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沧海问浮生》 第1章 13第1章 “青芷姐姐，十天后天界之门打开，是你借天雷假死的最好时机。”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听说天雷能叫人粉身碎骨，你强行提升修为提前渡劫，肯定更是难挨。” 山脚下，一只小雀妖急得飞来飞去。 叶青芷抬手让雀妖停落，心中苦笑。 她原是清心派最优秀的弟子，最早下山、最早收徒，后来又与天资颇高的徒弟喜结良缘，在各门各派中都是一段佳话。 而在被发现身有妖气后的叶青芷，却是人人得而诛之。 只因这世道不容妖，像她这样，身而为妖还妄图修仙，更是罪该万死。 天地难容她，只有她的徒弟、她的爱人慕容予仍然对她如初，爱她护她，为她排解万难。 她本想着，有慕容予相陪，即使只能一辈子过着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她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她后悔了。 “青芷姐姐，假死之后就必须和现在的一切隔断联系了，也不能再和任何人联系，即使是慕容予。” “他那么爱你，你真的舍得吗？” “不，你说错了。”叶青芷摸了摸小雀妖的头，眼神平静。 “慕容予不爱我。” 脸上划过一滴清泪，她又回想起昨日的景象。 昨日，她又差点被人抓住，好不容易隐匿身形逃脱，拖着受伤的左臂逃回她和慕容予的家。 却发现门口堵着一群人，叫嚷着要慕容予交出大妖，就地诛杀。 慕容予被众人围攻，却像往常一样依然没有供出她的去向，只说自己真的不知情，安抚许久，众人才渐渐散去。 叶青芷刚要现身，却发现那群人中的一个女子突然折返回来。 是她的师姐，清心派掌门的女儿，程明月。 她担心师姐为难他，慕容予却一改先前忧愁的神色，扬起笑容，自然地揽过程明月的腰。 程明月娇嗔着打他，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慕容予就突然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屋内。 不过片刻，屋内便响起男女难以抑制的暧昧声响。 叶青芷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竟然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了一起！ 屋内，程明月轻喘着气发问。 “你当真不知道叶青芷去哪了？你不会还对她念念不忘吧？” “月儿，我最喜欢谁，你还不清楚吗？” 慕容予坏笑着狠撞了两下，引得程明月放浪娇吟。 “别担心月儿，我知道她在哪。我已经放出消息，请各门派做见证。十日为期，我会亲手抓住她，剖出她的妖丹，灭了她的修为，永除后患。” “彼时我不徇私情的正义之举，一定能名声大噪，到时我向掌门求娶你，他一定不会反对。月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屋内不堪入耳的声音越来越响，叶青芷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她以为慕容予是真心爱护她，却原来只是把她当作投名状，当作求娶另一个女人的筹码。 她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暗生情愫，更不知有多少次，在她奔于逃命时，他们却在夜夜笙歌。 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不再，他对她满是谎言和算计，她又何来“舍得”一说？ 那一刻，叶青芷心死，做出了一个决定。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适合做一个大妖的结局。 既然他们都想让她去死，那她便给他们这样一个结局。 第2章 叶青芷在山脚下采了许久草药，直到黄昏才回去。 慕容予忙迎上来，语气有些责备：“青芷，你去哪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见她不答话，慕容予低头看向她手中的竹筐。 “你是......为我摘草药去了？” “青芷，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现在追杀你的人越来越多，还是尽量不要外出。” 叶青芷不觉流下眼泪。 若是慕容予真的关心她，便会发现她从昨日起，左臂就已经伤得抬不起来了。 她今日采草药，也是为了给自己治疗伤口。 而他提醒她不宜再外出，也仅仅是为了能随时掌握她的动向。 见她落泪，慕容予心疼起来，牵她到厨房：“我知你近日受苦了，今天给你做几道好菜。” 第2章 身为修仙之人，他们二人早已辟谷，但因为她喜爱人间美食，慕容予以前经常变着法子讨她欢心。 他曾趁她熟睡时，御剑飞行一整夜为她买回爱吃的糕点，也曾为她遍寻天下的菜谱，埋头在厨房里苦练厨艺。 可此时慕容予再次为她下厨，却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食材入锅，呛鼻的烟尘四起，叶青芷忍不住地咳嗽。 慕容予一脸温柔：“青芷，你去外面等我吧，一会儿就做好了。” 叶青芷早就想离开，匆匆走进院内，去取刚才的草药。 就在此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腰间佩剑的女人走了进来。 叶青芷脚步一顿，出现在眼前的人赫然是程明月！ 程明月显然也没料到她在这里，大喝：“妖女，你竟然还敢出现！” 几乎是一瞬间，刀剑出鞘，剑光直奔叶青芷而来。 叶青芷躲闪不及，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最后仍是招架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苦笑。 若是以前，程明月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早在数日之前，慕容予就以帮她藏匿气息，躲避追捕为由，封住了她的一身修为。 现在的她与凡人无异，根本承受不住程明月凌厉的剑法。 程明月抬剑又想劈来，却被一道慕容予的声音打断。 “住手！” 见到散落一地的残局，他快步跑过来隔在两人中间，却是用身体微微护着程明月。 “青芷，你没事吧？” 叶青芷觉得可笑，他并非不记得自己已没有修为，可仍然担心她会用什么妖术伤害程明月。 “青芷，我跟月......明月姐谈一谈，你先回房休息吧。” 说完，慕容予急匆匆拉着程明月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叶青芷心中苦涩，从前他议事，从来不会避着她。 她刚抹掉嘴角的鲜血，却听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娇喘，随即是慕容予急不可耐的声音。 “小点声，别被她听见。” 二人身影交叠，刚开始还有所收敛，到尽兴处却已是无所顾忌。 眼泪夺眶而出，叶青芷踉跄着离开院内，心脏好像被人攥紧了般抽痛，她硬撑着一直走到后山，才终于脱力地跌坐在水潭边上。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再次听见他和别人欢好的声音时，身体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叶青芷心中杂乱，取出袖中竹笛，为自己吹奏清心曲。 遥想当年，她和慕容予一笛一琴，声振林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慕容予将自身部分修为化为竹笛送她，她也取出心头血，为他做成一张举世无双的琴。 他们是良人，也是知己。 可如今，他却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 笛声断断续续早已不成曲，一如他们之间的感情，凌乱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予终于寻来，却是带着程明月一起。 “我和明月姐谈过了，她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她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帮你躲避追杀。” “明月姐是掌门之女，和掌门亲近，此时再回清心派难免被人发现，不如就让她在这住下吧？我已把偏院清理干净给她住，你觉得如何？” 第3章 叶青芷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不可置信。 程明月领口处有没遮住的暧昧痕迹，而慕容予更是难掩语气中的欣喜。 他们还嫌背地里偷情不够，还要当她的面日日宣淫！？ 叶青芷怒火攻心：“住进来做什么？好让你们二人提早行夫妻之实吗！？” 慕容予脸色瞬间变了。 “你休要胡说！” 下一秒，他突然挥出一掌，正落在叶青芷胸口处，她被打入水潭中，瞬间浑身湿透。 慕容予一愣，随即又想到她是妖，就算没有修为，身体也比凡人强上许多。 他气急了，冷声责问：“明月姐心地良善，我更是一心为你，你怎如此善妒，居然怀疑我们！” 叶青芷呛了水，止不住地咳，声音很浅。 “你想娶她......咳咳......不是吗？” 被戳中心思，慕容予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才冷漠开口。 第3章 “青芷，你是妖，我为人，我能帮你隐藏，已是仁至义尽了。” “你一定不会再为难我，不会再妄图嫁给我吧？” 潭水冰凉刺骨，叶青芷的身体却早已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妄图”，真是好一个“妄图”！ 她和慕容予，明明早已定过终身！ 那时，他们担心师徒之情会不被允许，只敢以天地为证，在桃花树下共饮合欢酒，也早已行过夫妻之事。 后来二人屡屡合力击杀作乱妖兽，名声颇高，众人发现他们二人之间有情，并没有人反对，反倒问他们何时能喝上喜酒。 叶青芷总被问得脸红，慕容予却大方地回应，一定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请大家一定要来捧场。 她本不拘泥于这些世俗礼仪，却也被他说得心生向往，不住幻想着自己身穿嫁衣的模样。 可现在，一切终成泡影，成了自己的痴心妄想！ 叶青芷心下苦涩，赌气似的回应：“是啊，我也不想嫁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慕容予却更加愤怒：“是吗？既然如此，那你把竹笛还回，我要把它赠给月儿！” 叶青芷猛地抬头。 程明月在此时适时开口：“阿予，让我们小姐妹单独聊聊吧。” 慕容予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待他离去后，程明月立刻对刚爬上岸边的叶青芷施了一个法术。 扑通一声，叶青芷忽地落回水潭中央，又呛了好几口水，她一声不吭，又费力向岸边游去，游到岸边时，程明月却又掐了一个诀。 如此反复几次，程明月像是终于玩够了，这才施了一个定身术，将她定在水潭中央。 “我的好师妹，今日我和阿予欢好，你听得可还喜欢？” 叶青芷睁大双眼，她竟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看着水潭中震惊的叶青芷，程明月满意极了，低头捡起岸边的竹笛。 “叶青芷，从小你就什么都抢我的，如今落在我的手里，你一天也别想好过。” 说完，程明月头也不回地离去。 叶青芷泡在水里动弹不得，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盼着慕容予能来寻她，可夜色渐浓，潭中越来越冷，后山依然没出现半个人影。 直至天边微亮，定身术才自动失效。 她头脑发昏，硬撑着回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4章 再睁眼时，叶青芷躺在床上，浑身发烫。 一旁的慕容予看她醒来，端过一旁的药碗：“青芷，你染了风寒，快把药喝了。” 叶青芷不予理会。 慕容予叹了口气：“月儿昨日说你想出去散散心，结果你就是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让我心疼？” 想起自己昨日的所作所为，他又主动道歉：“昨日是我说气话，我知道那竹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可你相信我，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你看，这块玉比那竹笛珍贵得多，我把它做成了平安扣，护你平安。我帮你戴上，别生气了好吗？” 慕容予亲手将项链套上她的脖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叶青芷没有力气推开他，冷淡地说：“你出去吧。” 见她没有拒绝礼物，慕容予也没再坚持，离开了房间。 一连几日，叶青芷烧得昏天黑地。 慕容予没再来打扰她，但她经常能听到窗外传来一笛一琴的悠悠曲声。 是程明月拿着从她这抢来的竹笛，炫耀似的和慕容予合奏了一曲又一曲。 几日后，叶青芷才能下床走动。 刚走进院内，就听见程明月正哭得梨花带雨。 “你的琴是她的心头血做的？你居然还留着它！” 