睡得有点死。”

这哪是有点死,分明跟猪一样,邵玥嫌弃着。不过想到对方昨天醉成那样,又觉得情有可原。

“昨天你可真是要吓死人,明明说要去厕所的时候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从厕所出来就醉成了那副鬼样子?”邵玥控诉道。

沈梨也是第一次喝醉,自然也不晓得自己喝醉后会是什么模样。

她有些尴尬:“昨天是你们送我回来的吗?”

“嗯?不是啊,是你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沈梨:“……!!!”

什么玩意儿?怎么就是她哥哥送她回来的了?

对面邵玥看不见沈梨的震惊表情,仍在继续说:“我们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出去找你,然后就碰上你哥哥了。”

“你这丫头,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哥哥这么帅!”

沈梨没心思听对方的打趣,她光是一想到谢斯南冷淡的神情以及带着凉意的眼神,便浑身一抖。

“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邵玥半晌没听见回应,不解道。

“没有……”沈梨生无可恋地仰躺到床上。

邵玥放了心,话题又转回了“某个哥哥”身上。

“不过你哥哥看起来好凶……唔,也不是凶吧,就是气场有点强。尤其是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时候,我差点都要腿软了。”

沈梨深以为然,在心里猛猛点头。

一想到昨日是谢斯南将醉酒的自己送回家,她这会儿是一丁点睡意都没了。心里跟刺挠了似的,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干了什么蠢事,惹得这位哥哥不开心。

沈梨深吸了口气,准备从邵玥这里先打探一下消息。

“邵玥,我昨天……”

“嗯?你昨天怎么?”

“我昨天没干什么蠢事吧?”沈梨闭了眼睛,认命道。

“你能干什么蠢事?”邵玥第一反应便是反问,在她心目中,沈梨性格好成绩好,典型乖乖女一个,就算喝醉了又能干什么蠢事?

可下一秒她突然就噤了声,脑海中浮现起了她的好室友被扛在肩上的画面。

当时担心占了上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会儿想起来,怎么感觉确实有故事呢?

她斟酌了下语言,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有没有干蠢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是吧,我和鱼鱼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被你的哥哥扛在肩上……”

扛在肩上……?

这是什么话?沈梨有些凌乱。

“我觉得吧,你还是去问问你哥哥比较好。”邵玥建议。

沈梨:“……”

她可不就是不敢去问当事人么!

邵玥安慰道:“就算你干了什么蠢事,你哥哥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跟你计较的。”

沈梨脸色又垮了几分。

但愿吧。

第9章 电话挂断后,沈梨生无可恋。

抱着被子滚了好几圈,才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起床后就去找谢斯南。

名为道谢,实为打探消息。

三楼本就只有两人居住,因此静悄悄的,衬得沈梨更慌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谢斯南这会儿在不在房间,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慢吞吞地挪到了对面的房门。

房门紧闭着,沈梨附耳上去听了听,自然是没听见什么声音。

她犹犹豫豫地举手又放下,心里一面猜想着对方在里面,一面又猜想着对方不在里面,简直是天人交战。

正当她鼓足勇气准备敲下这门时,门突然就从里打开。

谢斯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梨错愕之余又怂了。

十分钟前,他便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左等右等,不见敲门声响起。那他便索性不再等,径直拉开房门,果然在门口见着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小姑娘清醒后,望向他的眼里又带了几分拘谨。

胆子果真和兔子一般小。

谢斯南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沈梨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她尴尬地挥挥手,同他道了声早安:“哥哥早上好。”

谢斯南回:“早上好。”

互道早安,怎么不算一种兄友妹恭呢?沈梨暗暗给自己打气。

“杵在我门口干什么?就为了跟我说声早上好?”

果然兄友妹恭只是自己的一念妄想。

沈梨脸色一垮,破罐子破摔,语速飞快:“昨天谢谢哥哥送我回来,如果我有冒犯的地方,希望哥哥高抬贵手,不要跟我计较。”

将话明说了以后,她倒也没像之前那般紧张了。她悄悄抬了抬眼眸,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而后她弯唇笑了下,端的是一副乖巧样。

谢斯南看着她的笑脸,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他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是让沈梨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昨晚确实冒犯我了。”

“嗯?!!!”

