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为奴?纨绔夫君为我挣诰命》 第1章 初见 正值深秋,又落了一场大雨。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街道被雾气笼罩,如云如烟,泛着些许凉气。 一辆华盖高张的马车匆匆掠过,车轮辗过积水,溅起一地涟漪。 “重阳,再快点!”一道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驾车的小厮点头称是,高高地挥下马鞭。 车帘翻飞,血色的夕阳洒在少年琥珀般的眸中,泛着些许怒气。 御史台的那帮老家伙竟然敢参他,还害得他被皇帝重重地责罚了三十大板,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他可是京都第一纨绔,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儿有这种忍气吞声的时候? 这不,禁闭一解,他就来找人算账了。 —— 西市坊口。 高台之上,被捆住双手双脚的女奴,瑟瑟发抖的蜷缩着,头上插了一根草标,如同被人挑选的货物一般。 沈今棠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女奴,嶙峋的脊背透过单薄的麻衣若隐若现,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 她淡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眸子中满是死寂。 人牙子瞧了一眼沈今棠,吐了口唾沫,暗骂:“赔钱货!” 沈今棠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的,她说:“一贯钱买下我,我保你赚大钱。” 那时,人牙子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眼花了,竟还真给了她一贯钱。 可现在,别说是赚大钱了,他不赔钱就不错了。 毕竟沈今棠现在这个模样,买回去能不能养活都成问题,更别提伺候人了,有哪个冤大头会买她? 随着周围的人被一个个地买走,人牙子看着沈今棠的眼神愈发凶狠。 若是今天再卖不出去,直接抹了脖子丢乱葬岗地了,也省得浪费他的粮食。 可沈今棠却是半点都不着急,淡漠地瞧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形形色色的人从沈今棠面前走过,无一例外的摇了摇头,又离开了。 血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大地仿佛披上了一层哀悼的红纱。 “五十两,人,我要了。” 突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五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不远处,像是一根青竹般笔直。 人牙子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泛起了嘀咕,似乎是在寻思这男子的身份。 人靠衣服马靠鞍,那青年虽身姿笔直,气度不凡,但身上穿着的衣物却很是清贫,不像是什么贵人。 五十两银子,怕不是在耍他? 人牙子还未开口,突然听到周围有人出声。 “那不是沈太师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当上正四品御史中丞的沈淮序,沈中丞吗?” 人牙子一听这话,连忙噤声。 太师,御史,这无论是哪个名头砸出来,都不是他这种平头百姓能惹得起的存在。 如此尊贵的身份,那自然是不会拖欠几两银子。 一想到这里,人牙子便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劳烦大人稍等片刻,小的这就把人给您带来。” 人牙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将沈今棠从一众女奴中拽出来,又将绑着沈今棠双手的绳子,恭敬地递到沈淮序面前。 “大人,人在这儿,小的去给您取卖身契。” 沈淮序看着那麻绳,皱了皱眉。 若不是为了给他那个衣冠禽兽的爹收拾残局,这种地方,他就是来一次都嫌脏。 “兄长。” 沈今棠扬起头,脏污的小脸看不出神色,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淮序嘴角微微抿起,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悦。 而沈今棠却轻启朱唇,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不悦啊? 不悦就对了! 谁突然多了个便宜妹妹,都不会高兴,更何况这妹妹还会影响他的仕途。 沈今棠是沈淮序那个衣冠禽兽的爹在乡野的私生女。 三个月前,她长大的村子遭了难,家人尽亡,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来京都寻亲。 一介孤女,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竟真的找到了太师府。 只不过没见到沈太师,反而是被人卖到了这奴隶市场。 这原本和沈淮序倒是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他爹是当朝太师,素来以清正闻名。 若被人得知沈太师竟有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沈太师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他的仕途也将断送。 所以沈今棠知道,沈淮序这次来,是来要她的命的。 可她又怎会坐以待毙呢? 对于沈今棠的那句“兄长”,沈淮序没有搭话,只是眉头紧锁,正欲牵起绳子。 “嗖——” 突听一道破风声。 一只弩箭直直地朝着他的手腕射来。 “噗嗤——” 纵使他已经尽力躲避,可箭矢还是穿破了他的皮肉。 沈淮序闷哼一声,手上袭来一阵剧痛,那绳子便落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从华丽的马车上探出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上拿着的正是刺穿他手腕的弓弩。 围观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当朝正四品的御史中丞,更是沈太师的亲子,是谁这般胆大妄为,竟敢当街行凶? 重阳伸手掀开车帘,恭敬地立在一旁。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跳下马车,随手将伤人的凶器丢在一旁,嚣张地瞧着沈淮序。 少年生的高挑,吊儿郎当的单手叉腰,邪气又俊美。 他身着一身红色滚白边宽袖锦衣,衣物用金丝绣了繁复的暗纹,在夕阳照耀下,流动着点点异光。 腰被华丽的腰封勒得纤细,墨发如藻高高束起,随着他走近的动作轻轻摆动。 张扬。 众人看后只有一个感觉:张扬,太张扬了。 那少年身着一袭华贵的红色衣袍,其上金线绣纹,车马之盛更不及他那令万物黯然失色的容颜。 他的眉眼冷峻如刀刻,轮廓分明,本该像冬日里的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那樱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笑意,瞬间化开了周身的冷意,如同春日暖阳洒在冰面上,悄然消融。 细看之下,他那微微上翘的睫毛下,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玩味的狡黠,仿佛在无声地挑衅,让人又惊又喜。这份惊艳,不羁又张扬,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叫人过目难忘。 见到来人,沈淮序暗道不好,怕是来者不善。 “拜见世子殿下。” 沈淮序强忍住手腕的剧痛,朝着少年拱手行礼。 世子殿下? 围观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要说世子殿下,满京都就一个世子最出名,那就是当今长公主的爱子——顾知行,字退之。 可是他的脾气秉性可和这名字沾染不上半点关系。 他啊,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下来就是世子,金银珠宝于他不过是点缀,显赫权势更是唾手可得。 要单单说这,倒也不至于让京都众人闻风丧胆。 最主要的是,他随母姓。名字和众位皇子一样,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那就意味着他可以争储。 更别提如今皇帝病重之际,长公主代行国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皇位最后落到谁的头上,还真说不定。 而长公主对这位世子又是宠爱至极,使得他在京都中行事无所顾忌,是个谁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拜见世子殿下。” 沈淮序再次出声,腰弯得更低了些,可却迟迟没有听到顾知行让他起来的声音。 沉默,周围死一般的沉默。 纵使是深秋,沈淮序的额上仍是布满了汗珠。 鬼知道这个纨绔世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沈今棠?” 沈今棠仰头去看顾知行,夕阳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耀眼极了。 极好看的人儿,这是沈今棠对顾知行的第一印象。 “好丑。”顾知行只在沈今棠的面上停了一秒,便做出了评价。 第2章 不服也得忍着 “世子殿下却是极美的。”沈今棠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满是潋滟的情意。 顾知行像是被逗乐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笑意在眼底晕开几分:“算你有眼光。” 然而话音刚落,他忽地一挑眉,语气瞬间转冷:“但还是闭嘴吧,你这破锣嗓子,听着本世子耳朵都疼。” 说着,便伸手解开了沈今棠手上的绳索,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净是淤痕,顾知行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巴掌就能拍死的小家伙还能跑了不成,至于绑得这样结实?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持续了片刻,他便想起来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眼神一厉,夺过人牙子手中的卖身契,确认是沈今棠的之后,随手丢给了身后的重阳。 “世子殿下!”看到顾知行将沈今棠的文书拿走,沈淮序彻底是沉不住气了,直起身来看向他。 顾知行眯了眯眼睛,樱粉色的唇一张一合,尽是玩味,道:“本世子让你起来了?” 以权压人。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哪个呼吸不对,惹到这位脾气不好的世子殿下生气,那就惨了。 