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十年,我死后前夫才放手》 第1章 脑癌晚期 “我生病了,脑癌晚期。咱俩结婚的时候没办婚宴,能不能趁我还有精力的时候补办一场?” 在我确诊脑癌的第一天,我给丈夫关子辰打了电话。 没有所谓的“身患绝症而隐瞒爱人”的狗血戏码,我只想在我所剩无几的时光里弥补遗憾。 电话那端很嘈杂,有人在说什么“对齐颗粒度”等一系列我听不懂的行业黑话。 但关子辰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又耍这些幼稚的把戏,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么?唐书瑶,别忘了我之前是干嘛的。” 关子辰是京港市最大的医疗器械供应商,但在这之前,他被世人奉为神医。 神到什么程度? 大概就是他看一眼你的脸,就知道你生了什么病。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我不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生的病吗?怎么,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所以等你死后我会收尸,在这之前别找我,很烦。” 他挂了电话,我还未出口的话哽在咽喉。 想了想,我掏出病历拍照发过去。 他回了个:【1】 今天天气不好,京港市迎来了史上最大的一场暴风雪。 我站在医院门口,差点儿被风吹跑。 其实关子辰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我父母的房子是他买的,在他还没有发达的时候,就走关系将我的孪生姐姐送进医院当医生。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我。 他不爱我,也不爱我给他生的小孩。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喝得醉醺醺回家,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讲: “别以为我不知道,乐乐是你跟别人生的!你让我当了便宜爸爸,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从没给他戴绿帽,从小到大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 我让他带着儿子去做亲子鉴定,他不去; 我说离婚,他也不离。 四年恋爱,六年婚姻,我们就这样纠缠了整整十年。 可现在我累了。 这关太太,我不想当了。 ...... 我回到关家,烧了照片,扔掉衣服,抹除我的所有痕迹。 然后我去了医院,让姐姐唐书惠找最好的脑科医生给我治疗。 我说我有钱,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让我去泰山十步一叩首求菩萨,我都愿意。 我不想死,我的求生欲望很强。 倘若真有奇迹发生,我一定从头再来,绝不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可世上没有奥特曼,自然不会有奇迹再现。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喘气都费劲,直到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我忽然觉得死了也挺好。 那天我做完术前的最后一项检查,我发现唐书惠拿着我的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我赶紧抢过来,还骂了她两句。 因为我害怕她跟爸妈讲,我现在的模样简直太糟糕了。 可我看见第一句话,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以我的口吻给关子辰发了一条微信: “我马上要做手术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不想别的患者有亲人陪伴的时候,我没有。” 她只发了一条,可关子辰回了很多条。 “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挺绝情的?现在知道回来找我了?” “闹这么一出不就是因为今天是你生日,看我一点动静也没有,所以着急了?” “你要想回来就自己滚回来,非要膈应我两下你才满意?不作会死是吗?” “还是那句话,要死赶紧死,别耽误了投胎,等收尸的时候再叫我。” 隔着屏幕,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抬起头,唐书惠已泪流满面。 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有气无力,“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唐书惠吸着鼻子,“他太过分了!” 嗯。 是挺过分的。 他可真会往人心窝子里扎啊! 我什么也没说,看了眼时间,距离手术还剩不到十分钟,于是我让唐书惠陪我去手术室。 她不是脑科医生,所以进不去手术室,我站在门口抓住她,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今天我下不了手术台,你让关子辰来给我收尸。” 主治医生其实并不建议我手术,因为我肿瘤的位置长得很奇葩,稍有不慎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可倘若不手术,就是等死。 因此在求生的同时,我也坦然面对手术带来的一切后果。 手术成功,我要为自己重活一场。 手术失败,我要关子辰来为我收尸,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唐书惠听见这话,连忙说了三声“呸呸呸”,欲言又止地抓着我,不想让我进去。 我看着她这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故作轻松地逗她笑: “如果我今天死这儿,你也不亏,至少咱妈再也不会叫错咱俩的名字了。” 她的肩膀抽了两下,捂着胸口泣不成声。 我拍拍她的肩膀,进入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 三个小时后,我成功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灵魂脱壳的那一刻,医生宣布我的死亡。 我看了眼墙壁的钟表,2024年12月24日,我的生日,成为了我的祭日。 我不愿看到唐书惠崩溃的模样,所以我在手术室待了很久才出去。 这会儿,唐书惠已脱下白大褂,开车往我家跑。 她眼眶红红的,我想抱一抱她,可手臂穿过她的肩膀,根本触碰不到。 试了好几次都这样,我宣告放弃,她也抵达了关家。 这个时间点,我婆婆去接儿子放学了,关子辰还在公司,所以她进去的时候空无一人。 不过她并没有无期限地等下去,而是径直去了我和关子辰的房间,打开了衣柜。 我一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我却骤然看见那些被我扔进垃圾站里的衣服,又重新挂进了衣柜。 是关子辰捡回来的吗? 为什么? 我忽然有点后悔,我不该让唐书惠找关子辰替我收尸。 我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痴痴地想,居然看见唐书惠脱下了衣服,穿上了我最常穿的那件真丝睡袍。 与此同时,前院的引擎声打断我的思考。 我跟在唐书惠的身后,见她开心地跑出去,停在二楼平台,俯瞰一身西装走进来的关子辰。 她说:“老公,你回来啦!” 第2章 她顶替了我 我飘在空中,看见关子辰剪裁得体的西装沾着一些从室外带进来的雪花。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两颊微微凹陷,衬得他的五官愈发立体。 可能是唐书惠那声“老公”让我大脑有些短路,直到关子辰让唐书惠下楼,我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 那一定是给我买的! 可唐书惠却轻快地跑下楼,与刚刚在医院时判若两人。 我跟在她的身后,她抱起关子辰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关子辰单臂搂着她的纤腰,忽然问:“你换香水了?” 唐书惠不知道的是,我有调香的爱好,我最常用的那款香水,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但唐书惠并没有因露出破绽而慌张,她点点头:“你喜欢吗?” 关子辰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顺势将她搂进怀,吻着她的脖颈辗转反侧。 他说:“我好想你。” 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可我却莫名想笑。 我和他青梅竹马,从高中开始,暗恋了他整整四年。 大一的时候我想表白,却担心失败后没脸见他。 唐书惠就给我出主意:“我装作你的样子跟他表白,反正他也看不出来。就算被拒绝,难堪的也不是你。” 我自尊心强,尤其惧怕当众的难堪。 于是我接受了唐书惠的建议,不出意外,他果然拒绝了。 我避免了一场社死,可还是觉得尴尬,就把关子辰的微信删掉了。 可刚删没多久,就接到了关子辰的电话: “下楼,我在你宿舍楼下。” 我听着忙音,大脑一片空白,抬头盯着唐书惠: “你不是说他拒绝了吗?他给我打电话干嘛?他看出表白的人不是我了?” “不可能!我穿着你的衣服,喷着你的香水,咱妈都经常认错,他能看出来才怪!” 我顾不得多想,赶紧跑下楼去。 他带着我在寒风中围着操场走了两圈,就是不说正事。 