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祝妍萧容景》 第1章 嫁给镇北大将军萧容景后,齐祝妍守了五年的活寡。 她为萧家伺候公婆、抚养小姑子,萧容景却在北疆跟一女子爱得难舍难分。 消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在笑话齐祝妍。 齐祝妍却充耳不闻,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 萧容景以为自己的妻子爱他至深,善解人意。 可他不知,他两年前从边关寄回来的休书,齐祝妍一直没扔。 她算着时间,在尘埃落地后离开。 …… 冬日,京城中白雪皑皑。 这一日,齐祝妍去演武场寻夫君萧容景,却听见他和小姑子萧诗妤在说话。 萧诗妤问:“大哥,你真的在北疆养了个小妾吗?听说还善武,是真是假?” 萧容景锋利的眉眼一皱,沉声开口。 “她不是什么小妾,她是你的嫂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齐祝妍闻言脚步一顿,捏紧了手。 萧容景从北疆回来已有一个月,可京中流传他在北疆有了红颜知己的流言还是没有停。 他从未否认,任由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糟了不少笑话与奚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演武场,也拉回了齐祝妍的思绪。 萧诗妤一脸怒气:“我只有一个嫂嫂!” “我嫂嫂这五年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那个北疆的干我何事!” 萧诗妤说完气鼓鼓地离开了。 齐祝妍也没想到,萧诗妤竟会为了维护她打萧容景。 震惊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苦涩。 五年前,她和萧容景成婚当日,还未开始拜堂,萧容景就紧急出征了。 齐祝妍自嘲,是啊,没有拜堂,也算不得夫妻……” 她攥紧手心,走进了演武场。 见到她后,萧容景脸色有些不自然:“阿妍,你何时来的?” 齐祝妍没忘自己来的目的,垂眸拿出一张单子:“这是娘寿辰上的礼单,你看看可还要添些什么?” 萧容景看着上面井井有条的物品成列,看着齐祝妍的眼神温和了几分。 “你安排得很好,阿妍,这些年辛苦你了。” 齐祝妍作为将军夫人,一向无可指摘。 十年前,齐家家破人亡,她被萧家收为养女,和萧容景一同长大。 萧容景出征后,萧老夫人年岁已高,小妹又尚且年幼,这五年里,萧家都是她一人打理。 若不是为了偿还恩情和圆自己年少时期的情谊,她早就求一封放妻书离去了。 如今,小妹马上就要及笄,她也可以放心了。 “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齐祝妍笑着摇了摇头,将礼单收好后,又开了口,“将军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便带回来吧。” 萧容景僵了一瞬,眉头微皱:“阿妍,京中那些的捕风捉影的话,不可信。” 齐祝妍心中苦笑,若非方才她听见两人的谈话,或许她会选择相信。 见她没说话,萧容景又上前牵起她的手:“阿妍,我既然有了你,又岂会爱上别的女子?” “我们曾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齐祝妍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再也没了少年时的澄澈。 齐祝妍移开了目光,哑声道:“嗯,我信你。”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谎言很快就被戳破了。 第二天清晨,萧诗妤风风火火冲进齐祝妍的院子,喊着:“嫂嫂,府外来了个女人。” 齐祝妍描眉的手一顿。 府门外,一个红衣女子骑在一匹红棕色的马上,皱眉打量着这皱眉嘈杂的一切。 萧容景的副将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的对那人说道:“缪姑娘,你先离开,将军现在还在上朝。” 下一瞬,她跟走来的齐祝妍四目相对。 “北疆缪江雪前来拜见将军夫人!”缪江雪朝齐祝妍抱拳。 齐祝妍看着眼前明媚的女子,心一沉,明白了对方正是萧容景在边疆爱上的那名女子。 “请进。”她微微俯身行礼,便将人领到自己院里,语气温和,“吃早膳了吗?赶路累不累?” 缪江雪攥紧了拳头,答非所问:“你……你是萧容景成婚五年的妻子?” 齐祝妍微微点头:“是,我叫齐祝妍。” 缪江雪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齐祝妍垂眸,正要给缪江雪倒茶。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雪儿!” 萧容景满脸担忧地冲进来,不由分说拂开了齐祝妍手上的茶壶。 “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啪!” 茶壶碎了一地,茶水溅湿裙摆,齐祝妍一瞬愣住。 她皱眉正要开口,却见缪江雪将手边刚刚沏好的茶直接泼到了萧容景的脸上。 “萧容景!你怎能这样对待你的结发之妻!” 第2章 顿时,齐祝妍和萧容景都愣住了。 萧容景率先回过神,一把抓住缪江雪的手:“雪儿,你这是做什么!” 缪江雪甩开萧容景,眼里有了泪光:“你骗我!你说你没有妻子,可她在这里等了你五年。” “我绝不会与有妇之夫有染!我们二人就别于此吧!” 语落,缪江雪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萧容景立马追了上去。 他拉住缪江雪,一脸隐忍:“北疆三年,我跟你经历的点点滴滴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齐祝妍看着两人在她门前情深似海的模样,显得她才像个外人。 他跟缪江雪的三年是难以割舍,那她等待的五年又算什么? 齐祝妍心中苦涩,却是捏紧手上前,说出令人意料的话。 “将军与缪姑娘既是两心相许,便迎娶缪姑娘入门吧。” 这话一出,萧容景猛地抬眸看向她,眉头皱紧:“阿妍,你在说什么?” 齐祝妍对上他的视线,重复了一次:“将军,我并不介意你另娶。” 反正她已经决心要离开,倒不如成人之美。 闻言,萧容景的眉头皱的更深,沉默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雪儿生性刚烈,不愿做小。” 齐祝妍心口一痛,面上却仍旧淡然:“那便抬为平妻。” 萧容景既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委屈她。 那她便如他所愿。 “缪姑娘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等萧容景反应,齐祝妍主动牵起缪江雪的手,扭头吩咐身边侍女,“小兰,送缪姑娘去左厢房歇息。” “抱歉……”缪江雪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跟着小兰离开了。 她离开后,萧容景追问齐祝妍:“阿妍,你此番话,可是真心实意?” 看着齐祝妍这副大度的模样,他心中却不喜。 好似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似的。 齐祝妍正要开口,这时,一直在萧母身边伺候的嬷嬷突然来了,手里端着几份糕点和一壶酒。 嬷嬷笑着传达萧母的话:“老夫人让你们好好培养感情,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缪江雪找来府上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将军府,萧母自然也知晓。 萧母这些年待齐祝妍如亲女儿一般,她没有推辞。 “有劳娘费心了。” 嬷嬷放下东西却没走,而是亲手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老夫人还说,要我亲眼看着将军和夫人共饮一杯,她才安心。” 齐祝妍一愣,隐隐意识到什么不对。 看向萧容景时,却见他率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齐祝妍怀揣着疑惑,只小抿了一口。 嬷嬷这才带着笑意离去。 萧容景握住齐祝妍的手,轻叹一声:“阿妍,这些年我们二人聚少离多,我知你心中定有怨言,但……” “将军繁忙,我明白,心中并无怨气。” 齐祝妍打断了他的话,试图抽出手,萧容景却握得更紧。 他捕捉到了齐祝妍的生疏,眉头紧皱:“你什么时候叫我这么生疏了,记得年少时你都是叫我阿景的。” 齐祝妍一时语塞,敷衍道:“平日府上规矩多,一时难以改口。” “阿妍,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话间,萧容景的喘息渐渐加重,脸色绯红,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齐祝妍瞬间明白了,萧母送来的酒是暖情酒。 没等齐祝妍继续解释,便被萧容景一把推倒在地,他的眼神冰冷,夹杂失望与嫌恶。 “我以为你贤惠懂事,没想到你为了跟我同房,竟然说服母亲在酒中下药!” 语落,萧容景掀翻桌上酒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齐祝妍看着地上摔碎的碎片,心里五味杂陈。 成婚五年,她与自己的夫君还未曾有夫妻之实,竟还要靠下药来促进感情。 齐祝妍垂眸,红了眼眶。 吩咐下人前来收拾残骸,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吵闹声。 齐祝妍走出去,就看见萧容景穿着里衣从缪江雪的院里出来,他捂着渗血的伤口,脸色惨白。 齐祝妍一惊,快步走到萧容景身边:“发生什么了?” 语落,她看清了萧容景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异域风格的匕首。 一看便知是缪江雪的。 齐祝妍一下愣住,想来是萧容景离开她的房间后便去了缪江雪屋里,却被赶了出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萧母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在看到萧容景受伤后,萧母脸色一变,严肃又心疼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祝妍皱眉,想要替缪江雪隐瞒:“是意外……” 话未说完,却听身旁的萧容景大声开口。 “是阿妍不愿与我同房,刺伤的我!” 第3章 齐祝妍扭头看向萧容景,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母也有些不可置信:“妍妍?” “不是我!”齐祝妍回过神,立刻辩驳。 萧容景却一口咬定:“母亲别怪她!是我们之间有些矛盾。” 萧母的目光在萧容景和齐祝妍之间转了转,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 “妍妍,伤害夫君,你知道这是何等罪名吗?”她满眼失望地看了一眼齐祝妍,吩咐身边嬷嬷,“带夫人去祠堂跪一夜!” 说完,萧母急急忙忙吩咐人带着萧容景去包扎,一同离开了。 齐祝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口传来阵阵钝痛。 她曾以为,哪怕没有了男女之情,但多年相伴的情谊,萧容景至少对她有着朋友之谊。 可萧容景却为了维护缪江雪,毫不犹豫的牺牲她。 嬷嬷抬手示意:“夫人,请吧。” 齐祝妍攥紧手,跟着去了祠堂。 她跪在祠堂的蒲团上,脑海里闪过儿时跟萧容景的相处,只觉得恍如隔世。 五年的时间,萧容景变得彻底陌生。 跪了一晚,齐祝妍的膝盖像是针扎一样疼,好几次摇摇欲坠差点倒下去。 直到天光透过窗棂洒进祠堂,齐祝妍才被侍女搀扶着站了起来。 走到门边时,一双强有力的手接替了侍女,扶住了她:“阿妍,你还好吧?” 齐祝妍抬眸,对上萧容景愧疚的眼神。 跪了一晚上的腿早已失去知觉,齐祝妍挣脱不开,只能被萧容景搀扶着往外走。 “对不起,阿妍,这次你受委屈了。”萧容景愧疚的跟她道歉。 “如果让娘知道是雪儿做的,娘不会放过她的。但娘向来心疼你,不会太为难你。” 齐祝妍红着眼笑出声:“将军倒是比京城里最能干的账房先生还会算得失。” 齐祝妍的话刺痛了萧容景,他皱眉:“若非你给我下药,这些事不会发生。” “我从不用这种手段!”齐祝妍一把推开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却刚好看见缪江雪站在萧母的院子外喊道:“老夫人,刺伤萧容景的人是我!” 她话刚说完,身体却忽然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 齐祝妍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阵风从她身边吹过。 “雪儿!”萧容景的声音紧张万分。 看着萧容景抱着缪江雪慌张回屋的模样,齐祝妍的心早就和院内的飘雪一样冷。 这时,萧诗妤一路小跑过来,口中替她不平:“嫂嫂,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怪我昨夜睡得太死,今早才知道嫂嫂你被罚了。” 看着萧诗妤真心关心她的眼神,齐祝妍心中一暖:“你有这份心我便开心了。” “嫂嫂,我扶你回去,到时候有大哥后悔的时候!” 