传闻中曾言,这位京都独一份的世子殿下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看谁不顺眼就打谁,连太子殿下都曾遭过毒手,更别提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殿下恕罪。”沈淮序后退一步,重新弯下了腰,但声音还是不卑不亢地传了出来:“世间之事,都讲一个先来后到。这女奴是下官先买下的,文书和人自然是由下官领回去。” 顾知行挑了挑眉,看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人牙子,开口道:“多少钱买的?” “回,回世子,”人牙子畏畏缩缩的开口,“五十……” “五十两黄金啊?” 人牙子听到这话,眼神都瞪大了,黄,黄金? 让他算算,黄金是多少? 一两黄金是二十两白银,那五十两黄金可就是一千两白银啊! 发财了,他要发财了啊! 人牙子都激动地说不出来话了。 顾知行握着沈今棠的肩膀,上下扫视了一番,说道:“太少了,五百两黄金吧。” 五……五百两! 人牙子直接跪在了地上,是谁说世子殿下纨绔的?这世子殿下可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世子殿下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这女奴可是小的这儿最好的了!” “长相……”人牙子闭上眼睛,夸赞道:“那是一等一的美人!” “您看看这身量,多……多纤细啊,看看这……” “闭嘴!”顾知行打断了人牙子的话,怪不得说奸商呢,这么个豆芽菜都能闭着眼睛夸成倾国倾城的美人? “得嘞!”人牙子麻溜地闭上了嘴,只要给他钱,别说是闭嘴了,舌头割了都行! 顾知行眸中划过一抹玩味,看向沈淮序,道:“拿得出来吗?” 沈淮序眉头皱得死死的,当谁家都是富可敌国的吗? 五百两黄金? 对钱有没有概念? 一个三口之家,一年也才四十两银子的花费。 五百两黄金,那可是够一家人活上二百多年了! 但,若是沈今棠落到顾知行的手里,他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更会影响他的仕途。 罢了! 不就是料定了他拿不出这五百两黄金吗? 没错,他是拿不出! 可那又怎样? 只要先把顾知行哄走,一个人牙子,几十两银子也就打发了。 “拿的出。”沈淮序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拿得出就好,本来本世子还打算自己付呢,既然沈中丞如此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顾知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拽过沈今棠的手腕就要离开。 什么? 顾知行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他出,人和卖身契却不是他的? 当他是什么钱多的没地方花的冤大头不成? 沈淮序的脸色都绿了,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世子殿下,君子言而有信,您既已答应让下官买下这女奴,那便该将人和卖身契还给下官。” “哦?本世子什么时候答应你了?”顾知行停住脚步,垂眸瞧他,眼神里尽是玩味。 他是没有明说,但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说,摆明了框他? “别说本世子没有说过这种话,即便是说了,不做,你又能奈我何啊?” 顾知行自嘲,他又不是君子,守什么规矩? 不过沈淮序这句话确实是惹到他了,那,这口气就得出了。 “你,明天去太师府要账,要不着就来世子府,本世子帮你去讨。”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沈淮序大出血了。 人牙子瞧瞧顾知行,又瞧瞧沈淮序,最后还是觉得钱重要,更何况还有世子撑腰,不怕要不到钱。 “是,是是是,小的明日一定谨遵吩咐。” 顾知行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容上勾起一抹邪笑,懒漫地搭上了沈淮序受伤的手腕,道:“怎么,不服?” “不服也没办法,看不惯也得忍着。” “你应该庆幸那件事情里面没有你的手笔,不然,就不止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顾知行嘴角的弧度变缓,冷声道:“回去告诉你爹,洗干净脖子等着小爷,小爷扒他一层皮!” 顾知行将手上的血在沈淮序的衣服上蹭了蹭,抬脚往马车上走。 第3章 你以后就是本世子的人了 “还不走,等死啊?”顾知行经过沈今棠身边时,冷冷地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沈今棠猛地回过神,心中一紧,压下眼底涌起的复杂情绪,垂下眼帘,快步跟在顾知行身后。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像一记警钟,让她愈发清醒。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顾知行这条路,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既然踏上这条路,那前十六年的富贵悠闲便与她再无关系,往后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咬了咬牙,心中满是苦涩与屈辱,可她告诉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要活着走下去。 一上来,马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 顾知行侧躺着休息,毕竟三十脊杖是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的。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的沈今棠。她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透着几分麻木。 很有意思的小豆芽菜。 顾知行凑近了,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着她。 沈今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像是被惊扰的幼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世子殿下。”她轻声唤道,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怯意。 顾知行轻佻地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盯着沈今棠,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本世子买下了你,你以后就是本世子的人了。” 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知道本世子是谁吗?” 沈今棠垂下眼睑,手指攥紧了身侧的衣角,心中飞快地思索着。 顾知行是什么人? 长公主之子,京都里的小霸王,身份尊贵,比之皇子都不遑多让。 他行事乖张,说话做事毫无章法,全凭心意,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 如今他这般问,定然不是简单地想了解一下她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沈今棠眼神中划过一抹深思,随即缓缓抬起头,眸中神色变得十分真诚,仿佛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认真:“世子殿下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顶顶好的人? 顾知行将这五个字在舌尖上细细地来回品味,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在他过往的记忆里,旁人提到他时,大多是带着敬畏、忌惮,甚至避之不及。然而此刻,沈今棠的这句话却让他觉得格外新鲜,仿佛一颗酸涩的青梅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别样的滋味。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个顶顶好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沈今棠的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她话语中的破绽。 然而,沈今棠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倒像是认真的。 瞧着她这副真心,顾知行的心中竟多了几分意外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倒是嘴甜得很。” 沈今棠眉眼低垂,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赌对了,他竟然真的吃甜言蜜语这一套。 马车在道路上疾驰,车轮滚滚。然而车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与外界的颠簸喧嚣完全隔绝。 “主子,幽王之子的那件事情您打算怎么解决?”重阳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这次御史台参顾知行,就是因为他藏匿里通外敌的幽王之子的尸首,若不是因此,一向对顾知行疼爱有加的皇帝怎么舍得对他动如此重的刑罚? 主子实在是太欠考虑了。 “能怎么解决?本世子不都解决完了吗?” 尸体他藏得很好,罚他也认了,除非有人能找出他藏起来的尸体,不然他与幽王的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是他和那群狼心狗肺的御史之间的仇。 幽王镇守幽州二十几年,要通敌的话,北狄怎么可能二十多年攻不下幽州城?更何况他的小儿子还在京都为质,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通敌的事情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顾知行一个纨绔世子都懂,那群天天混迹在官场上的猴精猴精一般的御史怎么可能不懂? 无非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吃的什么脏东西?” 顾知行的目光突然扫到沈今棠低着头,正往嘴里塞着什么,黑乎乎的,一看就不干净。 “糖,世子殿下要尝尝吗?” 沈今棠将装着糖的荷包捧到顾知行面前,手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是她仅剩的几颗糖,也是她唯一的慰藉。 那些关于幽王之子的记忆,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的前半生,连同那些褪色的片段,都在岁月里渐渐模糊,只剩下偶尔想起时锥心刺骨的疼。 她还记得,曾经有个人对她说过:“难过的时候,吃颗糖会好受很多。” “脏兮兮的,不许再吃了。” 