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另娶我惨死,重生后灭他满门》 第1章 破庙惨死后,我重生了 谢挽宁死的这一天,正是上元节。 她的魂魄晃晃悠悠的飘过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穿过人群,她看到与她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夫君顾擢,正在陪着昭阳长公主逛夜市。 灯火阑珊中,昭阳长公主一张艳若桃李的脸也染上了点点女儿家独有的羞涩,赧然的将头靠在她夫君怀里。 谢挽宁觉得讽刺,她眼眶酸涩,却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半个时辰前,她被几个脏臭破烂的流氓乞丐堵在破庙上下其手,几乎被扒光了衣服,狼狈不堪。 这些乞丐,都是昭阳长公主找来的。 只因长公主妒恨,她成了顾擢名正言顺迎进门的正妻。 几个乞丐哄笑出声:“嘿嘿嘿,小婊子,你就认了命吧!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她浑身发抖,不住的往角落缩去,所有能跑的出路都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十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氓一步步逼近过来,嘴里还在不断吆喝着。 “待会都下手轻点啊,可别兄弟们还没爽完呢,就把人给搞死了!更何况,那小贵人都说了,要留她一条命!” 谢挽宁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屈辱和绝望。 与其被这些人羞辱,不如死在这里! 她突然不动了,像是放弃了挣扎。 “小贱人,这样才对嘛!乖一点,大爷我还能多疼疼你,免得你遭罪……” 见她没了动静,为首的乞丐只当她认了命,他顶着一头蓬乱头发,咧开嘴露出两派黄牙,脸上的疮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看上去令人作呕。 他伸出黑黄的一双手,就要去扯谢挽宁的衣服,却不想,下一瞬,一块巴掌大的卵石重重砸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那乞丐惨叫出声! 谢挽宁抓住机会,不管不顾的往外冲去! 但她还没跑出去两步,就再次被人抓住。 “贱人!” 那乞丐满头满脸的血,一脚狠狠踹了过来,“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不许欺负我娘亲!” 没等那一脚落在谢挽宁身上,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身影忽的猛扑过来,拦在了谢挽宁身前,紧接着,又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谢挽宁狠狠一怔,一霎间只觉得心胆俱裂:“鸢鸢!” 那是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顾鸢鸢娇小身影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角,小小身体下,转瞬间积出一片刺目血泊。 谢挽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甩开了按着自己的两个乞丐,疯了般的冲过去,颤抖着手,将女儿从地上轻轻抱起来。 顾鸢鸢今年才五岁,稚气未脱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 “鸢鸢……” 谢挽宁悲痛欲绝,泪如雨下,徒劳伸出手,试图去堵住顾鸢鸢后脑的伤口,“娘亲来了,娘亲马上就救你……” 顾鸢鸢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还在抬起手,去擦谢挽宁脸上的泪:“娘亲……娘亲,鸢鸢保护你,娘亲不哭……” 但没等她说完,那只沾了血迹的手,已经重重垂落,再也没能抬起来。 “鸢,鸢鸢?” 谢挽宁呆怔的望着怀里那张毫无血色小脸,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反而平静了下来,伸出手擦去女儿脸上的血迹,动作轻到了极点,像是怕弄痛了她。 “鸢鸢,睡吧……” 她抱着女儿,自言自语般喃喃,“娘亲在这,娘亲一直陪着你……” 在她身后,几个乞丐见出了人命,早已是一拥而散,破庙空空荡荡,只余下谢挽宁紧紧抱着女儿的背影。 谢挽宁不知过了多久。 在和那些乞丐的挣扎撕扯中,她身上受了不少伤,衣裙破烂,被泥灰和血迹染得脏污不堪,她抱着女儿,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怀里已经冰凉的小小身体,眼泪早已干涸。 冷风不断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在身上针扎一般的疼痛,她却一动不动。 意识在一点点涣散,谢挽宁微微低头,望着怀里顾鸢鸢紧闭着双眼的脸,艰难的扯动着僵硬的唇角,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对不起…… 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这样深刻的痛楚与绝望,即使是已经断了气,却还是让她的魂魄残存于世,让她看看,在她抱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时候,她的夫君在做什么! 热闹喧嚷的灯市上,人潮汹涌,和那座破庙虽说只隔了一条街,却好似两个世界。 昭阳长公主面带笑意,拿起摊位上一盏兔子花灯。 “顾郎,你看这个。” 她举着花灯,笑容难得的娇俏,“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及笄那年,又一次偷着出来玩,买了盏花灯,结果被我不小心弄坏了,我哭得厉害,最后,还是你给我做了盏新的,就和这个一样。” 顾擢盯着昭阳手里的灯盏,神色温情几分,蓦地想到几年前的一个上元夜。 也是谢挽宁的生辰。 那天,灯市已经散场,见路边老人还有没卖出去的花灯,便随手买了盏回家送她,只是几文钱的小物件,却让她激动的红了双颊,满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而现在,挽宁又在做什么呢? 自从昭阳进府,他几乎就再也没有见她笑过了,就连这次要陪昭阳逛灯市,她只抱着女儿,满面哀戚的问他:“非得今晚么?你之前明明许诺过,每个上元节,都会陪着我……” 顾擢恍惚一瞬,好似竟突然看到了谢挽宁。 人群中,谢挽宁一身破烂衣裙,沾满血污灰土,整个人肮脏又狼狈,眼神空洞。 顾擢下意识的往昭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她正在小摊前看花灯,才快步走上前,控制不住皱起眉:“挽宁?不是让你在府里好好呆着,又跑到这来做什么?” 听到顾擢的声音,谢挽宁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顾擢竟然看得到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指责,想要怒骂,想要扑上去撕打他,但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顾擢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再开口时,语气便染上了烦躁:“你快些回去,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觉得丢人?我都和你说了,昭阳她……” 他话还没说完,昭阳娇柔声音传来:“顾郎,你在和谁说话?” “没什么。” 顾擢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压低声音斥道:“快些回府,等我回去了,就去看你。” 他知道今晚又让谢挽宁受了委屈,但他不也是为了她们母女好么? 昭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惯了,性格最是娇纵跋扈,若是应对不好,也会给她们带来危险。 顾家现在虽说洗清冤屈,但根基未闻,若挽宁真的心疼他,就该再忍一忍,等他站稳脚跟,定不会再让她们母女,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见二人走远,谢挽宁终于能动了,她的魂魄急切的朝二人飘过去。 快要靠近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了她。 “公主,公主!” 第2章 她是死皮赖脸嫁给他的 耳边似乎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忽远忽近。 谢挽宁的意识猛地回归,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勉强睁开,只能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 婢女惊喜的声音传来:“公主!