萧诗妤岔岔不平地扶着齐祝妍回到院子。 外面吵吵嚷嚷,齐祝妍依稀听见只言片语。 “大夫来了……快去给缪姑娘……” 萧诗妤一边替齐祝妍上药,一边嘟囔道:“大哥回来后家里就鸡犬不宁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齐祝妍摸了摸她的头,苦笑:“再过些时日便好了。” 再过些时日,萧诗妤就及笄了,她也可以离开了。 刚上好药,府里的管家带着布行的人匆忙走了过来,朝齐祝妍行礼:“夫人,南街的布行出问题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齐祝妍没有犹豫,迅速跟着布行的人出府。 待她处理完布庄的事情回府,便有下人前来禀告:“夫人!将军在院中等你!” 齐祝妍点点头,才走到院门前,便听到萧容景不耐的声音。 “她有什么可忙?半日了还未归?” 齐祝妍脚步一顿,便听见下人声音:“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年府邸上下的事物全都是夫人亲力亲为,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是啊,夫人掌家这么多年,一点岔子都没有出过。” 萧容景闻言,却只是冷嗤一声:“一个世家女子,管理内宅、操持家务都是她分内的事,有什么值得如此称道的,听多了腻烦。” 随着说话声,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大步往外走来。 齐祝妍捏紧帕子上前一步,露出与平日里相差无二的笑。 “将军来寻我何事?” 对上齐祝妍视线的刹那,萧容景显然僵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雪儿怀孕了,娘已经同意,七日后便娶她进门。” 第4章 齐祝妍蓦地愣住,心一颤。 半晌,她才扯动唇角,忍不住讥笑:“将军既以决定,安排便是。” “你生气了?”萧容景握住她的手,“阿妍,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雪儿肚里有了萧家骨肉,定是不能让他们娘俩流露在外的。” “不过,我萧容景对天发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敬重的妻子。” 齐祝妍疲于应对他,只垂眸道:“我理解。” 说罢,她抽出手行礼,错身走进了院中。 “今日我有些累了,便不送将军了。” 萧容景看着齐祝妍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并不觉轻松,反倒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慌乱与烦躁。 从前,齐祝妍不是这样的……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相安无事地度过,萧容景心中的那点顾忌也放了下去。 三日后,宫里邀请镇北将军和夫人一齐参加宫宴赏雪。 往年都是齐祝妍一个人去赴宴的,如今萧容景回来了,理应一同赴宴。 萧容景却说:“阿妍,这次我想带雪儿去,让大家都知道她。” 齐祝妍表情僵住,为了给缪江雪名分,萧容景完全是意气用事。 她拒绝了:“缪姑娘还没过门,贸然带去宫宴恐怕不妥。” 萧容景面露不悦:“阿妍,你已经去了那么多回了,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齐祝妍迎着萧容景责备的目光,皱眉反问:“萧容景,一个没进门的平妻参加皇宫宫宴,你就不怕惹恼圣上吗?” “你总是这样拿着规矩压人。”萧容景神色冷了下来。 “在宅院里待久了的妇人就是如此古板。”萧容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似雪儿不受规矩束缚,热情大方,自由洒脱。” 齐祝妍看着他细数缪江雪的好,鼻子止不住发酸。 “没有这些规矩教条,你以为你这个将军谁来伺候,将军府的一应供给又是谁来负责?” “我是为了整个将军府才留在这的,我也可以有自由的天地!” 萧容景这双带着偏见的眼睛,永远看不见她这些年来的付出。 “我言尽于此,随你。” 语罢,齐祝妍毫不犹豫拂袖离去。 生气到了极点,反倒只剩下失望。 少年时那个温和又照顾她的少年将军萧容景,早在五年前就死去了。 到了赴宴那天,萧容景早早来到她的屋外。 “阿妍,你是将军夫人,随我一同去赴宴。” “缪姑娘呢?”齐祝妍只觉得可笑。 提及缪江雪,萧容景目露担忧:“她身体有些不适。” 齐祝妍握紧了手中的汤婆子,喉间泛起苦涩。 她自幼体寒,府中上下皆知,出门前,萧诗妤特地给她套好汤婆子又穿上最厚的大氅才送她上马车。 只有萧容景不闻不问,嫌弃她速度太慢。 爱与不爱,表现太过明显。 宫宴上,圣上有意无意的提起让萧容景再次出征,边关有些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 萧容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臣定不辱使命!” 齐祝妍陪在一旁,几杯酒下肚,她也有了醉意,便起身去御花园内醒酒。 寒风扑面而来,令她清醒不少。 齐祝妍看着御花园被雪压弯的红梅,忍不住伸手去拂开积雪。 这时,一柄油纸伞遮在了齐祝妍头上。 温柔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妍,你自小就怕冷,雪凉,怎的也不命人撑把伞。” 齐祝妍回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面孔:“六殿下!” 眼前人是六皇子燕临景,是齐家没落前,齐祝妍儿时的青梅竹马。 燕临景笑着点头:“阿妍,许久不见,你瘦了。” 齐祝妍心中自嘲一笑,在将军府每天操劳,怎么可能不瘦。 她还没出声,萧容景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微臣参见六殿下!” 萧容景快步走来,一把将齐祝妍拉到自己身边。 没了伞的遮挡,雪花落入齐祝妍的脖颈,冻得她一颤。 “臣与夫人还有事相商,先行告退。” 说罢,萧容景也不问她意愿,搂着她强行离开。 燕临景眉间微皱,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直到远离了御花园,齐祝妍才挣脱开萧容景的手。 萧容景却再度攥着她的胳膊,紧盯着她,语气不悦:“难怪你近日对我越发冷淡,原是攀了高枝!” 他脑海里全是齐祝妍看着燕临景时露出的笑,他回京后,从未见齐祝妍这样对他笑过。 怒火与妒火交织,怎么也无法平息。 齐祝妍皱眉:“你胡说什么?这话传出去你就是诽谤当朝皇子!” 萧容景眸光一暗,看着齐祝妍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隐忍。