顾知行突然烦躁起来,猛地一把夺过沈今棠手里的荷包,连同里面的糖块,毫不犹豫地扔出了马车。 沈今棠的手指还残留着荷包的余温,她愣愣地看着窗外,眼看着那只旧荷包在空中翻了个身,跌落在尘土里。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旧物,藏着她舍不得丢掉的记忆。 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破旧的荷包,而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她在这陌生的京都唯一的念想。 一声轻微的闷响,荷包落在路边,被风卷起的尘土轻轻掩盖。 沈今棠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下一刻,她身子一倾,几乎没来得及多想,便跟着跳了下去。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萦绕在顾知行的耳边。 他愣了片刻,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车窗:“疯了不成?” 从疾行的马车上跳下去,就算是个健壮的男子都得摔断腿,更别提那个瘦得都没了人形的小豆芽菜了。 “停车!” 车还没停稳,顾知行便跳了下去。 那根豆芽菜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手里却还死死地攥着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荷包。 可别真摔死了,不然他怎么利用她找沈太师算账? 顾知行暗骂一句,快步走上前去:“还能不能起来?” 声音落下,久久没有回音。 顾知行皱了皱眉头,垂眸仔细瞧那豆芽菜,只见她干裂的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而人却是早已失去了意识。 “小爷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第4章 报复 长公主府。 “把她洗干净,再去找个大夫来。” 顾知行将沈今棠放到榻上,看着自己身上被血迹濡湿的衣衫,紧皱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是,世子殿下。” 顾知行离开后,很快便围上来几个侍女七手八脚的将沈今棠扶起来。 —— 夜幕低垂,黑云压城,火光冲天,映照着遍地的死寂。 城内,到处都是哀嚎,刀剑刺穿皮肉,血肉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烟尘,火光与夜色交织,将这座城池变作了人间炼狱。 残垣断壁间,沈今棠便藏身其中,一转头,对上的便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猎犬。 猎犬的眼睛闪烁着野性的绿光,穿透夜幕的幽暗,它露出一排锋利的獠牙,上面淌着粘稠的口水,在夜幕中寒光闪闪。 它的口鼻湿漉漉的,鼻孔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随着它低吼的咆哮声,口水从牙尖滴落,嘶吼着朝着她扑过来…… “啊——” 沈今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似乎还残留着被猎犬撕咬的疼痛。 她的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身体微微颤抖,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面颊,只留下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透露出无助和恐惧。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的身影增添了几分凄凉。 她死死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嵌进肉里也不松开。 疼,当然疼。 可也只有疼能让她知道她还活着,她从那座死人城池里逃了出来。 从今往后,她不光是为了她自己活,更是为了那满城冤死的亡魂活! 此仇不报,泉下难安。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沈今棠几乎是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来人一身绯色,在这昏暗的室内,更是显得深邃而神秘。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滴落,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男子容貌艳丽,眉眼间透露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那未干的发丝和随意披散的绯衣,平添了几分烟火气。肌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白皙,与那绯色衣裳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他如玉雕般精致。 沈今棠眉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想起来了,她已经从奴隶市场中出来了。 眼前的人是顾知行,京都第一纨绔。 她特意将沈太师的私生女来了京都的消息传到他耳中。 他与沈太师有仇,沈太师有个私生女这样对名声不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放过。 果真如她所料,顾知行来了,还从奴隶市场中将她买下。 顾知行啊,长公主之子,多尊贵的身份啊!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而她,正要用这把刀,去斩断那些纠缠她的仇恨。 “多谢世子殿下救命之恩!”沈今棠仰头朝着他笑,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顾知行一时之间有点晃神,抬脚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在沈今棠的脸上揉了两把,道:“要不是你这破锣嗓子,本世子还真认不出你来了。” “洗洗干净,你这丑巴巴的豆芽菜倒是还能看的哈!”顾知行将她腮帮子上的肉捏在一起,倒是多了几分喜感。 真没想到脏兮兮的豆芽菜洗干净倒是变成了水灵灵的小白菜。 “世子殿下倒也是第一个说我丑的人。”沈今棠垂下眼眸,伸手拿过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滋润了她那沙哑的喉咙。 茶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似乎也稍稍平复了她心中的不安。 她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再次看向那绯衣男子,眼中的警惕早已变得无害,声音也恢复了几分从前的音色。 “丑倒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蠢。”顾知行拿出洗干净的荷包,在沈今棠眼前晃了晃,道:“从疾行的马车上跳下去,就为了这么一个荷包,你说你蠢不蠢?” 还算是这豆芽菜运气好,没摔断胳膊摔断腿。 沈今棠一看到那荷包,眼神即刻变得紧张了起来,伸手就想要去抢,可是却被顾知行躲过。 他四肢纤长,又特意将荷包高高举起,沈今棠不得不跪坐起来,努力伸长手臂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样的动作而变得微妙,沈今棠的呼吸渐渐急促,她的发丝偶尔拂过顾知行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顾知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他伸手按住沈今棠的肩头,控制住她乱动的身子。 “想要?”顾知行故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沈今棠的脸颊因为焦急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荷包上,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与过去有关的东西了,不容有失。 “世子殿下,那个荷包对我来说很重要,烦请还给我。”沈今棠尽量稳下声线,但紧蹙的眉眼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绪。 顾知行看着沈今棠焦急的模样,眯了眯眼睛,心下有了计较。 将荷包在指尖轻轻摩挲片刻,随后缓缓塞进胸前的衣襟里。 唇角微勾,他垂眸看向沈今棠,道:“还给你可以,有个条件。” 沈今棠将手攥紧,手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稍稍清醒一些,她抬眸看向顾知行,道:“世子殿下是个好人,我相信世子殿下一定不会为难我。” “好人?你还是第一个说本世子是好人的。” 顾知行理了一下衣襟,施施然坐在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沈今棠,说道:“只可惜啊,本世子不是什么好人。” “你啊,最好乖乖的听本世子的话,否则……”顾知行捏住沈今棠的下颌,半是戏谑半残忍地说道:“仔细你的小命。” 沈今棠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里面尽是苦涩。 她的性命? 真是好多人都想要她死啊!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死,凭什么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却可以高坐于楼台之上,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她的性命纵使卑贱,但也绝不会这般轻易地死在他们这些人的手里。 她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拉下高台。 “全凭世子殿下吩咐。” 顾知行眼神闪烁,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似乎在琢磨什么主意。紧接着,他的眼睛一亮,起身大步向外走去,片刻后又匆匆返回,手里多了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字。 他将纸张放到沈今棠手上,说:“背下来,不管明天谁问你,你就照着纸上的说。” 这纸张上记录的就是十五年前沈太师在桃花村所做之事,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打听到的。 这些东西从沈太师的亲女儿嘴里传出去,那效果……啧啧,可想而知。 沈今棠只是上下扫了一眼,便对顾知行要自己做的事情了然于胸,只是—— “世子殿下打算如此利用这些东西?” 如何利用?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那御史台之所以参他,就是因为沈太师在背后指使。 