您终于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 谢挽宁头痛欲裂,猛地记起顾鸢鸢,本能般的一把抓住身旁婢女的手,吐字干涩:“女儿……救我的孩子……” 那婢女吓了一跳:“什么女儿?公主,您在说什么啊!” 谢挽宁终于迟钝的记起来,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就死在她面前,在她怀里咽了最后一口气。 眼眶蓦地涌上涩意,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她的泪水,早就已经哭干了。 “公主,您先喝点水。” 婢女将她扶坐起来,倒了茶水递过来,“放心吧,咱们现在已经进了京城,安全了。” 说着,她又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真不知道那些杀手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心想要公主您的命,幸好公主您吉人天相。” 谢挽宁一口气喝完了一壶的茶水,终于清醒几分,脑海中记忆纷乱而来。 她本应该是个死人的,却不知为何,又重活了过来。 而她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是十七年前,被宣朝送去敌国为质的昭宁公主。 十年前,先皇逝世,宣朝动荡,不得已和北疆达成协议,挑选一位公主送去为质,但先皇血脉稀薄,膝下只一儿一女,自是舍不得送唯一的女儿昭阳公主去那苦寒之地受罪,便从各路官员中,挑了一个和昭阳公主年龄相近的女儿,封号昭宁,代替昭阳公主,送去了敌国。 如今,协议到期,她才得以回国,却不想半路遇到追杀,同行的护卫死伤大半,原主也因此伤重不治,这才让她得以再活一次。 谢挽宁捂住脸,并没有重活一次的喜悦,更多的,反而是浓浓的讽刺! 天道何其残忍! 单单送她重活一世,却不曾将她的女儿也带回来,硬生生让她,再尝一次母女生死离别之苦! “公主?” 见她这幅样子,婢女雪晴也吓到了,紧张道:“您怎么样,已经快入宫了,奴婢马上……” 没等她说完,马车忽的一震,在宫门前停下了。 雪晴掀开帘子,皱眉:“怎么不走了?” 轿夫忐忑道:“前面是昭阳长公主的车驾,刚好撞上了……” “公主。”雪晴皱起眉,低声道,“咱们还是给她让路吧……皇上已经下了旨,要您回京后入宫觐见,若是误了时辰,那可就糟了。” “无事。” 谢挽宁呼出口气,拍了拍雪晴的手,“你且在这等我。” 雪晴一呆,刚想说这不合规矩,就见谢挽宁已经撩起帘子,探身出去。 毕竟,昭阳长公主一向娇纵跋扈,满城皆知。 谢挽宁垂眸,她现在的身份虽说也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公主,但说到底,也不过虚有个公主的名号,说难听点,就是昭阳的替死鬼,怎配和她相提并论? 她正要下去周旋,落地站稳的一瞬间却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脸。 正是顾擢!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还在昭阳的车架内?他们已经到这一步了么? 而原本脸上带着礼貌微笑的顾擢,却在她下车的顷刻凝固了笑容。 “阿宁,你怎么追到这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挽宁眸色越来越暗。 不,她已然换了样子,他绝不可能认出她来! 谢挽宁装作惊讶的样子低头,语气小心,“大人,您……” 她脚下一滑,往旁边倒去,顾擢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扶住,二人靠近的一瞬间,顾擢似乎闻到了独属于谢挽宁的胭脂气味。 他记得很清楚,那瓶胭脂他带回去后,她抱着他,撒娇感谢了半天。 将人扶正后,眸子紧盯着她身后的身影,顾擢正要上前,却被谢挽宁的声音叫住,愣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看了看远处已没有谢挽宁的身影,顾擢回神拱手后退一步,“昭宁公主,昭阳长公主让臣前来查看情况。” 几日未见,顾擢憔悴了不少,不知到底是为了她的消失,还是为了跟昭阳周旋? 顾擢话音刚落,一旁华丽车驾中,探出一只柔白纤手,抬起了窗帘,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脸,骄纵声音响了起来:“什么人,本宫的路都敢堵?!” 二人的互动全然落入昭阳公主的眼里。 这个贱人,本身就是个赝品,竟敢当着她的面勾搭她看上的人? 听到那熟悉女声,谢挽宁蓦地掐紧了掌心,眸底涌出刻骨恨意。 当年,右相顾家被奸臣陷害,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偌大家族顷刻间衰败至此,顾擢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从山上跳下来,谢挽宁捡到他时,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用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细心照料,无微不至,才终于让他一点点康复。 顾擢曾经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 谢挽宁就信了他的话,满心甜蜜的,做了他的妻子。 直到顾擢去参加科举,一举高中。 摄政王认出他是顾家遗孤,重启当年案件的调查,还了顾家清白,还给了顾擢监察院御史之位,顾擢一夕之间,再次成为皇室面前的红人,人人巴结笼络的对象。 那一日,她满怀欣喜的在府门前等他回来,却亲眼看到,他珍而重之的将昭阳长公主扶下马车。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顾擢幼时,曾作为伴读入宫,和昭阳长公主青梅竹马,若不是顾家出事,他们本该早已完婚。 谢挽宁永远忘不了,昭阳冰凉刺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挽着顾擢的手臂,姿态骄矜:“顾郎,这就是你那位妻子?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实在上不得台面。” 而顾擢面上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温声说:“不过就是她曾经救过我,报答救命之恩而已。”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他们的关系定了性。 她谢挽宁,是个死皮赖脸,挟恩图报,才如愿以偿嫁给他的。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了安生日子,在顾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应付着昭阳层出不穷的手段,只因昭阳嫉恨,她和顾擢的婚事! 下一秒,马车窗外厉风倏地响起,重重抽在窗框上! 第3章 还是瞒不过他 这一下力道不小,窗框木屑飞溅! “哼,如今本宫说话已经不顶用了吗?” 昭阳冷嗤,“滚过来,给本宫磕头赔罪,看在你也替本宫受过罪的份上,本宫或许可以饶你一死……” 谢挽宁霎时间明白过来,忍不住讽刺的勾起唇角。 果然,昭阳看到了刚刚她和顾擢的互动。 她是特地来给下马威的。 昭阳一身朱红宫装,手里挽着一根马鞭,见她过来,挑眉,语带羞辱:“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披了凤凰皮的野鸡啊!真以为自己获封公主,就可以和本宫平起平坐了?!” 她言辞尖刻,谢挽宁面色却平静如初。 “臣女自是不敢,冲撞了殿下车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语气浅淡,不温不火,“臣女本该为公主让路,只是,臣女是奉皇上圣旨入宫觐见,臣女等一等不要紧,但陛下时间宝贵,若是耽误了时辰,让陛下空等,这罪名,臣女也实在承担不起。” “你——!” 昭阳面上染上怒意,眼底阴狠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想滚刀肉一般软硬不吃,甚至还搬出了皇上压自己! 早知这般,当初在路上,就该再多找几批人手! 她正要继续开口,顾擢几步上前,声音低沉又恭敬,“昭阳公主,让她走罢,我有事要说。” 昭阳目光落在他身上,面色却越来越黑。 说的体面,但她依然听出来顾擢为她开脱之意。 分明只有一面之缘,真该死,她凭什么? 谢挽宁挑眉,一双漆黑眸子平淡如水,故意开口:“臣女在回京路上,遇到了两波截杀,来人出手狠辣,势必要取臣女性命,若不是侍卫舍身相护,臣女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昭阳冷笑:“你差点送命,和本宫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真死了,为本宫送命,也是你的福气!” 福气? 真是好重的两个字! 一想到女儿死在这种人手下,谢挽宁就克制不住满心恨意! 她低垂下头,掩去眸底刻骨寒意,温声:“臣女自是死不足惜。” 