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证明你的清白!今晚我们就圆房!” 第5章 说话间,萧容景的手抚向齐祝妍的脸颊。 酒气钻进齐祝妍鼻中,她偏头避开:“萧容景,你喝醉了!” 这个动作却彻底的激怒了萧容景,他强硬的掰过齐祝妍的下巴,周身的气势都冷了几分:“为什么躲我?” “阿妍,回答我!”萧容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 他俯身逼近,不给齐祝妍拒绝的机会,猝然吻住了齐祝妍的唇。 齐祝妍瞬间瞪大了眼睛,拧紧眉推搡着萧容景。 他却没有松手,反而吻得越发疯狂。 齐祝妍忍无可忍,用力的咬住了萧容景的唇。 血腥味瞬间盈满口腔,萧容景吃痛,才松开了齐祝妍。 “啪!” 挣脱束缚的那一刻,齐祝妍一巴掌扇在了萧容景脸上,怒斥:“这里是皇宫,你要耍酒疯也要看一下场合。” 齐祝妍整理好衣裳,快步回了宴席。 身后的萧容景抿紧了唇,一双如墨的眸子晦暗不明。 直到回了将军府,两人都没有再交流。 可萧容景却直接跟着齐祝妍回到院中,遣散了下人,一步步逼近。 齐祝妍皱眉:“你要做什么?萧容景!” 萧容景将身上的斗篷随意丢在了椅子上,声音低哑:“我说了,我们今晚圆房。” “我不想!”齐祝妍拒绝得干脆,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萧容景攥住了。 萧容景心里越来越烦躁,那份烦躁在看到齐祝妍眼中的疏离后更甚。 “我们是夫妻。”萧容景哑着声音说道,将齐祝妍的退路堵得干净,“五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如今还上。” 说罢,他强势将齐祝妍压在床榻上,低头吻了上来。 齐祝妍心中却并无半分欣喜,只余下抗拒。 她偏头躲避,用力抵住他的胸膛,“将军是不是忘了,几日前是你拒绝与我同房!” “如今,你便忘了怀着身孕的缪姑娘吗?” 闻言,萧容景动作顿了一下,抓着她手腕的手越发得紧:“阿妍,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齐祝妍却笑了:“将军要另娶,难道也是我逼你的吗?” 萧容景眉头紧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叹了一口气:“你还在闹脾气。” 他知道,齐祝妍还是在吃味,她嘴上说着不介意,可却对他越来越疏远了。 明明小时候齐祝妍很黏他,这样的转变让萧容景心里也堵得慌。 但他又想,阿妍向来懂事,他哄一哄就好了。 这么想着,萧容景起身离开,不忘补充:“阿妍,哪怕在边疆的这五年,我心里也一直有你。” 齐祝妍看着萧容景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哪里是她把萧容景往外推,分明是他心中早已不止她一人。 接下来几日,萧容景再没来过齐祝妍的院子,因为他要准备迎娶缪江雪了。 齐祝妍作为主母,自然也得帮忙筹备。 几天后,缪江雪的迎亲之礼如期举行。 将军府挂满了红绸,结满了红色的灯笼。 齐祝妍垂手站在一旁,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萧容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萧容景穿喜服的模样,心中百感交织,眼眶微红。 因为五年前她的喜事,是不完整的。 萧容景紧急出征,那日她甚至没来得及掀开盖头看到自己的郎君。 萧母坐在正中央,握住了身侧齐祝妍的手。 笑着安慰齐祝妍道:“妍妍,在为娘心里,将军府的主母只有你一个。” 齐祝妍笑了笑,她并不在乎将军府主母这个身份。 于她而言,它更像是责任的枷锁和牢笼。 萧容景紧握着红绸,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齐祝妍。 这时唢呐声起,喜娘高声道:“迎新娘。” 由于是在府内娶亲,也没有花轿,缪江雪便从院内接出。 众人看向门口,却没有见缪江雪的身影。 喜娘只好再次提高音量喊道:“迎新娘!” 可等了很久,唢呐声都快停了,缪江雪还是没有出现。 萧母表情变了一瞬,连忙让下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踏出正厅,就撞上匆忙赶来的下人。 “不好了,缪夫人扔下喜服,打晕婢女逃婚了!” 第6章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个情况发生。 萧容景扔下红绸,立刻朝缪江雪的院子走去。 齐祝妍反应过来后也追了出去。 等到一行人匆忙赶到缪江雪院子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婢女,喜服也散落在地。 萧容景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如墨:“去找!” “是!”家丁们四散开来。 齐祝妍看着乱糟糟的院子,皱起了眉。 缪江雪为什么要跑?她不是喜欢萧容景吗?她肚子里还有萧容景的孩子。 还未细想,手腕忽然一疼,是萧容景攥紧了她质问:“是不是你逼雪儿走的?” 齐祝妍一怔,讥声反问:“将军此言可有证据?” 萧容景眉头紧皱:“雪儿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怎会无故冒险离开将军府!” 齐祝妍苦笑:“萧容景,难道我在这京中便有依靠吗?” 萧容景一愣,眸光晦暗不明。 齐家落魄,齐祝妍自从十岁开始就是孤身一人,来到萧家以后才有了安身之处。 即使最后嫁给了萧容景,但她终究是外人。 他心中一软:“萧家永远是你的家……” 这时,有人来报:“将军,有人看见缪夫人往南城门的方向去了。” 闻言,萧容景的心思全部移走,头也不回地赶了过去。 齐祝妍红着眼揉了揉手腕,她忽然希望缪江雪能得偿所愿。 可事与愿违,缪江雪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萧容景寻了回来。 回府后,萧容景和缪江雪大吵一架,隔着院子齐祝妍都听到了声音。 “你难道不愿意嫁给我吗?为什么要逃?给我一个解释!” “因为我讨厌这里,讨厌京城,讨厌将军府,最讨厌你骗我!” 齐祝妍听到缪江雪的撕心裂肺,不由得皱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喘息不得。 萧容景对缪江雪的爱,支撑不了缪江雪留在这个压抑的京城。 萧容景口中虚无缥缈的爱,也支撑不了齐祝妍留在萧家。 第二天,缪江雪主动来找齐祝妍。 她在见到齐祝妍的一瞬间红了眼眶:“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是院里缺什么东西还是遇到什么麻烦?”