我憋得慌,用故作轻松的态度虚张声势:“你找我什么事?” 他脱下羽绒服披在我肩上:“我创立了‘中医社团’,你要不要当助手?” 他的羽绒服有一股清冷的草药香,我僵在原地,忘记了吭声。 “不说话?”他低低一笑,“那你听我说好了。” “我不喜欢动不动就删微信,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讲,我也不喜欢误会,所以你不能骗我。”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图:“这是当你助手的条件?” “不是。”他用手背掐我脸蛋,“是女朋友。” 诡异的寂静里,时间好像停滞了。 迟了几秒,我反应过来,“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我拒绝的是唐书惠。” 啊? 我抬起头,关子辰揪着我的羽绒服,将我拽进他怀里,“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你瞧。 十年前他都能轻易分辨出我和唐书惠,现在却不能了。 他打开蛋糕的时候,我的婆婆领着儿子乐乐走了进来。 这老巫婆一看见唐书惠,连鞋都来不及换,气咻咻地冲过来: “哟!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回来干嘛?我家不欢迎你!” 嗯。 如你所愿。 我确实死外面了。 关子辰皱了皱眉,“你少说几句,今天瑶瑶生日。” 我叹了口气。 死前关子辰向来不在老巫婆面前替我撑腰。 所以我不知道我做手术这三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变了性子。 我看老巫婆的表情挺不情愿,但还是没再说难听的话。 乐乐始终盯着蛋糕,我知道他想吃,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老巫婆的表情,入座后也没敢吭声。 倒是唐书惠张罗着切蛋糕。 关子辰忽然来了句:“给你拍张照吧。你之前的照片不见了,补一张。” 呵。 我又笑了。 那些照片被我烧掉了。 就算补一百次,照片上的人也不会是我。 唐书惠受宠若惊,赶紧点头,那迫切的模样,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关子辰不仅拍了照,还发了朋友圈。 我怔了怔。 他以前从不会对我这样。 他始终觉得乐乐不是他的孩子,固执且偏执地认为我给他戴了绿帽。 所以将我养在深闺中,从不对外承认我的身份。 可眼下,唐书惠不过是扮成我的模样,就轻而易举得到我不曾拥有的偏爱。 她很满意关子辰发朋友圈的行为,开心到将最大的一块蛋糕给了我儿子。 “这是你爸给我买的,妈妈将最大的一块蛋糕给你。” 是的。 关子辰给我买的蛋糕,我却吃不了一口。 其实我很饿,手术前医生让空腹,所以整个早上,我的肚子一直在叫。 医生给我注射麻药的时候我还在想,等我醒来,一定要买个蛋糕。 一来庆祝我生日,二来祝贺我大难不死。 接着我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死也没能吃上我想吃的东西。 乐乐三下五除二,将蛋糕一扫而空,唐书惠想再切一块给他,他拒绝了。 “奶奶不让我多吃,要换牙。” 唐书惠摸着他的头问:“那你想不想妈妈?” 乐乐看着老巫婆,将头摇成拨浪鼓,“不想!奶奶陪着我挺好的。” 我沉了口气,觉得寒心。 儿子对我向来冷漠,我不清楚老巫婆私下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唐书惠却不以为意,她听乐乐说“不想”,脸上的表情还挺得意。 随即她又问:“那你喜欢之前的妈妈,还是现在的妈妈?” 她吃着我生前最想吃的东西,穿着我的衣服,霸占我的丈夫和儿子。 可她还嫌不够! 于是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因为我怀疑她是不是能够看见我,不然为什么净问些戳我心窝的话! 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儿子又瞥了眼老巫婆,支支吾吾没敢吭声。 老巫婆用纸擦了下乐乐的嘴,让乐乐上楼,随后翘起二郎腿,惯有的刁钻刻薄。 “说到底,你一个外姓的也不是我们关家人,你以为乐乐看不出来?” 她冷冷一笑,继续道:“我听子辰说,你得癌症了是吧?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非要撒谎拉着全家人不开心你才满意?消失这么久,我真以为要给你收尸。这不屁颠颠跑回来了?” “还好意思问乐乐,‘是喜欢之前的妈妈还是现在妈妈’!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差别?都是同一个人,再怎么变也狗改不了吃屎!” 唐书惠似乎没料到老巫婆说话这么脏,尽管她知道老巫婆是在骂我,可她依旧委屈巴巴地看着关子辰。 关子辰同样也看着她,却意外地没帮她撑腰。 我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一副审视的模样,好像知道了什么。 唐书惠又拽了拽他的衣角,关子辰却蓦地笑了,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装什么装?” 随后他抽出香烟夹在手上,点燃后吸了一大口,启齿道:“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又不是唐书瑶。” 第3章 唐书瑶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我不清楚关子辰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唐书惠丝毫没有被戳穿后的慌张。 我佩服她心理强大。 这事儿若是放我身上,关子辰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理防线会立即塌方。 老巫婆的表情有点儿发懵:“什么意思?” 关子辰往吃了一半的蛋糕里弹烟灰,“唐书瑶烧了照片,扔了衣服,她不愿当关太太,有大把人愿意。” 等等!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不是唐书惠扮成我的模样,而是关子辰特意让她来顶替我?! 还是说他看出了唐书惠的破绽,却选择默认这种行为? “你觉得像她这种女人,得知自己的亲姐姐登堂入室,还能没心没肺地在外面潇洒?” 我明白了。 他想用唐书惠逼迫我现身,所以又是买蛋糕,又是发朋友圈。 可我已经死了,死人怎么可能出现? 唐书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告诉他? “你疯了?”老巫婆傻了,“也就是说唐书瑶到现在都没回来?那她去哪儿了?” “她的事你问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老巫婆追问:“她就没给你打过电话?” 跟婆婆生活这么久,我很清楚她并不在意我的死活。 眼下这么着急,是担心我遭遇不测,日后会将关家推入舆论的漩涡。 接着我看见唐书惠握住老巫婆的手,“阿姨,我妹妹一没生病二没灾,肯定去哪儿躲起来了。等她气消,自然会回来。” “她从小就这样,经常用一些手段引起父母的关注,我们都见惯不怪了。” 老巫婆一听,心中的不安瞬间消失,表情也恢复了惯有的剑拔弩张: “我们供她吃供她喝,连子辰的工资卡也给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居然还要让我等她气消?好大的脸面!我老关家不欠她的!” 她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又道: “子辰,你看眼消费短信!唐书瑶是不是拿你的钱去挥霍了!她跟野男人鬼混的毛病改不掉了是吧?你得赶紧把卡给她停掉!” 关子辰的确给过我一张卡,不过不是工资卡,是一张不限额度的副卡。 我只用过一次,是住院后第一次缴费。 我知道消费信息会发到关子辰的手机上,我想告诉他我没骗他,我真的生病了。 没想到关子辰却发了火,第一次在我消失后主动打来电话:“唐书瑶,跟我玩苦肉计,你觉得我会信?” “你怎么不直接去火葬场刷卡?是不想死么?” 他还想骂,我先他一步挂了电话。 我得治疗,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不心疼我,我得心疼我自己。 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用过这张卡。 关子辰掏出手机,滑动页面,表情讷讷的,“只有一条消费短信......” “是不是在KTV?!”老巫婆差点儿跳起来,好像只要我的消费地点在娱乐场所,她就能立马给我定罪! 关子辰摇头,片刻后的停顿,忽然拨通了我的号码。 我寻思他应该注意到了我唯一的一笔消费在医院,且数额不小,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我庆幸他不算太傻。 因为此刻我的尸体就在停尸房,如果没人收尸,我就算身体腐烂也入不了土。 加上我的手机在术前给了护士,一旦拨通,他便能立即得知我的死亡。 电话响了好久才通,我清清楚楚看见关子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嚷: “唐书瑶,你踏马赶紧给我滚回家!” 他没按免提,许是人死后的灵魂状态,五感会被放大,我居然听见电话的那端,是个男人在讲话。 “关先生是吧?我们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这里是朝阳区派出所,你妻子出事了,赶紧来一趟。”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的手机明明放在医院,为什么变成了派出所? 