她慢慢说,“只是,臣女担心那些人,是北疆的探子,杀了臣女以便挑起我朝和北疆的争端,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兹事体大,臣女不敢耽搁,须尽早向陛下禀告,还请殿下见谅。” 说完,谢挽宁不再去看昭阳和顾擢,转头吩咐车夫:“进宫。” 回了车厢,谢挽宁咬紧唇,因为用力过猛,齿间溢出刺目血珠。 她实在是恨! 方才恨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将这两个人抽筋拔骨! 好一个昭阳公主,她在意的男人、身份、地位,她要一步步的全部夺过来。 至于顾擢那个渣男,她定要让他后悔到双膝下跪,一个一个的响头磕给她。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次,那她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给她枉死的女儿报仇雪恨! 马车吱吱呀呀的进了宫门,在她身后,昭阳脸色铁青。 紧接着,清润男声响起:“昭阳公主,提亲的事……” 顾擢转移话题,直到现在他都很意外,方才为何会帮昭宁说话。 他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许是因看到挽宁了…… “顾郎。” 昭阳表情变了变,换上了一副笑颜:“嗯,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今天就向皇兄提亲,可不能反悔啊。” 她顿了顿,瞥见顾擢眼底显眼的青黑,哼笑一声:“昨晚又一夜没睡,去找谢挽宁了?我都告诉你了,你那小娘子气性大,不过就是因为我陪你去逛灯市,她就抱着女儿出了府,许是回娘家了吧,而且她身上还带着银钱,能有什么事?” 顾擢眉眼沉沉,半晌应了一声:“嗯。” 那日从灯市回来,他还专程给她带了她爱吃的糕点,却不想一推开门,满屋的冷清。 谢挽宁一夜未回,还带走了女儿。 她这般任性,就丝毫不考虑他的处境吗? 若她当真爱他,为何就不能再忍让几分,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带着女儿连个口信都不留,追到这里还一句话不说又消失? 顾擢长出一口气,牵过昭阳的手。 “我们快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马车在正阳宫门前停下,谢挽宁下了车,已经有小太监在等了。 “见过昭宁公主。” 太监恭谨的一欠身,“祁王殿下已经在御书房等了,咱快过去吧。” 谢挽宁凝眸:“不是陛下召见吗?” 太监赔笑道:“陛下昨日操劳过度,今日事务统统交由了祁王殿下处理。” “这样。” 谢挽宁随意应了一声,垂眸。 当年先皇去世得早,小太子即位后,还不及弱冠之年,如何应付得了复杂多变的朝局,所有朝政都由先皇一母同胞的弟弟,现今的祁王殿下萧南珏接了过去。 这一摄政就到了现在,皇帝越长越不成器,朝纲法纪一窍不通,后宫倒是一年能扩充好几次,甚至于,连早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至现在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皇上。 “昭宁公主,御书房到了。” 太监在门前停下,上前叩了叩门,“祁王殿下,昭宁公主带到。” 御书房内灯光通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谢挽宁俯身行礼:“臣女见过祁王殿下。” 耳边响起低沉喑哑的男声:“起来吧,抬起头,给本王瞧瞧。” 谢挽宁这才抬眸,看向书案后一身墨色锦袍的男人。 虽说已经一手把持了十年朝政,但面前人看上去竟还十分年轻,骨相皮相均是极佳,眉眼压得很深,唇线纤薄,不言不语时,透着难言的压迫感。 说瞧瞧,就真的只是瞧了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后,萧南珏的视线已经回到书案奏折上,一边批复,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听说在回京路上,车队遇到了截杀?” 谢挽宁心头一跳。 原主遇到截杀时半个月前的事了,那时里京城尚远,但听萧南珏的语气,竟像是早就知道了。 谢挽宁规规矩矩的回答:“回殿下,一共遇到了两拨刺客,所幸臣女福大命大,只受了点小伤。” “昏迷了十天,可不是小伤。” 第4章 好大的罪名 萧南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随手搁下朱笔,“也罢,有惊无险便好,昭宁此行是为了大宣,在北疆受尽苦楚,本王记得,必不会亏待周家。” 周家,就是原身在获封公主前的本家。 原身的父亲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在原身被选中,代替昭阳公主前去为质时,一路被提拔成了礼部尚书,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了。 谢挽宁再次俯身拜下:“谢殿下体恤。” 萧南珏继续道:“昭宁如今也到成婚的年纪了,当年前去北疆前,本王答应周家,待你回来,会亲自为你挑一门好的亲事,以公主之礼出嫁,只是这人选还没定,昭宁若是有中意之人,也不妨同本王说说。” 谢挽宁抿唇,低声道:“殿下言重,臣女并无意中人,也不着急出嫁,还请殿下再给臣女一些时间。”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 萧南珏并没有太坚持,随意摆了摆手,“既无旁事,就退下吧。” 谢挽宁无声的呼出口气,后背竟已经湿透了。 虽然知道,原身十年前离开京城时不过八九岁,如今回来,她就算是表现得和原身性格不同,也不会有人看出端倪,最多只会归结于她在敌国吃了苦性子大变,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她告退,正欲离开,御书房的门却被一把推开了。 “皇叔!” 熟悉的娇纵声音传来,让谢挽宁后背一僵。 她抬眼看去,果然是昭阳。 而在昭阳身侧的,赫然就是顾擢。 昭阳也看到了她,脸色顿时变了变,冷哼一声,也不去理会,直接从她身侧穿了过去。 “皇叔,之前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南珏神色浅淡:“和顾擢成婚之事?” 他语气不重,却让谢挽宁浑身一震。 “可本王记得,顾擢已经有家室了吧?” 萧南珏吐字沉沉,辨不出什么情绪,“于理不合。” “什么家室!” 昭阳面上狠意一闪而过,声音却听不出分毫:“皇叔还不知道吧,顾擢的那位妻子,嫌弃他曾是戴罪之人,已经伙同南街的杀猪贩,私奔了。” 一句话沉沉砸下来,谢挽宁猝然咬紧了牙! 宽敞通透的御书房内,昭阳一张娇艳如画的面容上神采飞扬,言辞间尽是不屑:“真是的,怎么会有女子这般不知好歹,顾郎这般出色的人物,就算曾蒙受冤屈,流落街头又如何,还配不上她一个平民女子了?” 说着,她又亲呢去拉顾擢的袖子,流露出小女儿独有的娇态:“不像本宫,自打顾郎出了事,就一直心心念念等你回来,如今,总算不让我空等。” 顾擢隐在宽大袍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攥成拳,本能的去看昭阳。 在来之前,她并不是这样同他说的! 她明明说,要向祁王殿下请求,让她和谢挽宁共为平妻! “哦?” 耳边蓦地响起沉沉男声,书案后的男人抬眼,犹如实质般的视线落在顾擢身上,“当真如昭阳所说么?” 顾擢额角不自觉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眼角余光掠过昭阳,昭阳笑意不减:“顾郎,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顾擢明白,现在这般情况,他已经被昭阳推到了油锅之上,没有第二种回答了。 终于,他微微俯身行李,声音嘶哑:“……是。” “正如昭阳公主所说。” 书房外,谢挽宁悄无声息的后退开,却因心不在焉差点没站稳,发出轻微的动静。 顾擢跟她原本隔得就不远,听见响声的时候,侧头扫过来,却蓦的看见谢挽宁的影子。 他心头一跳,紧紧攥住手,谢挽宁不是已经消失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不,不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再抬头的时候,影子已经不见了,而顾擢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薄汗。 虽然刚刚只是一眼,他却将挽宁脸上的失望和怨恨看得明白。 她是在控诉他是一个负心汉么? 但他早已解释过,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女好,挽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退出御书房,谢挽宁的薄唇已经被咬出了一抹殷红,嘴里尽是淡淡的血腥味。 仿佛一瞬间,她又被拉回了那个破庙之中,怀里抱着女儿已经冰冷的小小尸体。 谢挽宁死死掐紧掌心,眸底恨意翻涌。 她都已经死了! 和女儿一起,死不瞑目! 可即使这样,昭阳也依然不放过她,要往她头上盖上一顶同人私奔的帽子! 而顾擢,即使知道并非这样,却还是在祁王面前点了头,把这个黑锅,彻底给她扣死了! 