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不到江南》 第1章 “结婚以后,我们自然不会再见。” 朋友叹了一口气: “项婉姿也真是,和你谈了三年地下恋,眼看要公开了,结果她前男友回来了……” 项婉姿是江宸的养姐,出身优越,个人能力也出众。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已经在海城第一的公立医院做到心外科主任。 是圈子里公认的才女。 江宸的父亲是项家的司机。 六年前车祸去世后,他便被项家认为养子。 三年前,是项婉姿在他十八岁生日那晚,带着一身酒气闯进了他的房间。 在那之后两人便谈起地下恋。 江宸收回思绪,“不说她了吧。” “对了阿宸,你哪天走?我喊上大家为你饯行。” “我买了一个月之后的机票。” “项婉姿那边的朋友……” “不必告诉他们。” 离开海城的事,他并没有告诉项婉姿。 事实上她也无暇顾及。 自从半个月前,她的前男友安牧野回国。 这段日子,她都没有回过项家。 挂了电话,有新消息提醒。 江宸拿出来看一眼,是好友群有新人加入。 这个群是项婉姿和闺蜜的私聊群。 有一次项婉姿喝醉了,她闺蜜通知江宸去接人,江宸因此才被加进群里。 后来他就时不时在群里被喊去做一些跑腿的活儿。 其实江宸心里清楚,在项婉姿这些闺蜜眼里,他从来都只是她家佣人的儿子。 总之和男朋友扯不上半点关系。 群里的新成员和大家打招呼,江宸一眼看到了他的昵称:牧野。 是安牧野。 安牧野的头像是半块心形玉佩。 江宸点进去看大图,确定自己没看错。 项婉姿脖子上常年戴着半块心形玉佩,连亲密时都不曾摘下来过。 有一次江宸不小心碰到,她还为此发了很大脾气。 原来,和安牧野这半块是一对。 群里人争相和安牧野打招呼: 【野哥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兄弟几个组局,给你接风洗尘。】 【瞧瞧我有生之年等到了啥,咱这群是不是就快有姐夫了?】 这条消息,特意艾特了项婉姿。 项婉姿平日工作忙,很少回复群里消息,这次倒是秒回: 【野哥刚回来,你们尊重点。】 群里人起哄得更热烈了。 江宸关闭对话框,按黑了手机。 原来前任真是无可取代的。 安牧野一出现,他和项婉姿三年的地下恋,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像肥皂泡,风一吹,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回到家,江宸发现项婉姿在客厅沙发。 脚边趴着雪白蓬松的一团。 “雪球。”江宸轻唤。 白乎乎的小狗立马抬起头,朝他摇了几下尾巴。 项婉姿放下杂志: “回来这么晚,留在学校排练了?” 第2章 她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的有几缕在脸颊边,五官精致柔美。 “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 江宸是舞蹈学院的,国标舞专业。 但最近晚归不是因为学业,是为了做兼职赚钱。 他就快结婚了,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总需要一点钱傍身。 但这些,项婉姿都不会知道了。 项婉姿伸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狗: “以后它只能待在你房间,不能到处跑。” 江宸一愣,“雪球惹麻烦了?” 雪球陪伴他已经有七年,于江宸而言,它不仅是一只狗,更像是亲人。 项婉姿神色冷淡,“野哥不喜欢狗,过几天他会来,你记得把雪球关好。” 江宸垂眸,“好,我知道了。” 转身要走,项婉姿又喊住了他。 “前几天你送给我的曲奇饼干,是在哪家店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明天再做一盒,野哥很喜欢,上次那盒他一口气吃掉了。” 江宸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他上次亲手为项婉姿做的饼干,她转头就送给了安牧野。 他的一颗心缓缓沉到海底。 “我最近没空做饼干了。” …… 回到房里,江宸洗了澡,敲门声响起。 “睡了吗?” 女孩的声音坦坦荡荡,听不出一点养姐之外的暧昧。 江宸关了吹风机去开门。 门打开,项婉姿就倚在门口,“一个月之后是你生日,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江宸看一眼走廊,怕有佣人经过,“你还是进来说吧。” 关了门,项婉姿忽然从身后抱住他。 她抬起下巴,炙热的吻带着情欲落下来。 江宸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后退两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别这样。” “怎么了。”她明显不悦,“因为雪球的事不开心?” 江宸没说话。 项婉姿再次将他圈进怀里,脸贴在他胸口,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再寻常不过的亲密,在两人之间更是发生过无数次。 此刻却让江宸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疙瘩。 “放开我。” 项婉姿没勉强,转身松了手。 “你学校附近新开了个楼盘,两百多平的大户型,送你一套作为生日礼物,怎么样?” “不用了。” 一个月后,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以后他所有的生日,都不会跟她一起过了。 “这是什么?” 女孩好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宸愣了一下,转过身,就见她手上拿着一个档案袋。 他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档案袋里是他的转校申请,申请转到云城舞蹈学院,两边都已经批准了。 项婉姿没来得及追问,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看一眼,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眼底溢出了淡淡的温柔。 门关上之前,江宸听到她压低声音的一句,“野哥。” 第3章 几天后,江宸从便利店下班,发现自己在群里被艾特了。 是安牧野。 【阿宸,你是这群里除我之外唯一的男人,应该说在我之前,你是唯一一个。】 江宸不知道安牧野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接着往下看,仍是安牧野。 【阿宸,晚上我们在会所,你一定要赏脸过来。】 江宸没打算回复,直接关闭了对话框。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项婉姿半小时前打来的。 可能是因为他没接,她又给发了信息。 【雍府305包厢,过来坐会儿,就当给野哥面子。】 江宸收起手机,拖着步子走到公交站台。 公交车到了,站台上的人一个个上车,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司机大叔好心问了一句,“小伙子,走不走?” 江宸沉思几秒,“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 转身,他走到马路对面去等车。 半小时后,江宸抵达雍府。 刚走到305包厢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女孩的笑声。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婉姿,你家那个叫江宸的几岁了?好像也有二十多了吧。” “你说婉姿姐的小跟班?你这么关心人家年龄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了?” “你们不觉得江宸长得很像男模吗,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完美。”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就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样。” “那你得问问婉姿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说不定早尝过了。” “婉姿是那样的人吗?” “婉姿也是正常女孩啊,正常女孩看到江宸那样儿的,都得起反应吧。” “胡说什么呢,婉姿这些年一直等着野哥呢。” 包厢里的女孩们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其中夹杂着一道阴柔的男声,“婉姿,你该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对江宸那小子……” “他们嘴欠,你也信。” 项婉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板正严肃。 如果不是前几天的晚上,她还将他压在卧室墙上,不顾他反抗地强吻他。 江宸自己都快信了,自己和这个女孩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同伴听项婉姿这么说,立马转了口风。 “就是,野哥你别多心,婉姿对你痴心着呢,这么多年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咱们看得最清楚了,你离开这三年多,她身边都没有过男朋友。” “江宸就更不可能了,婉姿又不眼瞎,怎么看得上一个佣人的儿子?” “别说婉姿了,我都看不上江宸,他那么差的出身,又偏偏长了一张勾人的脸蛋,只能给女孩当玩物。” 江宸眼眶胀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身要走,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包厢里的女孩们显然也听到了,“谁在外面?” 江宸僵硬着抬起手,推开门。 他逆光站在那里,身影纤细柔弱的一抹,远远看上去,好似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那群女孩们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忽然良心发现,对他格外热情。 “江宸啊,快进来坐。” “江宸,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家刚才喝多了,发酒疯呢。” 江宸默不作声地捡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沙发正中间,安牧野紧挨着项婉姿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舒适又亲密。 项婉姿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始至终,没朝江宸的方向看过一眼。 安牧野忽然问江宸,“阿宸,婉姿说你是舞蹈专业的?” 江宸抿唇,“嗯。” 第4章 安牧野笑了,“既然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你给大家跳支舞呗。” “对,江宸跳一个,给咱们助助兴。” “是啊,咱们还从没看过江宸跳舞呢,大家说想不想看?” 项婉姿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兀自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反射着灯光,映照在她眼里。 她眼里一片漆黑,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宸收回视线,“我跳不了。” 旁边的女孩动手动脚,“今天是野哥的接风宴,人家都开口了,你还矫情什么?” 江宸往后缩,没让女孩碰到自己,“我不……” 话还没说出口,不远处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江宸,就当给野哥一个面子。” 项婉姿说这句话时,甚至没看他一眼。 江宸整个人僵在原地。 “跳一个!” “跳一个!” 江宸忍着酸胀的眼眶,声音很轻却坚决,“我腿受伤了,跳不了。” 众人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这才发现他小腿上绑着纱布。 安牧野忽然起身朝他走过来,一脸歉意,“阿宸,你的腿怎么了?” 江宸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轰”的一声。 安牧野身体一歪,直接在他面前倒了下去,额头磕在了茶几边缘。 “野哥!” 项婉姿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将人搂进怀里。 江宸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明明没碰到安牧野,安牧野怎么会在他面前跌倒。 “啪”一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醉醺醺的女孩们停下来,愕然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江宸捂住半边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项婉姿。” 