齐祝妍认真问。 缪江雪却道:“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我会离开将军府,孩子我想托付给你。” 她的眼神早已没了第一次相见时的光彩。 齐祝妍动作一顿,只能拒绝:“抱歉,我没法答应你。” 她答应不了缪江雪的这个请求,也做不出保证,因为她也要离开了。 缪江雪没多说什么,失落地离开了。 亲事没办成,缪江雪也没来得及入族谱,娶平妻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齐祝妍也开始筹备离开的东西。 她后来才知晓,父母曾给她留了些庄子和田产,作为她的嫁妆。 这些年,她拿出许多钱财帮衬了将军府,才让将军府日益辉煌。 齐祝妍无心计较得失,只当做还给萧家的恩情。 几日后,让萧容景出征的圣旨送到了将军府。 当天夜里,萧容景又来到齐祝妍院中。 “阿妍,我要出征了,从前你都会替我绣平安符,这一次的呢?” 萧容景近日心里总有些慌乱,经常会想起齐祝妍淡漠的眼神。 他感觉他的阿妍似乎会离开他。 齐祝妍愣了愣,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眉目深情的男子。 从前,她最是担心萧容景,每次出征前,都会亲手给他绣上保平安的香囊,每天都祈祷着萧容景能平安归来。 可往后,她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等待着萧容景了。 齐祝妍想了想,拿出给萧诗妤绣香囊时余下的一个,递给了萧容景。 “萧容景,你要平安归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爱。 而仅仅是为了萧家,为了萧母与萧诗妤的期盼。 萧容景这才笑了,郑重的将香囊放进怀里,柔声开口:“阿妍,因为雪儿的事你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我会想到一个万全之法。” 接着,他将齐祝妍拥入怀,又道:“待我此次凯旋,我定会给你我多年感情一个结果。” 齐祝妍没说话,萧容景的的承诺说得太多,她早已经不信了。 她犹豫着抬起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回去。 齐祝妍闭上发红的眼,在心底回答:“萧容景,我们之间唯一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第7章 萧容景并不知齐祝妍心中所想,只觉得慌乱的心安稳下来。 两人相拥片刻,齐祝妍主动推开了他:“将军早些回去做准备吧。” 次日,萧容景再度出征。 直到萧容景的背影渐渐消失,齐祝妍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萧诗妤的及笄礼。 齐祝妍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细软行李,还买了两个会武的婢女,护送她一路向南。 及笄礼当天,满座宾客在将军府观礼。 齐祝妍看着萧母为萧诗妤梳妆,回想到了六年前。 她的及笄礼,是和萧容景订婚一起办的宴席。 那时的萧容景在满座宾客下,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阿妍,我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少年时的萧容景满脸真诚。 可那个对她满心爱意的萧容景却再也没有从北疆回来。 及笄礼结束后,萧诗妤穿戴着繁重的华服,皱眉对齐祝妍抱怨:“嫂嫂,及笄礼好累啊!” 齐祝妍笑着帮她摆正流齐:“这就累了?你以后要自己管理整个府里的事,没人帮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嫂嫂,你不是一直在吗?你难道不会帮我了吗?”萧诗妤挽着齐祝妍的胳膊不肯撒手。 齐祝妍沉默片刻,拉着她往府门走去。 这些年,齐祝妍为了将军府事必躬亲,老将军离世后,萧母的身体就垮了。 那时萧诗妤才九岁,萧容景拿着父亲的刀代替父亲继续出征,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整个将军府的担子全部落在了刚刚成亲的齐祝妍身上。 她也才十五岁,面对着群狼环伺的京城,她只能跌跌撞撞撑起将军府的门楣,来报答他们的恩情。 萧诗妤之所以跟她这么亲,也是因为从萧诗妤九岁起就一直是齐祝妍教导了。 她昨夜便已向萧母告别,如今她握紧萧诗妤的手,终于开了口。 “诗妤,嫂嫂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人总会分别的。” 萧诗妤脸色一变:“嫂嫂,你难道……要离开我们了吗?” 齐祝妍没有去看萧诗妤含泪的眼睛,垂眸正要应答。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容景一身寒甲未褪,急匆匆便赶回了将军府。 一到门前,便见萧诗妤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哑声问身边齐祝妍:“是不是因为兄长?兄长让你受委屈了对不对?我给你撑腰!” 萧容景一愣,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萧诗妤的泪还在眼眶中:“大哥,都怪你非要娶那个女人,害嫂嫂要离开将军府!” 萧容景一顿,表情僵硬在脸上。 他看着齐祝妍,心中一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齐祝妍会离开他。 萧容景连忙下马,走近想要拉齐祝妍:“阿妍,你别和我赌气,此事不可儿戏!” “并非儿戏,我今日便会离开将军府。” 齐祝妍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身朝马车走去。 “离开将军府你还能去哪?”萧容景眉头紧皱追上去,叹息一声,“别闹了,阿妍,我说过的,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等雪儿生下孩子,我就将她送回北疆。以后京城只有你,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齐祝妍失笑:“将军的意思是,缪姑娘在北疆等你,而我在京城等你?好让将军无论在哪都有温软在怀?” 萧容景抿唇道:“我知道你介意雪儿的存在,北疆苦寒,是雪儿给了我唯一的温暖,我不能将她置之不理。”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那个保存完整的香囊,放进齐祝妍的掌心。 “但回到京城后我才明白,我心里最爱的,始终只有你。” “阿妍,将军府不能没有你,小妹和娘也不能没有你,还有我……” 看着他放低了姿态,深情款款的模样,齐祝妍却只感觉到一阵悲哀。 她跟缪江雪在萧容景眼里到底算什么? 齐祝妍并未接下萧容景的话,而是缓缓开口:“你记不记得,你在北疆的时候,给我寄过家书?” 萧容景一愣,有些不解:“怎么了?那些家书是军中的文官代我写的,军中事物繁忙,我没时间管这些。” 齐祝妍自然识得他的字迹,也知道有一封信,是萧容景唯一亲笔写的家书。 “我曾收到一封你给我的家书,你亲笔写的,在两年前。” “什么家书?”萧容景早已忘了这回事,那时的他正跟缪江雪浓情蜜意,在北疆举行了喜事。 可那是齐祝妍成亲以来,最煎熬的日子。 因为随着这份休书一起回来的,还有满京城的流言。 齐祝妍扯唇笑了笑,从怀中拿出那封信,将其展开在众人面前—— 是一封休书! 齐祝妍对上萧容景错愕的眼,决绝地将香囊与休书一同递到了他面前。 “萧容景,两年前,你我便已断了夫妻之情!” 第8章 萧容景猛地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齐祝妍。 不,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闻讯赶来的萧母一来就听到这话,当即捂着心口呵斥萧容景:“你平时胡闹也就罢了,休妻?你怎敢!” 萧诗妤扶住萧母,哽咽着搭腔:“我没有你这样始乱终弃的大哥!” 萧容景从震惊中回神,他慌乱地将休书丢至一边,攥紧齐祝妍的手腕,匆忙解释:“不,这并非是我写的!” “阿妍,你信我!” 齐祝妍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可这的确是你的字迹,与其余家书皆不同。” “萧容景,当时的你,是真的想休了我。” 心痛过去之后,便只余下麻木的平静。 说罢,齐祝妍试图挣开,萧容景却握得更紧,力气大到想要捏碎骨头。 “阿妍!别走!” 他顺着齐祝妍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齐祝妍准备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来人,将夫人的马车送走,夫人不会离开将军府!” “萧容景,你没资格这么做!”齐祝妍眉头紧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名侍卫上前,强行将她备好的马车与行囊带走。 萧容景用力将她拥进怀里,温声安抚:“阿妍,听话,我们回去,你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 “我做的错事都会改,日后定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说着,不顾齐祝妍的挣扎,拉着她就往府内走。 齐祝妍心中也不禁生出怒火:“萧容景!你放开我!”1 萧容景罔若未闻,强行将她拉回了院内。 才走进院中,下人急匆匆赶来通报:“不好了!将军!缪夫人方才摔了一跤,一直唤着腹疼!” 闻言,萧容景眉头一皱,晃过担忧之色。 “送夫人回房!夜色已晚,守着夫人,莫要再出府区!” 吩咐完身边侍卫,萧容景转身,快步朝缪江雪住处而去。 侍卫低声道:“夫人,请。” “我在这将军府中,却像个犯人。”齐祝妍自嘲一笑,涩意如潮水淹没心口。 萧容景的心到底还是分成了两份,他同时爱着两个人。 可她从不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她一定会离开。 齐祝妍垂眸,捏进的掌心中,指甲痕通红一片。 晃神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夫人,这是缪夫人托我带给您的。” 齐祝妍倏地抬头,发现对方是缪江雪身边的丫鬟,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缪江雪怎么会给她送东西? 怀揣着疑惑,齐祝妍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些盘缠。 “齐祝妍,将军府的后门,有一匹马,那是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只是如今,我得等到孩子生下来,再离开了。” 齐祝妍一愣,再抬头想追问时,那丫鬟却已经离开。 齐祝妍攥紧了信,眼眶泛红。 缪江雪在帮她离开。 她们互相理解对方,原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却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齐祝妍深吸了一口气,知晓不能再耽搁,换了身衣裳便在一片混乱之中避开了侍卫的眼线。 后门处当真有一匹骏马,看见她来便晃了晃尾巴。 齐祝妍摸了摸塌,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萧容景曾说,她是深院中的世家女子。 可齐家未落魄时,她儿时亦学过骑术与弓箭,他们二人便是在春猎之中结缘。 萧容景到底还是忘了,如同忘了曾经的承诺。 齐祝妍回来再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将军府。 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们都在慌乱地进出缪江雪的院子。 庆祝萧诗妤及笄的灯笼仍挂在院中最高的那颗槐树上,摇晃着,和五年前她嫁给萧容景时几乎无二。 可惜,五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齐祝妍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攥紧缰绳绝尘而去。 “驾!” 从此,山高路远,她与萧容景,再不复相见! 第9章 齐祝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容景会发现她不见了,但她有一个庄子就在京郊不远处。 只要出了京城,她就自由了。 齐祝妍并不担心离开京城后萧容景还会来找她。 缪江雪还在将军府,还有他的前程,他上阵杀敌的夙愿,还有萧母和萧诗妤。 这一切都会拦住萧容景,她其实并不担心萧容景会为了她而追下来。 在萧容景心里,她的位置永远是最后的。 离开京城的那一瞬间,齐祝妍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齐祝妍已经五年没有骑马了,可在马背上,她似乎又回到了儿时。 那时,她还年少,在马场上打着一手好马球。 她的爹娘也还在,是众星捧月的齐家大小姐。 “萧容景,我不该嫁给你的,在你的院中,磋磨我五年的光阴。”齐祝妍车马扬鞭,朝着太阳的方向奔去。 也许那年他们春猎,他们的遥遥一望,从一开始便错了。