慕容予宠溺地哄她，可程明月仍然不满，非要让他毁琴。 慕容予犹豫了一下，随即满口答应：“好，月儿看好，我这就毁了它！” 下一秒，屋内响起琴弦俱断的争鸣之声，叶青芷忽地跪地，吐出一口腥甜。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大滴大滴滑落。 这琴是用她的心头血制成的，销毁了琴，她必会遭到反噬。 慕容予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为了讨程明月欢心，亲手劈断了琴，也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 失神间，叶青芷被一双熟悉的手扶起。 第4章 她转头看去，只见她青梅竹马的师兄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青芷，你受苦了。” 从幼时起，师兄就始终保护在她身侧，不容她受一点委屈。 叶青芷连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抽噎着诉说思念。 “师兄，我好想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然而师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抬手对毫不设防的叶青芷劈去一记手刃，叶青芷瞬间晕倒在他怀里。 ...... “妖女醒了，妖女醒了！” “快去告诉掌门！” 叶青芷低头看去，自己此时正被锁链困在柱子高处，一群清心派子弟此时正仰头戒备地看着她。 掌门和师兄一起走出大殿，来到她身前。 “师父......” 叶青芷虚弱地唤了一声，却只换回掌门一声冷哼。 “妖女叶青芷，隐瞒身份潜入我清心派，妄图修仙，毁我门派清誉，你可知罪！？” “不，我没有......” 叶青芷泪流满面，拼命否认，可根本无人在意她的辩解。 掌门走到众弟子面前，声音浑厚而洪亮。 “我清心派创立数百年，一直心向正道，却不想出了这样一个门派耻辱！今日，我就替天行道，血刃妖女，告慰清心派先辈们的在天之灵！” 众弟子立刻沸腾起来：“斩杀妖女！斩杀妖女！” 人群中不乏叶青芷相熟的面孔，她最亲近的师兄，与她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同门。 此刻他们却都义愤填膺，叫喊着让她去死。 掌门抽出怀中的长剑，将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尽数浇在剑刃上，而后点燃。 火焰腾地一下燃起，离得近的弟子们纷纷后退。 传闻用淬火的灵剑刺中妖的心脏，可以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叶青芷心如死灰。 掌门眼神阴戾地看向她，长剑上炙热的火舌肆虐，争先恐后地要将她拆之入腹。 他高高抬起手臂，剑指叶青芷，势必要将这个妖孽彻底斩杀—— “且慢！” 第5章 就在此时，从山门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慕容予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被吊在高处奄奄一息的叶青芷，一步步上前。 人群中议论纷纷，却都自动避开一条路，无人敢上前拦住他。 叶青芷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希冀来。 她在慕容予年少时就救了他一命，而后收他为徒，日日悉心教导，毫无保留。 她会在他被发狂的妖兽袭击时，主动挡在他的身前，会在他身受重伤时，将自己身上的一半修为都渡给他。 也正是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处、毫无保留的付出，才让二人心生情愫，私订终身。 他们毕竟相爱了那么久，慕容予怎么舍得让她死？ 就在慕容予快走到掌门面前时，师兄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怎么，你想救你的妖女师父？”掌门厉声喝道。 凌厉的声浪将一些刚入门的弟子震得连连后退，慕容予却只是坚定地站在原地，半分都没有退后。 过了片刻，他忽地一笑。 “掌门你说什么呢？认了一个妖女当师父，我恶心都还来不及。” 话音落下，叶青芷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所以——”他接着说，“这报仇雪恨，斩杀妖女的差事，需得是我亲自来做！” 说话间，他忽然暴起，抢过掌门手中的火剑，施展轻功，直直向叶青芷飞去！ 眼看他手持火剑越来越近，叶青芷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锁链，挣扎间，慕容予已飞到她身前，一剑刺入她肩膀！ 她一声痛呼，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伴着火焰炙烤更是痛入骨髓。 偏偏慕容予又拔出长剑：“乱动什么？多可惜，都刺歪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掌门此时才回过神来：“愣着做什么，快把他弄下来！” 说罢，两掌挥向停在半空中的慕容予。 第5章 慕容予灵巧躲开，那两道掌风尽数落在他身后的叶青芷身上。 那两掌威力非常，叶青芷身子猛震两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得粉碎。 她身上的锁链也被震碎，叶青芷一下没了支撑，从半空中坠落，狠狠摔在地上。 清风派内此时已乱作一团，无人去管满身伤痕的叶青芷。 她想爬起来逃走，身上却疼得使不上力气。 她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山门处爬，泪水模糊了视线。 好奇怪啊，她明明觉得山门很近的，却为何好像永远也爬到不了那里。 叶青芷头脑昏昏沉沉，眼睛疲惫得几乎要合上，却听见耳边一道焦急的声音。 “青芷姐姐，你快醒醒！” 小雀妖不知何时出现，她化作人形还不熟练，此时身上还有些许羽毛。 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忙扶起叶青芷，架着她慌忙向外逃。 然而混乱中，一个门派弟子发现了两人身影，立刻高呼。 “妖女要跑了，快追！” “等等，她身边那个也是妖，大家小心，抓回来一并处死！” 雀妖心急如焚，偏偏她个子小，只能奋力托起叶青芷的身子向前疾奔。 叶青芷却感觉身子越来越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嘱咐：“别管我，你快走......” 第6章 昏暗的破庙内，叶青芷清醒过来。 雀妖已经化为原形，声音微弱：“青芷姐姐，你没事就......” 话没说完，她再撑不住，昏睡过去。 叶青芷看向手中的小雀，她身受重伤，好几处的羽毛尽毁，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 她一定拼死恶战过一场，好在如今她们二人都平安，其他人更是一时找不到她们。 叶青芷刚安下心，却发现她挂在颈间的平安扣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庙外突然响起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大门忽地自动打开，一个人影映照在月光下。 叶青芷警惕地看过去，只见慕容予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他当初送给她的平安扣，居然能跟踪她的位置！ 但她极其虚弱，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予一步步走近她，蹲在她面前。 他却没有再伤她，而是取出怀中的瓷瓶，语气温柔：“乖，你伤得严重，我帮你涂药。” “你又想干什么？”叶青芷死死盯着他。 慕容予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解释：“青芷，我是为了救你，当时形势所迫，我是故意刺歪一剑好制造混乱，让你能趁机逃走。” 叶青芷一愣，慕容予趁她出神，褪下她肩头的衣物，心疼地看着她的伤口。 他耐心为她涂药，说起从前：“我还记得，以前你刚把我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日日为我上药。” 叶青芷流下眼泪，她初次见他时，是在尸横遍野的破败山村。 那时一个女人奄奄一息，看她经过，求她救自己的孩子一命，说完就咽了气。 于是叶青芷把昏迷不醒的少年带回了家，日日照料，一直到他身体痊愈。 本想治好伤后就把他送走，但时间一长，也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少年相伴。 慕容予吵着要拜她为师，她就这样收了此生第一个徒弟。 那是他们的初识，却也是他们这段孽缘的开始。 “师父......别哭。” 慕容予小心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滴。 他已经很久没有唤过她师父，此刻却唤得温柔缱绻。 看着眼前衣衫半褪、泪眼蒙眬的叶青芷，慕容予眼神变得晦暗。 他低头吻住她，动情地越吻越急：“师父，我还欠你一场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徒儿助你剥离妖丹，待你成为凡人，我就娶你做妾，好不好？” 听见慕容予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骗她，叶青芷脸色惨白，激烈挣扎起来。 慕容予却来了兴致，根本不容她拒绝，一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一手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别出声，你想让你的朋友也看到你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吗？” 叶青芷绝望地闭上眼，死死咬紧牙关，麻木地任由慕容予折磨。 他动作毫不温柔，扯得她的伤口生疼，更感受不到一丝欢愉。 发泄过后，慕容予抱起她回到家中，随手将她扔到偏院的床榻上，没再过问过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程明月砰的一声踹开门，径直走到她面前。 第6章 “我看见他抱着你回来了！你这个妖女，施了什么魅术！？” 她猛地把叶青芷拽下床，却发现她身上满是恩爱过的痕迹。 程明月咬牙切齿，拔下头上的发簪：“他喜欢你这张脸？我倒要看看划烂了他还喜不喜欢！” 叶青芷拼命挣扎，抵住那根近在咫尺的簪子，脸色越来越白。 争执间，簪子猛地脱手，在程明月手上划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程明月气得发抖：“你竟敢伤我！” 她恶狠狠地看着叶青芷，低声念起一个复杂的咒文。 叶青芷不知这是什么法术，只见程明月施完法术后，佯装慌张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不好了阿予！叶青芷又跑了！” 慕容予立刻冲了进来，出奇愤怒：“她居然还敢跑！” 程明月呜咽：“都怪我没看好她，让她有机会抢过发簪伤了我，这才跑了。” 听闻程明月受伤，慕容予立刻关切起她的伤口，温柔地说不怪她。 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叶青芷陡然明白过来。 程明月施的法术，是让其他人都看不见她！ 第7章 接下来的两日，叶青芷生不如死。 怕她真的逃跑，程明月用锁链将她锁在了屋内。 只要慕容予不在，她就来折磨叶青芷，用鞭子狠狠在她身上抽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慕容予来过她的屋子，可无论她怎么喊叫，他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最终只有程明月被叫声引来，故意攀上慕容予的腰身，假装吃醋。 “阿予，你又想你师父了？” 慕容予冷笑一声：“我没有师父。”他低头吻住程明月，“月儿愿不愿意做我的师父？” 程明月害羞地笑，不多时，两人又纠缠到一起 情到浓时，慕容予更是低声唤她“月儿师父”。 叶青芷被迫看着面前上演的这场活春宫，心口早已空空荡荡。 慕容予本不着急找叶青芷，反正有平安扣在，他能随时掌握她的位置。 厮混了几日，他才终于发现平安扣的踪迹竟然无法被追踪到。 他气得发疯，不敢相信她居然躲着他，跑了好几处去寻她。 可慕容予越是急着找她，程明月就打她越狠。 旧伤添新伤，叶青芷身上已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院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是慕容予愤怒的质问。 “说！叶青芷跑哪去了！” 无人回答。 慕容予双目赤红，狠狠掐住那人的脖子，掐得那人不住地咳嗽。 可叶青芷却听出，那奄奄一息的声音，分明是小雀妖！ 慕容予为了逼问她的去向，居然将雀妖抓了过来！ 雀妖当真以为她成功脱逃，边咳边回答：“我......