顾擢今天穿的青衣纁裳,绣有九章纹,腰上带着的正是她去年送的玉佩。 还记得去年的元宵节灯会,她将玉佩送给顾擢,祝他日日时运加持。 “阿宁是我最好的运气,也是我的日月星辰……” 都说海会枯竭石会腐烂,只有日月星辰亘古不变,当时顾擢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真信了。 信他会爱她护她一辈子,如他所说的那般。 可事实便是,她错了。 谢挽宁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剩下。 就像她的世界一样,漆黑一片,她闭了闭眼,忍着让眼泪不落下。 “公主?” 雪晴匆匆忙忙迎上前来,见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急道:“祁王殿下为难您了吗?” 谢挽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她要亲手,向昭阳,向顾擢,为她惨死的女儿复仇! 出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马车晃晃悠悠,在尚书府前停下。 谢挽宁下了车,出来迎接的,只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 “殿下。” 管家赔着笑,“老爷和夫人带着二小姐去沈大人家喝茶了,晚些时候就会回来,让老奴先带殿下回房。” 雪晴脸上不由得掠过怒色。 她家主子就算只担了个虚名,那也是圣上亲封的公主,而如今从北疆回京,竟只留个奴才迎接! 第5章 妻子已故 谢挽宁神色不变,反手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雪晴,淡声道:“那就劳烦了。” “就是这里了。” 管家穿过大半个尚书府,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儿是殿下生母的故居,夫人说了,殿下久未归家,一定很想念母亲,所以特意安排的,夫人吩咐过了,殿下有什么缺的,需要的,尽管开口。” 谢挽宁挑眉,视线扫过面前的院子。 这院子位于尚书府角落,一眼看过去只有满目萧瑟,说一句破败不堪都是抬举了。 就这样,还说什么有缺的尽管开口? 谢挽宁掩去唇角冷笑,缓声开口:“替我谢过夫人。” 看来,这整座京城,都不太希望她能回来,抢着给下马威呢。 管家口中的夫人,应该是她那个便宜爹,如今的礼部尚书周崇娶进门的续弦。 在原主去北疆的第三年,原主的母亲就因病去世,隔了不到半个月,已经怀胎七月的新欢就被抬了进来。 但就算原主得知,除了默默催泪,也无能为力,身在遥远的敌国,她甚至连回去吊唁的机会都没有。 谢挽宁抚过房内桌椅,指腹立刻沾上厚厚一层灰,外面风声凌冽,将破烂的窗纸吹得呜呜作响。 雪晴愤愤不平:“公主,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不如我们去找祁王殿下——”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谢挽宁打住了。 “不必。” 她神色依然平静,“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去找祁王,也许的确能暂时改善她现在的住处,但这又能如何,并不能真正改变她的处境,反而会引起旁人注意,认为她仗着一点功劳,连父母都可以忤逆。 谢挽宁心里清楚,她现在已经是昭阳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一路的追杀已经要了原主一次命,重活这一世,她更需要格外小心,否则,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和雪晴一起忙碌到半夜,才总算将房间收拾成可以住人的样子,谢挽宁疲惫不堪,一沾榻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被急迫的拍门声惊醒。 “有人吗?昭宁殿下!” 雪晴匆忙打开门,还没开口,门外的丫鬟已经将一份拜帖直接丢了过来。 “哼,架子倒是挺大,日上三竿了还不起,这是昭阳公主赏花宴的请帖,赶紧去,要是误了时辰,惹得昭阳公主生气,多少个脑袋也不够你们掉的!” 等人走后,谢挽宁接过雪晴手中的拜帖,待触及末尾昭阳的落款,瞳孔一紧。 雪晴满面忐忑不安:“公主,咱们真的要去吗?昭阳公主一看就跟咱们不对付……” 谢挽宁握紧那张拜帖,眸底一片凉意,一字字道:“当然要去。” 她不仅要去,还要给顾擢和昭阳备上一份大礼。 昭阳的府邸是近年才兴建起来的,原本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公主在出嫁前是不允许出宫立府的,但据说当今皇帝与昭阳姐弟情深,深知姐姐不喜宫闱拘束,因此给了特例,许她出宫建府,还请了知名工匠,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均是经过精心设计,论起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宫。 谢挽宁到时,已经来了不少官家小姐,花园里莺莺燕燕,笑语阵阵,而昭阳如众星捧月般在人群正中,漫不经心的对着阳光举起手腕,衣袖趁势滑落下去,露出腕上一只通透碧绿的金丝珐琅翡翠镯。 立刻有人捧场的问∶“昭阳,这镯子,也是你的顾郎送你的吧?” 昭阳面上掠过得色,轻笑∶“那是自然,顾郎说,这是当年他流亡之时,去私塾当过一段教书先生,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得起,就一直惦记着送本宫生辰礼物,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玩意,但本宫就喜欢他这片真心。” 又有人艳羡道∶“可不嘛,现在的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像顾御史这般的,那可是万中无一呢!殿下运气可真是好,能遇上这样深情的……” 然而,那小姐话未说完,昭阳面色倏然一变,“嗒”的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见一个爱一个?” 她慢慢说,“你是在暗示本宫,顾郎也会像那些男人一样,始乱终弃吗?” 那小姐顿时吓白了脸,连连摇头∶“不,不,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昭阳冷哼一声,忽的抬头,锐利视线直直落到谢挽宁身上∶“那不如昭宁公主来说说,她是什么意思?” 她这话一出,所有视线顷刻间全部落到了谢挽宁身上。 谢挽宁已经明白了,这场赏花宴,真实目的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昭阳要宣示主权,另一个,就是来杀鸡儆猴给她看了。 她不动声色的笑了,柔顺的低下头∶“殿下是什么意思,她就是什么意思。” 昭阳嗤笑。 “就怕有些人,插上鸡毛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拎不清自己位置……” 谢挽宁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依旧是那副谦恭模样∶“殿下所言极是。” 三番两次话里带刺都被不轻不重的堵了回去,昭阳面色更难看,无处发泄下,转头斥问身后婢女∶“这都什么时候了,顾郎怎么还不来?” 那婢女浑身一哆嗦,扑通跪下,瑟瑟发抖∶“已,已经遣人再去问了,应该很快就到……” 她话音刚落,小厮匆忙赶来∶“回禀殿下,顾大人到了。” 谢挽宁慢慢拿过桌上糕点,掩去所有神色。 看来,她送过去的那张字条,顾擢是收到了。 在来公主府的路上,她拦了个小乞丐,给了对方一张金叶子,吩咐他去送个信。 顾擢素日出行的马车路线她烂熟于心,守株待兔自然容易,而字条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让顾擢准备两口棺材,给他的妻女收尸。 那日在宫中,她其实已经发觉,顾擢还不知道她和女儿已经死了,昭阳在这一点倒是瞒得很紧,恐怕是担心她和顾擢的婚事有变。 所以,谢挽宁就帮了她一把,把事捅了出去。 “顾郎,你可算来了。” 第6章 她也不吃桃花酥 在顾擢面前,昭阳鲜少的放下了公主架子,去挽他的手臂,娇嗔道∶“你要再不到,我就打算亲自去请你了。” 她话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顾郎,你怎么了?” 今日阳光灿烂,天色正好,顾擢面色却一片苍白,手指冰凉。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将那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上百遍,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谢挽宁会死。 那天晚上他明明还亲眼看到她在灯市,因为他陪了昭阳而与他闹脾气耍性子。 怎么可能会死? 但若是她还活着,怎么会直到现在杳无音信,带着女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擢脑海宛如一团乱麻,表情自然好看不到哪去。 他尽力克制着,压低声音问昭阳。 “你说,挽宁带着鸢鸢回娘家,是真的么?” 一句话让昭阳脸色突变。 “我骗你干嘛?” 她一把甩开顾擢的手臂,冷笑,“那一日,门房小厮,还有府里的管家,都亲眼看到的,她带着女儿走得头也不回,你若是不信,大可把他们叫过来,一一问过,又何必来怀疑我?” 顾擢眉蹙得越发紧。 谢挽宁随意拿过盘中糕点,唇角挑起讽刺弧度。 她当然猜得到,顾擢在想什么。 她的父母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只留下一所医馆,她本打算继承父母衣钵,将医馆发扬光大,是顾擢满心不悦,说他日后会封侯拜相,有个在外抛头露面的妻子,于他名声不好,又说让她在家里带好女儿就行,他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不会让她们因吃喝发愁。 那时的谢挽宁,听信了他的一番鬼话,忍痛放弃了医馆,如今,那里早已经荒废,根本没办法住人。 但凡顾擢过去看一眼,或者仔细想一想,就知道昭阳的谎言是多么拙劣。 可他没有。 他也认为,自己是带着女儿耍耍性子,待意识到离开他活不下去时,就会乖乖回来。 只可惜…… 她们都已经死了。 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满身戾气的幽魂。 顾擢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将已经快被揉烂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今天,有人给我送来了这个……” 昭阳低头看了一眼,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冷笑∶“这你也信?无非就是你那小娘子想故意威胁你,让你过去接她!” “这种手段,我在宫里见得多了,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就是上不得台面,只会耍这种小心思!” 她说完,随手将纸条丢进火盆,复又来牵顾擢的手,柔声道∶“好了,这么好的日子,就别想她了,来,开宴了。” 随着昭阳的话,赏花宴正式开始。 谢挽宁拈起一块桃花酥,并没有直接吃,而是撕下外层的酥皮,一点点慢慢放入口中。 她只吃酥皮,内里的桃花酪馅却是一点没碰,吃完一块,又去拿下一块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然探过来,将那没吃的酪馅拿了过来。 谢挽宁抬眼,正撞上顾擢复杂探究的视线。 顾擢紧紧盯着她,或者说,是穿过她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 他又看到了谢挽宁,他就知道,她是不可能死的,纸条就是为了骗他。 一脸焦急的走上前去,顾擢正要开口,却发现谢挽宁消失了,而面前的只有昭宁公主。 她今天戴的是白色流苏的耳饰,款式跟他成亲那天阿宁戴的类似。 还记得那天,在天地以及亲戚的见证下,他握着她的手郑重发誓,“我负天地也不会辜负阿宁!” 都说誓言最不可信,果然如此。 他这样终究算是负了她么 顾擢攥紧手,扬起一抹笑。 “怎么不吃馅?” 谢挽宁受惊般的低下头,小声道∶“回大人,我,我对桃花过敏,但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就这样吃了,随便尝一尝……” 顾擢迟迟没有说话,谢挽宁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像是钉死在了她身上。 毕竟,吃桃花酥只吃酥皮不吃馅,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连理由,也是一模一样。 顾擢没理由不想到她。 “昭宁,在和顾郎说什么呢?” 昭阳冰冷声音忽的传来,她抬步,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将那桃花馅从顾擢手里拿了过来,哼笑,“昭宁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金枝玉叶,但这吃东西的习惯,倒真是奢靡,皇叔前不久才说过,要以勤俭节约为美,禁止铺张浪费,你这般只吃皮不吃馅,难道是要抗旨不成?” 她一挥手,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立刻冲了过来。 昭阳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一点谢挽宁∶“给我按住她,把这些塞进去!本宫倒要看看,吃了会不会死!” 但下一秒,顾擢先一步上前,直接挡在谢挽宁面前。 “昭阳,不要为难昭宁公主了。” 顾耀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冒着得罪昭阳公主的危险为她说话,他只知道,谢挽宁也对桃花过敏。 记得那时谢挽宁为了攒钱让他进京考试,对自己很是苛待,他便在她生辰那日,第一次为她买来桃花酥,她明知过敏却还是吃了,当日她便全身红疹,十分难受。 昭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步摇晃动间发出清脆的铃声,她纤细的手指紧握鞭子,指节泛白道:“顾朗,你要维护她?” 顾耀微微转头,侧目时好似看到了每日目送他出门的谢挽宁,脸上微笑。 挽宁不会死的,他就知道,谢挽宁那么爱自己,她怎么会…… 下一瞬,他眼中的谢挽宁消失不见,只剩下穿着素雅的昭宁公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她眼神里却好像有一抹恨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 他攥紧的手松了瞬,再抬眸时,已经换上了昭阳喜欢的笑意。 “昭阳,你误会了,今日是你举办的赏花宴,莫要因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扰了你兴致。” 顾耀收起清冷,面上一片温和。 他伸手想接过鞭子,却被昭阳一甩,鞭梢划过脸颊,火辣的痛感让他不由蹙眉。 啪一声后,鞭子应声落地! 第7章 把她丢出去 昭阳震惊,连忙丢下了手中的鞭子,慌张的走到顾耀面前,想要查看他的脸颊上的伤口,却被躲开。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激恼道;“顾朗快给我看看。” “殿下,属下无碍。能让您开心,这点伤算什么。” 他轻触伤口,指尖沾上血迹。 昭阳没想到顾朗会为了自己替身说话,更没想到自己会无意间伤了顾朗,她满心急切,冲着一旁的婢女发怒,“来人,传太医!” 这一切都是这个冒牌货的错,倘若不是她,顾朗怎么会受伤,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昭宁,今天本宫就没想过轻易放了你! 婢女吓得跪在地上,“是,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顾耀抬手,神情已经变如以前,微微轻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上个药就好。” 昭阳轻轻摇头,眼睛里含着柔情似水,见他态度好转这才上前,温柔的在他受伤的脸颊查看触碰,“那个不行,本宫可不想让我的驸马成婚那日脸上有伤。” 顾耀拒绝不了,只好点头跟着婢女去到休息的院落等太医来诊治。 只是,他从昭宁公主身边走过时,好像又看到了谢挽宁的脸。 这一幕正巧被昭阳看的真切。 昭阳俯视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鞭子再次甩在地上,吓得在场众人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啊!” 雪晴因护在谢挽宁身前,后背直接被鞭子打出血痕。 谢挽宁将她护在怀里,担心的微蹙眉头,“雪晴,你怎么这么傻?” 雪晴痛的发抖,为了宽她的心勉强微笑,“公主,只要你没事,雪晴就放心了。” 谢挽宁抱着雪晴的手攥紧,眼眸却只是乖顺的抬头看向昭阳,语气多了一分恭顺,“昭阳公主,若您没其他事,我就带着雪晴离开了,免得脏了您的地面。” 想要平安无事的离开公主府,谢挽宁不易与昭阳起冲突,而且她今日邀请自己就是为了敲打,何不顺着她,将她养的刁一些,日后的挫折才能让她痛不欲生。 昭阳骄傲的俯身看她,鄙夷的冷笑一声,又将鞭子甩在地上发出惊人的声音,众为官家小姐都被吓得哆嗦,缩进了身子往后躲了躲。 显然她是没打算放谢挽宁离开。 “来人呀,昭宁公主目无皇叔教诲,今日本宫就要替皇叔教训教训这个假公主!”说完,她大手一挥,身边的婢女就将所有桃花酥的桃花馅抠出来,递给她。 谢挽宁看着痛出冷汗的雪晴,又看了看慢慢一盘子的桃花馅,咬牙道:“是不是只要我吃了,公主就能放了我们?” 这话说的卑微,可她眼中的倔强就好像一根刺,刺进了昭阳公主的眼里。 见她这么容易服软,昭阳的骄傲得到了些许满足,眼眉更是挑起,冷哼道:“只要你将这盘子里的桃花馅都吃了,真的过敏,那就不算说谎,亦然不算浪费,本宫自然会放了你。” “好,还望殿下能说话算数。” 昭阳,“这么多人瞧着,本宫怎会言而无信。” 谢挽宁将雪晴扶着依靠在一旁,自己跪着举起手等着接那盘桃花馅。 昭阳接过桃花馅的盘子,故意往后走了几步,得意勾唇道:“爬过来自己拿。” 谢挽宁震惊,可一路走来她已经快要将这盘棋下完了,若现在反抗,定要前功尽弃。 