沈梨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的,说话声都开始哆嗦起来:“哥哥……你是在说笑吧?嗯?我怎么敢冒犯你啊……”

她是来打探消息没错,可没想过真能打探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啊!

冒犯谢斯南,还不如说她失了神智,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形象发酒疯来得好……

“不想承认?”谢斯南的话简直像魔鬼在索命。

“没有……但是我真的记不得了……”

“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

沈梨:“……”她不是,她没有啊,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谢斯南没再说话,绕过她往外走。

沈梨心下一紧,急忙跟了上去。并排下楼梯的期间,她诚恳地发问:“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呢?”

她其实特别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冒犯他的,可她哪里敢问,只能一头雾水地背下这锅。

如今这情况,把这冷面哥哥哄开心才是头等大事。

许是她的真诚感动了这座冰山,谢斯南果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睨她一眼:“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

“呵……”沈梨觉得这绝对是一声冷哼。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

“等我想到的时候再说。”谢斯南的眼眸闪过一丝舒畅,重新迈动脚步。

徒留了沈梨在楼梯中央风中凌乱。

她怎么觉得,这样的承诺有些危险呢?

不过也好,眼前事揭过去了就行。未来她就不信,她这样亲近讨好,对方还能铁石心肠地提出一些她根本做不到的要求来为难她。

想通后,沈梨又觉得谢斯南顺眼了一些。

她跟着往一楼走,脚步都松快了许多。

谢斯南察觉到,勾了下唇角。行至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回过身沉沉叫了声对方的名字:“沈梨。”

“嗯?”

“以后不许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沈梨脸色一红,这话谢斯南不说她也不敢了。

“嗯,我不会喝了。”

……

喝醉酒这事,除了谢斯南,方慈也说了沈梨好大一顿。

最后还是谢兆林看不下去,拍了拍妻子的手,将沈梨解救出来。

“消消气,少说两句,看沈梨的脸都皱成什么样了。”谢兆林揽着方慈,揶揄道。

方慈没好气地说:“我平日里就是对她太温柔了,才给她惯成了现在这般不知轻重的模样。”

“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外面喝酒了。”沈梨耷拉着脸,举了手保证。

这副模样,方慈哪还有什么气,哼了声扭头不看她。

谢兆林好笑地看着妻子与继女,低头温声哄着方慈。

沈梨突然就从一个被批判的“犯人”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电灯泡。

她愣愣地挠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然后就同叼着根烟的谢斯南正正撞上了。

谢斯南倚在门口,懒懒地招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沈梨看了眼方慈和谢兆林,两人小声说着话,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她?她便心安理得地挪到了便宜哥哥身边。

“哥哥,叫我什么事?”她真诚发问,“是想到要我做什么了吗?”

谢斯南眼眸一眯,拿下了嘴里一直未点燃的烟。

“没有。”

沈梨:“哦,那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陈叔有事,我送你回学校。”谢斯南淡淡道。

“这样啊,那谢谢哥哥。”沈梨乖乖道谢,同时又有些不解。

谢斯南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

沈梨:“!!!”

第10章 谢斯南倒不是故意在整沈梨,他临时接到了一个任务,需要提前出发。

一路疾驰将人送到校门口,沈梨甚至来不及同他好好说声再见,对方便驾着车离开了。

沈梨吐了吐舌头,自然不会介意。毕竟对方职业特殊,身不由己。

她背着书包往宿舍楼方向走。

从校门口过去,得沿着泮池走上大半圈。老长的一段路,不过风景很好。

尤其现在正值春日,绿柳红花相映,湖面上还有一对鸳鸯在游来游去。

京大的校园环境同它的实力一样,闻名遐迩。

沈梨一路哼着歌,心情颇好。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来。她随意地看了一眼,便在一行人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她们院里的领导。

她愣了下,有些好奇,能被这么多领导接见的,会是什么大人物呢?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还是默默地走远了一些。

大领导们操心的事情,大抵跟她一个本科生是没什么关系的。既然没关系,她自然也懒得凑热闹。

而被簇拥着出来的男人,正是段清羽的小叔段庭琛。

他今日来京大,便是因为段氏出资在京大考古系筹建了低氧考古实验室,用于保存出土的有机质文物。通过隔绝氧气,防止文物继续氧化和腐蚀,确保文物的安全保存。

段氏同高校一直有合作,这回选择了京大考古系,自然也跟段清羽有关系。

这位小公子爱好独特,顶着父母的激烈反对,选了这么个专业。

好在家里还是有支持他的人,也就是他的小叔,不然以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同父母抗衡。