5 将军府内。 萧容景急匆匆缪江雪的院子走去。 缪江雪正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窗外,似乎今天外面的吵闹都与她无关。 “雪儿,你今天情况怎么样?我们的孩子还好吗?”萧容景担忧的握住了她的手。 可缪江雪却抽离了她的手,声音木然:“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她连头都没有转,依旧看着天空。 萧容景碰了一鼻子灰,他眉头紧锁,走到缪江雪面前:“我知道你现在有气,觉得我束缚了你。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去北疆。” 缪江雪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才看向萧容景。 “阿景,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北疆?”缪江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闪着泪光。 萧容景继续安抚着缪江雪:“你肚子里有孩子,路途颠簸,对孩子不好。” 缪江雪苦笑一声,拂开了萧容景的手:“你永远都是这样说这些话哄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被关在这里。” “以后都会好的,你乖乖待在将军府就好。”萧容景有些头疼,他也不知道当初缪江雪为什么要跟来京城。 “你的夫人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阿景,你既然有了一个那么好的夫人,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缪江雪看着周围的布置,每次都忍不住感慨齐祝妍的办事能力。 说道齐祝妍,萧容景的神情暗淡了下来。 年少时,他每次情绪不佳的时候,都会去找齐祝妍,齐祝妍总会不厌其烦的听她唠叨,还会劝解他,可齐祝妍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 “她确实很好,可……”萧容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将军,不好了!” 萧容景皱眉看向管家:“发生什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夫人骑马离开将军府了。”管家支支吾吾的说道。 萧容景愣住了,距离齐祝妍离开才过去一个时辰,京城里就有人知道。 “哪来的马?将军府的人都是吃素的吗?看个人都看不住,还不去追!”萧容景怒火中烧。” 管家一咬牙,继续说道:“是缪夫人的马。” 第10章 萧容景看向缪江雪,有些不可置信:“是你?你帮着她离开?为什么?” 缪江雪看着萧容景,冷笑出声:“萧将军这是什么表情,不是说了要给我独一无二的爱吗?怎么将军的心是分两瓣的,一瓣朝我,一瓣朝齐姑娘。” 萧容景看向缪江雪,有些怒意:“你为什么放她走,她是我的夫人。” “那我又是什么?萧容景,我真的看错你了。”缪江雪性子火爆,站起来直视着萧容景愤怒的眼睛。 “我会把她追回来,你不适合留在将军府。”萧容景强忍着脾气。 “她永远不会回来的,我看得出来,她尽管外表看上去软弱,可心底,与北疆的雌鹰一般坚毅。”说道齐祝妍,缪江雪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萧容景忍无可忍,紧紧抓住缪江雪的手臂:“不可能,她是我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说错了吗?她嫁给你五年,这五年你从来没有回家。你一回来她就要跟你和离,还不是被你伤透了心。萧容景,你活该。” 缪江雪早就受够了这里,萧容景不让她出门,她只能待在将军府养胎。 将军府的人表面看起来对她好,却根本看不起她,除了齐祝妍。 在其他人眼里,她是一个靠孩子上位的女人。 她孤立无援,被囚禁在萧容景用所谓的爱编织的牢笼里。 “够了!”萧容景怒吼道,想要制止缪江雪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你配不上你夫人的爱,我的爱也是,你个骗子!”缪江雪笑得苦涩,心里却莫名有些畅快。 似乎只有这样,她心里的苦才能稍缓。 萧容景一步步靠近缪江雪,他青筋突起,厉声道:“我说够了!” “怎么?生气了?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不会离开你,镇北大将军,你杀得了匪徒,却留不住一个人。”缪江雪情绪好了不少,她大笑着,肆无忌惮的戳着萧容景最痛的地方。 萧容景拂袖离去,将缪江雪关在了院子里。 这对缪江雪来说无关痛痒,院子和将军府又有什么区别。3 不过是从一个大的牢笼换到一个小的牢笼。 萧容景久久的不能平静,缪江雪的话像一个噩梦萦绕在他的耳际。 派出去找齐祝妍的人也都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可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连串的事接踵而至。 “将军,不好了,夫人离开后,京城开始有流言了。”管家支支吾吾的说道。 萧容景愣住了,距离齐祝妍离开才过去一天京城里就有人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容景一头雾水。 管家一咬牙,继续说道:“将军如今功成名就,自然有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出去。现在流言说是将军始乱终弃,抛弃发妻。” 萧容景僵硬在原地,这种情况他还没有处理过,他下意识问道:“之前这种事谁处理的?” “是夫人,夫人每次都会很快将这些事处理好。”管家如实作答。 “阿妍。”萧容景喃喃道,他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请程先生来。” 程先生是他的军师,战场上的计谋他能很快处理好,但这种京城里的诡谲他却没有对策,只能求助军师。 管家应声离开。 萧容景抽身乏术,朝堂上、京城里,世事烦扰。 将军府的一大家子需要他养,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找齐祝妍了。 “等忙完这一切,我一定去找你,履行我们曾经的誓言。”萧容景紧紧握着齐祝妍给他做的香囊。 府中的事务交给了萧诗妤。 萧诗妤尽管在齐祝妍那学习了很多,但面对偌大的将军府,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萧母只好帮着一起处理,好让萧诗妤尽快适应。 