她低着头,忍耐的前倾身子,就在双手快要撑在地面时—— 雪晴不顾后背的伤口,跪趴在地上,每一步都艰难,她却笑着从昭阳的手中接过了桃花馅的盘子,然后跪走回来笑着递给她,“公主,您身份尊贵,这种事让奴婢来。” 雪晴绝对是忠心耿耿的,自从她传进这位昭宁公主的身体里后,身边只有她处处为她着想,既然她已经成为了昭宁公主,借用了昭宁的身体和身份,那她就有责任帮昭宁照顾好身边人,帮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谢挽宁接过盘子,扶着雪晴在一旁等着,温柔的安慰道:“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给你找大夫。” 雪晴痛的只能微笑回应。 昭阳等的不耐烦,伸出拿着鞭子的手,指着谢挽宁威胁,“你要是不想吃也行,毕竟你也是为了给我当替身才当的公主,只要你承受得了本宫的十鞭子,本宫就饶了你!” 谢挽宁眼神淡然,拿起盘子中的桃花馅就要往嘴里塞,毕竟昭阳的十鞭子下去,她必定皮开肉绽! 她狼吞虎咽,表情难忍。 可她越是这样,昭阳就越高兴,甚至还嘲讽道:“昭宁,你刚刚那惺惺作态的扭捏劲儿去哪里了?” 谢挽宁没说话,直到将最后一块桃花馅塞入嘴里,她才用衣袖遮脸,擦拭嘴角。 “公主,桃花馅我已经吃完了,可以带雪晴走了吗?” 昭阳蹙眉,坐在一旁鄙夷的看着她,“你这不是能吃吗?还说会过敏,本宫看你这是为自己奢靡找的借口!” “啊,她的脖子!” 一旁的官家小姐指着谢挽宁的起了不少红疹的脖子惊呼,引起众人注意。 “她……她脸上也有!” “她这疹子不会传染吧!?” 谢挽宁闻声震惊,缓缓抬起手抚上脖子和脸颊,摸到微微凸起,她的手开始发抖眼眶湿润,“起疹子了……我好痒,好痛呀!” 说着,她不自觉的开始抓挠脖子,一下就红了一大片。 甚至她的脸都开始红肿,很是骇人。 就连一直追捧昭阳公主的那些官宦女子都面露惧色,偷偷往后躲避。 “殿下,这赝品看似不像是过敏症状,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症吧?” 原本被挤在外圈的院使之女此刻推开众人,走到昭阳公主身后侧低语提醒。 见昭阳蹙眉。 她觉得自己机会来了,主动提出要为谢挽宁诊脉,“若是殿下不放心,臣女学过几年医书可以诊脉。” 她刚抬脚往谢挽宁面前走就被昭阳一把拉住了胳膊。 昭阳微微抬起下巴看她,眼神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却勾起嘲讽的微笑道:“本宫自然是信你的,只是……这等肮脏之人,不必你动手,来人,把这个昭宁公主给本宫丢出去!” 第8章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她打量着周围的贵女们,声音陡然拔高:“在座各位可都是家里的嫡长女,哪个不是金枝玉叶?若是被她染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病症,到时候恐怕整个尚书府都赔不起!” 这话一出,那些个平日里端着大家闺秀姿态的贵女们,此刻都漏出了真面目,尖酸刻薄,恨不得将谢挽宁生吞活剥。 “公主殿下说的是,这昭宁被送去北疆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生活的,听说那边民风蛮霸开明,不知昭宁公主是否婚配?” “什么婚配不婚配的,她一个冒名顶替的玩意儿,也配谈婚论嫁?”一个穿着华丽,满头珠翠的女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说得好听是去当质子,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去安抚北疆那群野蛮人的吗?” 众人的羞辱让昭阳满意。 她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招了招手,看向谢挽宁假装好意,“来者是客,本宫会派人亲自将你送出去的!” 下一秒,四位带刀侍卫从院子外跑进来,单膝下跪在昭阳公主面前,手中紧握着刀柄。 谢挽宁眼神如炬,面上委屈,实则将自己沾着药粉的手往衣袖里蹭了蹭,这一动作被雪晴发现。 昭阳嫌晦气的大手一挥,如同看垃圾一样看她,“把这脏东西丢出去,连同她的婢女一起!” “是,公主殿下!” 带刀侍卫立刻起身,凶神恶煞的向谢挽宁走来。 雪晴护主心切,生怕那些侍卫会对自家小姐下狠手,不顾伤口护着,却被侍卫推倒。 “雪晴!” 谢挽宁惊呼一声,想要去扶。 但侍卫已经架起她,像扔麻袋一样,往大门口一丢。 接着谢挽宁预判了那些侍卫的手段,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了雪晴。结果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沾了一身尘土。 雪晴的伤口又崩裂了,疼得她脸色发白,却还在担心谢挽宁,“殿下,都怪雪晴无用,没能保护好您。” 这点羞辱算什么,若是能换回女儿的命,她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所以,昭阳这三条命,我会一一找你还的! “无碍,先回府包扎。” 雪晴不知为何,看着殿下的背影总觉得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昭宁公主总想着以和为贵,生怕闹出事来牵连家里,所以唯唯诺诺。 可现在的昭宁殿下,懦弱的影子里是挺直的脊背。 偏院,宁芳阁。 谢挽宁看着小院上新换的牌匾,总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主导一切。 砰! 一声巨响。 谢挽宁院子那扇破败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垮了。 门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周崇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被这扇破门吸引了目光。 他皱着眉头,嫌恶地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框,声咒骂一句。 “真是晦气!” 谢挽宁被巨响惊动,走出房门就看到院落站着一位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的中年男子,想来他就是自己那便宜爹——周崇。 谢挽宁乖顺的低着头作揖,“父亲,您多年不见,您好像老了……”说着,她眼带湿润的抬头看向周崇。 周崇看着她脸上红肿满是疹子的模样一怔,但眼里没有心疼,只是蹙眉轻飘飘一问:“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这便宜爹看来对原主并不关心,这语气哪里是关心,简直就是嫌弃。 谢挽宁故作惊讶,慌忙的用帕子挡在自己眼睛下,雪晴见状也帮忙遮掩,只留下那一双噙满委屈的眼眸,带着哽咽笑道:“多年与父亲重逢就这副模样,还请父亲责罚。” 周崇撇眼皱眉的审视着谢挽宁,语调质问,“一回来就惹事,公主赏你桃花酥是看重你,你怎又将公主得罪了?”说着便走到石桌前坐下。 谢挽宁娇弱的抽搭了两声,怯懦的如实回答,“是女儿不好,吃了公主赏赐的一盘桃花酥的馅料竟然过敏这么严重,惊吓了公主殿下,还请父亲责罚。” “过敏?” 周崇惊讶,微微思索明显不记得昭宁桃花过敏。 谢挽宁眼眶瞬间灼热,她故意佯装可怜擦着眼角,“昭宁与父亲相别多年,父亲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今日女儿让父亲因昭阳殿下的事为难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 周崇闻声满意,“你能知错便好……” 可下一瞬,谢挽宁又故意为难的看向周崇,句句逼人,“但父亲这也不能全怪女儿,毕竟女儿从小离家没人教养,母亲早逝,只有父亲一位亲人,但你忙着教导妹妹,也不曾去北疆看过女儿一次。” 说完,她故作掩面难受姿态却偷偷观察周崇神色。 “你!你还真不知收敛,这里是宣朝!不是北疆,你这个公主身份也不过是个替身!真的得罪了昭阳公主,整个尚书府都要为你陪葬!” 周崇被谢挽宁的实话刺激,指着她的手都开始颤抖,恼怒的就差一巴掌扇在谢挽宁脸上了。 还真是个狠心的爹。 谢挽宁害怕的躲闪,委屈却不敢怒的解释,“父亲,真的不是女儿要去得罪殿下的!是昭阳公主非要女儿吃下桃花酥的馅料,足足一盘殿下就那么吃下了,可公主还是不愿,甚至要拿鞭子打人!” 周崇显然不信,“怎么可能,我看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谢挽宁解释道:“是雪晴替我裆下了这一鞭,可雪晴的身上恐怕要彻底留下疤痕了。” 女子最讲究洁白无瑕,若是身上留下疤痕恐无法嫁个好人家,严重则只能孤苦一辈子,遭人唾弃。 身后突然响起了中年女子的声音,正是如今尚书府的夫人。 只见她一身富丽堂皇,满头金钗,笑盈盈的走上前拉住谢挽宁,满眼心疼,“哎呦,看看昭宁这满身的疹子定是难受极了,老爷您怎么不知道给昭宁叫大夫呢?” 周崇,“她自己犯了错不知悔改。” 谢挽宁低着头推开了杜莲娘,“父亲说的不错,昭宁有人生,没人养……” 周崇大发雷霆,“住嘴!” 