于是我跟在关子辰的身后,跟他出了门。 唐书惠和老巫婆没去,但我在派出所看见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男人黑色的西服外,套着一件羊驼大衣,鼻梁高挺,抬眸的瞬间,睫毛又密又长。 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就是觉得眼熟,可关子辰却疾步上前,一拳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几名警察立马将两人分开,关子辰指着他就道:“唐书瑶是不是在你那儿?上次陪她去医院的人就是你!” 第4章 找到她的尸体了? 关子辰这样一说,我终于想起了男人的名字。 他叫孟辞晏,做什么的我不知道,跟他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但那天的场景我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我都想用毕生的脏话骂关子辰。 那时我状态不好,头顶仅剩的几根毛特别像《天龙八部》里的裘千仞。 我不想活了,于是给自己买了块墓地,准备跳楼自杀。 可刚到天台,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孟辞晏自报家门,说看上了我的墓地,要我转让给他。 我先是一愣,接着连日来的委屈在此刻爆发,气血上涌地跟他嚷: “那么多坟为什么偏要跟我抢?我急用!今天晚上就能下葬!” 都说女人长大后是没有家的,回不去的娘家,融不进的夫家。 现在我想死,居然连墓地都得让! 孟辞晏沉默片刻,应该是听出了我要自杀,说什么都不肯将墓地给我。 毕竟我最后一通电话是他打的,我要真死了,他十有八九会被警察抓去调查。 他很执着,我确实也没能抢过他,只好让他来医院找我签转让合同。 我们约在医院外的咖啡厅见面,刚签完字,就看见唐书惠和关子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唐书惠立即向我解释:“医院新到了一批器材,子辰哥是供应商,院长让我来接待......” 她还想说什么,关子辰打断她的话,“不是身患绝症要死了?穿戴齐整给谁看?” 我的确化了妆,戴了假发,还穿了我最喜欢的马面裙,因为我不想跳楼的时候死得太难看。 所以真的就差一点点,关子辰就能替我收尸了。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么打扮过。” 他将我上下打量,又睨起眸子看向孟辞晏,笑了: “故意找个男人恶心我?唐书瑶,你怎么那么贱呢?装死还有一点可信度,但这招儿,对我没用。” 他转身就走,唐书惠紧张兮兮地抓住他的手,“子辰哥,你误会了,瑶瑶她......” “她演这么一出,也就只有你会信。” 说完,他又扭头看着我,“棺材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到。” 他拽着唐书惠就走,晚上我还收到了他的微信。 “唐书瑶,你要是敢拿我的钱包养小白脸,不用你装死,我自己就会动手!我会杀了你,杀了他,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起下葬!” 我很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他将我视作放浪形骸的女人,连我十月怀胎为他生下的儿子,也被称为孽障。 所以他刚刚打孟辞晏那一拳,我并没有觉得很突然,因为就算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只要他曾和我一起出现过,就是错! 好在孟辞晏并没有还手,只是手指擦掉唇角的血,瞳孔透出猩红。 警察把关子辰拽到一旁,差点儿给他戴手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敢在警局动手,你疯了?” 关子辰舌尖抵着后槽牙,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我特别讨厌他这幅表情,跟混混没什么两样。 “他能是谁?我老婆的奸夫?” “孟先生是来配合我们调查的,我们在河边捡到了你妻子的包裹,我们怀疑她遇难了。” 警察将包裹打开,里面装着我的生活用品和衣服,还有一张身份证。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为何应该出现在医院的东西,被人扔到了河边? 就算我死了,也应该通知家属,而不是直接将我东西处理掉。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子辰冷静了一些,许久才开口:“找到她的尸体了?” “没有。不过最近有一个贩卖器官的团伙很嚣张,专拿妇女和儿童下手。” “不用查了,她不会有事。她到处撒谎,说自己得了癌症,哪个团伙看得上她的器官?” 事到如今,关子辰仍不相信我死了。 还意图阻挠警方调查真相。 只是他话音刚落,孟辞晏忽然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 我不由得心跳加快,他......能看见我? 不等我试探,他径直穿过我的身躯,抬手就给了关子辰一拳! 我没反应过来,几个警察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孟少,这是警局,您别闹事。” 孟辞晏一双黑眸浸染了血色,“你知不知道她真的生病了!一周前她要自杀,是我将她拦下的!” 我不明白他在急什么,连呼吸都是紊乱的。 关子辰想还手,却被警察给按了回去。 “一周前,我买了块墓地,跟她撞上了,签转让协议的时候听她讲,今天做手术。” 警长当机立断:“去医院看看。” 随后他跟下属使眼色,估计是想让关子辰也去。 关子辰却往凳子上一坐:“她将你们骗得团团转,就别拉着我一起了。” 警长走到他跟前,一字一顿道:“你不去谁去?她是你妻子,你必须去。” 第5章 去医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医院。 他们去了脑科,我左右环顾,没看见我的主治医生。 但我在办公室看见了唐书惠。 她一瞅见警察,立马起身,满是局促地盯着关子辰解释: “我刚想休息,就被叫回来值班。你们......这是做什么?” 警长亮出证件,举在唐书惠眼前:“朝阳区派出所,请配合调查。有一位叫唐书瑶的患者今天手术,对吗?” 唐书惠一脸茫然:“什么手术?” 孟辞晏倾身往前,压迫感十足:“脑肿瘤切除,她患了脑癌。你是她姐,你能不知道?” 唐书惠一瞬不瞬地盯着孟辞晏,嗫嚅着开口:“我妹妹是来过医院,但我不是脑科医生,她手术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没跟我讲。” 她谎话说得面不改色,我真想大嘴巴抽她! 可我死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其实我和唐书惠的关系并不好,让她找人为我看病,是因为我查出癌症当天,有个女孩患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可医院没有肾源,这让身为医生的唐书惠居然急哭了。 那一刻,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医者仁心,想着就算我们关系不好,她至少能把我当成患者尽心尽力帮忙。 唯独没想到她当着警察的面,还敢隐瞒我死亡的真相! 我很清楚唐书惠在琢磨什么,她在关家的意义,就是逼迫我现身。 一旦查出我的下落,她十有八九被赶出关家。 因此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承认我因脑癌死在了手术台上。 “连她亲姐都不知道她做手术的事,你们还不承认被她骗了?我是他丈夫,我很了解她!她根本一点事情也没有!” 关子辰说的风凉话让警长眉头紧皱。 警长瞪了他一眼,继续问唐书惠:“她来医院做什么?” 唐书惠仍是摇头,“我不知道......” 警长敲了两下桌子:“把她病历调出来。” 我一下来了精神,原本还瘫在沙发上看唐书惠演戏的我,腾地一下走过去! 医院的病历可造不了假,关子辰当初觉得我给他拍照的病历是P的,现在总算能真相大白了。 系统详细记录着我生了什么病,住了几天院,打了多少针,又是在什么时候手术的。 包括我的死亡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唐书惠一下就蔫了,抬手间居然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她连忙去擦,像是在隐藏内心的慌张。 警长抓住她的手,“我说,把她的病历调出来给我看!” 唐书惠摇摇头:“我......我不是脑科的,没有权限查别人的患者......” “我这证件够不够给你权限?!”警长再次掏出工作证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唐书惠肩膀抖了一下,关子辰立马将她拽到身后:“你会不会好好说话?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呵! 我活着的时候,他也未曾这般袒护我。 就像我每次跟他妈吵架,他都选择性眼瞎。 “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打算配合了?”警长咄咄逼人,“那跟我回警局吧,你们现在的态度很可疑,我得深入调查。” 唐书惠到底没见过这种阵仗,警长一说她就急了,“我......我给你们调出来就是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居然在她脸上看到了视死如归。 然后我就和警长一起凑到电脑跟前,唐书惠磨磨唧唧地登录系统,输入我的名字,将屏幕往我的方向一推。 我左看右看,居然在症状那一栏看到了“偏头痛”这三个字! 神他么的偏头痛! 我是脑癌啊! 