这个家,在失去齐祝妍后,瞬间变得满地狼藉。 萧容景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齐祝妍。 齐祝妍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再大的事也不能让她感到慌张。 但处理各种事务上得心应手。 他曾经最瞧不起的规矩与要求,支撑住了这个家。 一晃数月,萧容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对于发妻离开的事,朝堂上他的政敌一批折子递到了圣上面前。 朝堂上焦头烂额,回到家后也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去处理。 萧容景这才明白,他之所以能安心的在北疆待五年,身后是齐祝妍支撑着整个将军府。 日复一日,萧容景对齐祝妍的思念渐渐加剧。 看着萧诗妤坐在正厅里处理府中事宜,萧容景许多次都以为是齐祝妍回来了。 每到夜深,他只有想着齐祝妍才能睡着。 终于,思念在一天他看见了齐祝妍给他绣的香囊后爆发。 他摩挲着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内心压抑得难受。 这天用完午膳,他毫无征兆的对萧母说: “我要去找阿妍!” 第11章 萧母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萧诗妤皱眉,这些天的操劳让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但也成熟了很多。 她看了萧容景一眼,还是义正言辞的制止萧容景:“你现在可是在朝堂上述职,每天要上朝面圣,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这些天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对她的感情,我对阿妍是真心的。”萧容景怔怔的说道。 “那边院子里还有一个呢,你从前可是跟我说她才是唯一的妻子。再过不了几个月,孩子就要生了,你不打算要了?”萧诗妤对萧容景的这些话嗤之以鼻。 “雪儿就拜托给你照顾了,我知道我从前糊涂做错了事。”萧容景继续说着:“边关现在安定,我也想跟阿妍重修旧好,你不是一直舍不得你嫂嫂吗?我去把她找回来。” 萧诗妤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喜欢嫂嫂,就别去打扰她了,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萧容景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把萧诗妤的话放在心上。 下定决心去找齐祝妍后,萧容景便开始处理京城的事,一边派手下寻找齐祝妍的踪迹。 等到处理好一切后,他也终于得到了齐祝妍的去处,齐祝妍当初是一路向南去的。 最终停在了南方的某个小镇。 萧容景没有犹豫,跟圣上写了奏章后立刻踏上了去往南方的路程。 他沿途一个接一个小镇的找,可找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阿妍。”萧容景每次都摩挲着那个发旧的香囊,接着踏上旅途。 直到这天,他的暗卫来报,齐祝妍出现在了渝镇。 渝镇!萧容景只依稀记得,齐祝妍的老家是在南方。 模糊的记忆里,齐祝妍好像跟他讲过这个地方。 但那时的他,并没有把齐祝妍的话放在心上,满心都是去北疆上阵杀敌。 萧容景骑着自己的战马赶往渝镇。 渝镇与京城完全不同,它的城外是一条蜿蜒的河流。6 萧容景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和齐祝妍很像。 他匆忙追上前,想去抓住那人。 可人流涌动,她却越走越远。 “阿妍!”萧容景忍不住唤道。 但“齐祝妍”却没有停下脚步,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萧容景的希望湮灭了,但既然来到了渝镇,他就不会放弃。 “阿妍,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萧容景在渝镇安置了下来。 终于,在来到渝镇的第二个月,萧容景见到了齐祝妍。 齐祝妍穿着常服,在两名婢女的陪伴下在集市买东西。 这是时隔数月来,萧容景第一次见到齐祝妍。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就像上去拦住齐祝妍。 齐祝妍似乎感受到了有炙热目光的注视,她缓缓回头。 只一瞬间,萧容景隐去了身形,躲进了巷子里。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现在不是见齐祝妍的最好时机。 “主子,怎么了?”齐祝妍身边的婢女问道。 “感觉刚刚有人在看我,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走吧。”齐祝妍没有放在心上。 萧容景不远不近的跟着齐祝妍走,看着齐祝妍买了些甜腻腻的糕点,一些布料。 最后在渝镇的边缘,走进了临河的一处庄子。 萧容景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有了踪迹,可他却第一次不敢上去。 这段感情里,做错事的人是他,只要能得到齐祝妍的原谅,什么他都愿意。 萧容景第二天骑着马来到了庄子外。 他特意换上了一套新的衣物,穿上了曾经齐祝妍说他穿得好看的衣物。 果然见到了齐祝妍。 庄外河流旁的古树下齐祝妍静静的站在那。 他迫不及待的下了马,不想吓到齐祝妍,快步走了过去。 可走近了他才发现,眼前的一幕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齐祝妍身旁站着一位儒雅的男子,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让萧容景发狂。 她们正说着什么,齐祝妍的脸上是在萧容景面前从未展露的笑容。 萧容景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两人。 齐祝妍看着那个人,眼神亮晶晶的。 萧容景身形一晃,踩到了枯枝。 听到动静,齐祝妍和身边的人同时回头。 “萧容景!”齐祝妍惊呼出声,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 萧容景撑着自己,缓慢朝齐祝妍走去,“他是谁?” “她夫君。”男子适时出声,将齐祝妍护在身后。 萧容景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