第9章 你别假惺惺的了 杜莲娘见状上前挡在二人面前,拉住谢挽宁心疼的护着,“昭宁,你这在北疆多年不曾学习过,且刚回来就闹出事情来,以后定是要被人指指点点,既然你回来了,是要好好找个人教导你了,日后也能为你寻得良婿。” 周崇越听越气,“真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故作慌忙拒绝,“不……不用了,父亲会帮我找老师的。” 周崇本就不待见这个懦弱又无能的女儿,况且多年不见,如今回朝也帮不上周家和他升官进爵,自然不愿多费心,“你这孩子怎不知好歹,你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 杜莲娘娇羞含笑,“老爷放心,我定会找个最好的老师教导,不会亏待昭宁的。” 谢挽宁看出杜莲娘的心思,不过就是准备找嬷嬷来故意刁难折磨她。 那就让咱们得尚书夫人瞧瞧,最后到底是谁吃下这哑巴亏! 周崇见谢挽宁不语,那木讷的模样就厌烦,“你还不谢过你母亲!” 她低着头,声音颤巍,俯身作揖,“谢……谢过夫人……” 见她不叫娘,周崇恼怒,刚要发作被杜莲娘笑着拉住,“老爷,昭宁在北疆那莽荒之地待久了,自然不懂礼数,慢慢教就好了。” “可……公主殿下那边,恐还是要去道个歉的。” 杜莲娘是故意的,谢挽宁却觉得有趣,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周崇为难,“只是道歉公主殿下怕是不会原谅……” 杜莲娘眼神闪过阴谋,故意看向谢挽宁笑着,“我记得库房有个半人高的红珊瑚,不如就拿那个给公主赔罪吧——” “不行!”雪晴突然跪地,摇着头激动道:“不行,那是殿下母亲的陪嫁!” 陪嫁? 看来这个杜莲娘是故意为之,她定是知道那是昭宁生母的陪嫁才这么说的。 不知道他这个能用女儿换取荣华富贵的爹,会怎么选? 杜莲娘心生一计,故作心疼的为她拂去头发上的灰土,眼神里却丝毫不见担忧,“昭宁呀,不是我与老爷心狠,而是这关乎周家所有人的性命,昭阳公主最喜欢这种奇珍异宝,特别是这种红色的珊瑚,最为珍惜,所以……” 有意思。 有关皇家子嗣喜好,她居然都门清,看来这周家与公主府关系匪浅呀! “夫人您怎么连昭阳公主这么私密的喜好都知道,那可是大事!”她故意装作惊讶,好心提醒的套话,“夫人是和公主府某个当差的关系好” 她顺利抛出橄榄枝。 杜莲娘吃瘪,脸色十分难看。 周崇不悦,他觉得谢挽宁不知礼数,目无尊长,与小时候截然不同,“好了,你母亲也是为了周府忙前忙后,这件事情不要在提了,如今你也回周府了,以后记得你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三思以周府荣耀为先,懂吗?” 周崇说完,眼神眯着带着严父的姿态。 谢挽宁咬牙,福礼道:“女儿明白。”说完,又提及道:“那母亲的嫁妆?” 周崇心烦意乱似的摆了摆手,躲避了杜莲娘的眼神说:“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将珊瑚还给你,但公主殿下那边……” 谢挽宁高兴,笑着就行大礼道:“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求公主殿下原谅的。” 突然一位面无表情的男人走进来盯着谢挽宁,看得她发毛。 “老爷,兆元寺的主持来了。” 周崇连忙打断,“好,派人好生照顾,准备斋饭。” “是,老爷!” 杜莲娘闻声也眼神里闪过警惕,小声问道:“老爷要不要我也过去?” 周崇打量了杜莲娘一眼,然后点头道:“也好。” 说罢,二人便匆匆离开了谢挽宁这处偏僻的小院。 但她眼神却一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了一点蛛丝马迹。 兆元寺的主持与周家关系不一般! 难道,她被截杀的事情,从头到尾周崇都是知道并且默许的呢? 黄昏之时,一道阳光暖暖的洒进谢挽宁的偏院,她抬头享受这一片的宁静,看着夕阳勾起了唇角。 与此同时,只是隔着一道墙的外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的男人面露惆怅。 “去敲门,就说本御史特地替昭阳公主来看望。” 小厮好奇,“看望谁?” 结果被顾擢怒瞪一眼,立马老实闭嘴,下了马车就要过去,结果尚书府的大门打开了,小厮跑回来告知。 “公子,我这还没敲门大门就开了,怕不是早就知道您会去了吧?” 顾擢眉头更紧,明显带着怒气不悦,“果然是谢挽宁的手段,故意让我去接她回家的把戏!” 他刚要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艳丽的姑娘气呼呼的往尚书府走去,身边还跟着两位婢女,看来这大门是为她开的。 周婉嫣因谢婉宁在公主府的宴会上被人调侃,气得她恨不得试了谢挽宁,“该死的昭宁怎么不死在北疆,一会回来就在公主府闹事,看她那一身乱七八糟的打扮,真给周家丢人!” “姑娘说的是,只是那昭宁如今还是公主,她要是去告状怕是姑娘您也要受罚的。” …… 顾擢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周婉嫣的背影,“看来她真的不是挽宁。” 冷静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可笑,昭宁公主怎么会是谢婉宁呢? 街上满是热闹的叫卖声,甚至还有谢挽宁刚到京中有点不适应,顾擢便带她上街游玩,最后吃的那家小馄饨让她意犹未尽……再后来,顾擢总是借口繁忙,再也没带她去吃过那家小馄饨。 “小馄饨,薄皮鲜美的小馄饨——” 叫卖声传入偏院。 谢挽宁正在院子里摸着吃圆鼓鼓的肚皮散步,消消食,但听到小馄饨的叫卖声,还是没忍住的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自语道:“好久没吃过了……” 雪晴端着茶水出来,看着她眼神都要飞出去了,笑道:“殿下想吃小馄饨?” 谢挽宁摸了摸肚子,叹气道:“想吃,但雪晴手艺太好,吃不下了。” 随着雪晴洗茶将茶水倒入一旁大树下,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飘了出来,其中药材的味道让她不确定。 第10章 你的脸! 她放下茶杯,走到大树下寻了一直树枝就蹲下扒拉,将上面的一层土扒开发现一些药渣,看起来有些年头。 “雪晴,拿个帕子来。” 雪晴将自己的帕子铺放在谢挽宁的手上,蹲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正在挖什么东西,询问:“殿下,这是?” 谢挽宁看着手中的药渣,微微蹙眉,其中有两个药材的用法产生怀疑,她看了一眼雪晴,笑着说:“可能是母亲以前煮的补药。” 但她敢断定,这一定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治疗心脏病的药,只是这其中怎么会有止血的药呢? 这味止血药,如果混入其中可能会导致血脉闭塞,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要人命的! 雪晴却愈发的对面前的殿下产生怀疑,从公主府她吃桃花酥过敏就不太正常,再加上现在殿下居然会医术了,越想越怪。 “殿下,您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还有您什么时候对桃花酥过敏了,您不是对花生过敏吗?” 谢挽宁将手帕包起准备放进袖中的手一顿,察觉不妙,看来自己已经被雪晴怀疑很深了,不得找个由头应该是瞒不过去了。 她起身,拉着雪晴坐下,带着试探的说:“公主府中的过敏不过是我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昭阳公主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也想看看截杀与她是否有关。” “今日事态紧急,我也是临时决定的,但我知道你会配合我的。” “这是自然,奴婢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 雪晴说着还带着一些骄傲,但突然又想到了草药的事情,警惕的问:“可殿下何时会的医术?” 谢挽宁起身在院子里走着,主要是不敢面对雪晴那真诚眼神,思索后凭借原主的记忆,想到一计,“你忘了在丘山我被截杀失踪的那些日子?我能活下来全靠一位小神仙去山上采药将我救下,我那几日因为摔伤脑袋,她就一直照顾我教我了一些医术。” 雪晴渐渐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怪不得自从那日后殿下的身体看似好像很虚弱,可您怎么不说伤了头呢?” 她心疼不已,不等谢挽宁再想什么瞎话来搪塞—— 咚,一声巨响。 另一扇好门也被踹的摇摇欲坠。 两扇门,一扇往院里半倒不倒,另一扇则是往院外摇摇晃晃,门口站着一位桃夭色的衣裙,头上则是将一朵菊花点缀的花里胡哨。 “昭宁,你为什么要从北疆回来,要不是你回来怎么会得罪昭阳公主,那我怎么会被那些人嘲讽!都是你的错,你就不该回来!” 周婉嫣趾高气扬的走进院子,指着谢挽宁就是一顿讽刺,根本没有任何的礼仪和教养。 “杜莲娘还真是双标,自己把女儿教育成这样,还好意思来讽刺我?” 她轻语的吐槽一句,同时将手帕中的药材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好,然后大量似的走到周婉嫣面前,将她的手一把甩开,笑的人畜无害的提醒道:“你就是周婉嫣吧,看来我多年不回家让你忘记了我是你的嫡长姐了?” 周婉嫣不服气的怒瞪回去,叫嚣着说:“嫡长姐?你不过是昭阳公主的替身,冒牌货!