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Z悦宁故事会》 第1章 13 我的头像依旧没有动静。 宋瑶一连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颇为得意。 “他么的见钱眼开的智障玩意儿,钱来了还不闻着味儿出来捡?” “总好过在富婆跟前卖笑,才得那么丁点钢镚儿。” 群里哄笑一片。 有人默默发了一句。 “俞安已经去世了,他走的时候孤苦无依,连卖笑的机会都没有。” 1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宋瑶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他要是真舍得死我倒是高看他几分。” “俞安,不要当缩头乌龟,找朋友当说客没用,说什么我都不原谅你。” 朋友沉默了一下,发了几个视频在群里。 “你要是不信,自己看吧。” 这几个视频是朋友季云尧偷拍的。 他本意是想拍我落魄的视频发到网上给宋瑶出气。 第一个视频被点开。 画面中我衣衫褴褛坐在危楼里吃东西。 季云尧拿着手机走进来,唇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 “这不是老同学俞安吗,怎么瘦成这样,吃饭像个猴子一样。” 我吃着饭,没有理他。 腰部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皱眉。 皮肤瘙痒问题更是让我停下来,不停地抓挠。 他忽然后退两步,讥讽的笑容逐渐扩大。 “难不成被富婆榨干了,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 身上疼痛难忍,我吃不下了。 干脆抬起头,自嘲地笑了。 “肾出了问题而已。” 季云尧微微一愣。 若有所思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吃的还是快餐店捡来的剩菜剩饭。 已经发酸发臭了,说是泔水都不为过。 他忍不住轻嗤一声。 “谁让你为了钱抛弃宋瑶,这就是你傍富婆的下场。” 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巴。 我笑道:“无所谓,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少来,你是看人家事业有成,又来装深情吧。” “你撒泡尿自己照照,如今这副邋遢模样,哪里还配得上宋瑶。” 季云尧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厌恶不屑。 又奚落我一番,打算退出去。 不小心踩到了角落里的发霉馒头。 我立刻跛着脚把馒头捡起来拍拍灰。 “小心点,这是我明天的食物。” 季云尧错愕的眼神盯着我的跛脚,和这个脏兮兮的馒头。 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我满不在乎指了指跛脚,笑着解释。 “在别人的地盘上翻垃圾桶被打了,没关系,习惯了。” 季云尧神色复杂看着我,眉头紧蹙。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沦落到和叫花子抢垃圾吃的地步,你那个富婆不管你?” 第2章 他四处张望。 看到一个坐在墙角里落泪的老妇人。 走近一看,顿时惊叫出声。 “你不是包养俞安的富婆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泣不成声的妇人,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良久,才苦涩地开口。 “哪有什么富婆,她是我妈。” 2 “什么?” 季云尧惊得目瞪口呆。 我妈哭得更伤心了。 “都怨我,要不是俞安去接我,也不会被人误会傍富婆……” 我妈早年贪慕虚荣,抛夫弃子。 现在年老色衰,重病瘫痪被人遣了回来。 那天我亲自去接的她。 她一身富婆打扮连累我被人误会至今。 季云尧听了之后,死死盯着我,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为什么不解释,你知不知道朋友之间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软饭男,富婆收割机,男人中的耻辱等等。 我握紧了拳头,依旧笑呵呵的。 只不过语调染了些自嘲。 “知道啊,那又怎样,能让宋瑶相信就好。” 季云尧的目光停驻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震惊,似乎重新认识我一般。 我妈听了直叹气。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死心眼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傻了,竟然为了她去……” “妈!” 我脸色骤变,强硬打断她的话。 看到我情绪不对,季云尧识趣地离开了。 只不过之后几天,他总是抽时间来看我,手里依旧拿着他的手机。 “俞安,捡垃圾吃脏不脏啊,这家的盒饭好吃,吃这个。” “你衣服都包浆了,换这件。” 他表面嫌弃我,总是拐着弯儿给我买饭,买衣服。 最近一次颇为激动地把我往街道办拉。 “我帮你申请到了街道办贫困补助,这样你看病也能便宜些。” 我的眼眸黯了黯,说什么都不去。 跛着脚折回来,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努力保持着微笑。 “我的肾病是治不好的。” 季云尧瞳孔放大,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的眼眸黯了黯,说什么都不去。 前女友结婚前夕,哭倒在我坟前 情人节当天,前女友发送结婚请柬到微信群。 朋友的头像一个个弹出来送祝福。 只有我的头像毫无动静。 有人打趣道: “某人肯定后悔得扣墙,咱们宋大美女如今身家百亿,真实身份还是京圈大小姐。” “他当初狗眼看人低,现在就是跪舔都没用了。” 我在前女友最爱我的那年和她分手,转身投入富婆的怀抱。 现在她事业爱情双丰收,迫不及待炫耀给我看。 第3章 我的头像依旧没有动静。 宋瑶一连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颇为得意。 “他么的见钱眼开的智障玩意儿,钱来了还不闻着味儿出来捡?” “总好过在富婆跟前卖笑,才得那么丁点钢镚儿。” 