咳咳......我不告诉你。”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慕容予一脚踹在雀妖身上，他本就恨妖，发泄般地一连踹了数脚。 看雀妖一动不动了，怕真把她弄死，无法得知叶青芷去向，这才停下了动作。 慕容予将她关在叶青芷的屋子里，变着花样拷打。 雀妖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身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叶青芷哭嚎着让慕容予停下，可他根本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刑。 不知过了多久，程明月终于撤去了施在她身上的术法，将她扔在山脚下。 想到雀妖还在受尽折磨，叶青芷忍痛爬起来，一刻不停地向家里奔去。 慕容预见到她恨得牙痒痒，一掌劈来，让她再站不起来逃跑。 叶青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哭着问他：“雀妖呢？求你不要再打她了，她真的不知情。” 慕容予将她甩开，一脸冷漠：“你要是不乱跑，她也不会受伤。” 叶青芷跪在地上哀求：“阿予，我求求你，求求你给她治伤。” 看见她破碎的双眼，慕容予心口一颤。 “我答应你给她治伤，但你也要保证不再乱跑。” “好，我保证，我保证。”叶青芷泣不成声。 第7章 房间内，慕容予正在向被安置在床榻上的雀妖输送灵力。 砰的一声，程明月突然闯入，打断了他的救治。 “阿予，你还留着这只妖做什么！” 慕容予早有对策，低声哄她：“月儿不是说缺个下人吗？让她留下来给你做个粗粝婢女如何？” 程明月本想拒绝，可随即想到她是叶青芷的好友，于是问道：“你叫什么？” 雀妖还很虚弱，在慕容予威胁的目光下回答：“我还没有名字。” “那你以后就叫贱货好了。贱货，现在就去给我备洗澡水。” “你听不见吗？还不快去！” 雀妖垂下眼眸，小声说了句是。 程明月存心折磨她，把所有脏活累活都给她做，更不让她继续接受治疗。 叶青芷去求慕容予，却没再得到回应，只好争抢着帮雀妖做事。 雀妖却宽慰她：“我没事的，青芷姐姐。” 叶青芷心疼地看着她，衣衫褴褛，形同枯槁，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说话间，程明月那边又在高喊着“贱货”，雀妖急忙要走，又突然转过身来。 “青芷姐姐，你有空的话，可以给我起个新名字吗？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她有些难以启齿，匆匆离去。 叶青芷想了一整夜，她的小雀妖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名字。 天亮后，她拿着一张写着几个备选名字的纸去找雀妖，哪里都找不到她。 却偶然听见程明月在与慕容予交谈。 “什么雀妖啊，身体真不抗造，居然这样就死了。” 第8章 叶青芷脑中五雷轰顶，发疯般地冲进去，却只看见雀妖化为原形，了无生气的尸体。 她疯了一样向程明月冲过去，一旁的慕容予皱起眉头，将她一掌拍出门外。 “不识好歹，你竟还敢伤她！” “有什么好哭，不过一只妖而已，你赶紧把她扔出去。” 慕容予大手一挥，雀妖的尸体随之飞出，砸落在叶青芷面前。 泪水模糊了视线，叶青芷小心地捧起那具幼小的尸体，起身向外走去。 她在后山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将雀妖安葬。 她的尸体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土坑，叶青芷几乎都不需要费力气。 她还那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不会完全化为人形，还没有听见她起的新名字...... 叶青芷眼眶泛红，雀妖说过不想她哭，她喜欢她笑，可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第九章 回到家中时，叶青芷眼底已经没有一丝神采。 她在厨房忙了一夜，打算做一些吃食放到雀妖的坟前。 次日，叶青芷端着食盒到后山，却见此处在一夜之间栽满了桃树，程明月在花间起舞，慕容予站在一旁欣赏。 叶青芷急忙冲过去找寻她昨日留下的标记，却遍寻不到！ 程明月此时走近向她炫耀：“好看吗？阿予知道我喜欢桃树，就用法术帮我栽了漫山遍野的桃树。” “哦，你在找那个死鸟啊。她的尸体好臭啊，我让阿予把她挖出来扔得远远的，现在她估计在哪个荒郊野岭吧。” “你！”叶青芷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旁的慕容予。 慕容予闭口不言，叶青芷脑中却响起了他温柔的传音。 “别担心，我已妥善安置她，就在山脚下的迷雾林中。” 叶青芷被情绪冲昏头脑，没再细想，急急朝迷雾林的方向跑去。 迷雾林中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叶青芷只能朝着慕容予在她脑中指引的方向行进。 突然，迷雾中飞来几道剑刃，直直奔向她的手脚，一下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 叶青芷痛呼一声跪落在地，此时迷雾渐渐散去，她这才发现，周围影影绰绰，竟站了许多人。 “慕容兄神机妙算，这妖女果然躲在迷雾林！” 叶青芷心中震惊，只见慕容予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我慕容予说过，十日为期，我定会亲手抓住她！今日，是最后一日！就请大家亲眼见证我亲手剖出她的妖丹，永绝后患！” 十日为期，竟已到了最后一日吗？ 她看向眼前熟悉的众人，她本还有诸多留恋，可经此一遭，却明白世道炎凉。 第8章 雀妖纯真善良，有灵识以来从未犯下恶事，她为朋友奋不顾身，最终却只落得一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而那些名门正派，不分青红皂白，对所有妖类赶尽杀绝，却能受众人追捧，名声传扬千里。 如此，她也再无什么可留恋！ 趁慕容予忙于催动阵法，叶青芷暗自调动全身血液，强行冲破修为禁锢，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天空中惊雷炸响。 有人高呼：“是妖女！她居然还妄图渡劫成仙！” 慕容予闻声看向叶青芷，却只见一道天雷劈下，一阵闪烁白光晃得众人都睁不开眼。 叶青芷大声惨叫，无可抑制的疼痛使她全身紧绷，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过往种种屈辱在脑中浮现，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天雷的最后一刻掐下瞬移诀。 “慕容予，从此山高路远，只愿再不相见。” 耀眼的白光闪过，天地间归于寂静。 而阵中，再无叶青芷的身影。 第9章 地上只有一具焦黑的妖兽尸体。 众人不见叶青芷，恍然大悟。 “哈哈哈，妖还想成仙，天界都不收！” “她原身原来是只狐狸，怪不得能骗得慕容兄。” “说起来还是多亏慕容兄擒住她，才逼得她狗急跳墙，真是大快人心！” 众人七嘴八舌，而慕容予看着尸体颈间挂着的那枚碎裂的平安扣，不知为何心口有些空荡荡的。 没等他细想，众人已经商量着要大摆宴席，共同庆祝又斩杀了一可恶妖女。 酒席持续了三天，慕容予一战成名，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清心派掌门更是转而对他大加赞赏，甚至没等他主动求娶，就当众宣布要把女儿程明月许配给他。 目的达到，程明月兴奋地拉着他转圈，可慕容予心头却莫名烦躁。 这一切明明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着，除了......叶青芷的死亡。 他不由自主回到家中。 家中没什么叶青芷的物件，为了营造不知她去向的假象，他曾亲手将属于她的东西尽数销毁。 可她死前的一幕仍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听见了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她说，愿和他......再不相见？ 慕容予冷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她一个妖女，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偏不如她的愿！ 她叶青芷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慕容予当下立断，匆匆往迷雾林的方向赶去。 天色渐晚，迷雾林中雾气越来越浓。 他不记得当时的阵法设在何处，只能四处搜寻，将迷雾林翻了个遍。 迷雾中氧气稀薄，待得越久越难以呼吸，可慕容予毫不在意地继续寻找。 三个时辰后，他终于找到了那日的阵法之地。 此刻，一群野兽正围在焦黑的尸体旁啃食。 慕容予施法赶走野兽，只见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残破不堪。 他皱起眉头，在旁边选了一处空地，就地画下一幅新的阵法。 这是招魂阵，能招来七天内死去的亡魂。 而由修为极高之人施法，甚至可能将其直接复活。 慕容予将尸体放在阵法中央，而后割破自己的掌心，以鲜血启动阵法。 阵法泛起红光，尸体缓缓升空。 慕容予勾起嘴角，等待着叶青芷亡魂的出现。 他甚至在想叶青芷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是惊恐？还是落泪？ 然而下一秒，阵法散发的光芒突然消失，尸体猛然坠地。 慕容予脸色一变。 他不可能画错阵法，为何召不来叶青芷的魂魄？ 他不相信似的又割破另一侧掌心，用更多鲜血启动阵法。 第9章 一时用了太多鲜血，他甚至有些站不稳。 但结果并无二致，叶青芷仍未出现。 慕容予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招魂阵都召不来的魂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死亡七天以上，但她不符合这种情况，慕容予不过晚了三日。 而另一种可能是......亡者已经没有求生意识。 慕容予心下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不，不可能！ 她叶青芷可是为非作歹的妖女，怎么可能没有求生意识！ 她定然是施了什么妖术，让他找不到她的魂魄！ 想到她竟如此躲他，慕容予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待他想到办法将她复活，一定要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第10章 清心派，一派热闹的景象。 彩灯高挂，红绸满天，为婚礼备下的金银珠宝更是一箱一箱抬进山门。 慕容予看着眼前这场许给程明月的婚礼，心中却不知为何，并不欢喜。 反观程明月欢天喜地，就连拜堂时都激动地磕到了他的头。 仪式过后，不少弟子拉着慕容予不让走，吵着说要不醉不休。 程明月顶着红盖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慕容予顿了一下还是走了：“月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此时回到酒桌上，更是主动拿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那日以后他翻阅了不少古籍，找到了不少偏门术法。 可他每种都试了好几次，叶青芷的魂魄依然没有被召回来。 七日时限马上就要到了，他竟然拿她没有办法。 她就这么恨他，哪怕死，都不愿再跟他相见？ 眼看慕容予脚边的酒坛越来越多，终于有人上前劝阻。 “慕容兄，别喝了，新娘还在房里等你呢。” 新娘？ 对，今日是他的婚礼。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浮现在他耳边。 “阿予，我不要什么十里红妆。今日天地为证，我叶青芷愿做你的妻。” 慕容予一身酒气，踉跄着往婚房走去。 他摇晃着推开门，床榻边，果然有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等他。 他的新娘小声抱怨：“阿予，你怎么才回来？” 慕容予眼神迷离：“青芷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伸手帮她掀起盖头，却惊得骤然酒醒。 盖头翩然落地，身着嫁衣的程明月猛地起身，连声质问。 “你在叫谁？你在叫叶青芷？你想娶的人是她吗！？” 慕容予也不知自己怎会叫一妖女的名字，心下懊悔，连忙哄她。 程明月却不相信，她要让他彻底死心。 “阿予，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你，叶青芷根本不可能再喜欢你！” “为什么？”慕容予下意识反问。 程明月一时嘴快：“她亲眼见过你我二人亲密，好不快活，又怎会再跟我抢你。阿予，你不是还想让我做你的月儿师父吗？” 慕容予心下疑惑，他和程明月一直小心行事，怎会被她亲眼看到？ 