既然他这么爱参别人,那就让他也得好好享受一下被御史参的过程! 第5章 瞧一出好戏 “明天你就跟本世子去御史台,将十五年前沈太师做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本世子就不信了,那些个嘴碎的家伙不把沈老头参的狗血淋头!” 沈今棠望着顾知行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窝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像是给眼眸蒙上了一层薄纱。 还真是个住在象牙塔里的小世子,半点不知人间险恶,幼稚的很! “沈太师为官三十载,桃李满天下。御史台中有七成或多或少都受过沈太师的恩惠,他们会仅凭世子殿下一家之言,便去得罪自己的恩师吗?” “更何况,世人对世子殿下多有偏见,沈太师前脚让他们参了您,您后脚就让他们去参沈太师,这在外人看来,怕不是存心报复?” “本世子就是报复啊!”顾知行理直气壮的说道。 沈今棠:“……” 她说的是这意思吗?她的意思是顾知行的可信度很低,御史未必会听他的话,更会怀疑这事情的真假。 他能不能成功不重要,左右他是世子,即便做得再出格,也会有人给他兜底。 可她不一样,在这繁杂的京都中,她只有这一条命,一条所有人都轻视的性命来拼,来闯。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可顾知行并未给沈今棠说话的机会,只是将纸张塞到沈今棠的手里,威胁道:“赶紧背,明天天亮之前都给本世子背熟它,不然本世子就烧了你的荷包。” —— 太师府。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划破了夜的寂静,沈淮序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鲜明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极为刺眼。 他的头被打得微微侧向一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即便如此,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株经受风雨而不折的翠竹。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沈太师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紧盯着沈淮序。 沈淮序缓缓地将头转回正面,伸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藏下眼底的厌恶。 “父亲与其生气,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世子的报复。” 听了这话,沈太师拂袖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何尝不知顾知行要报复他? 可这是他想的吗? 朝堂上有谁不站队,不是太子党就是长公主党! 他是太子党,得罪顾知行就是他的投名状,这是他能左右的了的吗?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沈淮序,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沈淮序藏下眼底的厌恶,若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沈淮序这才再睁开眼睛,说道:“他既想让父亲身败名裂,那便说明父亲现如今的名声是极好的,我们不如先发制人,让他有口难言。” 在顾知行揭发出沈今棠的身份之前,随便给沈今棠安排个身份,只要沈今棠不是沈太师的私生女,那便对沈太师的名声不会有半分的影响。 将沈今棠的身份盖棺定论之后,任凭顾知行说出花来,也没人会信他。 毕竟一个素来清正的太师和一个一向不着调的纨绔世子相比,多数人都会更偏向他们这边。 甚至,他们还可以反咬一口,让顾知行再栽一个跟头。 沈太师混迹官场多年,自然很快便领悟到了沈淮序的意思。 “老夫这便进宫。”沈太师将手中的茶盏按在桌上,盏中的茶叶随之轻轻摇曳,上下浮动。 第二天,世子府。 “都背熟了吗?”顾知行打了一个哈欠,困死他了。 这大晚上的,他不睡觉,竟然盯着人背了一晚上的书。 不过背会了就好,背会了就能让沈太师身败名裂,那可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的事情,想想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就开心。 沈今棠看了一眼兴奋的顾知行,微微叹了口气。 沈太师明知道顾知行要报复他,可会坐以待毙? 这个时候怕不是已经进了宫,找到了解决办法。 顾知行现在去宫里,怕不是自投罗网,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若是任由顾知行输了这场仗,自己落到沈家手里,那还有得活? 此事成败,关乎自己身家性命,不容有失! “世子殿下!” 顾知行抬眼,问道:“怎么?不敢去啊?”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荷包,哦不,是你的小命都在本世子的手里握着,本世子的决定容得了你来说三道四?” 说着,顾知行便要往前走。 沈今棠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顾知行停下,低头看向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皮肤紧贴着骨头,不像京中闺秀的手。 这小豆芽菜估计是吃了很多的苦。 就在他觉得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过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世子殿下既然要做,那这件事情就该做绝,不能给敌人任何翻身的机会。” “只在御史台分说道理,所信者能有几人?能为世子殿下去参沈太师的又有几人?即便是参了沈太师,又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世子殿下可曾想过?” 沈今棠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是算计,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明知道危险,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那……那你说怎么办?”顾知行不受控制的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沈今棠松开了手,隐下自己眸中的算计,引导道:“世人热衷于讨论些家长里短,越是捕风捉影,传播的速度就越快,范围也越广。世子殿下,您说呢?” 御史或许有顾忌,有立场,但百姓不会,三人成虎,假的也会传成真的,更何况,这事本来就经不住查。 顾知行的脑海中灵光乍现,他一把拽起沈今棠:“跟本世子走。” 跟着他去唱一出好戏。 第6章 她是本世子的人 沈今棠被动地跟着他走上马车,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有点看不懂他要干什么。 她话的意思是让顾知行安排几个说书先生在各大茶馆戏院里说,说的似是而非,又指向沈太师便是最好。 这样一来,民间议论纷纷,便会迫使沈太师就压下这些传闻,他一出手去压,便是坐实了这名声;若是不出手,这些风言风语迟早有一天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那时候真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不会让一个名声有损的人担任太师一位。 那时,才是对沈太师最好的惩罚。 而在这期间,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来重新审视周围的关系,来给自己寻一条最合适的路。 可顾知行这是要去干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耳边逐渐热闹起来。 沈今棠掀开车帘去看,街巷间,小贩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 茶馆里,茶客们高谈阔论,笑语盈盈;市集上,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狗吠,更添几分烟火气。 这是—— “闹市?” 听到沈今棠的声音,顾知行点点头。 清晨的闹市最是吵闹,最是人多,京都有什么消息,这里传得最广,最快。 这也是为什么顾知行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带着沈今棠来此的原因。 事情若是进展顺利,等下早朝,满京都的人便都能知道沈太师的那些风流韵事了。 顾知行指挥众人搭建好了临时的高台,锣鼓声震天,吸引了众多围观者的目光。 待人群聚集得差不多时,他才带着沈今棠缓步走向台前,准备登台唱戏。 沈今棠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哪家好人做坏事,还要敲锣打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自己在做啊? 她是要顾知行派人去散播,不是想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啊,不过那台上的不正是世子吗?” “哪个世子?” “还能有哪个世子,最能闹事的那一个!” “不过他旁边的那姑娘是谁啊,我倒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他这是要干什么?搭台子唱戏吗?”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尽数传入顾知行的耳中,他看向最后说话的人,大声道:“没错,本世子就是要让你们瞧一出好戏!” “世子殿下?”沈今棠出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能不能别这么丢人现眼的? 但顾知行似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丢人,依旧笑意盈盈地沉浸在自己即将要报仇成功的喜悦中。 “好戏?什么戏啊?” 竟然能让堂堂世子亲自上台给他们唱戏,那得是什么样的啊? “你们知道本世子身边的这位姑娘是谁家的吗?”顾知行搭在沈今棠的肩膀上,笑着看向台下的人。 “谁家的啊?不会是世子您自己要娶的吧?” “我猜是,不然哪家的姑娘肯这样抛头露面?” 台下百姓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各种原因。 若是之前有谁编排他和哪家姑娘情投意合,他早恼了要打人。 可是这次,顾知行倒是一反常态,没恼,笑着听人说话。 周围百姓瞧着顾知行不反驳,愈发觉得猜中了,说得愈发大声。 顾知行瞧着气氛差不多了,正想揭秘,突听一道尖细的声音—— “世子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入宫!” 