群里哄笑一片。 有人默默发了一句。 “俞安已经去世了,他走的时候孤苦无依,连卖笑的机会都没有。” 1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宋瑶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他要是真舍得死我倒是高看他几分。” “俞安,不要当缩头乌龟,找朋友当说客没用,说什么我都不原谅你。” 朋友沉默了一下,发了几个视频在群里。 “你要是不信,自己看吧。” 这几个视频是朋友季云尧偷拍的。 他本意是想拍我落魄的视频发到网上给宋瑶出气。 第一个视频被点开。 画面中我衣衫褴褛坐在危楼里吃东西。 季云尧拿着手机走进来,唇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 “这不是老同学俞安吗,怎么瘦成这样,吃饭像个猴子一样。” 我吃着饭,没有理他。 腰部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皱眉。 跛着脚折回来,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那,你母亲总用得着啊,她已经好几天吃不进东西了,再不去医院恐怕……” “我妈肺癌晚期,同样治不了。” 我低着头,表情逐渐淡下去。 昨天我妈已经开始说胡话,坚持不了多久了。 很快我就会变成孤身一人。 季云尧沉痛地注视我,张了张口,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还是勉强笑着上前拍我的肩膀。 忽而,他眸子不经意一瞥。 诧异地抢走我藏在掌心里的照片。 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宋瑶的照片,你想见她?” 我坦率地点头。 这一次我由衷地发笑。 “当然想啊,想知道她怎样了。” 季云尧皱眉想了想,把她的视频号告诉了我。 “她过得挺好的,经常在社交账号上发布生活动态,就是……你自己看吧。” 我没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激动无比地点开了她的视频。 却在看到她有男友那一刹那,眼底盛着那点儿笑意逐渐散去。 “你也别怪她,谁让你要和人家分手来着,她这个男友对她挺好的,去年宋瑶的肾脏也出了问题,是她这个男友忙前忙后照顾。” “你空说为她好,也没见你为付出点儿实质性的东西。” 季云尧颇有微词。 蹲在地上玩起了蚂蚁。 我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想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可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而生涩。 第4章 我妈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突然来了精神,开始号啕大哭。 “谁说俞安没有付出,他拿出所有的积蓄买机票飞到国外,就为了给她匿名捐肾。” “回来的途中肾部感染,没钱医治,现在他另一个肾已经坏死了。” 季云尧猛地站起来,五味杂陈。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了决心拿出手机拨电话。 “我帮你和宋瑶解释一下。” “不行!” 我快速按住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大幅动作让我一阵眩晕。 季云尧连忙把我扶到地上坐下。 脸色异常凝重,“俞安,你为什么这么犟?” 我用力喘了几口气,笑着安慰他:“我的病治不好了,打扰她做什么。” “以她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回来,我不能拖累她,她还有美好的未来。” “你?” 季云尧怔怔地望着我出神。 视线逐渐定格在我的手机上,眼疾手快地抢过去。 一通翻查之后,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眼里依稀有泪光隐现。 “外面都在传你收了宋瑶妈妈几百万,可是你这几年的流水还不足一万,我果然没有猜错,你这么爱宋瑶,怎么会屈服于金钱的诱惑呢。” “我要把这个消息发布到群里,让那些诟病你的人闭嘴。” 我再度阻止了他。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我苦笑道:“我的确收了。” 3 “我不收,宋瑶怎么会相信,不过我把支票捐了,因为当时有个小朋友烧伤严重,需要一大笔钱。” 我笑得云淡风轻。 仰头望着破烂的屋顶,努力将泪水逼退。 季云尧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显然被我气得不轻。 “既然你不是为了钱,为什么要和宋瑶分手,她对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肩膀便颤动起来。 快速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的脆弱。 再开口的时候,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我才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她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千金小姐,她父母虽然离异,只要她跟着她爸爸去外国,依旧可以衣食无忧。” “可是她为了我留下来了,为了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去应聘,她把她奶奶生前送她的手表卖了。v “跟着我那半年,她的手指变得粗糙脱皮,放弃了画画,学会了穿着地摊货和菜场老板讨价还价。” “她不应该过这种苦日子,她是公主就应该住在皇宫里,而不是和我住在筒子楼里仰望星空。” 之后是长久的沉寂,我和季云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我妈妈躺在地上发出微弱呻吟的声音。 我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呻吟声彻底归为寂静。 妈妈走得很平静。 然而这夜注定不平凡。 