随即他想起他叫程明月“月儿师父”的那次，分明是在叶青芷逃跑时，在她的房中。 眼看慕容予脸越来越黑，程明月忙为自己开解。 “我只是施了一些小法术，让她吃一点小苦头。让她知道，她一个妖女，根本不配获得你的爱。” 慕容予脸色阴沉：“一点小苦头？” 叶青芷再次出现时，明明满身伤痕，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他眼中喷火，伸手掐住程明月的脖子。 第10章 “说！你还干了什么！” 程明月没料到他如此生气，此刻被掐得面色涨红，吓得和盘托出。 抢她的竹笛，对她施展隐形法术，向师兄暴露她的去向...... 程明月不敢落下一件小事，唯恐慕容予真的杀了她。 可说完这些后，慕容予却依然双目赤红，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程明月几乎窒息，慌张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我是掌门之女！” 话音落下，慕容予忽地一松手。 他眼神阴暗，抢过本属于叶青芷的竹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婚房。 程明月倒在地上咳嗽不已，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新郎离她远去。 第11章 七天已过，慕容予仍然没有召回叶青芷的魂魄。 他魔怔了一般，坚信叶青芷一定是使用妖术，将自己的魂魄藏起来了。 他怀揣着竹笛，在世间四处寻找叶青芷的踪迹。 这曾是他和叶青芷的定情信物，在叶青芷死后，却是世间最后一件沾有她气息的物件。 一连几日，寻踪法术却不起一点作用。 慕容予失魂落魄，愤恨地一拳锤在树上。 他恨自己找不到叶青芷，也恨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找叶青芷。 叶青芷可是一个妖女啊！ 慕容予忆起他对妖的仇恨。 他年少时本和父母生活在一座山清水秀的村庄，却被人在一夜之间屠了村。 当年的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但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很浓厚的妖气。 于是在叶青芷救下他之后，他吵着要拜师学习术法。 他与妖之间有血海深仇，从父母离世之后，他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斩杀天下更多的妖兽。 他明明应该恨妖的，却为何在失去叶青芷后，心口会这么痛？ 明明是叶青芷隐瞒了自己为妖的事实，不仅骗得他拜她为师，更是骗得他与她同床共枕多年。 明明被骗的是他，她却如此狠心，连再见一面都不肯。 恍然想起那日程明月隐瞒的真相，慕容予心中懊悔。 自己不知叶青芷就在房中，不仅在她面前旁若无人的交欢，更是打着找她的名义对雀妖用刑。 她或许试图对他求救，却一次次对他失望透顶。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想再见自己。 想到这里，慕容予心念一动，那是不是等她原谅她，愿意见他了，她就能回来了？ 他疯了一般带着那具尸体四处游荡，一处处去往他们有过回忆的地方。 每到一处，他便在那里待上几日，不时对着尸体絮絮低语，吹响竹笛。 他们之间相识太久，去过太多地方，有过太多回忆。 每隔一月，慕容予就再次割破手掌，再次催动阵法，希望叶青芷能再次醒来。 可整整五十年过去，叶青芷还是没有出现。 五十年，能发生太多事。 清心派掌门成功渡劫，羽化成仙。 师兄继任掌门一职，在他的带领下，清心派屡屡斩杀妖兽，名声大噪，门派规模翻了将近一倍。 而正因为他们频繁讨伐妖兽，如今天下太平，几乎再无什么妖兽。 慕容予没杀程明月，却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 他忙于在外寻找叶青芷，常年夜不归宿。 程明月许是接受不了，离家而去，就此失踪了。 五十年过去，慕容予已经不对找到叶青芷抱有什么希望。 但他不敢停下，好似自己心中只依靠这一个念头而活。 直到有一日，他路过一偏远小镇，偶然听见两个摊贩闲聊。 “青芷姑娘真是大好人，知道我家中有母亲要照顾，每次都把我摊子上的食材清空，让我早些回家。” “可不是！我本来免费送货到无妖谷，青芷姑娘看我辛苦，每次都偷偷多塞给我银两。” 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慕容予浑身一震，上前询问。 “青芷......你们说的这位青芷姑娘在何处？” 第11章 此地民风淳朴，那两个摊贩热情地帮他指路。 “从这往南十里，有一无妖谷，青芷姑娘就是那里的谷主。” 第12章 无妖谷内，青山绿水，一派平和。 几只刚有灵识的小妖在河中嬉戏打闹。 玩累了，他们又躺到岸边，聊起谷外的八卦。 小花妖说：“听新来的花妖说，清心派有个弟子，每日带着尸体四处跑，还对尸体说话，可吓人了！” 小竹妖惊讶：“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记得名字，好像叫......慕容什么。” 叶青芷正在河边搓洗衣物，听到熟悉的名字，只顿了一下，便又拿起下一件。 小妖们又问她。 “青芷姐姐以前好像就是清心派的，姐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不认识。”叶青芷笑着摇头。 此时，远处一座冒着炊烟的房屋中传来一声叫喊。 “要开饭啦！” 几只小妖一溜烟爬起来往回跑，叶青芷也起身往回走。 刚进屋内，却见几只小妖又团团围住了刚才叫他们吃的雀妖。 “苒苒姐姐，你认不认识什么慕容呀？” 雀妖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他们每人一下。 “什么松茸！快乖乖坐下吃饭！” 骂完几只小妖，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叶青芷，却见她神色如常。 雀妖是在五十年前复活的。 她醒来时，发现周围满是不同的阵法，叶青芷满身是血，却仍然执着地在往她身下的阵法中滴血。 叫她醒来，叶青芷激动落泪，一把抱住她。 “苒苒，你的新名字就叫苒苒，你喜欢吗？” 雀妖喜欢这个名字。 她像草一般茂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叶青芷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不知奔波了多久，她们才最终选在这座僻静的山谷处安家。 叶青芷给这座山谷布下结界，又施展隐匿妖气的咒语，将其取名为“无妖谷”。 刚开始，无妖谷中只有她们二人。 后来，叶青芷在外出时一次次救下受伤的小妖，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无妖谷安了家。 她有时也会救人，可人都是有家的，他们伤好后都会回家去，不像妖兽再无处可去。 再后来，因为清心派四处斩杀妖兽，很多并未做过恶事的妖兽为了逃命，都聚集在无妖谷。 叶青芷来者不拒，将他们一一放入山谷，为他们提供治疗。 多年过去，无妖谷已然成了“百妖谷 ”。 屋内饭菜飘香，几只小妖终于老实地坐下吃饭。 而窗外，左邻右舍的妖兽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不时笑得前仰后合。 无妖谷内一片其乐融融。 他们曾经并不相识，但现在，无妖谷就是他们的家。 叶青芷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五十年前的事已成过眼云烟，想起曾经的那些爱恨，好像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有太多事情要忙，新来的妖兽又该换药了，结界又需要加固了，谷内的食材又该添置了...... 现在她是无妖谷的谷主，她只想一切随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正思索着，雀妖苒苒匆匆跑过来叫她：“青芷，山脚下躺了一个受伤的人，你快去看看！” 第13章 闻言，叶青芷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拿起药箱，跟随雀妖一刻不停地奔去。 山脚下，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腹部受伤，昏迷不醒。 叶青芷就地做了一些基础的治疗。 雀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蹲在一旁看着。 第12章 “这个人长得好生好看，带他回谷后，那些小妖们肯定要围着他转。” 叶青芷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个人我们不带回谷。” “为什么？” “他不是人也不是妖，他是仙。” 雀妖睁大了眼：“你是说，他是天上的神仙！？”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仙，但叶青芷不同，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他身上属于仙的气息。 只是她早就听闻，天界与人间也并无什么不同，天界也排斥妖类为异己，不允许妖类得道成仙。 雀妖不知这些，又问：“那，那我们就把他放在这不管了吗？” 叶青芷思索片刻，最后在谷外找到了一处废弃房屋，将他暂时安置。 他仍然昏迷不醒，叶青芷每日都来谷外为他换药。 雀妖刚开始觉得新奇还跟着，后来也不再跟来了。 叶青芷来到房中，熟练地拉开他的衣物，取下旧纱布，转头又将新带来的药放到一块崭新的纱布上。 “你......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叶青芷转头看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此时看自己上半身几乎全部裸露在一个女人面前，面色微红。 随即他明白过来：“谢谢你为我治伤，在下......霍尧，是......四处游历的修仙弟子。” 他不善撒谎，此时也仍有些不自在。 叶青芷见他没有说出真实身份，也毫不客气。 “你不必骗我，我知道你是天界上神。但既然你说你叫霍尧，我便如此叫你。” “我叫叶青芷，我会每天来给你上药，等你伤好后，还请速速离去。” 霍尧愣了一下，以为她是不满自己隐瞒身份。 “抱歉......青芷姑娘，你家住何处？感谢你救我一命，我可以用仙力做些事情报答你。” 叶青芷表情却依然没有变化：“不必。” 她上前一步，将新药缠在他伤口处。 霍尧没空细想叶青芷没来由的敌意，看她凑近，一下抿住了嘴唇。 待叶青芷操作完一切，他又红着脸不自在地合上了衣裳。 叶青芷有些无奈。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她救人无数，早已没了什么性别之分。 反倒是霍尧，既然已经成仙，想必也已至少活了几百年，居然还在此时害羞起来。 偏偏霍尧还要一本正经地解释一句。 “咳，以前都是我自己治伤，不太习惯。” 叶青芷眉头一挑：“好啊，那我明日不来了。” 说完她索性拍了拍手，拿起药箱回家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叶青芷还是放心不下他的伤口，依然日日来上药。 雀妖听闻他醒了，吵着非要来看。 叶青芷没说什么，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藏好妖气。 雀妖不知从哪里听说天界容纳万物，众生平等，她对天界一直心生向往。 她见到活的霍尧更是兴奋，聊天聊地。 雀妖回去后，只剩叶青芷还留在这里上药。 霍尧低眸看着她耐心动作，突然开口。 “她虽是妖，却也没什么恶念。” 第14章 叶青芷手上猛地一顿。 “你看出来了？” 霍尧一声痛呼：“嘶......别担心，她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做什么。” 叶青芷见不小心碰到他伤口，慌张地松开手，对伤口处轻轻吹气。 霍尧没料到她突然动作，脸红得一直泛到耳根。 叶青芷也后知后觉有些不妥，抿了抿嘴唇，随口找她个借口赶紧溜了。 次日来的路上，叶青芷仍觉得有些尴尬。 没想到一进屋，却见满屋子好几只小妖正围着霍尧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第13章 雀妖见她进来，赶紧解释：“他们听说有个仙人，都想来看看......” 屋内一片其乐融融，小妖们的问题天马行空，霍尧却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叶青芷不好打断这一幕，只好坐在一旁时刻警惕。 待他们走后，叶青芷才放下心来。 霍尧此时突然开口：“抱歉。” “什么？” “我自诩天上神仙，却一直认为妖兽生性残暴。我要为我的狭隘思想道歉，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叶青芷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主动为这件事道歉。 所以之后，也没再阻止小妖们来找霍尧。 几只小妖们每日都来，霍尧与他们打成一片，更是在能下床走动后，被邀请到无妖谷做客。 