是御前的高公公,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 顾知行不知原因,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转头看到沈今棠,灵光一闪,张嘴就要大喊出沈今棠的身份。 “快,别让小世子胡闹。” 随着高公公的一声令下,几个御前侍卫遣散百姓,其余的人赶在顾知行说话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将其扭送到了马车里。 “小祖宗,您可消停点吧,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陛下生气。”高公公翘着兰花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他的眼神里满是对这位小祖宗的担忧。 他知道,这位小祖宗虽然年幼,却深得陛下的宠爱,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但今日一早,沈太师便将这位小祖宗告到了御前,大有一副不给他做主,他就一头撞死在御前的架势。 皇帝大怒,特派他将人堵住嘴,绑回宫里。 “小心着点,别伤着小世子。”高公公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示意侍卫将顾知行送到马车上。 随后,高公公才看向独留在台上的沈今棠。 台上女子的面庞如同玉镜般素净而姣好,未施粉黛,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冷清,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身姿优雅,腰肢纤细,双肩削瘦,背部挺直,如阳春白雪般清冷而高贵。她站在那里,不像是乡野出身,倒像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 “姑娘也随着咱家走一趟吧。” 沈今棠闭上双眸,吐出一口浊气,她知道顾知行张扬,胆大妄为,但是却没有想到他这么张扬。 大庭广众之下,世子带头宣扬臣子后院之事。 皇家,丢的起这个人吗? 被皇帝阻止,沈今棠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这一遭被皇帝拦下,怕不是沈太师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沈今棠垂在身侧的手掌逐渐收紧,若是沈太师早已想出来了应对之法…… 她可就对顾知行没有半分用处了,到那时,顾知行不会保自己,沈家却也不会放过自己。 依照她现在在京城的身份,怕是凶多吉少。 “姑娘!” 高公公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今棠不再耽搁,睁开眼睛,从高台上走下。 朝着高公公微微欠身,仪态规矩,这才走向马车。 高公公从背后看了一眼沈今棠,心中暗忖:举止得体,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这位姑娘怕是不简单啊! 沈今棠上了马车,看到一旁被五花大绑的顾知行,微微叹了一口气。 “唔唔唔……”顾知行朝着沈今棠使眼色,让她给自己松绑。 但还没等沈今棠有什么动作,高公公便也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径直地扑向顾知行,拿掉勒着顾知行的白布:“哎哟,小祖宗受苦了吧?” 第7章 表小姐 “呸!”顾知行别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高公公连忙过去搀扶,小心翼翼地把顾知行给扶起来。 “你什么意思?把本世子捆成这个样子是要干什么?”顾知行没好气地问道。 高公公讨好似地说道:“小祖宗哎,这是陛下的意思,不然老奴怎么敢如此对您呢?” “皇帝舅舅?”顾知行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问道:“皇帝舅舅为什么要绑我?” 高公公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最后,只叮嘱道:“奴才也不知道是为何,只是小祖宗您到了之后,千万不要乱说话,惹陛下生气。” 顾知行还是不解,再逼问,高公公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顾知行不明白,但沈今棠却是明白了大概。 不用说,都知道是沈太师出手了,他要解决自己这个祸患带来的问题,至于是怎么解决,沈今棠一时之间却不能确定。 马车在晨光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车厢内,沈今棠坐在软垫上,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凝视着外面渐渐冷清的街道。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马车壁上,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摇曳。 到了宫门口,马车便不能进去了,沈今棠和顾知行下了马车,由高公公领着朝宫内走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熠熠生辉,红墙绿瓦交相辉映。宫墙旁,一棵大树静静地伫立,深秋的露水凝结成白霜,覆盖在树叶上,为这幅画卷增添了几分清冷的美感。 沈今棠站在宫殿的阴影之下,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愣着做什么?走了!” 顾知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的愚蠢。 沈今棠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有个高贵的身份就是好,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人替他担着,不像自己,走一步算十步,生怕在哪儿就丢了自己的小命。 “嗯。”瞧着顾知行一直看着自己,沈今棠只能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跟奴才走吧。”高公公在前方引路。 宫殿的大门在沈今棠面前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她站在门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她的心跳逐渐平缓,迈步进入,踏在冰凉的石板上,步伐逐渐坚定。 “世子殿下,请随老奴来。” 到了御书房,高公公拦下沈今棠,单单只请顾知行一个人进去。 沈今棠皱眉,若是她不进去,那里面发生什么可就完全不是她可以左右的了了。 她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决定命运的时刻。 “嗯。” 顾知行抬脚要进,衣袖突然被人拽住,低头一瞧,正是沈今棠担忧的双眸。 “世子殿下,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好吗?”沈今棠出声道。 顾知行打量了沈今棠一眼,心下有了计较,道:“你对本世子还有用,本世子自然会保住你的小命。” “高喜,她是本世子的人,让你手底下的人都注意点。”顾知行叮嘱了一声。 “世子您就放心吧,老奴有分寸。”高喜引着顾知行往御书房里走。 沈今棠站在御书房门口,直到看不见顾知行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才逐渐蔓延。 沈家是狐狸窝,而顾知行又是个仗着身份尊贵,说话做事不计后果的主儿,怕是到了皇帝面前,中了沈家的圈套,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姑娘,请在此稍作休息。”听从顾知行的吩咐,高喜安排了一个小太监看照沈今棠。 沈今棠微微颔首,顺着小太监的指引坐在了门口左侧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可刚一坐下,便听到“咚——”的一声。 茶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听到御书房内传出来的动静,沈今棠即刻便站了起来,目光朝内看去。 “姑娘,陛下尚未传召,您是不能进的。”站在沈今棠身后的小太监出声提醒道。 沈今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重新坐回椅子上,道:“多谢公公提醒。” 手指微微蜷起,心下不安,她现如今在京都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唯一的筹码就是顾知行。 顾知行想要用她报复沈太师,这是她唯一的可以和顾知行搭上线的事情,若是失去了顾知行的庇护,她可就只剩下…… 沈今棠微微仰头,闭上双眼,但愿顾知行聪明些许。 可殿内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有哭诉,有怒声,更多的却是顾知行破口大骂的声音。 听着殿内传来的怒骂声,沈今棠的眉头越皱越紧,当真是高看他了,竟是如此沉不住气。 但顾知行可以随着性子胡来,是因为他有那个底气,她不行,她必须要想办法周旋,至少不能让顾知行一败涂地。 思虑片刻,沈今棠心里便有了谋算。 “公公,不知长公主殿下何时下朝啊?” 小太监看着沈今棠的眼神有些微妙,不知该不该作答。 “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世子殿下即便惹得陛下生气,那也是世子殿下,也是陛下的亲外甥,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家中长辈与小辈也不会真的生气,怕是只缺一个台阶,让长辈下来罢了。” “至于这个台阶怎么给,由谁来给,公公伴圣驾已久,心中应是有了答案。” 瞧小太监的脸色比之从前已有松动,沈今棠嘴角扬起一抹假笑,将头上的累丝嵌宝石鎏金簪取下,塞进小太监的手中,道:“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公公派人传个话,若是成了,长公主殿下和世子殿下自会感激公公;若是不成,公公自可一问三不知,推得一干二净。” 顾知行这人虽说傻了点,但是钱多,随便给她的一套衣物首饰,单拿出来,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小太监神色暗了些许,悄悄地将簪子收入袖中,退了下去。 沈今棠唇上笑意渐消,淡漠地瞧着牌匾上的“御书房”三字。 不知过了多久,高喜从殿内出来,瞧见沈今棠,便是喜色满满地恭喜她:“姑娘明珠蒙尘,现如今苦尽甘来,可喜可贺,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 她能保住性命便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哪儿来的喜? “敢问公公,民女……喜从何来啊?” “姑娘是沈太师夫人的外甥女,太师府的表姑娘,历尽千辛万苦前来寻亲,现如今愿望达成,可不是可喜可贺?” 高喜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伸手请沈今棠往外走,道:“姑娘请跟咱家出宫吧,太师府的轿子还等着姑娘呢!” 外甥女? 