或许是受到死亡的召唤,我开始排黑色大便,出现了严重的心衰。 季云尧出钱把我送进ICU。 在我耳边急切地呼唤。 “俞安,你一定要挺过来!” 我还残留着些许意识,但是眼泪控制不住了,吃力地抬起手。 季云尧很快反应过来,用我的手机搜索出宋瑶的视频号,塞进我手里。 “俞安,要不给她打个电话吧。” 他的声音带着止不住地颤抖,隐约有几分祈求的意味。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 第5章 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点了一个赞,立刻收到一条私信。 “俞安?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除非你死,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你还不知道吧,我快要结婚了。” 我努力眨了下眼睛,发现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连给她打出祝福两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我赶紧扯了下季云尧的胳膊,朝他比画了手势。 他立刻会意,帮我拨通了宋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通。 “喂?” 我笑了。 终于听到宋瑶的声音。 “恭喜你。” 我尽量把声音放平。 然而此时我已经呼吸微弱,被护士推着紧急送往抢救室。 他们还想抢下我的手机,都没能如愿。 甚至还不小心点碰到了外放键。 对面沉默了一下,响起了宋瑶讥嘲的声音。 “我受不起,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晦气。”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弱,不会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被富婆踹了吧。” 她还是这么仔细,一下就听出了我声音的异样。 我努力扬了扬唇,尽量让声音轻快一些。 “我和富婆在度假呢。” 说完最后一个字。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眸中失去了光彩,只留下空洞和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响起了宋瑶气急败坏的怒吼。 “孬种!你怎么不去死啊。” 护士慌忙拿起我掉落的手机,呵斥道:“麻烦你不要刺激病人,现在他……” 还没说完,旁边的救护人员就发出尖锐地大叫。 “病人没有了生命迹象!” 4 “喂,喂?” 宋瑶急切地喊了两声,便不再出声。 片刻之后,她轻嗤一声,“俞安,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我都不会上当,少拿死吓唬我,要是你死了那真是老天开眼了。” 她又等了一小会儿,电话里才传来嘟嘟的忙音。 所有的视频播放完毕,微信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季云尧的微信收到了宋瑶的私信。 “他葬在哪里?” 季云尧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犹豫许久,只是发了墓园的定位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见到了宋瑶。 她比视频里要漂亮精致,看得出她过得很好。 她似乎不大相信我已经死了,在我墓碑前四处张望。 “这是?” 很快,她就被我墓碑旁的小树苗吸引了注意力。 季云尧跟着她走过去,声音有些沉闷。 “这是他交代我的,死后在他坟头种一棵桂花树。” 刚毕业那会儿,我们蜗居在租住的公寓里,幻想着以后买了房一定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 只因为宋瑶喜欢桂花,每天我可以站在桂花树下等她回来。 宋瑶望着眼前的小树苗,眼睛顿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驱赶心头的情绪,却不经意间发现了泥土是湿润的。 刹时间,她恢复了冷静,方才还噙在眼中的泪光瞬间消失,神变得犀利而有穿刺力。 “季云尧,我就知道他没死!” 第6章 季云尧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就见她眸光一凝,迅速朝前跑。 宋瑶眼疾手快地把藏在大树后面的人抓了出来。 “俞安,看你躲……?”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落寞。 眼前是一个十多岁的陌生女孩子,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滴水的塑料袋。 此时她正怯懦懦地低着头,连连后退。 见状季云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小跑着过来替女孩解围。 “俞安就是捐赠支票给她,正好她家住这附近,俞安就委托她没事的时候过来帮浇水。” 宋瑶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异常沉重。 此时她注意到女孩的皮肤还依稀可以看到些许烧伤的痕迹,便不由自主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宋瑶。” 女孩想了想,见她没有恶意,才鼓起勇气回答。 “什么?” 宋瑶大惊。 当年正是因为女孩的名字和宋瑶的一样,我才决定帮助她的。 没想到女孩一家感恩于心,竟然愿意帮我照顾树苗。 宋瑶微愣,随即她试探地开口。 “俞安真的死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的面部表情。 在她看来,只有孩子才不会撒谎。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哀伤,每个表情都透露着内心的伤感。 “是的,俞叔叔在医院病逝的。” “对了,他还交给我一样东西。” 5 宋瑶紧绷的神经有些绷不住了。xmb 她颤着声音开口,“能给阿姨看一看吗?” 女孩懵懂地点头,带着他们回到自己家。 再次来到女孩的家,我有一丝恍惚。 