关子辰原本的眼神还能让我看出一丝不安,此刻却笑出声: “偏头痛能说成脑癌,真有她的。再这样闹下去,她可真就没法收场了。” 孟辞晏揉了揉眉心,下意识掏出香烟,似乎又觉得不妥,便又重新放了回去。 他矢口否认,“不可能,我确定她生病了!” “可......这病历压根儿没提她患癌的事!”警长也犹豫起来。 难道是误诊了? 不可能!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是能感觉到的! 我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于是我本能地看向唐书惠,她却垂着头,一副屈辱的模样,“现在你们满意了?” 警长抽了口气,不死心地问:“她既然没患癌,你紧张什么?” “她俩是亲姐妹,肯定是唐书瑶私下伙同她一起撒谎!她答应隐瞒,可你却一直逼问她,让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 关子辰打断警长的话,又道:“先是脑癌,后是自杀,现在居然直接消失了。” “病历你们也都看到了,不是我不配合调查,是她的行为就像她的作风一样脏,我太了解她了。” 关子辰说完,转身就走。 孟辞晏侧身挡住他的路:“就算她身体是健康的,可她消失这么久,你就不怕她被贩卖器官的团伙盯上?” “这种事只在新闻上出现过,虽然很寻常,但一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关子辰撞开他的肩膀,末了,又止住脚步,转回头来: “孟先生还真是怜香惜玉,但你记住,唐书瑶结婚了。你再多管闲事,可就越界了。” 其实我也想不通。 我发誓我和孟辞晏只有一面之缘,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 可他却比我的丈夫还要关心我的下落。 所以我想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可关子辰一离开,我的灵魂就被迫跟他走。 我想应该是他虐我十年,让我执念太深,死了也不得解脱。 他站在医院的台阶上抽烟,风雪掠过,竟让他的身影有些许落寞。 我一时竟有些看不懂,他的情绪怎么就宕下来了? 刚刚不是还挺笃定的? 直到唐书惠一路小跑地出现,他才开口:“这几天唐书瑶跟你联系过吗?” 唐书惠笑颜凝固,顿了一下,摇摇头。 他夹起香烟猛吸一口,“今早她倒是给我发了消息,说她要做手术。” 唐书惠抓住他的手,“瑶瑶真没跟我讲过,如果她要做手术,我一定会陪她!” 嗯! 陪得好! 陪着陪着,我的丈夫就变成了她的老公。 烟毕,关子辰将烟头扔到地上,路面的积雪瞬间陷下一个小窟窿。 “看来我真是将她惯坏了。” 他掏出手机,忽然拨通我的号码,可响了两声就被人挂掉了。 有人从身后走来。 孟辞晏擦着他的肩膀经过,“你不是说她装模作样么?还打什么电话?现在知道着急了?” 警长将我的手机放进密封袋,“电话你就别打了,她的所有东西都在我这儿,你要有消息,直接来警局跟我讲。” 两人迎着风雪离开,关子辰抿起浅薄的唇瓣,攥着手机的臂膀隐隐发抖。 我怀疑他没憋什么好屁,因为他每次虐我的时候都是这幅德行。 我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他盯着唐书惠忽然吐出一句话:“你要不要举行婚礼?” 唐书慧猛一抬头,“啊?” “京港会展中心,世纪婚礼,唐书瑶最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我就不信她还能沉得住气!” 第6章 今早刚去世! 关子辰真的很懂如何拿捏我。 结婚六年,我们始终没办婚宴,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结。 不然我不会执着于临死前,还想着让他给我补办。 我以为是他不懂,但现在看来,他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选择性耳聋。 我站在风雪中,心脏像剜了条口子,寒风呼呼地往里灌,还有些站不住脚。 所以我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另只手撑住自己的腰,“关子辰,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说我患癌,他不信。 我消失整整一个月,他也不去找。 但凡他来医院求证一次,也该知道我没有骗他。 当然,我的疑点也很多。 为什么明明死在手术台上的我,行李被扔到了河边,还被怀疑我被器官贩子盯上了。 不过既然能出动警察,这里面肯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但无论出于哪种情况,都改变不了我已死亡的事实。 死人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婚礼现场的。 可关子辰却固执地认为我一定会到,还跟唐书惠回了我娘家,通过交谈我得知他们想跟我爸妈商量婚礼的事。 我飘在他俩中间,进了家门,俩人换拖鞋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厨房里骂: “唐书瑶在搞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死外面算了!一天到晚净在外面瞎跑!” “居然还玩上消失了!不就是因为今天过生日,我给慧慧买了海鲜,而她海鲜过敏,跟我记恨上了吗?” 今早手术前,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毕竟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要找妈妈安抚。 所以只要我能下手术台,不管身体多虚弱我都要回家吃饭。 但我没跟她说做手术的事,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说今年生日,我不想再吃海鲜了。 每回生日都过敏,挺难受的。 那是唐书惠喜欢的东西,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妈苦口婆心,说唐书惠长这么大不容易,而我从小就亏欠她,所以必须紧着她。 “她和慧慧双生子,慧慧不过敏,就她过敏?要我说她就是没吃习惯,多吃点就好了,她还觉得咱们在害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惯她这个臭毛病!” 我妈嚷嚷着离开厨房,一抬头就看见唐书惠和关子辰从玄关处进来,脱口而出: “唐书瑶?你不是......” 她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赶紧拍拍自己的嘴,“瞧我,又叫错了!是咱家慧慧!我跟你爸蒸海鲜呢,庆祝你生日!” 我爸赶紧把锅端出来,里面全是唐书惠爱吃的螃蟹和北极虾。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妈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拧起眉头,“怎么是你俩一起来的?” 关子辰没解释,唐书惠乖巧地跑过去,挽着我妈坐上沙发:“我和子辰哥想跟你说件事,我俩要办婚礼了。” 我妈有点懵,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你俩办哪门子婚礼?” 唐书惠这才道:“瑶瑶一个月没回家,子辰哥的意思是,我替代她的身份,能逼迫她主动回家。” “这不胡闹吗?”我妈觉得不妥,赶紧跟关子辰商量,“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上午刚跟她通过电话!” “她从小就这样,觉得我偏心,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崴脚,其实啥事儿也没有,就是装的!” “你跟慧慧举行什么婚礼?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妈坚决否定他俩举行婚宴这件事,我却五味杂陈,心里没滋没味儿的。 我妈得知我一个月没回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找,而是她的面子更重要。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关子辰态度坚决,我妈一时不好反驳。 毕竟她住的房子是关子辰买的,所以他在我家很有威望。 他说完就去厨房帮忙,唐书惠抓着我妈的手,继续墨迹她,“妈~求你了!” 她隐隐往厨房看了一眼,压低音量,“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子辰哥......” “可是他结婚了,我总不能当小三吧?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办个婚礼而已,又不是让他出轨。等瑶瑶回来我离开就是了......” 我妈的表情有些难看,却经不住唐书惠絮叨,她只好点头,也不管什么面不面子。 “行,过几天豪门太太的生活也不错,她本来就亏欠你,这次正好一并抵消。你们也不必找她,等婚礼官宣,她自然会到。” 我坐在茶几对面的板凳上发呆,亦如往常,看着沙发上耳鬓厮磨的唐书惠和妈妈,心里充满了羡慕。 我妈的偏爱一切源于六岁那年,我和唐书惠在放风筝的途中,双双被人贩子拐走。 可我力气大,会反抗,一口咬在人贩子的手臂上,挣脱桎梏,拔腿就跑! 回家后我第一时间告诉爸妈,但他们依旧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 很长一段时间,我妈总会看着我这张脸黯然失神,接着就会情绪崩溃地跟我嚷: “你眼睁睁看着你姐被人贩子带走,你怎么可以逃跑?她是你姐啊!是你家人!” “现在她丢了,我再也不会叫错你俩的名字了,你是不是很自豪?