段庭琛是段氏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接管了段氏集团。外界传他雷霆手段,铁面无私。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段氏在他手里发展得更加强盛。

不过盛名之下,很多人其实都没有意识到——

如今的段氏掌权人不过将将三十,只比段清羽大了九岁。

段庭琛浅笑着同院领导进行最后的握手寒暄时,在他身侧正无聊着的段清羽突然眼睛一亮。

他方才一眼就瞥见了沈梨的身影,下意识便想追过去,只是转头瞧见小叔同副院长相握的手,又生生忍住了脚步。

段清羽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急切,旁人看不出来,段庭琛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这场客套的寒暄。

等到院领导们离开,段庭琛别有深意地看向身侧的大男孩儿,打趣:“看到小女朋友了?这么着急?”

“小叔,你别胡说,只是看到了一个同学。”

欲盖弥彰的否认,相信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段庭琛自然不信,不过也没再继续揶揄:“赶紧去吧,不然人都走远了。”

段清羽傻气地笑起来:“那小叔我就先走啦!”

段庭琛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下一秒,自家这位三好学生侄子一路小跑着朝一个方向而去。

他拍了拍一个女学生的肩膀,两人说了会话,那姑娘朝着他这边看了眼,很快又回了视线,然后并肩往前走。

段庭琛可以想见他的表情有多开心,他哼笑了声。

接着又将视线落在段清羽身旁的女学生身上,这一眼却让他愣了下。

因为离得远,其实并不能看清那姑娘的样貌。但仅凭着这个背影,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怔愣只维持了一秒,下一瞬段庭琛便毫无异常地收回了视线。

“回公司吧。”他揉了下太阳穴,同身后助理说。

说完便率先迈动脚步,一行人跟了上去。

……

“沈梨!”

沈梨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段清羽,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话一说完,她便觉得有些不礼貌,急忙又补充道:“我是说,刚才没看见你呢……”

段清羽倒是丝毫不介意,仍是爽朗地笑着:“我刚和我小叔在一起。”

“小叔?”

“是呀,喏,就是他。”

沈梨顺着段清羽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才知,方才的大人物居然就是他口中的小叔。

怪不得对方气场那么强大,也怪不得会有那么多领导在场。

她在谢家这么多年,圈子里的事情即便她不主动去了解,也能从各种途径知道一些。

段清羽的小叔她还真有所耳闻。

谢兆林曾评价他,年少有为,心思深沉。前半句是夸,后半句便有些意味不明了。

不过沈梨也就是听听过,这样的大人物与她八竿子打不着。

因此她也就只看了一眼,便转回身。

一旁的段清羽还在同沈梨说着自家小叔,语气里的骄傲与崇拜藏都藏不住。

沈梨便安安静静地听他讲。

“我小叔其实只比我大了九岁,不过他比我厉害多了。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就已经接过了集团里的大部分事务……”

段清羽说得起劲,意识到身侧女孩过分安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沈梨,你是不是不爱听我讲这些啊?”

沈梨急忙否认:“嗯?怎么会?”

她方才只是有些走神了,因为想到了她的继兄谢斯南。

听到段清羽说他小叔大他九岁的时候,她默默地算了下她与谢斯南的年龄差,满打满算七岁。

按照三岁一代沟来讲,这都隔了两条半代沟。

哪怕是亲兄妹恐怕都没什么共同语言,也难怪她在他面前会这样拘谨。他的年纪,都算得上自己的半个长辈了。

沈梨表情一哂,越想越觉得好笑。

“你不觉得无聊就好。”段清羽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我也就是感慨一下,跟小叔比起来,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沈梨惊诧道:“你也不差啊,大学霸。”

段清羽的专业成绩名列前茅,比起那些个混日子的富二代们,他简直勤奋得不可思议。

“你别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领域。就像在考古领域,你小叔肯定就没你懂得多。”

沈梨的眸子里俱是认真,段清羽被她这样看着,脸色微微发烫。

“沈梨,谢谢你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