沈今棠心中不解,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道谢:“有劳公公了。” 她跟着高喜往宫外走,心中却早已是翻天倒海。 直到坐上轿子,沈今棠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殿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就从沈太师的私生女变成了太师夫人的外甥女了? 而顾知行现如今怎么样了,他在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从宫中到太师府的一路,就好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一般,让她不得安宁。 第8章 谁给你的胆子踩着本世子往上爬? “姑娘,到了。” 沈今棠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开,抬脚走了下去。 太师府远不如皇宫气派,甚至有些寒酸,只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字体倒是显得几分文人风骨。 “姑娘,请随老奴来。” 太师府的管家领着沈今棠步入府中,一路上他寡言少语,神情间透着几分淡漠。 穿过几处喧嚣的庭院后,他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前。 管家侧身,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既无明显的冷意,也无过多的热情。 他指了指院子,道:“这处院子空了许久,但每日都有人来打扫,姑娘来得突然,老爷先前并未吩咐。故此,便先住在此处,等老爷从宫里回来,再行商量。” 沈今棠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却不愿再添烦扰,便微微颔首,向管家致谢,然后抬步向里走去。 然而,她的脚刚一落地,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尖酸的声音:“哟,这是哪儿来的野丫头,竟也能踏入我沈家的门槛?” 沈今棠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傲然仰头,鼻孔朝天,语气中满是轻蔑。 管家一见那粉衣女子,立刻满脸堆笑,与之前对待沈今棠时的冷淡截然不同,极尽谄媚之能事:“这是夫人家的外甥女,咱家的表小姐。她刚刚到京都,老爷吩咐奴才带她安置一下。” 管家又连忙招呼起沈今棠来:“还不快来见过三小姐?” 沈今棠略一扫视,便已知晓对方的身份,太师府的三小姐沈绾绾,沈太师最疼爱的秋姨娘所生,在府内极尽宠爱。 “三小姐安好。”沈今棠微微福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失礼节。 “三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管家谄媚地问道。 沈绾绾并没有搭理管家,只是移到了沈今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尽是不屑。 “夫人家的外甥女?” 沈绾绾高傲地扬起脖子,道:“可如今,掌管府中中馈的是我娘,管你什么表小姐堂小姐,就算是嫡亲的小姐,那也得先拜见我娘!” 她目光不善地扫过沈今棠,冷声道:“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 沈今棠不想与她纠缠,只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道:“三小姐所言极是,只是我今日长途跋涉,尚未梳妆,恐怕会冲撞了秋姨娘。不如这样,我今日沐浴更衣,明日一早定会亲自前去拜见秋姨娘,以表诚意,不知可否?” 沈绾绾上下打量了沈今棠一番,见她一副温顺可欺的模样,心中暗想,教训她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时半会。更何况父亲这几日心情不佳,她行事需谨慎些,以免惹得父亲不悦。 想到这里,沈绾绾轻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说罢,转身便走,管家谄媚地跟在后面。 待众人都离去后,沈今棠才走进小院,院内布置颇为简朴,可她全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她接下来的路,接下来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命,该怎么在京城立足? 高喜说她现在是太师府的表姑娘,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至少身份过了明面,还是被皇帝知晓了的。 所以沈太师即便是再想除掉她这个污点,那也不能在近期内动手。 不光如此,他们还得好好地待她。 不然,太师府的表姑娘一到太师府便出了事,传出去可就不太好听了。 到那时,沈太师一向在乎的脸面可就要没地方了。 所以说,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而且太师府表姑娘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倒是个不错的结果,这个身份可比奴隶能做的事情多得多了。 想清楚这些,沈今棠便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隐隐约约地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罢了,既然忘了,那就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待日后多探听一些消息,再行决定。 心思一放松,身体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接连两日不眠不休,她也实在是倦怠得很。 脱了鞋子,躺到床上,什么都不想,不到片刻,沈今棠便进了梦乡。 沈今棠一觉睡了三四个时辰,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管家并没有安排人来伺候她,整个小院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倒也乐得清净。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起身去厨房烧水,打算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备好干净的衣服,倒入热水,落下门闩,沈今棠进入浴桶没一会儿,突然听到门板传来一阵响动。 “谁?” 沈今棠不敢犹豫,即刻从浴桶中出来,披上衣服,警惕地看向门口。 会是谁呢? 沈家的人? 不应该啊! 她现在出事,对沈家没什么好处。 “哐——” 沈今棠还未穿好衣服,窗子便被人猛地砸开,一个人影滚了进来。 夜色朦胧,灯火微晃,那人伴着一身的寒露迎面逼来,冷气扑面,沈今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世子殿下?” 沈今棠似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她忘记这个纨绔世子了。 只不过,顾知行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应当是好对付的。 再怎么样,她现在也是沈家的表小姐,还是过了皇帝面的,顾知行应当不会胆大妄为到在沈家对她做些什么。 思及此处,沈今棠抬眼看向他。 只见他眼中尽是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羞涩? 沈今棠不解,好端端的,怎么这副表情? 相较于沈今棠的坦荡,此时顾知行的眼睛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谁能想到她锁着门竟是在洗澡? 虽然在他眼里沈今棠和刚见面时的那个小豆芽菜没什么区别,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还是多有不便。 纵使他不敢多看,到底也看了不少。 沈今棠的长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未及擦干,那些晶莹的水滴沿着发丝滑落,滴落在她的衣服上,逐渐濡湿了一大片布料。透过湿透的衣物,她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朦胧而诱人。 衣物紧紧贴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的皮肤,只有锁骨处和环抱于胸前的小臂裸露在外,在热气的熏腾下,她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绽的桃花,娇嫩而生动。 顾知行喉结微动,有些不知所措。 “世子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沈今棠等了片刻,不见顾知行有所反应,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听到沈今棠的声音,顾知行的神志便被唤回了几分,眸子中布满寒霜,抬手握住沈今棠的下巴,凉凉地开口道:“本世子救了你,你竟然敢恩将仇报,把本世子当傻子哄很得意吗?” 当傻子哄? 沈今棠皱眉垂睫,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诈她? 思绪百转千回,沈今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说话啊,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握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沈今棠感觉到了疼痛,想要挣脱,但却不及他的力气,终究是徒劳。 “世子殿下何出此言啊?我……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惹得世子殿下这般猜疑。”沈今棠一边应付,一边垂下眼眸,快速地思索着。 第9章 真以为他会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吗?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了什么? 难不成他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不应该啊! 知道她身份的人大多不在京城,即便是少数在京城的,那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怎么可能被顾知行知道? 可若不是如此,他又何来这么一出? 一个个可能的原因刚刚出现,便立即被她否决。 一时间,竟真想不出他来此的缘由。 “呵!” 顾知行看着沈今棠这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竟是气得冷笑出声。 