你是不是觉得以后我会把所有爱都倾注在你身上?休想!” “唐书瑶啊唐书瑶,你才六岁,为什么心机这么重?你为什么要跑?你去!去把我慧慧找回来!她是你弄丢的!” 她哭我也哭,然后推搡着我的肩膀,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可是妈妈,我才六岁,不跑能怎么办? 难道我也要被人贩子拐走吗?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因为如果丢的人是我,她也一定会这样。 可现在消失的人终于变成我,她为什么却不找了? 我想不通。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我爸很快将饭做好,关子辰和唐书惠上了桌,没有我在,他们四个更加其乐融融。 我无法自洽缺一个我,爸妈却幸福依旧,于是去了后院。 我之前养的小黄狗从狗房子里探出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看着它笑,坐上满是积雪的台阶,它又拐哒拐哒地颠过来,笔直地坐在我身旁。 我问它:“小黄,你最近过得开心吗?” 我把手掌摊出来,想跟它互动,它伸了伸爪,我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握住它的手。 我只好收回手臂:“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小黄哼哼唧唧,身子一倒,抻着懒腰躺我脚边,好像在说:“还有我呢。” 我笑了。 笑着笑着就想哭。 抬手擦眼泪的时候,唐书惠跟关子辰来到后院。 小黄打了个癔症,又被唐书惠踹了一脚:“傻狗!滚远点,脏死了!” 小黄嗷一嗓子钻进狗屋,探出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抬头横了唐书惠一眼,正好看见她开口:“子辰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需要出来说?” 唐书惠继续道:“我们医院有一个自愿捐献器官的患者,今早刚去世,但取器官的医生出差了,你帮帮我。” 第7章 捐献器官的人居然是我! 我感觉关子辰的表情不是很情愿。 因为摘器官不是什么美差,也赚不到几个钱。 他平常忙,每天都要开会,加上最近公司资金出现缺口,因此他整天不是见这个,就是见那个。 但我也不清楚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还是接受了唐书惠的要求。 他俩离开时,我也得走。 恋恋不舍回头,我跟小黄摆手,“小黄再见,有机会妈妈再回来看你。” 小黄又开始哼哼唧唧,在狗屋子前来回踱步,好像连它都知道,日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难过。 小黄为我死亡的第一天,带来了唯一的慰藉和光明,这大大减轻了我的痛苦。 翌日下午,关子辰开完会,特地抽出时间赶往医院。 给他打下手的人叫翻云,那是他公司的合伙人,也曾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两人换了无菌服,在手术室门口跟唐书惠碰面。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不安与燥热紧紧地将我攫住。 直到翻云推开铁门,我看见手术台上躺着的那名患者,通体惨白,一动不动。 我慌张到快要把持不住,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具尸体的所属,是我。 但我的脑袋被盖上白布,好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取器官要趁早,医生怎么挑在这个时候出差?”我听出关子辰的不悦,他到底是有些不愿帮这个忙的。 “其实也不算出差,摘器官的医生,是这名患者的主治大夫。当初他对这档手术势在必得,没想到会失败,所以出国散心了。” 难怪昨晚我没在医院看见主治医生。 可这也太诡异了! 他跑得太快了,我刚死,他就跑到了国外。 国际机票这么好买的吗? 我才不信唐书惠的鬼话,说什么医生是因为手术失败才去了国外散心。 死在医院的患者多了去了,没点心理承受根本就干不了这行! 我直觉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脑癌去世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稀罕就稀罕在,我的病历被篡改,眼下还赤条条地躺在这儿,宛若待宰的羔羊。 我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翻云围着我的尸体走了一圈,检查一番:“怎么没有手术刀口?” 唐书惠一五一十,“刀口在头顶,脑癌死的。” 关子辰愣了一下,我不清楚他片刻的恍惚是不是想到了我。 “多大年纪?” “28岁。” “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他满口叹息,那身天蓝色的无菌服为他清冷的脸蛋添了几分悲悯。 唐书惠观察着关子辰的表情,不动声色道:“是啊,她挺伟大的,刚确诊,就自愿签署了器官捐赠书。” “等摘除所有器官,她的遗体将被塑化,成为大体老师供医学生学习。死了还能做贡献,也是不错的归宿。” 放TM的屁! 我什么时候签器官捐赠书了? 我没那么伟大,死了还想着造福人类捐献器官,当什么大体老师! 我爱美,不然不会跳楼的时候还想着化妆,我就是要漂漂亮亮的入土,以最美的姿态轮回! 可事实却是我的器官即将被摘除,而亲手摘除的人,居然还是我的丈夫! 我期待他能认出我来,毕竟我的身体他最清楚。 但他一听唐书惠提及的“大体老师”就来了兴致,仔仔细细地按压我身体各处的肌肉。 “大腿和小腿肌肉紧实,手臂线条优美,瘦而不柴,生前应该学过乐器,不是琵琶就是阮,或是吉他等弹拨类器乐。” 翻云一脸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左手指腹覆茧,是按弦所得,右手手指更加纤细,骨节也更为突出,是常年拨弦导致。” 他似乎很喜欢我的右手,仔细地摸了摸,最后捏住我的中指: “除了乐器外,她应该还学过字画,中指的茧比较突出,一看就是握笔握的。” 关子辰真的很厉害,仅凭我手指的茧和局部肌肉,便分析出了我生前的爱好。 并且,一点差池也没有。 真不愧他当年神医的称号。 可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神医,偏偏没能认出躺在他面前的人是我。 翻云却越想越不对劲,一惊一乍地问:“嫂子最近是不是没回家?!” 关子辰身边的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毕竟他从不对外承认我的身份。 但翻云作为合伙人,来家吃过几次饭,所以他记得我。 关子辰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嫂子会弹琵琶,自幼学习字画,28岁,前段时间还声称患了脑癌......” 唐书惠脸色煞白,连忙摇头!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妹生病,我会第一个知道,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不会捐赠器官。” “是。” 关子辰一瞬不瞬地盯着盖住我脑袋的白布,片刻后收回视线,言语笃定: “她这么自私的女人,是不会想到捐赠器官的。何况她也没生病,已经证实那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说着,又拍了拍我的腹部,“这才是癌症患者该有的状态,瘦骨嶙峋,我上次见她,她面若红光,甚至还有力气浓妆淡抹。” 我看着他的脸,胸口闷闷地痛。 关子辰,你不觉得自己很离谱吗? 你上周见到的,和现在躺你眼前的,都是我啊! 你但凡掀开我头上的白布,也会真相大白,这很难吗? 我气得开始用手扇风,“废物!” “可是......” “别提那晦气的女人,耽误我干活儿。” 关子辰打断翻云的欲言又止,放下我的右手,忽然触碰到了我无名指的素戒。 我骤然停止扇风的动作,紧张巴巴地注视他,因为我感觉这次他应该会发现我! 这枚素戒我戴了十年,是我俩的定情信物,虽没什么特殊标志,但内环刻着我和关子辰的名字。 结婚时我并没有要钻戒,因为没有任何一枚戒指能比得上这枚素圈意义重大。 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关子辰心中的地位。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术刀,开始对我开膛破肚。 他面无表情地取出我的肾脏,接着是肝,然后是心脏。 最后他扭头,让唐书惠擦他额头的汗,又对翻云说:“把布掀开,我要取她的眼角膜。” 第8章 她怎么就回不来了? 拉扯了这么久,终于要发现了吗? 翻云朝我的遗体鞠躬,“冒昧了。” 随后掀我脑袋的白布。 唐书惠慌里慌张,伸手一拦,“眼角膜用不了!她脑瘤侵袭眼部血管,失明了。” 满口胡话! 老娘视力2.1,十米开外的景象都看得清清楚楚! 翻云闻言只好缩回手,关子辰瞥向我的尸体,眼底的淡漠一闪而过,“真惨。” 呵。 能不惨么? 倘若他知道亲手摘了我的器官,不知是否能共情我此刻的惨痛。 可灵魂与现实间,永远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没有任何办法告诉他,那就是我。 他干脆利落地取下医用手套,宣告收工,“没别的事了吧?后续遗体需要泡福尔马林加工,你另找人,我没时间。” “加工就送工厂了,不会再麻烦你。” 关子辰颔首,叫上翻云要走,翻云却又瞥了眼我的尸体,突然开口: “辰哥,你确定不给嫂子打通电话?她消失挺久了。要不你......服个软?” 