他刚入无妖谷，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妖，可他们安居乐业，与人并无不同。 他们无一例外都很热情，而霍尧为了报答，也经常用神力帮这家劈个柴、帮那家修个屋顶。 一来二去，众人也不让他再回谷外的破屋住，而是在此住下。 一日，霍尧主动找到叶青芷。 “青芷姑娘，我今日得空，不如带我去加固一下结界。” 叶青芷惊讶：“你的伤好了？” 霍尧点头。 叶青芷没再说什么，而是带他来到加固结界的地方。 二人相对而立，一同施展术法。 叶青芷看着眼前认真输送灵力的霍尧，心中说不出的沉闷。 她知道，既然霍尧伤好了，便是他离开的时候到了。 今日主动要加固结界，恐怕是他为了报答，在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果然，施法结束后，霍尧主动开口。 “青芷姑娘，我......该回到天界了。” 叶青芷扯出一笑准备告别，霍尧却眼神躲闪起来。 “我那日说，你的朋友们都很好，可我觉得......觉得青芷姑娘你更好。” 霍尧掏出怀中一面水镜。 “我此次回去是向天界禀报人间妖兽的困境，很快就回来，若你......也对我有意，我们可以用水镜联系。” “若是......你不想再见我，这水镜也可以留作法器，为无妖谷抵挡一次危难。” 他不善于表白心迹，此刻只恨自己像毛头小子一样笨拙而青涩，唯恐惊扰了叶青芷。 待叶青芷接过水镜，他立刻施法朝天上奔去，不敢听到她的回答。 叶青芷见了这一幕哭笑不得，只好朝着他大喊。 “霍尧，我等你回来！” 她远远看着霍尧的背影，他一定听到了她的回答，因为他甚至有一刻飞歪了方向。 想也知道他此刻一定又面红耳赤，叶青芷此时心口也是小鹿乱撞。 她刚要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青芷，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5章 叶青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回过身去。 慕容予清瘦了不少，此刻眼眶泛红，上前紧紧抱住她。 “你这么多年去哪了？青芷，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叶青芷挣不开脱他的怀抱，心生一计。 她故意奋力挣扎：“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 慕容予一愣，缓缓放开她。 “是我啊青芷......我是慕容予。” “我不认识什么慕容予，你认错人了。” 叶青芷尽力装得语气平静，说完就赶紧转身离开。 第14章 慕容予对着她的背影发愣，他找了她五十年，她怎敢不认得自己。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忽地一笑。 这明明是天赐良机！ 既然叶青芷不认得自己，那也一定忘却了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他会一点点弥补过错，让叶青芷再次爱上他。 他有这个信心，她会爱上他第一次，也一定会爱上他第二次。 从那之后，叶青芷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偶遇慕容予。 他因为结界而进不来无妖谷，于是总出现在谷外。 她去镇上购买食材，慕容予争着抢过她手中的篮子：“女孩子不要做这些力气活，我帮你运回去。” 她去给受伤的妖兽抓药，慕容予不知又从哪冒出来：“我刚采了些上好的草药，你拿去用。” 叶青芷烦得很，偏偏她给自己立了失忆的人设。 她一心盼着霍尧赶紧回来，她已经几日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 不知为何，自霍尧走后，无论她怎样对着水镜唤他的名字，水镜都毫无波动。 她心中有些担心。 而整座无妖谷都知道，有一个男子心悦叶青芷，日日伴在她左侧。 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聚在一起商讨，立刻决定去会会这个男子。 慕容予正在树下吹奏竹笛，小妖们鼓足勇气上前，想装成凶巴巴的样子。 “听，听说你喜欢青芷？你喜欢她哪里？” 慕容予见来者是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拔剑，而是眷恋地看向手中的竹笛。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他讲的故事很长，直到天色将晚，才堪堪讲完。 几只小妖们听得泣不成声，也忘了自己刚来时的气势。 “呜呜呜太惨了，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青芷姐姐，而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慕容予一脸温柔，帮几只小妖擦去泪水。 “没关系，起码我现在找她了，不是吗？” 叶青芷寻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她警惕地冲过去，把小妖们护在身后。 慕容予却只红着眼眶笑了笑，也没阻止他们离去。 回去路上，几只小妖又叽叽喳喳起来。 “青芷姐姐，慕容哥哥好惨啊，你真的不考虑他吗？” “可是霍尧哥哥也很好，我想让青芷姐姐和他在一起。” “你胡说，霍尧哥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有慕容哥哥一直没放弃找她。” 几只小妖吵得叶青芷头疼，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都送上了床。 夜色渐浓，她走到加固结界的地方，掐诀施法。 灵力缓缓输送，她又想起了霍尧。 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水镜日日平静，而霍尧也没有如约归来。 叶青芷忍不住胡思乱想，想他回到天界，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 想他曾说自己误解了妖兽，会不会和慕容予一样，其实都是欺骗。 她早见过世态炎凉，或许她根本不该奢求什么。 叶青芷这样劝慰自己，可到底急火攻心。 输送灵力时最忌精神不稳，叶青芷心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第16章 感受到结界波动，谷内妖兽们都惊得醒了过来。 众妖匆匆赶来查看，劝着叶青芷躺到床上休息。 可谷内妖兽都灵力低微，又不懂医术，此刻只能围着她干着急。 叶青芷说自己没事，可他们仍然一脸担心。 片刻后，几只小妖不知从哪赶了过来，大声嚷嚷。 “让一让！我们找人帮忙来了！” 人群散开，叶青芷抬头望去，小妖们找来的人竟是慕容予！ 第15章 她顿时心生警惕。 慕容予第一次进谷，见到谷内这么多妖兽非常诧异，但并无什么其他动作。 他上前一步，为受伤的叶青芷输送灵力救治。 可叶青芷却不领情：“你怎么来了？你赶紧离开这！” 慕容予有些受伤：“青芷，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用你救！你赶紧走，不要再来了！” 见叶青芷如此激烈反对，慕容予眼眶泛红。 “好，好，我走，你好好休息。” 眼看慕容予离开无妖谷，众妖对她有些责备。 “青芷姑娘，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没必要如此对他呀，起码让他帮你治伤。” 叶青芷刚要反驳，就见雀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刚匆匆采完草药回来，正撞上离去的慕容予，这才知原来近日谷内说的男子就是他，恨得牙痒痒。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别被他骗了！” 她愤愤不平，又转头骂几个小妖。 “你们几个，别什么人都带入无妖谷！” 小妖们被骂得低声哭起来，众妖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何缘由，只觉得叶青芷和雀妖今日火气大得很，此事做得有些过分。 之后几日，慕容予果然没再出现。 无妖谷里一片平静，叶青芷也安下心来。 她正与雀妖闲聊，却见一只妖兽满身是血，跌跌撞撞跑进谷内。 “清心派！清心派杀过来了！” 叶青芷上前扶住她，皱起眉头。 “无妖谷有隐匿妖气的法术，他们怎么会来？” “我，我也不知，可他们确实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话音落下，无妖谷里的妖兽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大多是逃命而来，知道清心派的厉害，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而几只小妖虽然没出过远门，此时却已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叶青芷告诉自己要镇定，而就在此时，从谷外传来一道响彻天际的声音。 “妖女叶青芷，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叶青芷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缓缓站起身来。 纵然自己再不愿回想，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她让雀妖去安排众妖躲起来，自己则朝结界边缘走去。 她不能那么自私，让无妖谷的妖兽因她被擒。 她有这么多相信她的妖需要保护，无论结果如何，都需要她去面对。 叶青芷在结界边缘处站定。 结界外，有数百人等候在此，都一袭清心派的道袍。 而为首的人，赫然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师兄。 第17章 见叶青芷出现，师兄大喝：“妖女，你果然在这里！”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无妖谷，分明是你们妖兽躲藏的地方！” “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屠了这座山谷，让这无妖谷名副其实！” 叶青芷还未张口，雀妖却突然匆匆跑来。 “青芷，我都安顿好了，但那几只小妖都不见了！” 叶青芷皱起眉头，而此时结界外，突然传来小妖们的哭闹声。 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青芷，你是在找他们吗？” 慕容予手中提着几只小妖的衣领，不屑地将他们扔在叶青芷脚下。 “他们来找我求救，可真是找错人了。” 他勾起嘴角，死死盯着叶青芷。 “师兄，说好的，叶青芷归我。至于其他妖兽——不留活口。” 第16章 见慕容予出现，叶青芷气得浑身发抖。 怪不得他几日都没有出现，原来是见这里妖兽众多，向师兄禀报无妖谷的位置去了！ 她咬牙切齿：“慕容予，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慕容予手上一顿，颤抖起来：“你果然......果然都还记得。” “叶青芷，你好狠的心！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连和我相认都不肯。” “不过没关系......青芷，今日过后，你依然还是我的。” 说罢，慕容予手中作法，一掌挥向结界。 叶青芷见状，也立刻施法维持结界。 虽然她身体大不如从前，但她到底曾是慕容予的师父。 两厢对峙间，竟能打个平手。 师兄立刻吩咐身后的清心派弟子们：“列阵施法！破开结界！” 一时之间，攻击结界的力量翻了不知几倍，叶青芷吐出一口鲜血，她根本抵抗不住这么多人的法力！ 但她不能倒下，她得护住无妖谷的大家！ 就在此时，无数道法力光柱从谷内射出，与叶青芷的法力汇合到一处。 “青芷姑娘，无妖谷也是我们的家，我们陪你一起！” “对，谁要破坏无妖谷，我就和他们拼了！” “青芷姐姐，我也来帮忙！” 耳边响起众妖的声音，他们不知何时从安全的地方跑出，此刻都聚集在了叶青芷身侧。 叶青芷转头看向他们，不由流下热泪。 这里有的妖兽明明怕清心派怕得要死，却依然坚定地陪她站在一处。 有的小妖明明连化形都还不会，却依然爬起身来，尽自己绵薄的力量。 将心比心，她亲手救下这些妖兽，而他们向她回馈了更多的爱。 她又想起五十年前，彼时她四处奔波，曾经想过，不如这一辈子就与雀妖相依为命，不要再认识任何人，不要再产生无谓的感情了。 可现在，无妖谷所有的妖兽都站在她身后，叶青芷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念头。 有大家在，真好。 叶青芷坚定地站在原地，不肯退后最后一步。 而慕容予看到众妖都前来助力，却只轻蔑一笑。 他那日在谷中见过众妖，知道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修为并不高。 “可笑，不过一群残暴妖兽，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调动全身加大法力，而叶青芷和众妖本就不敌他们，此时更是快支撑不住。 难道，他们今日真要殒命在此？ 