项婉姿怒不可遏,“江宸,野哥只是想看你跳舞,你在学校天天跳,给他跳一个又怎么了?” “你不跳也就算了,野哥也没勉强,他好心好意来看你腿上的伤,你为什么要把他推倒?”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恶毒!” 江宸当真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就是和他谈了三年地下恋的女孩。 过去三年里,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和他耳鬓厮磨。 情到浓时,一遍遍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让他一辈子别离开她。 江宸曾经一度以为那就是爱情。 毕竟除了没有名分,两人做尽了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却原来,她的身体和心可以分得这么开。 “我没有推他。” 他强撑着晕眩站起来,留下这句话,便趔趄着走出了包厢。 项婉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宸,眼底一片灰暗,仿佛再也透不进半点光亮。 她的心脏骤然缩了一下,起身想要追出去。 安牧野却在这时发出一声低吟,“婉姿,我头好痛。” 项婉姿低头看他,“野哥,我带你去医院。” 安牧野笑了,“婉姿,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 江宸接连一周都没见过项婉姿。 她工作很忙,过去三年里,如果不是为了特意等她回来,江宸和她其实很难遇见。 深夜,江宸走进客厅,在沙发上看到了她和安牧野。 安牧野额头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挽着她的一只胳膊不知在说什么。 第5章 她听得很认真,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 江宸收回视线,一个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从他的房间传出两声低低的狗叫。 楼下的安牧野忽然变了脸色,“婉姿,家里有狗?” 项婉姿朝江宸的房间看了一眼,很轻地皱了下眉。 “关在房里,你放心,不会跑出来。” 安牧野对她这个答案似乎不满意,语气越发的楚楚可怜了: “婉姿,你知道我不喜欢狗,也答应过我家里绝不会养狗的,怎么能食言呢?” 有那么一瞬,江宸很想解释。 雪球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了,一周后他就会离开,到时候会把雪球带走。 但他也知道,安牧野想要的不是他的答案,只是项婉姿的态度罢了。 江宸抿紧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刚走没两步,雪球就扑到他脚边,围着他呜呜转着圈。 江宸知道它这是饿了。 他早出晚归,雪球被关在房里一整天,应该是佣人忘记给它喂吃的了。 他从包里拿出仅剩的香肠,剥开塑料纸递到雪球嘴边。 雪球吭哧吭哧几口就吞了下去,吃完又仰起脸来,朝他不停摇尾巴,显然是还没吃饱。 江宸只能将它抱进怀里,“现在厨房已经没吃的了,明早我给你拿早餐。” “但你要乖乖的,只能在房间里吃。” 晚上睡觉前,江宸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项婉姿发的: 【来我房门口,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江宸放下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出了门。 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只是寄人篱下,没资格说不。 刚走到项婉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男女暧昧的声音。 “野哥,轻点,我有点承受不住了……” “婉姿,你也心疼心疼我……” “野哥,我害怕,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 “怕什么,谁敢到外面乱嚼舌根。” 女孩的声音一点点变得破碎不堪,隔着门断断续续传来。 江宸浑身僵住,仿佛连血液都不会流动了。 他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房间,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呆坐到凌晨。 显然,那条信息并不是项婉姿发的,是安牧野用她的手机发的。 安牧野要宣誓主权,要他彻底死心。 其实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宸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风一吹满脸冰凉。 …… 第二天早上,江宸是被楼下传来的狗叫声吵醒的。 他在梦中惊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就发现房间里的雪球不见了。 江宸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立马穿衣服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住,脚一软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雪球!” 江宸疯了般从楼梯冲下来,连滚带爬到雪球跟前。 雪球早已不是平日里他熟悉的模样。 平时它摸上去暖暖的软软的,可此刻它是冰冷的,僵硬的。 江宸哆嗦着把那血肉模糊的一团抱进怀里。 雪球小小的身躯被鲜血染透了,血还在顺着它的爪子不停往下淌,把江宸的衣服都染红了。 地上有一滩污秽物,是雪球被打到大小便失禁留下的。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满是厌恶: “快把这死狗扔出去,臭死了!” 江宸抬起头,就见安牧野正捂着鼻子。 第6章 项婉姿看江宸的眼神里有不忍,但和她对安牧野的偏袒相比,淡得几乎看不见。 雪球在江宸怀里发出几声无力的呜咽之后,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江宸感觉不到痛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雪球,我抱着你,你放心地睡吧。” “等你睡醒了,就会在温暖舒服的地方,再也不会被关在房里,不会饿肚子,不会挨打……” 安牧野问项婉姿,“婉姿,他是不是疯了?那狗明明都已经死掉了。” “那么臭,血淋淋的,他还抱在怀里,真是吓死人了,他是不是不正常?” 项婉姿没有说话,看江宸的眼神里隐隐透出担忧。 江宸忽然抬起头,他看她的眼神那么陌生,像从未认识过她。 “项婉姿,你这个凶手。” 安牧野不忿,“喂,不过是一只狗而已,说什么凶手……” 江宸厉声打断了他,“你闭嘴!” 他两眼猩红,像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妖。 安牧野被他眼底的冷意震慑住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项婉姿将安牧野拉到身后。 “江宸,我说过的,它只可以待在房间里,不能乱跑。” 她的语气那么生硬,仿佛此刻说的不是一只有血有肉的小狗,只是被丢弃的垃圾。 江宸彻底崩溃了。 “它饿了!它昨晚就没吃饭,它饿得受不了,只是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它确实没有听话地待在房间里,你们可以骂它,把它抱回来给我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打死它!它是一条生命,它是活的,它也知道痛的!” 耳边仿佛有金属刺破空气的声音,那么尖锐,江宸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不停地在想,雪球死之前有多痛,多无助…… 它大约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被它视作女主人的人,能对它下死手。 江宸呆滞地抱着怀里雪球凉透的身体。 雪球用自己的生命向他证明,过去三年,他有多傻。 他竟然和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女孩,同床共枕三年,甚至还曾期许一辈子。 江宸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他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抱着雪球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刚走到大门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江宸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他哭着求项婉姿不要抢走雪球的尸体,让他带回老宅门口的院子安葬。 安牧野说不行。 他指着自己雪白衣摆上的狗爪印,兴师问罪。 “这死狗往我身上扑,说不定有狂犬病,尸体必须扔去垃圾焚烧厂,不然说不定会传播病毒。” 江宸拼命解释,雪球没有狂犬病,它有定期打疫苗的,它只是黏人而已。 可安牧野不听,项婉姿也面无表情看着他。 最后,安牧野高高在上指着他: “要我原谅可以,狗死了,你代替它下跪道歉。” 江宸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缓缓跪下去。 却在膝盖碰到地面之前,被项婉姿一把扯了过去,“你疯了吗!为了一条狗而已。” 项婉姿吩咐佣人把他手里的狗尸体抢走。 江宸拼命挠打嘶喊,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眼睁睁看着那脏兮兮的一小团被扔上了垃圾车。 车驶了出去,他在项婉姿怀里昏了过去。 江宸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的刺痛让他的脑子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不是梦,是他昏迷前真实发生的事,雪球的尸体真的被他们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他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再抬起头,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再也不会为了项婉姿难过,一次都不会。 …… 第7章 项婉姿晚上回来时,见楼上房门紧闭着,拉住一个佣人问: “他呢,今天出门没?” 江宸醒来后,连续三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饭菜都是佣人送去的。 他却也只吃了一碗粥,其她的原封不动撤走。 佣人战战兢兢: “没有,赵妈说少爷一句话都不说,他和少爷说话,少爷也没有一点反应,赵妈说有个病叫失语症,莫不是少爷得了那个病……” 赵妈是家里和江宸最亲近的佣人,他去都不管用的话,别人去更无济于事。 项婉姿皱着眉,佣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片刻后,她转身上楼,停在江宸卧室门口,“江宸。” 敲门没得到回应,项婉姿直接拧开门把手。 那道身影正安静坐在书桌前,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项婉姿动作停下来。 她本想进去,但看到他好端端坐着,悬着的那颗心好似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后,转身离开,没进去打扰他。 他不想见她,她心知肚明。 江宸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有些年头了,纸张都微微泛黄。 他平静地一页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就撕下放进旁边的碎纸机。 6月13日:项夫人把我带回来,他说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家,我问爸爸呢,项夫人说以后我没有爸爸了。 9月8日:我被表少爷关在了杂物间,是婉姿打开门找到了我,她递给我一根棒棒糖,说阿宸乖,跟姐姐出去。 10月21号:今天我扭伤了腿,天黑之后,婉姿在路边找到了我,她背我回家。她的背很温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像树枝间的清风,像山里的明月。 12月15号:婉姿在沙发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我伸手去摸的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婉姿好像在梦里说了句,阿宸别怕……我脸红了,低头跑开的时候,赵妈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3月21日:今天有女同学来家里找我玩,被婉姿撞见了,我没跟那个女孩子出门。