当初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我亲手为宋瑶制作了几十个祈福牌。 委托女孩每年情人节那天,帮我挂一个到桂花树上去。 “第一年,祝愿宋瑶婚姻幸福,子孙满堂。” “第二年,祝愿宋瑶朝朝暮暮,尔尔辞晚。” “第三年,祝愿宋瑶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宋瑶看着福牌上的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哭出了声。 由一开始的隐忍哽咽到后来的放声大哭,令在场的人纷纷潸然泪下。 我想抬手帮她擦拭眼泪,却碰不到她分毫。 “他死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 她抬起头,双眼红肿不堪。 “他打过你电话……”季云尧有些欲言又止。 宋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卷土重来。 “我那时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在演戏。” 我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临死前能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被她骂一骂,我都觉得我赚到了。 女孩的妈妈是个热心肠,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忍不住安慰。 “在我们老家只要把一方的头发剪下来埋在另一方的墓前,下辈子两人就会重聚。” 宋瑶慢慢停止了哭泣,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福牌,像是下了一个决定。 向女孩要走了第一年的福牌,亲自挂到桂花树上。 用剪刀剪下来一撮头发,埋进了我墓碑前的土里。 “你们两个,这又是何苦。” 第7章 季云尧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无奈地感慨。 宋瑶没有回答,目光空洞无神地跪在我坟前,抬手描绘着墓碑上的名字。 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瑶瑶,你去哪了,今天不是说好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你们结婚的细节吗,你快回来。” 宋爸爸的威严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瑶咽下满心的苦涩,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听话。 “爸,我有事要问你,回家说。” 我有些担心他们父女俩会吵起来,跟了过去。 尽管宋瑶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看到宋父,她还是忍不住质问。 “爸,在我和俞安分手前,你是不是为难过他?” 我微微诧异,宋瑶果然最了解她爸爸。 宋父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耐着性子回答。 “好好的怎么想起问这个,当初我不过是拿200万试探他,他想也没想就收了,我哪里还需要为难他。” 宋瑶握紧了拳,哑着声音嘶吼。 “还要骗我,你联合所有企业不录用他,把他一个高材生逼得去洗车场打工,你以为可以瞒我一辈子吗?”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查过她父亲的所作所为。 她难以想象,我被恶意刁难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年我和宋瑶的事不被她爸爸接受,为了拆散我们,他暗中操纵,让我找不到工作。 在洗车场打工的那段时间,他时不时带其他大老板过来,借着洗车的名义,肆意侮辱我。 记得有一次,宋父非说我偷了他放在驾驶室的钱包。 直接找人把我拖到大街上,一脚踹弯我的膝盖,迫使我跪在地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就是想借着我女儿少奋斗几年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要是不和我女儿分开,我天天过来整死你。” 他对着我的头一巴掌拍下来,打得我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怕宋瑶发现,没有对我下死手,只是经常来羞辱我,让我知难而退。 我怕宋瑶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以后她还是发现了。 宋父瞬间感到惊惶失措,目光变得闪躲起来。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你现在指不定跟着他过苦日子。” 本来宋瑶还不相信。 在她眼里,宋父虽然比较严肃,但是为人坦荡,绝不会暗地里欺辱我。 可是现在她对她父亲失望至极,猛地转身离开。 走出去前,她回过头,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爸,你知不知道捐肾给我的就是俞安。” “不过你放心,他已经死了,我没有机会和他过苦日子了。” 宋父正在喝水压惊,听到她这句话一下子被呛住了,咳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不知所踪。 宋父连忙拨打她的手机,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他有些不安,想了想,连忙拨出另一个人的电话。 我一直跟着她,发现她的精神不大对。 目光呆滞地走在大街上,身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她也毫无反应。 “宋瑶,小心前面!” 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开过来,我在她身后惊恐地大叫。 她的身体颤了颤,猛地回过头,死寂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亮光。 “俞安?” 6 她和我的视线竟然在空中交会。 