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嫡长姐,做梦!” 谢挽宁不恼,反而高兴,如果周婉嫣真的是个这么没脑子的东西,那还更好对付了。 “没资格?你以为如今周家能有今天的光景是因为谁?这可都是仰仗本宫这个冒牌货,若是本宫在北疆早早死了,你以为北疆还会安分守己?周家还有今天?” “做梦的是你,不是本宫。” 周婉嫣红了眼,其实她羡慕的不是尚书府嫡长女的身份,而是昭宁公主的身份,如果是她得了这个身份一定会过的更好,甚至可能会当上北疆的王妃! 看到昭宁的下场,她嗤之以鼻的嘲笑道:“昭宁,你以为你还会是公主吗?别做梦了,你要是想要平安的活下去就最好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去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知道吗?!” 谢挽宁好像看透她的想法,不再硬碰硬,而是笑着点头。 周婉嫣以为她怕了,满意的笑着,“还有,尚书府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最好别惦记,不然你就算平安躲过截杀,我也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看来,这个周婉嫣也知道些内情。 既然这样,那她还是乖一点吧。 谢挽宁看似乖顺的微笑,实则将今日过敏症状的药粉故意在表现害怕时,抓了一把周婉嫣的衣袖表示哀求放过,趁机蹭了上去。 “是,周姑娘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那就好。” 可惜周婉嫣刚走出院子,就一阵害怕的尖叫声,仿佛撞鬼了。 “小姐,你的脸!” 周婉嫣看着自己婢女惊恐的模样,缓缓发抖的用手轻抚脸颊,明显疹子的颗粒感让她崩溃叫喊,“快找大夫!” 偏院中,谢挽宁与雪晴心知肚明的对视一眼,随机捧腹大笑! “还是殿下有办法!” 雪晴崇拜的看向谢挽宁,可夸完后却有些愁虑:“若是周小姐跑去找老爷告状,殿下又该如何是好?” 谢挽宁面色淡定,丝毫不惧,“走一步算一步。” 她算是看明白,这京城内无人可依,只能自己见风寻路。 原身父亲拎不起,也不看重原身,那过继的母亲又是个黑心肠的。 当下无权可傍,空有这一头的公主称号没大用。 次日一大早。 院外响起阵阵叫喊声,吵的谢挽宁些许头疼。 见雪晴要去开门,她揉了揉眉骨,起身一同走出门,周崇满脸黑沉的站在院口,“怎么开门这般慢。” 谢挽宁低眉垂眼的站在那,双手覆至腹前,捏着嗓子处有些委屈:“昨日那桃花酥到现在都让女儿有些不适,这才慢了些,还请父亲见谅。” 过敏吃多会死人,周崇也明白这个道理,脸上的情绪缓和了些,语气仍然极冲:“公主不知你桃花酥过敏,但你冲撞昭阳公主是事实,今日必须前去与公主道歉。” 第11章 医馆偶遇 “京城里中眼线众多,万不能让旁人捉到我们周家的把柄!” 谢挽宁始终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欠了身:“女儿知晓。” 送走人,雪琴不禁替谢挽宁着急:“殿下当真要再去道歉?” “怎会。” 谢挽宁垂眼整理了下外衣摆下的褶皱,轻描淡写地反问:“莫不成再给人塞自己桃花酥的机会?” “那您刚才……”雪晴欲言又止。 “若是我不这么说,父亲会放我出去吗?”她轻声说。 经过昨日那一笼布袋的药渣,她心底对原身母亲的死亡有了几分怀疑。 京城中的大夫没个手生,更何况是周家认定的大夫,岂会用出止血药来加入。 她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原身母亲蓦然因病身亡,恐怕和背后周家脱不了干系。 从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乘马车出门,谢挽宁靠在马车车窗旁,指尖微翘,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暗瞧。 离那交叉路口,只剩下几米的路了。 她收回眼,余光递给雪晴一个眼神。 雪晴明了,当即从腰包里掏出几个碎银子,纵身弯腰去与车夫协商。 领了钱,车夫协商回答的语气都温和几分。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谢挽宁慢慢在雪晴的搀扶下弯腰下了马车。 她回身仰面看着面前的医馆,亲切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双眼渐渐红通。 医馆是她父母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可她如今却不能以旁人的身份来继承。 “殿下,”雪晴凑站在谢挽宁身侧,关切询问:“您身体是有些不适吗?” 谢挽宁敛了几分神色,食指轻靠在自己唇上,一触即分。 主仆两人互换眼神,雪晴噤了声。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医馆里,雪晴刚要扬声喊人,就见自家公主竟轻车熟路的往柜台走去。 雪晴诧然:“殿下,您这地方是来过吗?” 谢挽宁刚要将那笼白袋药渣拿出,听到身后的声音,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她扮装镇定:“我后来想找小神仙报恩,但寻不到人,只知这是她开的医馆。” 雪晴长哦一声,并未多想。 两人凑在一块埋头开始分离那些药渣,谢挽宁余光却注意到医馆内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她面色上多了几分怨毒。 却在雪晴要抬头时迅速隐藏在表面之下。 和昭阳害得她们母女暴尸街头,现如今又来她医馆,这不是纯纯来恶心她吗! 谢挽宁恨不得想把顾擢赶出医馆,再寻几味相冲的药材干塞进他嘴里。 她捏着那些药渣,深呼吸着,竭力压抑着自己心尖那冒起的怨意。 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顾擢的方向,谢挽宁忽视雪晴的低声说明,绕过柜台开始对照白袋上的药渣去分析辨认。 顾擢站在医馆拐角暗处的位置盯着她们。 见人轻车熟路的去拉开每个药材的位置,低头认真辨认药材的模样,好似看到谢挽宁往日常笑和他吐槽患者的顽固。 似是四目相对,顾擢竟再次从她眼中看出几分怨毒和责备。 他呼吸一窒,迅速冲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挽宁,你竟真在这!” 被他攥住手腕的人惊呼,谢挽宁连忙后退想要挣脱,“顾大人,你认错人了——” 顾擢却不放,他双眼通红,:“你为何这几日要赌气离开?还有孩子呢?你把孩子带到哪去了?!” 可旁人听到他的话,全然满满的质问。 谢挽宁愣住了。 她看着男人通红的双眼,只觉得满腔讽刺! 人还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现在鸢鸢不在,他反倒试图当起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真是可悲啊。 谢挽宁眼眸中的讥讽深深刺痛顾擢的心脏,攥着谢挽宁的手腕不禁加重,低声怒吼:“说啊!” 她哑然失笑,没再伪装,用自己原本的语气否认他的话。 顾擢呼吸一窒,:“挽宁,真的是你……” 再次开口时,顾擢话里隐隐带了几分哀求:“别任性了,好吗?” 这下,谢挽宁是彻底确定了。 顾擢得了癔症。 难怪那花灯赴约之际,他既然能瞧清她的魂魄。 几次又因为一些相同习惯而失神违抗昭阳的话。 但那又如何。 他顾擢,总归是欠她们母女的! 谢挽宁眼神蓦然冷下,使劲挣脱顾擢对自己的桎梏。 可男人手劲极大,她一时片刻也挣脱不开。 忽然。 门外传来一阵傲慢的女声:“顾大人,您好了没,昭阳公主还在外——” 谢挽宁迅速反应过来,哎呦一声,不小心往顾擢怀里倒去,男人下意识接住。 婢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的两人齐齐转头,就看到那婢女眼中的震惊及愤然,对方声音拔高:“你们在做什么!” 婢女迅速冲来扯着谢挽宁的手,一把将人给扯开。 谢挽宁还未站稳,就又被婢女给用力一推。 她身子寻不到着力点,整个人趔趄后退,身后似是传来一阵惊呼,就被稳稳接住了。 雪晴担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您怎么样?” 不等谢挽宁摇头回答,婢女讥讽指责的声音就传来:“勾引人的狐狸精!她能怎么样!明知晓这顾大人是昭阳公主的未婚夫,却还恬不知耻的凑贴上来。” “这些年在北疆,昭宁公主恐怕都学了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手段吧!” “闭嘴!”顾擢冷声呵斥,周身的气场已经越来越压抑。 婢女一噎,壮着胆子反声反驳:“您是要为了殿下的替身而违背殿下吗?” “等奴婢将今日二人之行告知殿下,你们……” 谢挽宁面呈慌张,连忙从雪晴的怀中推出,害怕求饶:“刚才不过是误会,我以为顾御史和昭阳公主是一并的,想寻他问昭阳公主的下落,为当时在公主府发生的事情道歉。” “道歉?”婢女朝着谢挽宁翻了个白眼:“您不去给我们殿下添堵就已是万幸!” 转眼,婢女看向顾擢,往前走了一步,冷声提醒:“殿下在外等候,还望顾大人请。” 顾擢思绪回流,深深又复杂的盯着谢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