第18章 电光火石间，叶青芷想起霍尧留下的水镜。 他曾说过，这水镜能为无妖谷抵挡一次危难。 来不及再想其他，叶青芷掏出怀中的水镜，猛地摔在地上！ 水镜骤然碎裂，而同一时刻，一股强悍的神力喷发而出，以无妖谷为中心，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谷外的众人被尽数震倒，无一人再能维持法力。 慕容予第一个站起身来，仍然不死心。 “快起来！别被她的把戏骗了！” 清心派的弟子们却议论纷纷。 “是神力！无妖谷竟然受上神护佑！” “我们与上神作对，以后还能得道成仙吗？” 慕容予双目赤红：“她定是蒙骗了上神，难道她以前蒙骗我们还少吗！” 众人面面相觑，师兄在此时开口。 “慕容兄，这确实和你之前所说的谷内情况不同。” “今日先撤，我们从长计议。” 眼看清心派众人撤退，慕容予恨恨地看了叶青芷一眼，转身离去。 打赢了一仗，无妖谷内却一片沉默。 他们知道，虽然这次取得了胜利，但无妖谷显然已经被外界盯上，之前那样的平和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此时，叶青芷也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 第17章 众妖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屋内，忧心忡忡。 “要不我们搬家吧？搬到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世上哪有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再说，如果我们搬家，那霍尧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可是霍......” 叶青芷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中，她好像去往了天界，又见到了霍尧。 霍尧比在人间时更是一副清冷模样，此时衣袂飘飘，神采斐然。 叶青芷欣喜地叫她，可霍尧却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她，依然匆匆向主殿走去。 叶青芷跟了上去，只见主殿之内，霍尧正向殿上之人作揖。 “禀天尊，我回来了。” “此次下凡，我意外重伤，幸得一女子所救。那女子有许多妖兽朋友，可他们都不像我们以往所知生性残暴，而是安居乐业，从未做过恶事。” “他们与凡人几乎无异，而人间却对他们赶尽杀绝，想来也应是受了天界影响。人有恶人好人，妖也是如此。我斗胆提议，不如从我们这里做出改变，我们是否应该取消对妖类的限制，允许他们修炼成仙？” 霍尧一口气说了很多，等待天尊回应。 可天尊听完，却震怒大喝：“笑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兽一族不过是更会伪装罢了！” “你怎会有如此想法？你刚才频繁提到一女子，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为了她？” 霍尧刚要否认，天尊却已发现了他怀中的水镜。 “好啊！你还打算继续与那妖女联系不成！？” 他愤怒将那面水镜销毁：“来人，看好他。他不宜再下凡了。” 几个神兵上前拉走霍尧，叶青芷急得大喊，画面却突然一转，她又出现在另一座殿内。 一个仙侍正劝慰霍尧：“仙君，你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本就不可能，何苦为她做到这一步。” 霍尧皱眉：“我不只是为了她，实在是人间的妖兽......” 话未说完，他突然浑身一震：“坏了，出事了！” 他感受到自己留在人间的水镜突然碎裂，一定是无妖谷遇到了危险。 霍尧再顾不得其他，起身往下凡的通路赶去。 谁料天尊派了重兵阻拦，霍尧不想伤及无辜，他们却谨遵天命，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不出片刻，霍尧已满身鲜血。 他擦去嘴角的血，陡然大笑起来。 他突然不再奋力往前，而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叶青芷看他身受重伤，心都揪了起来，连忙跟上去。 却远远看见，他跑向的那个方向，赫然写着“诛仙台”几个大字！ 此时天边传来天尊的声音：“你当真要为了她，连神仙都不做了！？” 霍尧却大笑一声：“有如此天界，这神仙，不做也罢！” 说完，他直直跳下了诛仙台！ 诛仙台下传来霍尧的哀号，他掉落人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施展法力。 他落在了无妖谷外，他和叶青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霍尧奄奄一息地躺在岩石上，弯了弯嘴角。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他呼吸越来越浅，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霍尧——” 叶青芷猛然惊醒。 第19章 “做噩梦了？” 雀妖伸手替叶青芷擦掉额间的汗滴。 叶青芷心脏怦怦直跳，语无伦次地抓住雀妖的手。 “苒苒，我，我看见霍尧跳下了诛仙台！他受了重伤，就落在无妖谷外边，他，他......” 叶青芷有些哽咽，她不敢将那个结局说出口。 雀妖倾身抱住她，柔声安慰。 “别怕别怕，梦都是反的。你只是太久没见到霍尧了，才会梦到他。” 叶青芷理智终于回笼，心中却仍然不安。 第18章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行，我去谷外看看！” 雀妖连忙拉住她：“不能去！万一慕容予他们还在谷外蹲守呢？那只是一个梦！” “可万一是真的呢？我不能看着霍尧死！” 叶青芷大吼着甩开她的手。 雀妖被吼得愣住，叶青芷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 “我和你一起去找！” 叶青芷一怔，雀妖却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若是慕容予来了，我就挡在你前边！” 叶青芷急忙跟上去，捂住她的嘴。 “呸呸呸，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的” 二人一路小心翼翼走出谷外，直奔山脚下。 她心乱如麻，一开始希望霍尧真的是因为事出有因，才久久没有回信，后来又希望梦境都是假的，希望霍尧不要真的像梦境中那般傻。 她低头赶路，只听雀妖突然大喊。 “我看见他了！” 山脚下一片寂静，霍尧浑身是血，安静地躺在那里。 叶青芷心下一沉，踉跄着跑过去，伸手探他鼻下气息。 还有呼吸！ 此时引渡内力，还有一线生机！ 雀妖将霍尧扶起坐稳，叶青芷则在他身后施法，引渡内力。 而霍尧却没有半点反应。 叶青芷不死心，依然执着地输送内力，一下耗费太多法力，她坐都坐不稳。 没了法力支撑，她和霍尧一同摔倒在地。 叶青芷崩溃地流下眼泪，哽咽着唤他的名字。 “霍尧，别睡......我是青芷，我来救你了。” 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叶青芷突然感觉右手传来一阵温热。 她低头看去，只见霍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动了，此刻正覆在她的手上。 再抬头，霍尧正在眼前对她笑。 “青芷，我就知道你会来。” 叶青芷猛地抱住霍尧。 雀妖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过身走得远远的。 霍尧也没料到叶青芷突然如此，脸一下又涨得通红。 “青，青芷姑娘，这，这不太好吧。” 叶青芷没好气，二人刚刚差点生死离别，他却还在乎这些礼数。 她故意刁难：“霍尧，我救了你一命，你连抱都不愿意让我抱吗！” “没有！”霍尧下意识否认。 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主动抱住了叶青芷。 “青芷，你，你想怎么样都行。” “但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是你，仅此而已。” 叶青芷心脏又怦怦跳起来。 但她知道，这次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眼前真实的人，她心爱的人。 两人正紧紧相拥在一起，却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青芷！” 那声音太过熟悉，她猛地和霍尧分开。 慕容予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第20章 慕容予声音颤抖。 “青芷，你，你怎么能......”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他陪着叶青芷共度了百年，陪她时间最久的，明明是他慕容予！ 第19章 可她怎么能......和另一个男人相拥在一起？ 慕容予勉强挤出声音：“青芷，他是谁啊？快过来，我在这呢。” 叶青芷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慕容予，心中生出一股悲凉。 当年她被众人追杀时，被定身在刺骨潭水中时，被隐匿身形日日折磨时......无数次！她曾经无数次祈祷慕容予能陪在她身边，对她说一句“我在这”。 可她每每都等不来他。 她只等来了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侧，只等来了他刺向她的那一剑，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与背叛。 这一句“我在这”迟了五十年，而她却已不是当年爱他的叶青芷了。 她后退半步，坚定地牵起霍尧的手。 “他是我的爱人。” “我不会过去。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慕容予，你听懂了吗？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叶青芷说得清清楚楚，而慕容予听在耳中，却是字字珠玑。 他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不......我才是你的爱人！青芷，你是不是还在介意程明月？你只是想让我在意，对吧？” 他紧紧盯着面前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心口针扎般刺痛。 可他忘了，他不过是看着叶青芷和别人手牵着手，而叶青芷，却是亲眼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日日欢好，亲口听他说着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 那时她的心，比他痛上千百倍。 可慕容予现在，却依然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她的爱人。 叶青芷不觉冷笑：“清醒一点吧慕容予！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把戏，放过无妖谷的大家，不要让我更恨你！” 慕容予身子晃了晃，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 他不惜放下一切，花费五十年寻找，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留她身边。 可她却说那些是无谓的把戏，让他清醒一点。 他分明清醒得很！ 自叶青芷消失后，他处处寻不到她，才明白原来叶青芷曾经的一颦一笑，于他而言才是一场梦境。 大梦醒来，他夜夜惊醒，而最爱的人已不在身侧。 可叶青芷呢？她难道舍得就这样忘记他们曾经的回忆，舍得让爱意消散，只剩下对他的恨吗？ 慕容予突然暴起，掐诀瞬移到雀妖面前。 “苒苒小心！”叶青芷大呼。 慕容予却双目赤红，已经伸手掐上雀妖的脖子。 “青芷，过来。”他几乎失去理智，“不然，我就让她再死一次。” 叶青芷心中急切，却因刚才耗费了太多法力，无法施法救援。 霍尧死里逃生，情况更为严重，此刻只能将叶青芷护在身后，冷声质问。 “你想做什么？” 慕容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青芷，我不会伤你，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我们曾经的回忆。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过雀妖。” 雀妖喘不过气，费力挤出声音：“不行，咳，青芷，你别管我。” 从前就是因为自己，叶青芷才一次又一次羊入虎口，落得如此下场，她不能再让叶青芷重蹈覆辙。 但眼看雀妖几近窒息，叶青芷却再不敢耽搁，急得大喊：“好，我答应你。你快放开她！” 慕容予闻言松开手，雀妖大喘了几口气，忙跑到叶青芷身边，护在她身前。 “青芷，你们快跑！” 叶青芷却站着不动，安慰似的拍了拍她。 