婉姿好像生气了,她告诉我别早恋,我太小了。我其实想说,我不喜欢那个女孩子,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碎纸机发出低低的嗡鸣,日记上隽秀的字迹很快就变成了一块块碎片。 江宸将日记本扔进垃圾桶,又拉开一格抽屉,从里头拿出来一个玻璃瓶。 里头装的是他和项婉姿在一起的第一年,他缠着项婉姿送的生日礼物。 亲手叠的520只千纸鹤。 那时他撑着下巴问,千纸鹤会飞走吗。 项婉姿坚定地摇头说不会。 他一下子就开心了,抱着她的胳膊说: “那你也要像千纸鹤一样,永远不离开我好不好。” 这句项婉姿当时回应了吗? 江宸记不清了,他也根本不在意了。 他打开窗,瓶口朝下。 外头正好起风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很快随风飞去。 远处传来小孩子欢呼的声音,“看,千纸鹤飞走啦……” 看,千纸鹤是会飞的。 而项婉姿这个人,他江宸也不要了。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凌晨。 江宸从衣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将随身衣物一件件放进去。 他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行李箱也是随身尺寸的就够了。 在项家这些年,他仅有的礼物都来自项婉姿,她也曾送过他贵重的。 曾经,他宁愿同时做三份兼职赚钱,都不舍得碰她送的那些东西。 可昨天,他已经把那些全都卖了,换成去云城的盘缠。 特价机票是凌晨五点出发,江宸看时间差不多了,拉着行李箱离开。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好友申请。 来自安牧野。 江宸手指僵了一下,面无表情点了接受。 安牧野的消息紧接着便发了过来,是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第8章 江宸点开大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冲。 第一张是在酒店房间里,床上洒落着大红玫瑰花瓣,男女以露骨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第二张是在垃圾堆,血淋淋脏兮兮的一团被各种垃圾环绕淹没,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苍蝇。 【江宸,装可怜装够了吗?这些天项婉姿都在家陪你吧,你是不是开心死了?】 【她碰你了吗?别当我看不出来,你俩早就睡过了吧,不过可惜,我一回来她就答应以后只碰我一个,你啊,不过就是我不在的三年里,她身边一只免费的鸭。】 【麻雀也想飞上枝头?你知不知道,你的狗就跟你一样讨厌,如果不是跟了你这样一个招人嫌弃的主人,它兴许不必死得这么凄惨。】 江宸失控地将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撞到墙上,四分五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很久才冷静下来。 江宸拉着行李箱,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 …… 项婉姿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几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她脚步停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人客客气气: “我们是废弃家具处理公司的,您家里人联系我们,让我们来清理不需要的垃圾。” 项婉姿皱眉,“什么不需要的垃圾?” 看几个人要去的方向,明明是江宸的房间。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项夫人的声音: “你们去干活儿吧,就是走廊尽头那间房。” 几个人收到命令要走,又被拦下。 项婉姿追问,“妈,是你让他们来的?江宸房间里有什么不需要的家具?” 他房里东西本来就少,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项夫人慢条斯理: “江宸走了,他房间里的东西自然就不需要了,我想着清空了,重新装修一下,作为客房,能用来招待客人。” 项婉姿整个人愣住。 项夫人说了很长一段话,她听到的却只有一句。 “江宸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项夫人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干什么?” “江宸一个月前就接受了云城许家的婚事,他没告诉你?” “我想着他平时跟你亲近,会亲口告诉你的,就没多此一举。” “云城……许家。” “是啊,多好的一门亲事。” “云城那么远,江宸怎么可能答应?” “许家二小姐是大学教授,江宸自己说喜欢有书卷气的女孩子,她俩再合适不过。” “到底是他喜欢,还是您喜欢?” 项婉姿忽然有些失控。 “妈,您前两年就想攀附许家,苦于找不到门路,您现在让江宸跟许家结亲,难道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她的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项夫人脸上挂不住。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许家的那样的门楣,难道还配不上江宸了?” “他不过是个佣人的儿子,也就是挂着我们项家养子的名头,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许家沾上半点关系。” “许家二小姐能看上他,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项婉姿冷笑了一声,“您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就连他的婚事,也被您当作交易筹码。” 项夫人被气得捂住胸口,扬起手,直接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不孝女,竟然为了一个佣人的儿子,跟你妈这么说话!” 项婉姿像被抽走了魂,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他不是佣人的儿子,他是我的人。” 项夫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项婉姿扭过头,眼尾微微发红。 “我说,江宸是我的人,他十八岁生日那晚,我们就在一起了。” 项夫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跌倒。 “你这个混账,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9章 “江宸是你名义上的弟弟,我不管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决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更不能传扬出去!” “否则不仅是我们项家名声受损,就连许家也不会放过你们,如果许家退婚……” 项夫人不敢再想下去,几乎要原地昏厥。 项婉姿没理会母亲,大步走到江宸房门口,手一挥: “都给我滚出去!谁再敢动一下房里的东西,我让他爬着出去。” 男人们都被她身上的戾气吓到了,他们只是混口饭吃,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项婉姿走进去,将房门反锁,任凭项夫人在外头怎么敲门都不理会。 她拿出手机来给江宸打电话,嗡嗡的震动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项婉姿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 走过去,便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 江宸竟然连手机都没带走。 项婉姿将手机残骸一块块从地上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她认识一家手机维修店的老板,手艺很不错。 江宸的手机兴许还有救。 明明是已经被原主人丢弃的东西。 就连项婉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离开时,她注意到了垃圾桶里的日记本。 被撕掉了很多页,剩下的页面都是一片空白。 项婉姿随手翻看着,视线在最后一页定格。 是江宸的笔迹。 【项婉姿,我下辈子不想再遇见你。】 项婉姿病了,高烧到四十度。 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年没在她身上发生过。 项夫人手忙脚乱,喊来了家庭医生,给她量体温、喂药…… 折腾了一大通,她终于沉沉睡过去。 项夫人想到这段日子她和安牧野形影不离,于是打给了安牧野。 项婉姿深夜醒来,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水……” 眼前一片朦胧,隐约能看见有道身影在忙碌着,很快就有清冽的水送到她唇边。 项婉姿下意识低喃,“阿宸。” 安牧野动作僵住。 她都已经烧糊涂了,却这么清晰地喊出江宸的名字。 安牧野心头一片酸涩。 他在房间里照顾她到深夜,可不是想听她说这个的。 他放下水杯,赌气般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 项婉姿第二天醒来时已经退烧了。 想到昨晚有人照顾自己,而在过去三年里,扮演这个角色的人一直是江宸。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出门,就在走廊看到一个逆光走来的身影。 “阿宸!” 安牧野手里的托盘抖了一下,差点滑落。 他在晦暗的光线里抬起头,眸子格外黯淡,“婉姿,你认错人了。” 项婉姿愣在原地。 昨晚照顾她的人是安牧野,不是江宸。 这一刻,她内心的失望多过其她一切,包括把安牧野误认成江宸的内疚。 “野哥,你怎么来了?” “婉姿,你不希望我来吗?” “怎么会。” 项婉姿心不在焉,丢下这句,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安牧野看着她的背影,越发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第10章 总觉得江宸的那条狗死了之后,项婉姿和他之间的关系就淡漠疏远了很多。 安牧野端着粥走进房间,在项婉姿床边坐下。 他想喂她喝粥,项婉姿却从他手里拿过了碗和勺子。 “我自己来吧。” 安牧野看着她这副和他保持距离的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咬咬牙,“婉姿,我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好,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项婉姿皱眉,“野哥,你怎么这么说?” 事已至此,安牧野干脆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婉姿,我总觉得自从江宸那条疯狗死了之后,你对我就不太一样了,你知道的,我很不喜欢狗,而且我已经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了,家里不可以有狗……” “野哥。” 项婉姿打断了他,语气里隐隐透出不耐。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雪球不是疯狗,它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了,我很了解它的情况。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不可以不再提?” 安牧野赌气似地站起来。 “婉姿,我觉得我今天可能来得不是时候,你看到我好像并不开心,我看我还是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项婉姿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头都没抬一下。 “野哥,辛苦你跑这一趟,你先回去休息吧。” 安牧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仍是那张熟悉的脸,仍亲昵地喊着他“野哥”,可眼前的项婉姿却像完全变了个人。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江宸? 安牧野已经从项夫人口中得知,江宸远去云城了。 当时项夫人握着他的手,信誓旦旦跟他保证。 不论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都好,江宸绝对影响不到他和项婉姿的感情。 想到这儿,安牧野心情略有好转。 