关子辰再次拉下脸,眉头紧锁,“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服软这个词。” 他言语充满对我的不屑,唐书惠似乎也担心事情败露,毕竟让关子辰亲手摘我器官这事儿挺冒险。 一旦掀开那道白布,一切都将结束。 所以她竭力支走翻云:“翻云哥,麻烦你把器官送到标本室的冰柜里,我担心细胞失活。” 翻云没任何异议,提着装有我器官的小箱子率先离开。 而唐书惠跟关子辰刚走出手术室,就有一名患者被家属推着轮椅上前。 唐书惠恭维地弯下腰,言语温柔:“虞小姐,您运气很好,今晚就能手术。” 姓虞的患者脸上恢复一些神采:“谢谢唐医生为我忙前忙后。” 这名患者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搜索枯肠,终于想起确诊脑癌当天,唐书惠因为一个女孩患了尿毒症而哭泣。 就是她! 我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萍水相逢,我的肾脏会在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身上得以延续。 可我一点也不感到光荣,捐赠这事儿本就并非我本人意愿。 虞小姐使唤她身后推轮椅的家属,“瑶瑶,你加下唐医生的微信,给她封个红包。” 我眼神一恍,差点儿以为她在叫我。 唐书惠吓坏了,赶紧摆手,“虞小姐,使不得,医院有规定,一分钱也不能收!” 虞小姐拽了一把身后的家属,“我让你封红包,你干嘛呢?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场面一度很尴尬,因为那个叫瑶瑶的女孩看起来傻乎乎的,一个劲儿地撕扯着手里的棒棒糖包装,可就是撕不动。 我一时对她俩的关系很好奇。 说是家属吧,可虞小姐过于颐指气使; 说是主仆呢,那女孩又穿着洛丽塔风的公主裙,戴着夸张的礼帽,脸上的妆厚到看不出她原本的相貌。 一看就是个二次元。 我对这个圈层不熟悉,但我知道混二次元的人都很有钱。 关子辰见状,泰然自若地解围:“你送面锦旗就好,钱确实不能收。” 虞小姐扭曲的五官有所缓和,眼神又在关子辰和唐书惠之间转一圈。 “唐医生,这位是......?” “我丈夫。”唐书惠自如地挽起关子辰的手。 关子辰扭头盯着她,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唐书惠抢先道:“过段时间我们会举行婚宴,到时邀请虞小姐参加。” 关子辰应该想到了要利用婚宴逼迫我现身这事儿,看了眼唐书惠挽他臂弯的手,终究是没有否定。 “真是才子配佳人!回头给我递请柬,我一定去!”虞小姐说完,就跟身后的女孩离开了。 关子辰这才将手臂从唐书惠怀里抽出来,“这位患者很眼熟。” “她是虞杉柔,京港电视台的当家主播。一个月前,她在我们科室确诊尿毒症,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关子辰看向别处,似乎没什么交流的欲望。 “京港电视台被网友戏称明珠电视台,因为那是虞氏集团的总裁给掌上明珠开着玩玩的。虞杉柔,就是那位千金。” 接着她再次挽起关子辰的手,“我跟她打好关系,对你事业也有帮助,不是吗?” 关子辰不明所以:“虞氏集团是做贸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公司的资金出现缺口,我听翻云说,还有一批医疗器材被海关拦下来了。” “而虞家千金的未婚夫,姓孟。孟父是官职人员,负责的......就是海关部。” 不得不说,唐书惠还真有点手段。 关子辰原本只将她当成逼我现身的工具,此刻的眼神却有些心动。 “子辰哥,我跟我妹妹不一样,她整天给你找事,而我只想你越来越好。” “从我看见虞杉柔的第一眼起,就下定决心拿下她,因为我知道她对你有帮助。”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用眼泪骗了虞杉柔,也骗了我。 她在医院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恰好跟虞杉柔配上了型,也恰好我患癌要死了。 因此她将错就错,把我的肾脏变成了讨好虞家千金的筹码! 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跟任何人配过型,当然也不否定唐书惠隐瞒了我。 毕竟我住院期间,做过的检查多到我数不清。 很快,翻云送完我的器官与两人汇合,将他送走,两人一同回到关家。 今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糟糕,风雪伴随着电闪雷鸣,在整座城市叫嚣。 我有点担心雷劈到我身上,会让我魂飞魄散。 所以我只好躲在关子辰身后,渴求他的背影能给我庇护。 很讽刺不是吗? 他伤了我,我恨他,此刻我却不得不寻求他的保护。 直到他进了房间,我才从他的背影里钻出来。 可一抬眼,就看见唐书惠的大衣顺着胳膊滑落,露出穿着吊带裙的身体。 这一幕对我挺有冲击力,我都不清楚她里面的裙子是什么时候换的! “子辰哥,我想做你真正的女人。” 我笃定,关子辰一定会把持不住! 毕竟从我生下儿子,便再也没跟他同房。 可出人意料,他竟正人君子地避开视线,“咱俩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别当真。” “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关子辰一动不动,缄默不言。 唐书惠不死心靠近,“你昨天还亲了我脖子,说你想我!既然我是你叫来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唐书瑶。你为什么还那样做?” 关子辰片刻恍惚,捡起地上的大衣套在她身上,“别着凉。” 她似乎也没想到,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丈夫依旧不肯碰她。 可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哪有她刚帮关子辰拿下虞家千金,就心急地要跟他上床的啊? 目的性太强,关子辰能看不出来? 她想不明白,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连我都觉得她不该说: “唐书瑶都回不来了,你还等她干嘛?你还不如把我娶回家,至少我对你的事业能有帮助!” 关子辰猛的回正脑袋:“什么叫回不来?她怎么就回不来了?” 第9章 离婚协议 唐书惠扣好大衣扣子,往床上一坐,抱着双臂,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她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关子辰一把将她从床上拎起来:“说清楚!” “疼疼疼!”唐书惠吃痛地想把手臂抽出来,可试了两下都没用。 对视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电闪雷鸣格外清晰。 我就这样盘腿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拉扯、对峙、愤怒。 关子辰又将她往跟前拽了一把:“说话!” 他的表情挺吓人,唐书惠率先败下阵来,从大衣兜里掏出两张叠成方块的A4纸。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满脸问号,心想唐书惠莫不是将我手术前签的“免责声明”给拿出来了? 她这就坦白了? 我以为她还要再隐瞒一段时间呢。 可我看关子辰的表情很不对,不像是看到“免责声明”后该有的震惊,甚至连愧疚都没有。 有的,只有愤怒! 于是我凑过去,赫然被“离婚协议”这四个字牢牢吸引。 这离婚协议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可真想问候唐书惠的十八代祖宗! 可想了想,不行! 我和唐书惠一个妈生的,骂她祖宗,就等于骂我自己。 不过在这种情况我还能想七想八,估计是真被气糊涂了。 “瑶瑶让我转交给你,字都已经签好了。” A4纸被关子辰攥得满是褶皱:“她提离婚不下十次,哪次不是反悔又回过头来对我死心塌地?这种把戏她没腻,我都腻了!” “那你这次就将计就计啊!”唐书惠见缝插针,“她选择净身出户,你也没有损失。” 他有些懵,像是被问住了,可表情又闪过不甘心。 我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唐书惠也没说错,倘若我真净身出户,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可现在的问题是,以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选择净身出户!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抢也得抢过来! 不要说我贪得无厌,我死了,连器官都被迫捐出去,我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至少要把儿子的抚养权抢过来! 可这一切不过是我作为灵魂的美好愿景,我一个死人,能抢回来什么? 也正因如此,从昨天到今天,我始终都特别淡定。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甚至连扇渣男贱女一巴掌,都是奢侈! “唐书瑶能净身出户?放他娘的狗屁!” 我婆婆一脚踹开房门,我不清楚她趴墙角偷听到了多少,但她还算了解我。 “子辰,这种女人你能忍?你们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你照样能娶到大姑娘!但你告诉她,乐乐她带不走!” “乐乐姓关,那是我关家的种!跟她唐书瑶没有任何关系!她有什么用?不过就是多个子宫多个肚子!” “当年生乐乐的时候,她连母乳都没有!是我把牛奶挤到胸上,让乐乐含着!孩子吃谁的奶就跟谁亲,乐乐是我养大的!” 