她抬头看向慕容予：“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也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慕容予心头一喜，满口答应。 叶青芷转头嘱咐雀妖和霍尧：“你们先回谷内，我很快就回来。” 雀妖还想再劝，叶青芷却已下定决心，一步步朝慕容予走去。 慕容予挥袖施法，带着叶青芷消失在他们面前。 第21章 慕容予带叶青芷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京城的翠云楼。 桌上摆满了叶青芷爱吃的菜，慕容予叫了一坛酒，将二人杯中斟满。 他陷入回忆：“青芷，还记得这里吗？” “那时我还年少，第一次喝酒，醉得做了许多傻事。我担心你会嫌我，可你只是托起下巴，笑着看我......” “那时我醉得恍惚，心中却突然对你生出了一股冲动。也是从那一刻起，这颗种子埋入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第20章 他举起酒杯，向叶青芷示意。 “现在想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叶青芷却坐着没动，声音透出一丝冷淡。 “我如今身子不如从前，已经戒酒了。” 慕容予手上一顿，刚想询问，随即想起自己曾对她的伤害。 她从前明明身体康健，恐怕正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身体落下了病根。 慕容予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怪我没考虑到，青芷，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他带叶青芷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家中后山。 叶青芷抬眼望去，这里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已经消失，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慕容予珍视地取出怀中的竹笛，交给叶青芷。 “青芷你看，你的竹笛，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你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叶青芷看向竹笛，没有接过。 这竹笛从前是慕容予送她的，如今她只想和他两清，再无瓜葛。 她依然神色冷漠：“这是你的竹笛，属于我的琴......已经被你毁了。” 听闻此言，慕容予如同被冲锤击中。 他本想唤起叶青芷与他共同的记忆，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她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他，曾经对她的所作所为。 慕容予心中绝望，随即心头一转，想到了一处好去处。 他拉上叶青芷：“青芷，我们去下一个地方，你一定会高兴的。” 慕容予带叶青芷去的第三个地方，是他和程明月成婚后的家。 叶青芷不知这里是何处，此时皱起眉头，不知这里于她来说有何回忆。 慕容予却急着拉她进来，推开偏院的房门。 屋内，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锁链在地上，奄奄一息地趴伏在那里。 慕容予进来，她依然一动不动，但在叶青芷也迈步进来后，地上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叶青芷，你居然没死！你这个贱女人！” 叶青芷这才看出，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是程明月！ 慕容予一脚把她踹了回去，转头看向叶青芷。 “青芷，我都知道了，这个女人居然敢如此对你。” “你放心，她不会再伤害你了。她从成婚后就一直被我关在这里，从没人能找到她。她不是喜欢隐形术？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见到她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长鞭，抬手抽了她两下，程明月立刻哀号起来。 慕容予讨好地看向叶青芷，眼中都是期待。 “青芷，你高兴吗？我为你复仇了。” 叶青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慕容予，你为什么觉得，我看到别人被折磨至此，会心中欢喜？” 慕容予一愣，慌张地扔下长鞭。 “不是的，青芷，我只是......” “够了！” 叶青芷打断他，压下心中的怒气：“到此为止了，慕容予。” “下一个地方，我来选。” 第22章 慕容予跟着叶青芷来到一处破败的荒村。 荒村中一片寂静，只有泛黄的枯叶随风飘过。 慕容予却一眼看出，这是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却也是在这里......失去双亲。 是妖兽毁了他的家，也是那一刻起，他深深恨上了妖。 他曾对叶青芷说起过自己的仇恨，可叶青芷当时却说：“人有好人恶人，妖也如此。你不该如此仇恨妖类。” 现在想来，恐怕是那时叶青芷知道自己是妖，担心他心生芥蒂，才会如此劝慰。 慕容予不明白叶青芷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他皱眉发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难道你是想提醒我，我们一人一妖，永无可能？” 他自嘲一笑：“没错，我是恨妖......但我更爱你。” “青芷，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带你去那些地方吗？我们曾在花间合奏，在树下共饮......我们曾有那么多的回忆，我们那时多好啊。” 第21章 “可你骗了我，隐瞒你是妖，你明知道我有多么恨妖！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可是......青芷，我还是爱你，还是那么爱你。” 慕容予声音颤抖。 “所以，回到我身边吧。青芷，我不能没有你。” 慕容予哀求地看向叶青芷。 他一生都被众人高高捧在天上，从未卑微地求过一个人。 看着眼前痛苦万分的慕容予，叶青芷叹了一口气。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带你看看，当年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没等慕容予开口询问，叶青芷已经念动咒文，两人面前顿时浮现出一片虚影。 虚影中，村庄仍然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慕容予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此刻正奔跑在村庄间的小路上。 有邻居看到他跑过，对着他的背影叮嘱：“阿予，慢点跑。” “知道啦知道啦！” 少年嘴上答应，脚下却一点没有慢下速度，一溜烟跑进家中。 爹正在院内劈柴，娘在厨房里切菜。 少年几乎不用抉择，转头跑进厨房：“娘，今日吃什么？” 娘摸了摸他的头，温柔说道：“今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牛肉羹，好不好？” “太好了！”少年一把抱住娘亲。 爹此时刚好走进来，逗他：“阿予，没出力就想吃白食啊。” 少年听闻，立刻直起身子：“我也来劈柴！” 慕容予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隐隐有泪光闪过。 爹，娘......阿予长大了，还学了不少术法，替你们报仇雪恨。 下一秒，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慕容予闭了闭眼，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村庄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娘推着他要藏进屋里，催着爹赶紧去关上院门。 爹刚走到院门处，却赫然被一柄长剑贯穿身体。 来人把尸体丢在一旁，缓缓走了进来：“都杀干净了，就剩你们家了。” 亲眼见到亲人死去，少年疯了一般朝他冲去。 那人只轻轻一挥手，少年就猛地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震到墙上，口吐鲜血。 那人手持沾满血迹的长剑，又朝他走来。 “阿予！” 他听见娘凄厉地唤他的名字，但他已支撑不住，几近晕厥。 “阿予！” 娘冲了过来，在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妖气，直指那人命门。 那人冷笑一声，放下已经昏厥的少年：“妖物，终于不假装人了啊。” 两人随即缠斗在一起，一招一式间，娘居然能隐隐压过那人一头。 慕容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昏厥前感受到的那股强大妖气，居然是自己的亲娘！ 第23章 画面忽地一转。 叶青芷一袭白衣，走进院门。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娘此刻遍身伤痕，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见有人走近，她虚弱地抬起手：“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叶青芷看着院内惨状，有些犹豫：“你是妖？” 娘眼角滑落一滴泪：“没错......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妖。我们从未做过恶事，没想到......却被人追杀至此。” “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早就封住了他的妖力。” “求你救救他，让他......能像凡人一般活着，不必再......四处躲......藏。” 娘已是强弩之末，留下这句话后，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叶青芷沉默了片刻，起身朝昏迷的少年走去。 第22章 眼前的虚像至此结束。 慕容予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我才是妖？” 他崩溃地抓住叶青芷的肩膀：“不，不可能，那时大家追杀的人明明是你！” 叶青芷挣脱开他：“那是因为你有一次意外受伤，妖气外泄，我身上沾了你的气息！” 慕容予呼吸一滞，怔怔地看向叶青芷。 “那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青芷也落下一滴泪：“一开始，是为你隐瞒。后来......我说的话，你信吗？” 再到后来，她切身体会到了妖的艰难处境，为妖的单纯善良所折服，也为人的无情所伤，解释也毫无意义了。 慕容予颓废地捂住双眼，缓缓蹲在地上。 叶青芷说得对，他那时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断然不会相信。 他口口声声说爱叶青芷，却因为误以为她是妖，对她赶尽杀绝。 他以为是妖兽屠了他的村庄，却原来，是一个凡人修士，杀了他们村庄上上下下所有人。 他抱着满心的仇恨，誓要斩杀天下所有妖兽，却原来......他的爹娘是妖，街坊四邻是妖，他自己也是妖。 可笑啊，他是多么可笑！ “青芷，你不会再原谅我了......对吗？” 慕容予满心自责和懊悔，不断回想着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他喃喃低语：“青芷，你走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了。” 叶青芷没再作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平安回到了无妖谷。 雀妖本来正急得来回踱步：“太好了，你没事！你让他陪你去哪了？” “先不说这个，霍尧怎么样了？” 叶青芷匆匆走进屋内，霍尧躺在床上休养，看她回来也安下心来。 他从前并不认识慕容予，是刚刚从雀妖这听了许多，才知道他们过往的爱恨情仇。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说：“你平安回来就好。” 雀妖见气氛不对，立刻拉着叶青芷咬耳朵。 “霍尧刚刚拉着我问了半天，问你们以前的事，问你们会去哪。” 说是咬耳朵，其实声音并未减弱，句句落在霍尧耳朵里。 他面色一红，赶紧解释：“青芷，我不是要过问你的私事，也不是介意你的过往，我，我只是......” 雀妖接过话茬：“我懂我懂，他只是醋了！” 霍尧被戳中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青芷，以后你想去哪，我陪你一起去。” 