他又看了项婉姿一眼,语气软下来: “婉姿,我一整晚没睡,刚才说话冲了点,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高傲是真的,但对项婉姿的爱意也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个意气用事的蠢男人。 很清楚眼下这情况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把项婉姿往外推。 项婉姿仍慢条斯理喝着粥,“野哥,我没生气。” 她确实心情不好,但不是因为安牧野,是因为江宸。 江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只要一想起,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联系不上他,心里就针扎般难受。 …… 飞机降落云城,江宸看着舷窗外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一瞬,脑子是完全放空的。 海城发生的一切,好似早已经成了不可追忆的前尘往事。 项家,项婉姿,又或是安牧野…… 这些名字在他心里都再也引不起半点波动。 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江宸看到了举着牌子来接机的男人,脚步停下来。 “是江宸少爷吧。” 男人热情走上前,将手里的一大捧鲜花塞给他。 江宸接过,“谢谢,你认识我?” 男人喜气洋洋,“是啊,二小姐早就把您的照片发给我了,叮嘱我提前半小时在机场等着,生怕跟您错过了。” 二小姐。 江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他的结婚对象,许家二小姐许卿卿。 许家有两个女儿,长女许晗晗掌管许氏集团,次女许卿卿是大学教授。 两个女儿互不干涉,却又在各自的领域都做得十分出色。 江宸和司机寒暄几句后上了车。 司机姓陈,在许家工作十多年了,对许家的情况十分了解。 而他对江宸也很恭敬,只要是江宸询问的,知无不言。 第11章 半小时后,车停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 司机绕来后排为江宸打开车门。 坐电梯上楼,两人停在公寓门口。 司机输入密码,打开门锁。 “密码是1225,您也可以记一记这个日子,是二小姐的生日。” 江宸愣了一下,“哦。” 门打开,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映入眼帘。 房子里的装修很新,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但似乎,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司机带他进门,跟在他身后热情介绍: “黎这套房子是二小姐所有房产里,离舞蹈学院最近的一套,她已经吩咐我,明天带您去办产权转让,以后这就是您的房子了,这是她送给您的见面礼。” 江宸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不能要她的东西。” 司机笑眯眯的,“瞧您说的,您很快就是许家的姑爷了,还跟二小姐客气什么。” 江宸没来得及开口,司机的手机响了。 他走去一边接电话,江宸听到她脱口而出的一句,“二小姐……” 司机渐行渐远,江宸缓缓收回视线。 他有些看不懂许卿卿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她把这套没人住过的房子给他,是希望他别去打扰她的意思吗? 如果是的话,倒正好遂了江宸的心意。 坐在飞机上时他还在想,要跟一个陌生女孩过夫妻生活,他有些接受不了。 江宸还在出神,司机已经走了回来。 “姑爷,我有事先走了,您长途劳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陈师傅,麻烦您了。” “不麻烦,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对了,这是二小姐的号码,您存一下。” 司机把一串数字发给了他,江宸看一眼,保存到通讯录。 当晚,许卿卿果然没出现。 第二天,江宸按计划去舞蹈学院报到,学姐带他办理入学,又带他参观学校。 学校正中央的一处建筑正在施工,学姐指着道: “这是我们的新练舞房,许教授捐赠的,一个月前刚开工,计划半年内完工,据说规格很高,到时候我们就有全国一流的练舞房啦!” 江宸反应慢半拍,“哪个许教授?” 学姐兴高采烈,“许家二小姐许卿卿啊,许夫人是咱们的校董,二小姐是云城大学金融系教授,你连他们都没听说过……哦你是外地来的,怪不得不知道。” 江宸抿抿唇,什么都没说。 他没法告诉学姐,陈司机早上刚找他拿了身份证件,说许卿卿吩咐他去给两人办理结婚证。 江宸其实也很惊讶,他才刚来云城第二天,许卿卿就把领证的事办了。 学姐见他半天没一点反应,“江宸,想什么呢?刚才我说的话,你该不会根本没听吧?” “我听了。”江宸只能装作好奇地问,“许卿卿只是个教授,哪来的钱捐这么大的舞蹈房?是许家给的吗。” “那你可就小看许教授了。”学姐说得头头是道,“咱们云城财富榜排名前十的企业,一半都去云城商学院上过许教授的课,算是她的学生,另一半请了她当董事。” “可许卿卿不是还不到三十岁?” “那又怎么了,有志不在年高啊,许卿卿是咱们云城出了名的才女,悄悄告诉你,她长得还很漂亮呢。” 看学姐那兴致勃勃八卦的劲,不像在说一个教书先生,倒像在说一个明星。 江宸觉得多少有些夸张。 江宸一直在学校练习到深夜才回去,打开公寓门,却发现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他有些害怕,拿起玄关处的长柄雨伞,放轻脚步往里走。 刚到客厅,就远远看到沙发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孩刚洗完澡,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腰肢不盈一握。 是许卿卿。 除了她,还能有谁堂而皇之在这里洗澡。 江宸脚步停下来,一时间,手中的雨伞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竟然差点把许卿卿当成了贼。 许卿卿抬起头,“回来了?” 第12章 她的声音婉转,语气也柔和。 并没有江宸想象中的那种富家小姐高高在上的派头。 他看着她,“嗯,你是许卿卿?” “是我。” 许卿卿从沙发站起来,缓缓走到他面前。 “在云城还适应吗?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们离得这么近,江宸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在不停往他鼻子里钻。 他下意识问出口,“你用了我的洗发水?” 许卿卿饶有兴趣,“不可以?” 四目相对,她眼底隐约弥漫着笑意。 江宸忽然有些无措,转移了视线。 “不是……我是说,那是男士洗发水。” “洗发水还分男女,这我倒是不知道。” 江宸并不意外。 以她这样的身份,平时生活用品应该都有人打理,不知道也正常。 “这个给你。” 江宸抬起头,便看到她手上两本鲜艳的大红色结婚证。 翻开第一页,就是两人贴在一起的证件照,还有那些醒目的大字。 江宸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他和许卿卿,真的就这样结婚了。 没有经过任何仪式,连谈恋爱、确立关系的过程都没有。 他就变成了别人法律上的丈夫。 许卿卿的目光未曾离开过面前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的失神,也看到了他的惆怅。 她能理解他有诸多顾虑。 许卿卿不是没想过徐徐图之,但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孩。 有着所有女孩对喜欢的男人的占有欲。 她忽然开口,“江宸,我们在海城项家曾经见过一面,你还有印象吗?” 江宸眼底是显而易见的疑惑,“是吗。” “嗯,多年前的春节,我父母在海城出差,我们受项家邀请去做客。” “我去洗手间时迷了路,是你给我指的路,当时我问了你的名字,你告诉我叫江宸。” “我说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人很配,还记得吗?” 许卿卿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忆犹新,这么多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然包括江宸的这张脸。 如今再次见到,只觉得和记忆中相比褪去了男孩子的青涩,多了几分男人的刚毅。 江宸想了很久,“抱歉,我真的没印象了。” 许卿卿没有半点不悦,反倒笑了。 “没关系,既然不记得,我们就重新认识。” 江宸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脸颊微微发热。 “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许卿卿没否认,“如果你觉得不适合,我可以睡客卧。” 江宸很轻地蹙了蹙眉,“许教授,你睡主卧吧,我睡客卧,这里毕竟是你的房子。” 许卿卿纠正,“现在是你的房子了,今天陈师傅拿着你的证件办了所有权转移,现在产证上的名字是你。” 江宸一怔,“为什么?” 除了这本刚领的结婚证,两人明明毫无关系。 他不明白许卿卿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许卿卿很坦然,“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江宸收回视线,低低“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许卿卿是个负责任的好女孩。 第13章 即便换别的女孩成为她的丈夫,她也一样会对他好的。 …… 深夜,江宸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失眠。 辗转反侧之际,门忽然打开了。 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他,“睡了吗?” 江宸一下子坐了起来。 “许教授。” 许卿卿走到床前,抬手脱去了自己身上的浴袍。 江宸惊讶得瞪大了眼。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攀升,他的大脑也跟着有些缺氧。 许卿卿掀开被子上床,直接从背后将他搂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贴上。 江宸浑身绷紧,连声音都在发颤,“许教授……” 许卿卿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 “别动,我不碰你,只是抱着你睡,但你要是动了的话,后果我不敢保证。”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躯果然一下都不敢再动,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许卿卿忍不住笑了,笑得胸腔微震。 “骗你的,放心,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放心地睡吧。” 江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耳边传来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江宸壮着胆子在她怀里转过身。 她紧闭着眼,眉间一道浅浅的褶皱。 这个女孩,脱了衣服热辣得像只小野猫,穿上衣服,又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教授做派。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她一个人身上得到融合,丝毫不显得突兀。 反倒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 项婉姿来到那家手机维修店,“老板,我来取手机。” 老板一看是她,“姑娘,你这手机换别人还真不一定能修复得了,算你走远。” 老板说着,将恢复如初的手机塞到项婉姿手里。 项婉姿看笑了,“老板,我早就知道你是高人。” 她这话显然对老板很受用,老板笑眯眯调侃: “姑娘,我多问一句,这是你的手机吗?这手机壳明明是男孩子的。” 项婉姿实话实说,“的确不是我的。” 老板取笑她,“看你这么宝贝这手机,想必手机主人对你很重要,是你男朋友?” 老板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项婉姿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和江宸之间算什么关系呢。 她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想要个名分,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名分。 可她却迟迟没给他。 他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安牧野回国,她对前男友的偏袒,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项婉姿轻抚着可爱风的手机壳,忽然抬起头,很坚定地回答老板: “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老板笑了,“那你对你男朋友可真够好的,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有些女的别说三年,三个月就腻了,你男朋友跟着你一定很幸福。” 