电光火石间,我再也不能保持淡定! 我从来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可我看关子辰的脸,他居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迥异的表情! 我越想越绝望,内心宛若被抢劫过的房间,只剩狼藉。 一家子奇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她一遍遍提离婚,那你这次就离,杀她个措手不及!” “这么久不回来,不就是想让你着急?咱偏不顺她的心!等离了婚,你看是她着急,还是咱着急!” 老巫婆的音浪一阵比一阵大,关子辰有些不耐烦,“你就别跟着裹乱了。她不回来,这婚也离不了。” “她是死人啊,怎么就离不了?”老巫婆杀疯了眼,张口就来,“唐书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你明天就带她去民政局!” “子辰,你记住,唐书瑶就是被你给惯坏的!只有书惠在真心实意对你好!” “你跟书惠在一起,她能联系虞家千金,联系姓孟的大佬,助你平步青云,解除公司的危机!” 唐书惠乖乖地没吭声,却对老巫婆的赞美很满意。 我深吸一口气,血管里的血一瞬间全都堵在心口。 这一刻我竟开始痴心妄想。 如果我是虞家千金就好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日后等这一家子奇葩屁滚尿流地来求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巫婆撂下这话,抢走离婚协议,转身就走。 关子辰没由来一阵颓丧,拿出手机,下意识拨通我的号码。 许是想起我的东西都在派出所,又“砰”的一声把手机撂地上。 唐书惠温柔地抚着关子辰后背: “瑶瑶不告而别,把你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子辰哥,我很心疼你。” 关子辰揉着眉心,须臾摸出烟盒,一口一口抽着,“用不着你心疼,这不过唐书瑶的把戏,等她回来我自然会惩戒。回你自己房间去!” 唐书惠将大衣解开,下颌蹭着他的肩膀,“子辰哥......” 香烟的烟灰瞬间断掉一半,关子辰猛一转头,一字一顿警告:“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义正严词的模样让我想笑。 唐书惠是他弄进家的,昨天抱着她亲吻脖颈的也是他,现在装出一副禁欲的模样给谁看? 故作深情,真够讽刺的。 唐书惠也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不情不愿地撒手,转身的瞬间,我感觉她气得肺泡都要炸掉了。 我担心她一怒之下拿我儿子撒气,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还是跟她一起飘回了卧室。 回到房间,她气咻咻地将脱下的大衣往床上一砸,往梳妆台前一坐。 “唐书瑶这个贱人!一个死人还净给我添堵,我就不应该让关子辰摘你器官,我该让他亲手将你五马分尸!” 听见这话,我真想拿东西往她身上砸去,可浑身上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能有气无力地飘过去,站在唐书惠的身后。 镜中看不见我,我也无法通过镜子看见我自己。 “等着吧唐书瑶,总有一天我会让关子辰离不开我!我也一定会向你证明,你苦心经营的婚姻,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想起结婚前,我曾怀疑过唐书惠对关子辰的感情,于是我直接跑去问她。 她举起手指发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扶,如果我对关子辰心术不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刻的唐书惠似乎也想起了多年前的誓言,“我是跟你发过誓,可你为什么要信呢?雷又不会真的劈到我身上。” 话落,天边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这雷确实没能劈到她身上,可雷电后的闪电却不偏不倚将我照亮。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下一秒,她爆发出阵阵哀鸣:“啊——” 第10章 妈妈杀了哥哥 雷声震耳欲聋,掩盖了唐书惠惊悚的尖叫。 我出现在镜前的倩影骤然消失,可又一道闪电落下,再次将我照亮。 镜中的我一头浓密的黑长直,一袭白的马面裙,裙袂飘飘。 美得跟仙女儿似的,唐书惠却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脸色,居然真的可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这简直太有趣了! 于是,我一蹦一蹦地朝唐书惠跳去,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肩膀一缩,浑身都在发抖。 我看着镜中的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然后指着我空洞洞的心脏,“这是我的心、肝,还有肾脏,可是现在......” 我俯在她的耳边,“它们因为你,都被摘除了呢。” 唐书惠还想叫,可不知为何却没能叫出声,还从凳子上翻了下去,我一个闪现趴在地上,阴森森地盯着她。 “为什么隐瞒我死亡的真相?真糟糕,你惹我不开心了,以后的生活可怎么过?我会一直缠着你呢~” “啊——” 她终究是喊出了声,面容狰狞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开门逃跑。 可她手上的动作乱七八糟,门把手怎么按也按不下去。 我穿过门板,下半身留在门外,上半身留在室内,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你在找我吗?” 唐书惠又叫了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我从门板里走出来,步步紧逼。 她抬手胡乱地扫:“不是我!你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别找我!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 我一愣,没想到装神弄鬼之余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叫“不是我杀的你”? 难道我的死另有隐情? 我根本就不是脑癌死的? 想了想,我决定下点猛药,从唐书惠嘴里挖出真相。 正寻思怎么吓她,关子辰就推门闯了进来。 “你鬼叫什么?”他赤裸着上身,下巴的水滴顺着喉结,一路滑向腹腰,显然刚洗完澡。 我就知道唐书惠刚刚对他的勾引起了作用,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男主一旦动情,总会洗澡泻火。 他可真恶心! 唐书惠连滚带爬地跌进他怀里:“子辰哥,有鬼!我看见唐书瑶了!她......就在那儿!” 关子辰盯着我的方向,我和他四目相接,他却面色如常:“怎么说得她跟死了一样?” 他看不见我? 我飘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什么特殊的情绪,连唐书惠也只是心有余悸地盯着我刚刚出现过的地方。 他们都看不见我了? 我这才发现,窗外雨声渐小,雷和闪电都消失了。 真是遗憾。 我还以为今晚能好好报复一把。 “我......做噩梦了。” 唐书惠在关子辰怀里结结巴巴解释,又试探他的态度: “瑶瑶不会真有危险吧?我梦到她变成厉鬼,她是不是在给我托梦?” “别再提她了行么?整天不是生病就是自杀,现在连鬼都冒出来了。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连做梦都惦记着她?” 唐书惠惨兮兮地拽了拽他腰间的浴巾,“要不我们找一找?” “找到她,然后呢?要我哭着求她原谅,说我错了,你别走?真是抱歉,我从小到大,满级的智商里唯独缺了这么一块基因,就是向她低头。” 唐书惠闻言如释重负,可到底被我吓了一道,说什么都不肯让关子辰回自己房间。 于是她又拽住关子辰的手,“你别走行吗?我一想到唐书瑶会出现,我就不寒而栗。” “刚刚太吓人了,我都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她故意回来装神弄鬼,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关子辰正要开门离去,听见她的话反而停了下来。 “你认为她会来找你?” “毕竟我是你叫来逼迫她现身的,你得保证我的安全不是吗?” 关子辰强硬的态度这才有所缓和,让唐书惠上床,自己却睡了沙发。 我无语到想笑。 他这幅架势就好像是因为我才勉为其难留下的。 要不是我经历过六年的婚姻,我还真就信了! 男人总是这样。 可以一边出轨,一边避嫌; 一边说此生此世唯爱你一人,一边转头就钻进他人的温柔乡。 所以我忍不住好奇。 关子辰会不会一边说着“你就算死了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一边真的在得知我死亡的消息后痛哭流涕? 我开始拭目以待了。 ...... 翌日,唐书惠一夜都没睡好觉,所以她很早就醒了。 她给医院打电话请假,然后用手机检索着什么。 她的眼睛随着屏幕的滑动转了好几圈,最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跑了出去,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她遗留的手机并未锁屏,躺在枕头上散发着荧光。 