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柏瑾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第1章 13所以重回18岁,我忤逆家人,决然跟着他来到沪市,做他的娇娇儿。只要我们在一起,家里的灯就没熄 羞涩。 隔壁的姑娘媳妇每次偶遇我都脸红 直到好友聚会上,我在包厢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抱怨声: “瑾哥,你这情妹妹长得美,可脾气真大,这要是被她知道,你和她谈了 五年,只不过是为了向雪漫证明你的专一长情,她不是得撕了你?” 我僵在门外,通体冰寒。蒋雪漫,上辈子男人的前未婚妻。 前世,她主动退婚后,他们俩就再也没有交集。 可这辈子,却让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难道,我只是他向女人证明爱意的工具? 而屋子里面的话还在继续。 “就是,现在雪漫回来了,你俩都要结婚了,还是趁早甩了这烫手山芋吧”下一瞬,男人那熟悉的嗓音再一次刺向我的神经: “什么甩不是甩的,她俩现在不都挺好。” 我退后两步,死死咬住唇没发出声 心头的爱意,被浇灭个彻底。 我错了,错的离谱。 我不该把对上辈子他的感情,用到这辈子的他身上。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男人! 我紧紧攥着门把手,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直接冲进去。 却从门缝里看见,蒋雪漫长腿一迈,直接坐在男人腿上:“你就吃定了老娘心胸宽广,才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 说着,还扯着男人领带,强迫他抬头,热辣挑衅。 “你说说,我跟她谁能更够劲儿?”男人喉咙里渗出沙哑的低笑,大手覆上她的腰: “当然是你,放得开,不然怎么跟你结婚?” 我再也听不下去,“砰”的一声推开门。 冲过去,狠狠甩了男人一巴掌,我忍着眼眸刺痛一字一顿:“傅柏瑾,你混蛋!” 死一般的寂静。他被打偏了头,僵在原地。 我再没看他一眼,转头跑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刀片似得割在我身上、脸上,我却丝毫不觉得疼。 只有喉咙里难以肚出的呜咽,逼得我几近窒息。 上辈子的遗憾太深,重来一次,本以为我们不会再错过。 哪知道,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转头去了不远处的电话站,给闺蜜打去电话。 “你从前想挖我去比利时帮你打理外贸公司,我同意了。但你永远别告诉他,我在你身边。 对面一阵激动,立马应下: “放心,我一定瞒着他。十天后我就带你走,保证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我应下,平静挂了电话。 十天后正好是除勺,新年新气象。两辈子,我都困在情爱里没醒悟。 这次离开,才是我真正的重生。 我跑回和平饭店,一把推开门。 看着这个和男人一起住了五年的套房,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愤怒和绝望。 酒柜前,我们曾品尝同一杯红酒; 博古架上,他为我点天灯,拍卖得来的花瓶;留声机里,我最爱的《卡农》,无数个夜晚,我们起舞相拥6861 这些承载了我们回忆的一切,被我一件一件全部亲手砸碎。 一地狼藉里,我颓然坐地。 脑海中,男人的声音魔咒般响起一 —“辞溪,我永远爱你。” “辞溪,我们不只要过今年,还要过岁岁年年。”“辞溪,你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一句一句,曾经的诺言原来都是演 戏。 一切的美好化成刀,彻底割碎我心底那仅剩的爱和坚持。 玻璃割伤了我,我却恍然不觉。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怨恨。 第2章 这时,身后传来沙哑疲惫的一句低问:“打也打了,砸也砸了,好受点了吗?我们聊聊。” 我转头看去,见男人靠在门边,疲惫地捏着眉心。 他踩着满地碎片走来。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狼狈,红着眼、披头散发。 哪里还看得出,我是京市汪家的小公主?是生意场上自信优雅的汪小姐?推开男人想要抱我的手,我第一次独处对他疏离:“傅柏瑾,我们分手。 ” 话落,他脸色一变。 沉沉凝着我,眸光晦涩可怕。 