幸福吗,项婉姿自嘲地笑了笑。 在一起三年,江宸把最宝贵的一切都给了她。 可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 老板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手机虽然修好了,但里头的数据不一定全都修复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丢失的。” 项婉姿听老板这么说,把手机开了机。 解锁的时候,需要密码。 第14章 她想了想,先试着输入了江宸的生日,提示错误。 她又输入江宸父亲去世的日子,也错误。 第三次,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输入了两人第一次的日子。 也就是江宸十八岁生日那天。 这一次竟然成功了。 江宸的锁屏密码,竟然是和她确立关系的日子。 项婉姿感觉鼻子一阵发酸。 项婉姿打开手机上的软件随意查看。 聊天记录里,安牧野的头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江宸竟然和安牧野加了好友。 项婉姿有些好奇他们都聊过些什么,于是点进对话页面。 这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在他们的对话中,从头到尾都是安牧野一个人在单方面输出。 江宸一个字都没回复过。 从最早发来的那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安牧野露骨的床照,另一张是雪球尸体在垃圾场的照片。 到安牧野后来发的恶毒辱骂。 时间跨度一个多月,从江宸离开前一直持续到现在。 安牧野并不知道江宸没带走手机。 即便是昨天,他还在给江宸发信息挑衅。 【江宸,既然滚蛋了就滚得干净点,一辈子都别回海城,否则我一定不给你留脸面,把你勾引养姐的事捅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淫荡。】 【许家那样的门楣,许二小姐是大学教授,人家清清白白的家世嫁给你这么个破鞋,真是脸都丢尽了,你说许二小姐要是知道了你的这些事,还要不要你?】 项婉姿感觉耳边嗡嗡的,脑子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她从来不知道,安牧野那副正直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这么歹毒的心。 同为男人,他连这样的话都能对江宸说得出。 项婉姿收起手机,大步流星走出了维修店,坐上车。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开了出去。 路上,项婉姿用蓝牙耳机给安牧野拨了个电话,“你在哪?” 安牧野对发生的一切还毫无察觉,“在买衣服,婉姿,今晚咱们去见我父母,你还记得吗?” 项婉姿没理会他的问题,“把商场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半小时后,项婉姿的跑车停在了海城最高档的商场门口。 路边,安牧野提着一堆购物袋,远远朝她招手: “婉姿,怎么今天这么有空,还特意来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项婉姿已经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耳光直接清脆地落在他脸上。 安牧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项婉姿,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打我?” 项婉姿怒意丝毫没有减少: “这一巴掌,是我替江宸还你的,安牧野,你给江宸发了些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安牧野愣住,下意识狡辩: “江宸又跟你嚼舌头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他都已经去云城了,竟然还不忘在你面前挑拨离间,真是太可恨了!” 项婉姿咬住槽牙,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的第二耳光落下来。 “安牧野,你竟然还敢往江宸身上泼脏水,你要是不记得自己发了什么,就仔细看看!” 项婉姿直接把手机递到安牧野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安牧野给江宸发的全部信息,一条都没落下。 安牧野如遭雷击,“怎么会……” 项婉姿怒不可遏,“安牧野,你怎么都没想到吧,江宸的手机根本没带走!” “他把手机摔碎了,是我捡到了送去修复,才看到你发的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的模样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安牧野感觉说不出的委屈。 “项婉姿,你凭什么理直气壮地指责我?我发的照片难道是假的吗?” “跟我上床的人不是你?还有那只死狗,我说要打死,你当时不也同意了?” “你现在这副撇清关系的架势是什么意思?敢情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吧!” 第15章 事情既然已经被挑破,安牧野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 他本就看不惯江宸和项婉姿之间关系不清不楚。 现在说开了也有好处,以后这两人别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 “项婉姿,你要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就必须和江宸一刀两断!” “我在信息里也说得很清楚,江宸那贱人这辈子别再回海城,否则我一定把他干的下贱事捅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项婉姿看着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 “安牧野,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她的笑声说不出的瘆人,让安牧野心里一阵发虚。 “项婉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项婉姿抬起眼皮,眼底覆盖着一层薄霜。 “安牧野,我们不会在一起了,你既然这么介意我和江宸的过去,那好,我们分手。” 安牧野一脸不可置信。 “项婉姿,你是彻底疯了吗?你现在要为了一个佣人的儿子跟我分手?” 项婉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不是佣人的儿子,他是我项婉姿的男朋友。” “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你才是那个第三者。” 安牧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项婉姿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留恋或不舍。 他绝对相信,她说分手的话是来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安牧野忽然觉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扔了手里的购物袋,就去抱项婉姿的胳膊。 “婉姿,我不计较你和他的事,你别说分手好不好?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 他不能没有他她。 她他这次特意从国外飞回来,就是为了和他她重修旧好的。 以前年轻不懂事,被外头的花花世界勾了魂儿。 出国这些年,安牧野谈过很多女朋友,没有一个像项婉姿这样,和他无比投契的。 而且他不像江宸。 江宸比项婉姿小了六七岁,可安牧野和项婉姿同龄。 三十的男人,哪里还有以前吃香。 安牧野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婉姿,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今晚我们还是一起去我家里,我爸妈都盼着你呢。” “你看我连衣服都买好了,我们漂漂亮亮地上门拜访,他们一定很开心。” 安家这些年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全家都盼着安牧野娶项婉姿光耀门楣。 他不能让家里人的愿望落空。 不论他怎么放低姿态去挽回,项婉姿眼里都没有一丝动容。 “安牧野,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你这次回国后,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就是个错误。” “是我混蛋,明明和阿宸在一起三年了,却迟迟不公开,还跟你旧情复燃。” “但现在阿宸走了,我终于看清楚了,我项婉姿心里爱的人是江宸,不是你安牧野。” 安牧野彻底失控了: “你胡说!项婉姿,我们曾经在一起五年,这三年我在国外,你一直不停给我发信息。” “你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纪念日,只要我一句话,你立马丢下江宸来跟我视频,这些你都忘了吗?” 项婉姿的眼皮颤了颤,苦笑出声: “对,你说的是,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有多混蛋。” “一边和阿宸在一起,一边又和你勾勾搭搭,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项婉姿转身要走。 安牧野立马追上去,死死抱着她的胳膊,“婉姿,别走,我不许你去找他!” 项婉姿挣脱不了,最后用力一推,“放开!” 安牧野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上。 项婉姿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上了车。 橙色跑车在他面前走得毫不留恋,安牧野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旁边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年轻男孩,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顿狂拍。 第16章 安牧野下意识捂住脸,“干什么,走开!” 男孩却不肯停下来。 “先生,你刚才的遭遇我都看到了,是不是你女朋友出轨了?” “我看到她把你推倒在地,你把你的遭遇告诉我,我是有几十万粉丝的自媒体博主,我发出去让网友们替你出气!” 安牧野一听不再哭了,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了转机。 如果事情闹大了,坐实了项婉姿是出轨渣女。 项家是书香门第,长辈最在乎名声,为了挽回受损的名声,一定会让项婉姿嫁给他。 安牧野看向男孩,“你真能帮我讨回公道吗?” 男孩信誓旦旦,“你就放心吧,我的粉丝超过半数都是男性,而且都是年轻男孩子。” “现在的年轻男孩子,对出轨可是零容忍度的!” “你们刚才的冲突我都拍下来了,渣女推你推得那么狠。” “还有那个小三,你直接爆料他的身份信息,广大网友们会替你去讨伐他的!” …… 第二天晚上,项夫人气势汹汹去敲项婉姿的门,“你个不孝子,给我滚出来!” 结果,半天门里都没传来一点动静。 项夫人直接开门走进去,却发现项婉姿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今天是周末,她不在家。 刚才安家父母打电话来哭诉,说明她也没跟安牧野在一起。 她去哪了? 项夫人拦住一个佣人问,“小姐呢?” 佣人实话实说,“小姐拖着行李箱出门了,我听到她跟人打电话,说要去赶飞机。” “赶飞机,她要出远门?” 项夫人忽然联想到了安牧野在镜头前说的话。 项婉姿和江宸一直还有联系。 项夫人脑子嗡的一声。 项婉姿该不会去云城了? 他立马拿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 连打了三四个,电话里却都是冰冷的电子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江宸走进练舞房,感觉今天同学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大家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一个叫林墨的男孩直接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江宸,这个视频里,那个从海城来的叫江宸的男人,勾搭自己养姐,导致养姐和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说的是你吗?” 