他之前便是被沈今棠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假面给骗了,还以为她是什么可怜虫,只可惜人家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踏脚石,想要踩着他往上爬! 四个时辰前,他被皇帝下令责打三十鞭,沈家也没得到好处,沈太师被罢免朝堂参政,沈淮序从四品御史中丞连降三级,贬为监察御史。 那时,沈淮序走到顾知行身边,问道:“世子殿下如此愤懑,一心为棠儿打抱不平,但棠儿对你是否也是如此真心呢?” “你什么意思?”顾知行皱眉。 “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自然难以体察世间女子的艰辛。若是不为自己打算打算,又缺乏家族的依托,即便有幸攀附上权贵,终究也会如同乱世中的浮萍,无依无靠,随波逐流。” “世子殿下就没有细想过,我那妹妹为何要把事情闹大呢?” “闹大了,谁的脸面上有光呢?” 沈淮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世子殿下可别被人当刀使了,到头来还为着别人拼命。” 顾知行瞧着沈淮序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沈淮序的那句话: ——“被人当刀使。” ——“谁的脸面上有光?” 这件事情闹大了,他顾知行平白挨了一顿鞭子,沈家的名声也差点败坏,谁都没有得到好处! 不,若说好处,还是有一个人的。 那便只有沈今棠得以风风光光的回到沈家,即便不是以沈家姑娘的名义回去的,那也是沈家表姑娘。 一个乡下丫头,摇身一变就成了沈家表姑娘,攀上沈太师一家,日后即便是再不行,有着沈家的名头,她也算是可以富贵一生了。 好啊,好你个沈今棠,竟然敢拿他当刀使! 思及此处,顾知行心中怒气更胜,更别说再看到沈今棠如今这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简直是气得眼尾猩红。 “你既不知悔改,本世子又何必同你浪费口舌?” 说着,顾知行松开扼着沈今棠的手指,随手拿起沈今棠解下的发带,便去绑她的手脚。 “世子殿下,你要做什么?” 沈今棠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不可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当即反抗起来。 他身份尊贵,怎么胡闹都没有事情,就算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也会有人给他兜着。 但是她沈今棠不一样,沈家人对她虎视眈眈,她谨小慎微尚且担忧生命安全,若是跟着他闹出点什么事情来,沈家人巴不得趁机把她这个污点解决了。 “世子殿下,你别动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沈今棠推着他的肩膀,竟是真的将其推开。 “嘶——” 顾知行后退两步,倒吸了一口冷气,倒是真会挑地方,专挑他伤口推。 垂眸看下,肩头处已渗出血丝。 这些沈今棠自是不知的,她只是想到顾知行的态度突然转变,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她必须得解释清楚。 “世子殿下,我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今日在御书房中是否有人……” 沈今棠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顾知行打断:“误会?我们之间的误会可大了去了,从一开始你不就在利用本世子吗?” 顾知行这人最受不得激,若是顺着他来,他或许还会心软,不一定做些什么;可要是逆着他,那他便非要挣个高下,让你瞧瞧到底能不能拧得过他! 沈今棠瞧着顾知行朝她一步步走近,心中警铃大作。 再闹下去,怕是会引来沈家的人,若是被他们借题发挥,自己的处境便更难了,更别说激怒顾知行会有什么后果了。 她只能是一步步地退,再退…… 直到撞到床脚,退无可退。 “呵!” 顾知行冷笑一声,伸手便要捆住她的手脚。 这次顾知行没有留手,再加上沈今棠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没有多加反抗,便真的叫他将人的手脚捆了起来。 “世子殿下,您的气可消了?”沈今棠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顾知行的目光落在沈今棠身上,她因刚才的挣扎,本就宽松的衣物更加散乱,肩头的衣衫滑落,露出一截细腻的肌肤。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打湿,衣衫不整的褶皱间酥胸半掩,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手脚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姿势显得有些狼狈,却也无意间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腰身细而柔软,更添几分柔弱与楚楚可怜之态。 不知怎的,顾知行脱口而出,道:“就你这一副豆芽菜的身材还想勾引本世子,想让本世子可怜你,想都别想!” 真以为他会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吗? “你……” 也不知是那一句豆芽菜的身材还是另一句蓄意勾引,愣是把沈今棠气的理智全无,顾不得什么算计,什么安抚,直直气的满脸通红。 “顾知行,你简直是个浑蛋!” 沈今棠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若是她做过也便罢了,可偏偏她没做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浑蛋?你不是吗?你不是想踩着本世子往上爬吗?” “你以为本世子会像旁人一样,忍气吞声地吃下这个闷亏?” “想都别想!” “本世子偏要叫你白忙活一场,你可不要忘了,是本世子在奴隶市场买下了你,你的文书契约都在本世子的手里,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伺候本世子的婢女,懂吗?” 沈今棠脑海中一阵白光闪过,她似乎是知道顾知行要做什么了。 沈太师在朝堂上弹劾他,他便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现如今他误以为自己利用她,当上了这个表姑娘,名正言顺的回到沈家,所以他同样也要让自己愿望落空,白忙活一场! 白忙活一场? 那可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奴隶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表小姐,但好好运作,未必不能得偿所愿,弄死那些人面兽心的东西。 可若是任由顾知行胡来,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哭可就全都白费了。 “顾知行,你听我说,咱们之间有误……唔唔唔……” 顾知行一个字都不想从沈今棠的嘴里听到,径直堵住了她的嘴。 解开身上的大氅,将人儿连头带脚整个包裹在内,叫旁人看不出里面是谁。 随后,将人儿扛起来就走。 第10章 你想怎么服侍本世子? “唔唔唔……” 沈今棠眼前一片漆黑,周遭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她被搁在马背上,随着马蹄的起伏,身体像被浪卷起又落下,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颠簸之后,她又被提起,重重地落在一个肩头。 随着脚步的晃动,世界在眼前旋转,眩晕如潮水般涌来。 “咚——” 不多时,她便又被丢在柔软的锦被上,坠落感让眼前瞬间发黑。 沈今棠努力缓过一口气,试图看清四周,可厚重的布料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唔唔唔……” 她试图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让顾知行察觉到她的存在。 然而,她被布帛堵着嘴,压根无法发出声音。 求人不如求己。 沈今棠开始奋力地挣扎,手臂在大氅中胡乱挥舞,双腿也拼命地蹬踏着,终于,大氅被她撑开了一条缝隙。她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脑袋一点点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当视线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屋内的明亮灯火瞬间刺入眼帘,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沈今棠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只见他正背对着她,专注地解着身上的衣服。 少年的身形挺拔,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手指灵巧地在衣扣间穿梭,衣物一件件被脱下,堆放在一旁。 这般紧急的时候,不想着把事情解释清楚,他脱什么衣服? 沈今棠是真的看不懂顾知行要做什么了。 突然,顾知行的手指在解衣服的动作中停顿,仿佛是感觉到了沈今棠的目光。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沈今棠身上,只见她已经费力地将大氅挣脱开来,露出了脑袋。未干的长发紧贴在她脸颊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散发出一种凌乱而真实的美感。 沈今棠的双眸中闪烁着焦急与不解,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要脱衣服,可却因为嘴被堵住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沈今棠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 当他想这个时候解衣服? 要不是因为她,他至于被皇帝舅舅罚了三十鞭? 现在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加上今天又是骑马又是绑人又是扛人的,他身上的伤再不上药,就等着失血过多致死吧! “看什么看,不知道非礼勿视?” “唔唔唔……”沈今棠呜咽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顾知行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走向沈今棠,伸手取下她嘴里的布帛。 纵使取下布帛,沈今棠的腮帮子依旧很是酸痛,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她有太多想问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稳的语气开口:“世子殿下,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话音未落,顾知行却轻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那樱粉色的唇瓣微微颤动,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几分戏谑与不以为然:“呵,你啊,真是巧舌如簧,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是堵住你比较好,免得本世子被你那花言巧语蒙骗了去。” 