我不明白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让她连手机都忘了带。 于是我飘过去看向她的手机屏幕,看见一张神婆杀狗放血的锁魂照片。 场面一度很血腥,看得我心跳陡然加快。 哦~ 我恍然大悟。 她被我吓得开始搞玄学了。 我笃定她在网上学的这些三脚猫功夫伤不到我分毫,因此我根本没在意。 可是她要去哪儿找一只狗杀掉? 该不会...... “汪汪!”后院传来尖锐的狗叫,叫声惨烈而熟悉。 有个念头控制不住地往我心头钻,我几乎难以自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楼下冲! 唐书惠果然回娘家把我的小黄抓回来了,此刻她手里拎着菜刀,刀扬起,落下,血瞬间溅到她脸上。 她想砍小黄的脖子,可一刀砍偏划破它的大腿。 她却没有眨眼,一刀刀落下,好似对她而言,杀一只狗就像宰一只鸡那么容易! “唐书惠!你住手!” 小黄浑身是血,哀嚎着满院子乱窜,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妄想撕扯唐书惠的手! 却径直穿过她的身躯,灵魂还被四溅的狗血灼烧,疼到刺骨。 我一时根本不敢靠近,拼尽全力地大喊:“跑!小黄跑啊!” 小黄像是听见了我的呐喊,却止住脚步,歪着脑袋分辨声源。 它瘸着腿转了一圈,终于看见了我,不顾一切的朝我奔来,仿若我能保护它一样! 可在最后时刻奔向我求助的小黄,却被唐书惠一把抓住脖颈拎起来!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畜生!”小黄被她拎到眼前,四肢悬空无奈地摆动,宛若待宰的羔羊。 可它依旧龇牙咧嘴,勇敢地冲唐书惠叫! “你和你主人一样,贱命一条,还敢在我面前哇哇叫!马上我就让你永远也叫不出来!” “唐书惠!你放开它!放开它!”我歇斯底里,她却什么也听不到。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想重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发出无能的咆哮。 就在我绝望之时,客厅突然出现一声尖叫:“啊——” 我闻声回头,看见我儿子魂飞魄散地后退两步,“妈妈!你在干什么?!” 他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下一秒小黄开始剧烈挣扎,一口咬在唐书惠的胳膊上! 唐书惠吃痛地松开手,小黄摔倒在地,一个劲儿地往门口跑,再也没有回头。 我总算放下心来,双腿一软,瞬间瘫在后院冰凉的木地板上。 跑了就好,跑远一点,千万别再回来! 我儿子目送小黄远去,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后院的狼藉,最后猛地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喊: “爸爸!妈妈把哥哥杀掉了!妈妈把哥哥杀掉了!” 第11章 那名患者是你妻子 唐书惠看着乐乐的背影,表情狰狞而自责。 但我知道她自责的不是杀了小黄,而是自责这件事怎么就被乐乐告诉了他爸。 如果说我儿子是老巫婆的心尖宠,那小黄就是关子辰的香饽饽。 小黄是他创业初期自己找上门来的流浪狗,都说狗来富,猫来财,收养小黄后,他的事业果然蒸蒸日上。 他觉得小黄旺他,对它比对我儿子都好。 但他的好只停留在口头上,小黄基本是我在养。 不然我不会住院后担心小黄没人照料,还拜托唐书惠把它带回娘家。 却万万没想到我再见到小黄,它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此刻的唐书惠也冷静下来,“啪”的一声将菜刀扔地上,刚想离开,我婆婆抱着我儿子,就和关子辰从楼上下来。 关子辰疾步穿过我的身躯走进后院时,我掉下一行泪。 我一时分不清那是喜悦还是悲伤,我只知道唐书惠要完蛋了。 “谁让你碰它的?”关子辰捡起地上小黄的项圈,“你tm给我滚出去!” 唐书惠攥住满是血的衣角,“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难不成我儿子会撒谎?还是我眼瞎,看不见你手上和衣服的血?” 唐书惠吸着鼻子,“有没有可能他看到的人不是我?” 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关子辰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咬牙切齿:“她回来过?” “我不知道,刚刚乐乐尖叫时我跑了下来,看见小黄浑身是血地躺地上,我跑过去抱着它,它却冲我尖叫,还咬了我一口,挣扎着跑掉了。” 我一怔,真想给唐书惠一巴掌! 她想让我永堕地狱,可偏偏现在的我想回到人间! 重生也好,穿越也罢,像昨晚那样让她看见我都可以。 我要报复,要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关子辰仅剩不多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一把将项圈砸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艹!” 老巫婆赶紧捂我儿子的耳朵,将他抱到一旁。 “乐乐,别害怕,奶奶会保护你。” “奶奶,我怕,我不要妈妈了。” 他说着就看了唐书惠一眼,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换了人,老巫婆和关子辰都瞒着他。 “不要就不要!你妈也不要你了!她根本就不爱你!乐乐你记住,你是吃我的奶长大的,你姓关,只有我们关家人才爱你,知道吗?”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头。 老巫婆追问:“那你知道什么了?” 乐乐抽泣道:“妈妈不爱我,也不要我。” 老巫婆满意地摸他的头,抱着乐乐回房间,再出现时,她将昨晚的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跟她离婚!马上离!消失这么久,一声不吭地回家,啥也没做,就把狗杀了!干嘛?给咱下马威呢?” 关子辰一口一口地抽烟,“离婚也得先把人给揪出来。” “揪什么揪?把我们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有意思吗?” “现在是杀狗,日后是不是就要杀人了?关子辰,唐书瑶她没有心啊!你趁早跟她划清界限!” 我本来就没有心。 我的心被你儿子挖了! 老巫婆很强势,掏出一只签字笔,“离婚协议我手写加了一条,乐乐由你抚养,正好她签了字,你也把字签了。” 签字笔塞进关子辰手里,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老巫婆又抓着唐书惠:“你跟唐书瑶长得一模一样,一会儿就说你是她,等离完婚,你就是关太太!” 彼时的唐书惠已换了衣服、洗了澡,整个人干净得像朵白莲似的清纯可人: “阿姨,这样做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你,现在唐书瑶肯定躲在某个地方,等你俩进了民政局,她就知道咱们没开玩笑!我家子辰就是要休了她!” 她说完,还不忘嘱咐关子辰一嘴:“一会儿唐书瑶出现,甭管她怎么求饶,你都别理她,知不知道?” 关子辰攥着笔若有所思,片刻后点头,力透纸背地在协议上签上了大名。 我叹了口气,不明白事情怎么总往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但我想唐书惠一定很开心,她步步为营,每走一步就更接近她的目标。 她不就想让我和关子辰离婚,成为关家唯一的富太太么? 我得承认她是有本事的,因此更想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于是一起去了民政局。 关子辰找了熟人,不用排队,还进了民政局的VIP接待室。 他将我俩的结婚证、户口本以及离婚协议拿出来,办事员拿起证件一翻,问: “女士的身份证呢?” 唐书惠怎么可能有我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在派出所呢! 我特别想知道这婚今天离不离得掉! 她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盯着关子辰,可关子辰却盯着窗外,每一个经过的女孩都会看两眼。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在找我。 可是,有什么可找的? 我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啊。 “身份证!”唐书惠拽住他衣角。 关子辰上下一摸兜,哽住了:“身份证号行吗?她忘带了。” 办事员明显不答应,唐书惠便很有眼力见地拿出一个红包。 厚厚的一沓,惊得办事员用力咽下唾沫,他默不作声地用胳膊盖住红包,“身份证号多少?” 唐书惠又哽住了,关子辰却自如地吐出一串号码:“110108xxxxxxxxxxxx” 他准确无误地背出我的身份证号,熟练得让我晕头转向。 我确定他是不爱我的,而我也彻底死了心。 可尽管如此,我依旧可以找到一些自欺欺人的细节,证明他对我的在意。 思及于此,我便更想知道我俩到底产生了什么误会,才能让他十年如一日地讨厌我,却依旧不肯离婚。 哦。 说错了。 现在这婚离掉了。 唐书惠拿起那本属于我的离婚证亲了一下,牵起魂不守舍的关子辰的手,甜甜道: “老公,我们走!” 办事员古怪地盯着她,许是没想到离婚还能离得这么幸福,老公老公的叫个不停。 但他还是起身,将两人送出VIP接待室。 谁料门一开,眼前骤然站着西装革履的孟辞晏和一名便衣警察。 “没有身份证也能离婚?你们民政局把婚姻当儿戏?” 警长举起证件表明身份,走到关子辰跟前: “你昨天是不是为离世的患者摘了器官?那名患者是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