江宸愣了两秒,抬头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安牧野的一张脸。 那么熟悉,只是此刻看上去却无比憔悴。 安牧野在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个叫江宸的男人,长得人畜无害,其实心肠恶毒。” “他是我女朋友家收养的孤儿,其实是佣人的儿子,我女朋友看他可怜罢了,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不学好,爬上主人的床。” “后来东窗事发,我女朋友父母都是要脸面的人,就把他赶走了,赶去了云城,结果他还是不肯死心,一直联系我女朋友。” “我女朋友听信了他的挑拨,闹着要和我分手,刚才你也看到了,她在大街上就把我推摔倒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都是受了那个江宸的影响。” “对了,云城的兄弟们,如果你们遇见那个江宸,一定要小心,因为他最擅长勾引女孩。” “他是舞蹈专业的,跳国标舞,现在据说在云城舞蹈学院,你们可得当心了。” 视频里,安牧野不仅歪曲了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更是把江宸的个人信息全部透露出来。 就差直接爆他身份证号码了。 林墨收回手机,高高在上看着江宸: “江宸,你就是海城来的,在云城舞蹈学院,还同名同姓,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个巧合?” 江宸坦然回视着他: “我没做过他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你问够了吗?问够了我要去练舞了,麻烦让一让。” 林墨的女朋友是个富二代。 第17章 上次来接他,只远远看了江宸一眼,回去就追着问新来的转校生是谁。 还跟他要江宸的手机号和社交号,摆明被勾走魂儿了。 现在林墨抓住了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大家看看,我没说错吧,人家视频里说的小三就是他,兄弟们,你们可得看好了自己的女朋友,别被江宸撬了墙角。” 舞蹈房里的人议论更热烈了,看江宸的眼神犹如在看蛇蝎。 即便如此,江宸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而他周围像是多了一层结界。 其她男孩子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跟他沾上半点关系。 江宸一直排练到深夜,直到练舞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司机陈师傅打开的。 江宸接起来,“陈师傅,有事吗?”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陈师傅的声音也跟着模糊不清。 “姑爷,您快过来一趟吧!二小姐跟人打架了,没人能拉得住她……” “打架?” 江宸从没想过,这两个字竟然会和许卿卿那样斯斯文文的人扯上关系。 他立马出了门,却在学校门口被人喊住。 “阿宸。” 江宸愣了一下,扭过头。 在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项婉姿看上去比以前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太好,有些憔悴。 不似以前那般意气风发。 江宸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云城见到她。 他愣神的间隙,项婉姿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阿宸,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她灼热的呼吸洒在他胸口。 江宸甚至能听到她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可面对这样的项婉姿,江宸心里却再也没有了丝毫波动。 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回想起来,离开海城也不过才一个多月。 可于江宸而言,却感觉好似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他想也没想就一把推开了她,后退好几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项婉姿,我有事,先走了。” 项婉姿愣住。 她千里迢迢来找他,想过他会感动,会心疼,但从没想过他会如此无动于衷。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还满心满眼只有她。 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项婉姿不肯死心,握住江宸的手。 “阿宸,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知道安牧野背着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我打了他,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我这次是特意接你回海城的。”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会告诉全世界,你是我项婉姿的男朋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江宸用尽全力甩开了她的手。 “项婉姿,你别发疯了,你说的那些事我根本不在意了。” “什么安牧野,就连你这个人,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我都想不起来了。” “还有,我不可能跟你回海城。” “我已经结婚了,你母亲没告诉你吗?我现在已经有妻子了,请你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她误会。” 项婉姿如遭雷击。 她知道江宸是来结婚的,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啊,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项婉姿不敢相信。 她还想要再问,可江宸没给他机会。 第18章 出租车到了,江宸坐进车里,。 不论项婉姿怎么拍打车窗,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车子在她面前毫不留恋地走了。 项婉姿身体一歪,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说不出的狼狈。 比身上的伤更让她痛苦的,是江宸亲口说结婚了。 还有那句,让她跟他保持距离。 他不想自己的妻子误会。 他的身边和心里都已经有了别的女孩,他好像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了。 这一瞬间,项婉姿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 许卿卿晚上去会所应酬。 离开时,在走廊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女孩迎面撞上。 “视频里说的那个江宸,不就是许家二姑爷吗,说是海城项家的大少爷,原来是个养子。” “不仅是养子,还是暖床小厮呢,你看视频没?说是刚十八岁的时候,就爬上了项家独生女的床。” “想必是有点本事的,不然怎么一个佣人的儿子,能飞上枝头变成了许家的姑爷。” “别的本事不知道,床上的本事一定不差,我爸妈怎么没弄个养子,让我也尝尝鲜。” 女孩们的语气和言辞越来越下流不堪。 正大笑着,忽然一道黑色身影从他们面前闪过。 陈师傅惊呼出声,“二小姐,您要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许卿卿已经冲进旁边的包厢,抄起一瓶啤酒又冲回来。 伸手扼住带头取笑江宸的那个女孩的喉咙。 “你她妈再敢说江宸一个字试试!” 女孩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珠子上翻,使劲捶打着她的手。 却撼动不了她分毫。 陈师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二小姐,别打了!你这样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的!” 许卿卿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她猩红着眼,像从地狱里出来的修罗。 “啪”一声,啤酒瓶砸在女孩脑袋上。 女孩懵住,直到温热血腥的液体顺着脑袋不断往下淌,把眼睛都糊住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捂着头,惊呼着从许卿卿手里滑落,像块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许卿卿捡起地上的啤酒瓶碎渣,捏住女孩的下巴就往她嘴里塞。 路过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跑去找会所服务员。 会所的服务生终于赶来,扑了上来,“许教授,您冷静点!会闹出人命的!” 许卿卿直接一把推开了她,像完全丧失了理智,“让开!我今天非要让出言侮辱江宸的付出代价!” 女孩的同伴也被吓懵了,抄起走廊里的花瓶朝许卿卿手上砸去。 花瓶四分五裂,许卿卿那只手顿时鲜血直流。 “二小姐,您手受伤了,需要立马包扎!” 许师傅扑上来,帮她压住那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那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流血。 江宸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地上的女孩被打得血肉模糊,死鱼一样吐着血,许卿卿仍不肯放过她,一拳一拳往人身上砸。 他被吓得腿软,立马扑到许卿卿身上,“许卿卿,你快放手!你这样会打死她的!” 可不论他怎么劝怎么拉,许卿卿都不肯松手。 江宸看明白了,她分明就是冲着要女孩命去的。 他又气又怕,大喊出声,“许卿卿,你出了事我怎么办!你让我刚结婚就丧妻吗!” 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许卿卿松开了手,僵硬着扭头看他。 他在她身后,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许卿卿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抱歉,让你担心了。” 江宸哭得更大声,“许卿卿,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孤独终老才开心!我已经被人抛弃过一次了,是不是你也打算抛弃我……” 话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许卿卿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心疼过。 第19章 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停地为他擦泪,安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等他终于不再哭了,趴在她怀里低低地啜泣。 许卿卿扶着他进了电梯,离开会所。 门口,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许卿卿小心翼翼将江宸放到后座。 江宸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和碘伏棉签,给她包扎伤口,“别动,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他包扎得很认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手臂上,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鼻子挺拔,曲线刚毅。 许卿卿一直都知道他生的英俊。 直到这一刻,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才知道自己的一颗心跳的有多厉害。 片刻后,他将东西收回包里,“好了。” 许卿卿却在这时凑过来,炙热的吻带着侵略气息落了下来。 江宸惊讶得瞪大了眼。 她吻得那么疯狂,几乎要汲取走他身体里全部的氧气。 江宸感觉体温在不断攀升。 最后,她终于放开了他,却是长臂一伸按下车子中控,后排座椅便放平变成了一张小小的床。 江宸已经猜测到她要做什么,“许卿卿……” 许卿卿手撑着座椅,将他圈进怀里,身体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阿宸,你不想吗?” 江宸脑子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许卿卿低头轻吻他的眼,“阿宸,你就这么不愿意吗?” 