叶青芷一笑：“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守着无妖谷的大家，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好，我陪你一起。” “还有我！”雀妖也拍了拍胸脯。 看着眼前与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叶青芷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搬家吧，带大家一起走。” 第24章 早在慕容予第一次发现无妖谷的时候，叶青芷就有了搬家的想法。 那时她想走是为了躲避慕容予，而这次想走，却是为了保全无忧谷的大家。 清心派已经发现谷内有众多妖兽，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不知他们将去向何方，在何处安家，但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情况也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要搬家的消息一出，无妖谷内人人都忙得团团转。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前一夜，清心派却又找上了门来。 叶青芷站在结界前与师兄对峙。 看见站她身侧的霍尧，师兄恍然明白之前的神力从何处而来。 他刚要开口，却见慕容予从远处匆匆跑来，边跑边喊：“师兄！” 既知真相，慕容予自然不能再让叶青芷受到伤害，绞尽脑汁想劝清心派的人离去。 “师兄，无妖谷有那个仙人护佑，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霍尧听见慕容予拿他当借口，有些无奈。 他已跳下诛仙台，如今，只不过是有些修为的凡人而已。 第23章 而师兄见慕容予如此劝阻，却胸有成竹地掏出怀中的法器，对霍尧喊话。 “这位仙人，莫要受妖女蒙骗，看我用照妖镜让她现出原形！” 师兄对照妖镜施法，却怎么也照不出叶青芷的原形。 他心中疑惑，没发现一旁的慕容予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把照妖镜往慕容予怀里塞：“慕容兄，你帮我看看......啊！” 师兄心头一惊，叫了出来。 只见照妖镜上，赫然出现一只狼妖的模样！ 慕容予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而镜中的狼妖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师兄顿时向众弟子大呼：“快散开，列围阵！” 一时之间，慕容予被清心派团团围住。 师兄咬牙切齿：“怪不得照妖镜照不出她的原型！慕容予，原来你才是妖！你竟然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师兄手执长剑，冲上前去。 慕容予无可辩驳，只能一边招架一边向后退去。 他此时终于明白了，娘在临死前说的那句“天道不容妖”。 只要你是妖兽，无论你有何成就，是何地位，无论你是否一心向善，落在天下人眼里，都是罪不容诛。 此时众弟子也渐渐缩小了包围圈，纷纷出招，慕容予不愿伤害同门，渐渐抵挡不住。 刀剑纷乱，在他身上割下一道道伤痕。 他跪倒在地上，不住地想，当年叶青芷一次次逃脱追捕、死里逃生，是不是心中也是这样的绝望？ 她甚至根本不是妖，只是为了替他隐瞒。 可当时他在做什么？他一心想着要亲手剖出她的妖丹，一心想着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 慕容予没有再还手，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赎罪。 他打心底里唾弃自己，他当真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慕容予被打得浑身是血，几近晕厥。 有个眼尖的清心派弟子见他一动不动了，低声问道：“掌门，怎么办？” 师兄最后往慕容予身上啖了一口。 “什么怎么办？妖兽而已，当然该暴尸荒野。难道你还想为他收殓尸体？” 那弟子吓得立刻连声说没有。 师兄抬回头深深看了叶青芷一眼，号令众弟子转身离去。 第25章 慕容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床边传来雀妖担忧的声音：“你太冲动了，居然还把他救......” 见慕容予醒了，雀妖不再往下说了，冷哼一声。 慕容予看向叶青芷，声音颤抖。 “为什么救我，我明明......该死的。” 叶青芷把草药摔在一旁，突然破口大骂。 “慕容予，你有没有点志气？你只不过发现自己是妖，便不想活了？” “无妖谷内除了我和霍尧都是妖，可他们全都认真生活，一心想要好好活着。” “你对得起你的爹娘吗？对得起把你抚养长大的我吗？” 叶芷青毫不客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俨然只把他当成那个顽劣的徒弟。 慕容予被骂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如少年时那般回应：“师父，我错了，我罚抄。” 叶青芷却是被气乐了：“你罚什么抄？”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慕容予，你的生死已和我无关，但你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窝囊的死法。” 说完，她走出房间，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可以留在这养伤，也可以接着去找死，随你。” 见叶青芷离开，雀妖也哼了一声追着她走了。 窗外，响起霍尧温润的声音。 “青芷，怎么了？” 叶青芷恨恨：“阿尧，你千万不要收徒，会被气死！” 霍尧哭笑不得。 第24章 “那怎么办，那群小妖们都哭着闹着说要拜我为师。” 叶青芷替他担忧：“那群小鬼头更是鬼点子多，肯定有你好受的！” 随即她又想了想：“不过，那我不就成了师娘？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霍尧无奈：“青芷，你刚刚还劝我不要收徒。” 叶青芷拉着他耍赖。 “我还劝你不要和天界作对呢，你怎得不听？现在好了，做不成神仙了！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神仙呢！” 霍尧笑着听她胡言乱语，二人声音越来越远。 屋内的慕容予眼眶泛红，鼻头微微发酸。 他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了，叶青芷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 是夜，师兄独自找上了叶青芷。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不再带着恨意，而是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青芷，是我错怪你了。” “只要你愿意回来，清心派还有你的位置。” 叶青芷拒绝：“我在无妖谷挺好的，这里就是我家的。” 师兄皱起眉头，急得抓住她的手臂。 “青芷，你还不明白吗？我知道你心善，可无妖谷的那些确确实实是妖，他们不是你的家人！” “只要你愿意参与讨伐无妖谷，全天下人对你的误解都会迎刃而解！你还是那个清心派最优秀的弟子叶青芷！” 叶青芷面色一沉，冷冷地拉下师兄的手。 “清心派最优秀的弟子？可我还是比较喜欢无妖谷谷主这个称呼。” 师兄见她还是拒绝，放下狠话。 “我已向天界求助，讨伐无妖谷势在必得，青芷，我话就说到这，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师兄转身离去，没再停留。 而叶青芷站在原地，心中油然升起危机感。 第26章 叶青芷回到谷内，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霍尧。 “霍尧，你听我说，清心派已经向天界求助，讨伐无妖谷。天界介入，恐怕到时就算是搬家也无用了。” “霍尧，你走吧。这一切本与你无关，你已失去仙职，这一次就不要再耗在此处，丢了性命了。” 霍尧听完，没说好也不好，只问她：“那你呢？” 叶青芷一愣：“我？自然是留下来，和大家战斗到最后一刻。” 霍尧却反问她：“你我都是凡人，都不是妖。为何你想要守在无妖谷，却要把我赶走？” 叶青芷怔然，对她自己而言，她从未想过第二种可能。 可对霍尧，她却为他安排好了第二条路。 霍尧牵上她的手。 “你想守着无妖谷的大家，可我也曾说过，要陪你一起。” “青芷，那天在慕容予面前，你坚定地说我是你的爱人。爱人，不就是要同甘苦，共患难吗？” 叶青芷心头一暖，靠在他怀里。 “阿尧，我不会再赶你走了。” 天界要参与讨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无妖谷。 叶青芷本以为得知此事后，谷内肯定一片人心惶惶。 没想到众妖反倒被激起了士气。 “凭什么妖类就要躲躲藏藏，我们偏要杀出一条血路！” “反正我年纪也大了，我跟他们同归于尽，助你们逃出去！” “对，我们绝不向他们屈服！百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雀妖也跟着掺和：“只要我们无妖谷的大家在一起，我们就什么都不怕！” 慕容予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众妖，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叶青芷说得对，他们都在认真生活，可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居然一心向死。 他也是妖，也可以尽自己微薄的力量。 天界讨伐无妖谷的那天，清心派众人和谷内众妖都等在结界边缘。 他们本以为会来一群天兵天将，已准备好了一番厮杀。 没想到来的却只有一个人，正是清心派曾经的掌门。 第25章 他已听闻前因后果，也不再叙旧，一掌挥向结界。 只一刹那，结界上便碎出一条裂纹。 众妖立刻纷纷施法，加固结界。 叶青芷和霍尧也坚持着输送法力，却不见慕容予跑到哪去了。 此时，从清心派背后突然蹿出一只黑色狼妖，一口咬上掌门的掌心。 掌门痛得一呼，想将狼妖甩掉，狼妖却死死不松口。 清心派弟子们围在旁边，却迟迟不敢上前。 “哪里来的大妖！好强的妖力！” 掌门也心下诧异，此时疼得冷汗直流，咬牙施法，狠狠打在狼妖身上。 狼妖痛得发出一声呜咽，却依然不松口。 掌门下手越来越狠，直到第六次打在狼妖身上，狼妖才终于松开了口。 而此时，掌门的手已经鲜血淋漓，几近被咬断。 狼妖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碎，此刻却强撑着直起身子，又一口咬向师兄的喉咙。 待他松口时，师兄不敢置信地捂住脖子，那里的鲜血却喷射而出，捂都捂不住。 他“嗬嗬”得说不出话，倒在地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掌门双目喷火：“还不快上！” 众弟子却心生畏惧，无一人敢上前。 谷内众妖此时也看得揪心，有人要冲出去救狼妖，却被叶青芷喊住：“不要出结界！” “不要......让他白费力气。” 众妖不知这只狼妖从何而来，居然拼死也要救下他们。 可叶青芷却是知道的，这是慕容予。 他想拼死救下无妖谷的众人，她不能让他白费苦心。 而结界外，掌门心中顿时生出杀心。 他此次下凡的任务本是破开结界，他已羽化升仙，不可杀生，此时却一掌挥向狼妖。 狼妖呜咽着被打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下一刻，天空中也降下神罚，劈在掌门身上。 掌门口吐鲜血，他不能再回去做神仙了，此刻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过卑劣妖兽，也敢跟我斗！” 他正笑着，却见狼妖的身体突然缓缓升空，慢慢散成光点。 这些光点汇成一张大网，缓缓融进了无妖谷的结界。 众弟子们四处警惕，却发现，在光点融进结界的那一刻，无妖谷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狼妖以身结阵，永远守护在了无妖谷之上。 叶青芷看着这一幕，良久不能言语。 狼妖的壮举直到十年后仍然被无妖谷众妖所传颂。 此时的无妖谷又多出不少妖灵，一片无忧无虑的景象。 晨曦微露时，霍尧已经开始教小妖们修炼。 他们一个个扎着马步，朝经过的叶青芷抱怨。 “师娘！你让师父今日轻点练我们！” 叶青芷假装没听到，跑去河边和雀妖戏水。 距离天界之战已过去十年，雀妖却仍然耿耿于怀。 “没想到，天界居然也不容妖兽......我也好想像你一样，自由地走在阳光下。” 叶青芷跟着她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向无妖谷。 会的，她心中暗想。 有她在，有霍尧在，有无妖谷的大家在。 总有一天，他们一定能自由地走在天空下。 天不容妖，那他们就自己创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