我错愕地愣在原地,颤抖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试探道:“宋瑶,你能看见我?” 岂料,下一秒她脸上浮现出淡然的笑,快步朝我跑了过来。 我激动地张开双臂,她的身体却穿过我的灵体跑到了一个人偶面前。 第8章 “俞安!” 她踮起脚把人偶的头套取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工作人员觉得莫名其妙,一把抢回头套,还不忘低声咒骂。 “有病吧你。” “对不起……” 宋瑶苍白的嘴唇颤抖几下,转身跑开。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显得孤寂又脆弱。 注意到那个人偶的头套,我瞬间就明白了她刚才的反常。 有一年的情人节,我就是穿着一模一样的头套给她惊喜。 当我满头大汗把头套取下来的时候,宋瑶忍不住哽咽,一直抱着我。 后来每次在大街上看到同样的人偶,她都会驻足观看好久。 天空逐渐下起了细雨,宋瑶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默默流泪。 “宋瑶,回去吧,你还有你的家人和爱人。” 我坐在她旁边,自顾自地说。 她依旧一动不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倏地,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你爸说你跑出来了,我不放心,出来找你。” 慕湛眉头微蹙,眉宇间尽是担忧。pm 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宋瑶的未婚夫,年纪轻轻就已经外国著名的医学博士。 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灵体,我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宋瑶离开我是对的。 宋瑶迷茫地抬起头,十分努力地看清了来人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慕湛拧着双眉接住她,快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放进车里。 我举起自己空落落的手,泛起一阵酸涩的滋味儿。 生时我不能给宋瑶带来幸福,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慕湛把宋瑶抱进浴室,正要帮她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时,她突然醒了,下意识推开他。 “我自己来。” 慕湛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失落。 薄唇轻启,温和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和苦涩。 “那我先去帮你煮碗姜汤。” 把换洗的衣服递给她之后,他自觉地出去帮她把门关好。 等她洗完穿好衣服出来,慕湛已经把姜汤准备好了。 “谢谢你。” 宋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里愧疚不已。 慕湛莞尔。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没关系,我会等到你完全接受我的那天。” 正说着,他的手机来信息了。 他看了眼之后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抱歉医院临时有事,我要……” “没事,你有事就去忙吧。” 宋瑶摆摆手,笑着对他说。 慕湛作为医学博士,刚回国,医院那边肯定比较忙,她都见怪不怪了。 似乎这次的事比较重要,他拿起外套就匆忙出去。 宋瑶在餐桌上坐下喝姜汤的时候,才发现他手机都忘了拿。 “慕湛,你手机……” 她想也没想,拿起手机就追出去。 正好这时,一条信息直接在屏幕上弹出来。 “慕医生,S763病毒转化体已经试验成功,后续相关事宜请您安排。” 宋瑶突然停下脚步,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快速调出季云尧发在群里的视频。 颤抖着手指点开我临死前在医院抢救的视频。 视线紧紧盯着我胳膊上的刺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9章 因为我胳膊上就刺有S763的字样。 7 她知道慕湛最近在研究一种病毒体,可她想不通这种病毒体是他在国外的研究课题,怎么会和我有牵扯。 细思极恐,她买了最近的航班火速赶回国外。 来到帮她做移植手术的医院,她拿出我的照片和医护人员确认。 “对,就是他捐肾给你的,我们很确定,做完手术后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存在感染的风险。” 得到答复后,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不安。 随即她又连忙回国,到我逝世的医院询问我当时的症状。 竟然意外得知我的临床表现和S763病毒体一样。 一提到我,护士的话匣子就像被打开了。 “他好可怜,听说前一天他妈妈去世了,紧接着就是他,捐个肾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临死前电话那头还有个女的一直咒骂她去死。” “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造孽哦。” 护士的话就像一把利剑插在宋瑶的心里,将她破碎不堪的心搅得稀巴烂。 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对不起,我不知道……” 痛哭过后,她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直接来到医院办公室找他。 “宋瑶,这几天你去哪里了,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报警了。” 慕湛简直急疯了。 宋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面对她的质问,他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凝视,掩着嘴轻咳一声。 “这么严肃做什么,该不会我的私房钱被你发现了?” 气氛僵持几瞬。 宋瑶突然抬起头,愤恨道:“我已经都知道了,俞安之所以会出现感染,是你将病毒注射到他体内的是吗?” 那个病毒是国外的保密研究课题,除了慕湛,谁也接触不到。 她很不希望是慕湛,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慕湛震惊得跌坐在椅子上,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 良久,他张了张嘴,神色极其痛苦,“你都知道了?” 他这样的反应无疑是默认。 宋瑶的眼泪汹涌而出,疯了一样朝他扑打,几欲崩溃。 “你为什么要害他,他怎么得罪你了,他帮我捐了一个肾啊。” 慕湛垂在两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有痛感一样任她发泄怒火。 这时,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 慕湛的秘书急切跑进来制止。 “宋小姐,你误会慕医生了,俞先生是自愿接种病毒体的。” 8 秘书的话将宋瑶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怕她不相信,秘书犹豫一下,不顾慕湛的警告拿出我签署的自愿书。 看着这一切,我深感无力。 当初肾脏移植非常顺利,可是宋瑶的身体特殊,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当时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只能铤而走险从新型病毒里提炼出有效物质进行救援。 “这种病毒的危害特别大,需要用捐赠者的活体做载体,经过一系列的反应转化成我们需要的东西。” “宋瑶的情况我只能暂时控制住,要想她痊愈,只能尝试这个办法。” 慕湛找到我,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可我没想到,这种病毒居然这么厉害,很快就侵蚀了我的肾脏。 可是无论有多痛苦,我都咬牙挺了过来。 因为,我多受一些苦,宋瑶就能少受一些罪。 宋瑶看着我的亲笔签名,脸色骤变。 她紧咬着下唇,试图控制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第10章 原来自己恨了几年的人,默默在背后为她承受了这么多。 终于,她发出痛苦地低吼,掉头跑了出去。 “不,这不能是真的。”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奔跑。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外界带来的伤害。 看着她这般痛苦,我万般不是滋味儿。 不知不觉,她来到我们曾经一起租住过的公寓门口。 经过房东的允许后,宋瑶时隔多年再一次走进了这个地方。 看着这里的布局,她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可是再也没有了那个为了她而努力拼搏的我。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其实当年和她分手,我又何尝好过。 我记得那天我最后一次为她做饭,吃了饭后她还喋喋不休在我身后絮叨。 “俞安,我打算买些植物回来装饰我们的家,或者养只宠物也可以。” 看着她一脸的憧憬,我平静地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分手吧,宋瑶,这样的苦日子我受够了,我想要的是一个让我少奋斗几年的对象。” 宋瑶被我吓蒙了。DR 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抱着我哭求。 “对不起,我不买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却用力掰开她的手,在她绝望无助地哭泣中拉着行李箱离开。 其实我没有走远,就躲在黑暗楼梯间。 她哭着跑出来追到雨中,直到把自己哭晕过去。 我拼命压制住想要冲过去抱她的念头,给她家人打去了电话。 看着她被她家人带走的时候,我简直心如刀割。 宋瑶这次没有哭多久,她洗了把脸走出来,就看到房东阿姨等在门外。 “你们搬走后,我收拾房间发现这个东西,你还要不要?” 9 房东张开手,一个貌似戒指的铁环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宋瑶瞳孔一震,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颤抖的手指拿起这个铁环,唇边溢出了压抑的哽咽。 “俞安……” 我短暂地晃了下神,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我用易拉罐做的假戒指。 当时我买不起真的钻戒,宋瑶反而把它当成宝,成天戴在无名指上。 和宋瑶分手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厌倦了这份感情,我做了假动 作,把它丢到窗外。 后来看到她被家人接走,我还是忍不住追着车跑了一路。 最后体力不支,昏倒在雨中一夜,继发肺炎住院。 醒来后我浑浑噩噩的,把戒指还放在出租房的事情忘记了。 视线落在她空空是无名指上,我仍感觉到心里阵阵钝痛。 她的或许早就扔了吧。 我没想到,宋瑶竟做了个令我惊讶的举动,她这个铁环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痴痴地笑了。 她和慕湛到底没有结婚。 而慕湛虽然不甘,倒也没有勉强她。 后来的几年我的灵体一直跟着她走南闯北,看着她成功把肾病抗排药免费上市,造福所有患者。 所有患者感念她的善心,只要在路上遇到她,都会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当面感谢。 这个时候,她总是眼中含泪。 “你们要感谢就感谢一个叫俞安的人,是他教会我人间大爱。” 多年后,我的灵体逐渐变轻,已经不能再跟着宋瑶随心所欲地飘荡。 经常徘徊在她家附近,只为了她出差回来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而此时,宋瑶已经头发花白,仍旧单身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