江宸看着面前这张娇俏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愿意吗。 其实也并不是,只是害怕、紧张。 他曾经毫无保留地把身心交给了一个人,却不过是被伤的体无完肤,从此便在感情里有了顾忌。 而这段日子,在和许卿卿的朝夕相处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冰块正在一点点被她融化。 他们是夫妻,发生这种事也再正常不过。 江宸只是害怕。 怕到最后,许卿卿潇洒离开,又留下他一个人万劫不复。 那样,他怕是比被项婉姿抛弃时,更痛苦百倍。 因为许卿卿在他心里的份量,早已不知不觉超越了项婉姿。 是他和项婉姿最热烈时也比不上的。 许卿卿见他许久都不说话,轻叹了一口气,正要起身。 江宸却主动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许卿卿身体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宸……” 江宸主动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的唇瓣落下温柔的吻。 “许卿卿,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打算再要我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可是,请你不要什么都不说就背叛我,我真的很不喜欢……” 他的话没能说完,剩下的都被许卿卿堵在了唇间。 她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隐忍又克制,她怎么会不要他呢。 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男孩子,终于费尽心思得到,她许卿卿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她的力道渐渐加大,江宸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在被点燃,失去控制…… 最后,他的视线里只剩下车窗外的路灯,光线晦暗,起起伏伏。 风穿过树枝,沙沙作响。 陈师傅在树下抽完了四五根烟,远远朝车的方向看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年轻人,还真是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车厢里,江宸为许卿卿清理干净,又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许卿卿的脸颊仍是火烧火燎,将脸埋在她胸口不好意思抬头。 “阿宸。” “嗯。” “明天我带你去做财产转移公证。” “什么?” “我许卿卿名下的所有资产,不论婚前婚后,全部转移到你名下,如果有一天我许卿卿辜负了你,就让我一无所有,没人陪也没钱,孤独终老。” “卿卿,不用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第20章 许卿卿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过了两天,等江宸把那晚的话抛到脑后,陈师傅找借口拿走了他的身份证件。 等还回来时,多了厚厚一沓产权证明。 从房产到股票,原本许卿卿名下的,现在拥有人都变成了江宸。 那晚,许卿卿回到家时,一进门江宸就抱住了她,“卿卿……”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许卿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他伤心,“阿宸,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哄他。 江宸却带着眼泪看着她笑,“卿卿,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许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放心,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一直赖着你,江宸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许卿卿。” 许卿卿从没见过那么热情的江宸。 他在床第之间一直是偏保守的,那样的他像一把火,烧进她心里,让她也失了控。 到最后,他汗淋淋地趴在她耳边,哄着她生一个孩子。 她竟然也点了头。 那一刻,江宸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叫许卿卿的女孩更重要了。 他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江宸抱着她去浴室冲洗干净,两人回来后,江宸很快就沉沉睡去。 许卿卿看着他却有些不舍得闭眼。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眼里心里都有了她。 江宸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许卿卿拿起来要按掉,却看到是一个来自海城的号码,没有标注姓名。 凌晨一点多,这样一个号码给江宸打来电话。 许卿卿已经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她走去窗边,按了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却没有出声。 电话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说不出的疲惫。 “阿宸,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大半夜打扰你,可我真的很想你。” “我跟你同学打听到你的手机号,你别怪我,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你又根本不给我机会。” “雪球的死,是安牧野的责任,但也是我的责任。” “是我的默许和纵容,导致安牧野肆无忌惮欺负你,我已经知道错了,这样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对了,雪球并没有被当作垃圾烧掉。” “安牧野发给你的那张照片,是别的小狗,我当时偷偷让收垃圾的师傅把雪球的尸体留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把它安葬在你家老宅子门口的院子里,我已经替你这么做了。” “你随我回海城,我们一起去祭拜雪球,我当着雪球的面跟你求婚好不好?” “阿宸,以后你不仅是我项婉姿的男朋友,更是未婚夫,我嫁给你,我项婉姿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就是你……” “项小姐。” 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打断了项婉姿的话。 项婉姿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 许卿卿冷笑了一声。 “你大半夜打电话来给我老公道歉,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也请你收敛点,毕竟阿宸现在已经结婚了。” “至于你,这几天我听说,海城项家正在张罗和安家的婚事,你也是快结婚的人了,就别觊觎别人老公了吧。” 她话里的挑衅和嘲讽那么明显。 项婉姿恼羞成怒。 “许卿卿,你得意什么?你别忘了,江宸曾经是我男朋友,他十八岁就跟我在一起了,初吻初夜都是给了我。” “你跟他结婚了又怎样,你永远别想取代我在他人生中的地位!” 许卿卿听到她的话,瞬间敛去脸上全部笑意,只剩一片冰冷。 “项婉姿,你不是清朝人,怎么一身清朝的臭毛病?人家裹小脚,你是把小脑也裹了吗?”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那个未婚夫,等着收我律师函吧,他拍视频诋毁我许卿卿的丈夫,证据确凿,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许卿卿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1章 想了想,又直接把项婉姿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她知道江宸也一定赞成。 床上人在这时发出一声梦呓,许卿卿放轻脚步走过去。 终于听清楚,江宸在梦中喊她的名字。 她心里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掀开被子上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阿宸,。” …… 视频的风波很快平息了下去。 发视频的自媒体博主和男主角安牧野,都收到了律师函。 律师函措辞严厉。 博主当天发了道歉信,说一切是他断章取义加上杜撰。 而安牧野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按照律师说的,他不道歉,将面临着诽谤罪诉讼和牢狱之灾。 江宸刚上完一节课,课间休息时,有个陌生男孩子来找他。 “你是江宸同学吗?外头下雨了,有个女孩在淋雨等你,学校保安怎么赶她都不肯走。” “保安怕她万一出了事,咱们学校还得负责,所以让我来通知你。” 江宸沉默两秒,“好的,我知道了。” 走出校门,看到项婉姿,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项婉姿。” 项婉姿愣了一下,回过头。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淌水,看到江宸,立马大步走上前,“阿宸……” 江宸却立马后退,“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项婉姿只能停在原地,“阿宸,这些天你一直不肯见我,我给你打电话,也全都无法接通……” “项婉姿。” 江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我知道了,我走了,你也快走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这样我真的很丢脸,你知道吗。” 兴许是他说的话太过不留情面,项婉姿半天都没一点反应。 江宸转身要走时,她又慌慌张张开口,“阿宸,我可以走,不会让你为难,但你给我机会把话说话。” 江宸脚步停下来,却没回头,“你说吧。” “阿宸,我知道你已经和许卿卿结婚了,。” “但我不在乎,我会永远等你,许卿卿如果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找我,我身边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够了项婉姿,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 “我和卿卿感情很好,她是我老婆,就算我不开心,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宸直接迈开了脚步。 身后传来刹车声,出租车停在路边,后排冲下来一道身影。 项夫人哭喊着扑到女儿身上。 “婉姿,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不撑伞?你会生病的!” 项婉姿僵硬着扭过头,“妈,你怎么来了?” 项夫人泣不成声,“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海城了?”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一个字都不回复,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江宸听到项夫人的声音,快步走过去。 “项阿姨。” 项夫人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你这个贱人!非要害死我们婉姿,你才甘心吗?”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 “你害她被千夫所指,现在又勾引她来云城,你已经结婚了,却还要婉姿为你拒绝婚事,你怎么心肠这么歹毒?” “我真后悔当年收养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们项家辛苦养大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江宸捂住火辣辣的脸颊。 看着怒火中烧的项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在项家,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 项家人看不起他,项家的亲戚都欺负他。 甚至连家里资格老一些的佣人,都为难他,给他脸色看。 第22章 只有项婉姿是用善意待他的。 所以他如飞蛾扑火般爱上了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 结果呢,不过是一地碎片。 如今,江宸的梦彻底醒了。 