顾知行本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结果不过是在狡辩。 他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将布帛重新塞回她的嘴里。 沈今棠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无奈:“世子殿下,我不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能跟没有理智的人计较。 沈今棠努力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而顺从:“世子殿下,您不是说要让我当您的奴婢吗?那不如您先解开我的手脚,我来服侍您。” 她心中默默祈祷,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算太迟,只要她能在明早被人发现之前回到太师府,安抚住顾知行,那今天的事情就可以权当从未发生过,谁都不会知道。 那么,她之前的计划,还都可以照常实施。 “服侍?你想怎么服侍本世子?”顾知行的言语中带着一丝玩味,这话说得令人遐想。 想用美人计? 顾知行嗤笑一声,就她那身材,头大身子小,活像根豆芽菜,用美人计,怎么可能成功嘛? 再者说了,美人计…… 他看看自己,再看看沈今棠,这可说不定谁才是那个美人呢! “世子殿下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自己上药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虽只是略通医理,但也学过一些皮毛,愿为世子殿下分忧。” 听了沈今棠这话,顾知行算是意识到了,她是半分没有都往旖旎的地方想。 “呵!” 罢了,算她识相,没有往旖旎的地方想,不然,他非得教训她一顿,让她意识到本世子可不是她可以觊觎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想吗? 他这张脸,他这身材,哪个见了不是垂涎三尺,怎么她就半分心思都没有呢? 真就奇了怪了!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不然还是自己吃亏了。 “世子殿下?” 瞧顾知行皱眉皱了许久都没有反应,沈今棠不由得出声喊他。 她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他在这里耗着,若是明天一早沈绾绾没有看到她去给秋姨娘请安,怕是她不在沈家的事情立刻便会传扬出去。 她这可还是第一天进沈家,就弄出这种事情来,日后行事,怕是有诸多不便。 “喊什么?本世子面前轮得到你来大呼小叫?”顾知行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别过头去,眼神不敢瞧沈今棠,又像是有些心虚。 沈今棠自是不跟他计较这些,只缓和下语气来说:“世子殿下可要我服侍您上药?” “上药就上药,别说这些似是而非撩拨人的话。”顾知行抿了抿唇角,似有不悦。 沈今棠自是不懂他何出此言,但她现在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让顾知行先给她解开绳索,故只能是先压下疑问,只是看向手脚上的绳子。 顾知行自然是看到了沈今棠的眼神,不情不愿地吩咐道:“过来。” 第11章 本世子对你不感兴趣 沈今棠双手双脚被绑在一起,行动极为不便,只能艰难地挪动身体,膝行着一点点靠近顾知行。 直到跪坐在顾知行面前,她微微抬头,示意顾知行给自己解开绳子。 顾知行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弯下身子,修长的双臂绕过沈今棠的肩膀,去解她身后的绳子。 两人距离极近,沈今棠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为了避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顾知行的动作格外小心,手指微微颤抖,显得有些笨拙。 绳子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怎么解都解不开。 沈今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惹恼了这位大爷。 她以为是自己离得太远,便又朝前挪了挪。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沈今棠的发丝轻轻贴在顾知行的脸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微微侧头。 顾知行不光呼吸变得急促,就连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别乱动!”顾知行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可手指却越发不听使唤。 绳子在他手中缠绕,仿佛故意和他作对,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能感受到沈今棠身上的温度,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这让他的心跳更加急促。 沈今棠虽然着急,但到底不敢激怒他。她侧头去看,视线却被顾知行挡住了大半,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柔声问道:“世子殿下,好了没有?”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他。 “快了,别催!”顾知行的声音有些生硬,他同绳子作斗争,心里却有些生气自己之前将绳子绑得这般难解。他咬着牙,手指微微颤抖,终于在一番努力后,将绳子解开。 一抽绳头,绳子猛地一紧,沈今棠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柔软的床褥倒去。 “啊——” 她的本能反应是去扶身旁的顾知行,试图借力稳住身形,可顾知行同样没有防备,被她这一扶,两人一起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栽倒在被褥之中。 瞬间,顾知行整个人压在了沈今棠身上,沈今棠只觉得一阵压迫感传来,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知行身上的重量,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顾知行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的伤口被这一下压得隐隐作疼,估计是又撕裂了。他微微皱眉,却不敢动弹,生怕引起更大的尴尬。 “世子殿下,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沈今棠蹙眉,看向顾知行。 沈今棠的声音瞬间唤回顾知行的理智,正当顾知行想要挣扎起身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人影正往屋内来。 顾知行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手比脑子更快一步,几乎是本能地拉过被褥,将自己和沈今棠一起盖住。 “呃……”原本身上没有轻几分的重量,又重新覆上,压得她肺里的空气更加稀薄,脸颊都开始泛红。 “别喊!”顾知行听到沈今棠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今棠怀疑顾知行就是想要杀人灭口,想要活活憋死她! 当下求生的意识让她去扯开顾知行捂着自己嘴巴的手,顾知行也是下意识地去捉她的手。 正当时,推门的那人也来到了内室。 “知行,瞧我给你带……” 来人的话戛然而止,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困惑。 显然,他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顾知行侧头去瞧,只见顾晏清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边。 他和沈今棠现如今的姿势实在是难以描述——沈今棠本就是被自己强行掳回来的,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单薄得几乎能透过布料看到她的身形。而顾知行自己刚刚还在上药,身上衣物更是少得可怜,只剩下一件半敞的锦衣。 现如今两人一起跌在被褥里面,他一只手擒着沈今棠的双手,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绳子。 这怎么看,怎么不清白。 就连顾知行自己都这样认为,更不用说是刚刚进来的顾晏清了。 “你们继续,继续。”顾晏清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知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他简直是有嘴说不清。 他能跟沈今棠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啊? 可顾晏清却没来得及听他的解释,便已经退了出去。 顾知行连忙起身,看看自己,又瞧瞧沈今棠,有口难言,只丢给了沈今棠一件衣服,警告道:“老实待着,否则要你好看。” 说完,他随手披上一件衣服,大步走了出去,身影在门口微微一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抬脚出了门。 出门左转,没走几步,便瞧见顾晏清正站在长亭边静静等候。 顾知行快步上前,刚想开口,却被顾晏清递过来的纸张打断了思绪。 “这是什么?” 顾知行疑惑地接过,匆匆一瞥,双眼瞬间瞪得老大,满是震惊。他不敢置信地反复翻看,又抬头看向顾晏清,等他的解释。 “这是买卖奴仆的文书。我亲自跑了一趟官署,办妥了立券、市券,还缴了交易税。从今天起,沈家刚认回来的表姑娘,就是你世子殿下的奴婢了。” 说到这里,顾晏清微微抬头,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看向顾知行:“怎么样,世子殿下,我这一招快刀斩乱麻,如何?既断了那姑娘的非分之想,又顺便打了沈家的脸,可真是一举两得。” 沈家刚认回的表姑娘,转眼成了顾知行的奴婢,这事儿传出去,沈太师的老脸都得丢完。 “明天一早,你带着这份文书去沈家,让他们交人。”顾晏清继续说道,“沈太师素来守法,想必不敢不认账,只能吃下这哑巴亏。我们手续齐全,哪怕闹到官府,也是我们占理。” “谁让你去官署的?”顾知行唇角微抿,眉间笼着一层薄怒,语气中满是不悦。 这字据上写的是“罪奴”,一旦查办,不仅脱籍无望,子子孙孙都将沦为奴籍。他本只是想给沈今棠一个教训,可这“罪奴”的惩罚未免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