项夫人没说错,他被项家收养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 项婉姿一把推开母亲的手,“妈,你这是干什么?是我自己要来云城的,你怪阿宸干什么?” “还有我和安牧野的事,和阿宸无关,安牧野心肠歹毒,我怎么可能跟这样一个男人结婚?” 项夫人被儿子气得捂住胸口。 “你还在袒护他?三年前,难道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现在又装什么无辜?” “我看牧野说的一点没错,都是江宸咎由自取!” 江宸哭都哭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项家人看不起他。 但此刻,当真正听到这些话从项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心如刀割。 痛得太厉害,也就麻木了。 “项阿姨,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见项婉姿。”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一步,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江宸怔怔抬起头,许卿卿英俊的脸这样清晰地闯入视线。 风雨都被她挡在了身后。 他靠在她怀里,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心底溢出浓浓的安全感。 司机帮他们撑着伞,许卿卿搂着怀里的江宸,一步步走到项夫人和项婉姿面前。 许卿卿眉宇间浓浓的傲气,说话也咄咄逼人。 “项夫人,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阿宸脸上的掌印是怎么回事?” 项夫人结结巴巴开口,“许二小姐,江宸是我项家的养子,他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我这个养母出手教训他有什么问题?” 许卿卿的声音顿时更冷了几分,“哦?项家是书香门第,项夫人是大家闺秀,难道连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都不懂?” “更别说,江宸已经是我许卿卿的丈夫,我倒是想问问项夫人,你凭什么这么羞辱他?” 项夫人被她质问得说不出话来。 江宸抬起头,“卿卿,算了。” 许卿卿看着他,目光无比温柔,“阿宸,有些话你不好说,我这个做妻子的替你来说。” 她皱眉看向项家母女。 “项夫人,我许卿卿的丈夫,我自己不舍得说一句重话,你倒好,一巴掌把他脸打肿了,这事我没法不跟你计较。” “阿宸心地善良,既然他开口了,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这一巴掌也不是没有代价。” “从今天起,阿宸和你们项家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再是你们的养子,你也别再拿什么养育之恩,来道德绑架他。” “你如果答应的话,今天这一巴掌我不追究,但你如果不答应,我只能给你发律师函。” “出手伤人,事情可大可小,而我的律师在业内从无败绩,这一点,项夫人应该也有所耳闻。” ……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凌晨。 后来听学校保安说,那对母女也一直到凌晨才离开。 女儿不肯走,母亲也只能站着陪她。 项婉姿回到海城后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像变了一个人。 性格张扬的大小姐忽然变得沉寂内敛了。 云城的那场雨,仿佛下在了她的心上,她的人生从此都是绵绵的雨季。 出院那天,项婉姿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安牧野。 安牧野疯了般冲上来打她。 “项婉姿,你答应过我会嫁给我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退婚,现在我沦为整个海城的笑柄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项婉姿的佣人把他拦下。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项婉姿却直接上了车,从头到尾没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安牧野每天都去项家闹。 后来,项夫人不得不请出保镖。 第23章 人高马大的男人们直接把他架出去,扔到别墅花园外。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安牧野的身影没再出现了,因为他面临着头疼的事。 他坚持不向江宸道歉。 于是,许卿卿的律师说到做到,对他提起诉讼。 他现在面临着一年牢狱之灾。 进去之前,安牧野还在嘴硬,而真正进去第一天,他就后悔了。 哭喊着自己答应和解。 可那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个选项了。 安家用尽关系人脉想要将他提前捞出来,却也没有成功。 起初,安牧野在牢里还扬言要报复,但一年的牢狱生活终究是教他认清了现实。 等出来时,他再也不提江宸这个名字。 有些人不能惹,只能躲。 安牧野老老实实离开海城,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江宸大学毕业前,得到了一个弥足珍贵的登台机会。 在国内顶级的芭蕾舞剧团跳男主角。 那天,他一遍又一遍亲吻许卿卿。 “卿卿,我做到了,我终于可以去大舞台上跳男主角了!” 他抱着许卿卿不停转圈,她在他怀里尖叫。 “我老公一直都是最棒的,我早就说过。” 两人笑着闹着,倒在沙发上。 江宸握住她的双腕压到头顶,“老婆,谢谢你陪我。” 那晚,两人一起挑战了高难度动作。 最后江宸累的快要睁不开眼,许卿卿却恶作剧般在他耳边低笑出声。 “阿宸,我忽然发现,有个学舞蹈的老公,好处还真是多得数不清。” 当晚,江宸连做梦,梦到的都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而梦中那个讨人厌又招人爱的罪魁祸首,仍是许卿卿。 那天之后,江宸大约有一个多月都在勤奋排练,许卿卿想跟老公亲热都成了奢侈。 一个月后,演出大获成功。 江宸从此正式跻身国内一线舞者之列,事业蒸蒸日上。 又过了半年,江宸正式收到国外顶级舞团的邀约。 这个好消息,他第一时间分享给了许卿卿。 “他们会在五个来自全球各国的候选人里,挑选出最后的男主角,但这前提是,要进行为期两年的封闭式训练。” 江宸有些犹豫,“其实,国际上还从来没有过华人男舞者能表演这个角色的。” 他没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整整两年都要在国外训练。 给跟许卿卿结婚这两年,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体贴,当真深入到每一个细节里。 他不需要跟长辈住在一起,也不需要处理亲戚关系,甚至能一直跳他最爱的舞。 都是因为有许卿卿在背后默默支持,帮他摆平一切。 许家人虽然开明讲理,但江宸不觉得他们会同意他去国外整整两年。 毕竟老人早就想抱孙子了。 许卿卿却回答得毫不犹豫,“去,既然以前没有华人男舞者跳,那你就做第一个。” 江宸抿抿唇,“还是不去了,我不想跟你分开整整两年前,爸妈早就想抱孙子了。” 许卿卿坐在他腿上,亲了亲他的耳,“谁说你去国外我们就一定要分开?” 江宸怔住,“你的意思是,跟我一起去?可你这边的工作……” “我是做学术的,国外大学很多交流的机会,我申请一个过去陪你,不是什么难事。” “卿卿,你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些的。” “怎么没必要,你是我老公,我不为了你还能为了谁?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想哪天走,我订机票。” 离开云城的那天,天气很好。 江宸看着舷窗外的万里晴空,一时间心头有些感慨。 “在想什么?” 许卿卿探过身子来问。 第24章 江宸笑了笑。 “我只是想到了刚来云城那天,当时前途未卜,我心里真的很忐忑,也很孤独。” “那现在呢?” 江宸又笑了。 “现在我很感激上天,在云城为我准备了一份这么好的礼物,一个叫许卿卿的女孩。” 许卿卿也笑了,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阿宸,我才应该感谢上天,把你送来了我身边。” …… 海城边缘,新建了一家叫“月儿弯弯”的猫狗收养社区。 这已经是这五年里,在海城新建的第三十五家了。 每一家“月儿弯弯”里头都收养了上百条流浪猫狗,给毛孩子们提供了家的温暖。 门口,义工小姑娘抱着一条白色毛茸茸的小狗走进来。 女老板抬眸看了一眼,目光便不由得在那条白色小狗身上定格,“它叫什么?” 小姑娘脚步停下来,笑眯眯的,“还没取名字呢。” “这是我们今天刚从路边绿化带救回来的小狗,才两个多月大,老板,它是不是很漂亮、很可爱?” 项婉姿看着小狗有些出神,半天才说,“很漂亮,也很可爱,就给它取名雪球怎么样?” 小姑娘喃喃道,“雪球,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项婉姿看着小狗,眼底倾泻出温柔。 “雪球,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你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会代替江宸的雪球,快快乐乐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不会经历饥饿,痛苦,直到生命自然终结。 电视上在这时播放起了时事新闻,是国际华人第一男舞者江宸回国的消息。 江宸一年前斩获了国际最高奖项,从此成为华人男舞者中最亮的那颗星。 镜头上,江宸走出机场。 面对不停闪烁的镜头和快要碰到脸上的话筒,明显有些不适应。 他握着身边女孩的手,女孩温柔地环住他的腰肢。 两人之间的感情和默契,隔着电视屏幕,都能让人那么强烈地感受到。 “江宸先生,请问你这次回国,还有再次出国的计划吗?” “江宸先生,可以问一下你的人生目标吗?你已经斩获最高奖项,未来的人生还有什么规划?” “江宸先生,外界传闻你很早就结婚了,是真的吗?可不可以跟你的粉丝透露一下感情状况?” 面对媒体争先恐后的提问,江宸更紧地握住了身边女孩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面对镜头。 “我确实已婚,这位就是我妻子,这些年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是我最想要感谢的人。” “另外,你们问到我未来的规划,未来几年内我会暂别舞台,因为我需要挑战人生中一个更加重要的角色,那就是我要当爸爸了。”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记者们面面相觑。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一对男女,相视一笑,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浓情蜜意。 “江宸先生,你妻子怀孕了?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江宸先生,生孩子对舞者的影响很大,你有没有想过对自己的职业生涯的影响?” 江宸没有回答,搂着妻子的腰坐进了黑色轿车里。 轿车门关上,很快地驶了出去。 江宸坐在这里,看着车窗外的人群渐渐远去,握紧了许卿卿的手。 “卿卿,谢谢你。” 许卿卿一笑,“阿宸,我该谢谢你才是,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和牺牲这么大。” 江宸回头看她,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卿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你问。” “当年我刚毕业后能得到跳男主角的机会,因为你是那家舞团背后最大的股东,对不对?” 许卿卿笑了,没有说话。 江宸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才华,可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第25章 如果不是当年,许卿卿帮他走出第一步。 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影响力和地位。 许卿卿是他的妻子,这辈子最爱的人。 同时也是他职业生涯上最大的恩人。 江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凑过去吻她,“卿卿,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许卿卿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阿宸,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是,你永远是我心头最亮的明月。” …… 电视上的新闻已经往下播了好几条,项婉姿仍站在原地。 她收回视线,苦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