半响,他却突然低笑一声,声音平静 “较真就没意思了,我们之间根本用不上分手这个词。”“和我在一起之前,你就知道我是个浪子,怎么当时受得了,现在却计较上了?” 泪水夺眶而出。 我在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开。 “是,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我错的离谱,以为你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 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让我忘了,重生后,我变得和上辈子不一样。 他也会变。 或许从我18岁决然跟着他时,我就错了。 大概是我哭的太过狼狈,男人叹了口气,还搭话哄我:“我和蒋雪漫只是逢场作戏。” “没有人能动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们俩还和从前一样,不行吗?” “滚。”我声音不大,却足以激怒他。 他眉头紧锁,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我们两人第一次冷战。 再见面。 是沪市投资规模最大的歌舞厅开业晚会。 我作为外贸界出了名的八国语言翻译官,毫不意外被邀请,我的座位和男人紧挨着。而他另一边是蒋雪漫。 我没理他,他亦没看我。 他挽着女人,站在舞池中央的聚光灯下,目光直直盯着我,高升宣布一 “明天是我和蒋雪漫小姐的婚礼,还望诸位,前来捧场!” 话音未落,场内响起一片欢呼和祝 福。 我平静看着,甚至还跟着鼓掌。 挺好的。他明天结婚,我也要走了。 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久,我喝完最后一口香槟酒,转身离开。 回到和平饭店,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客房经理退掉住了五年的房间,随后回房收拾东西。谁知刚拿出行李箱,就忽得被人拽住手转过身。 男人一手拽着我,一手拿着婚礼请 柬。 烫金的红色,刺得我双眼酸疼。 他将请束塞进我手里,语气严肃认 真。 “不要闹了,我们两个都很清楚,你爱我,我也爱你,你离不开我。”“今天是除夕,我希望能在今天上午十点的婚礼上看到你,只要你来,我们还会和从前一样。” 我忽地笑了,目光毫不客气刺向他 “既然你也爱我,那你和蒋雪漫取消婚礼。她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我?还是选她?” 对视间,男人却慢慢松开了手:“婚礼不可能取消。”我释然一笑,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答 案。 我其实没想在此刻逼他选择我。 两世痴恋,五年追随,我终于在此刻给了自己交代,彻底放下。 我依旧笑着,提着箱子最后一步: “好,那我们完了。” “祝你和蒋雪漫新婚幸福,恩爱白首。”但他显然误会了我,以为我还在拿乔,眼中浮现失望和疲惫: 第3章 “我哄也哄了,歉也道了,你自己冷静一下。” “如果你还想和我有未来,就听话出席明天的婚礼。”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我拎起地上的行礼箱,继续收拾东西。屋子里曾经的珠宝,我已经转手都卖了。 钱都以男人的名字,存在了银行,我把存折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清晨五点。 该去机场了。 我提着轻巧的皮箱,一步步走下楼,离开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直到飞机起飞,我依旧没回头。上辈子,我和他无缘在一起,这辈子,我们依旧无缘在一起。 迎着晨光,我望向太阳从云朵的尽头跃出来,金光万丈。 从今天起,我将迎来真正的重生。 此后余生,我和傅柏瑾永不再见。 …… 我活了两辈子,也爱了哥哥的好兄弟傅柏瑾两辈子。 前世,我是京市最纯洁的白玫瑰,傅柏瑾是清场浪子。 所以我没勇气表白,他一辈子没娶妻,我就一辈子没嫁人。 临死那天,已经成了首富的傅柏瑾,却忽然赶来了我身边。 他哭着说爱我,马上陪我一起死,求我在黄泉路上等等他…… 我才知道,他也爱我。 重回18岁,我忤逆家人,决然跟着傅柏瑾,成了他的女人。 可这辈子,傅柏瑾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 1988年,沪市外滩。 傍晚,我捏着离职报告,穿过一众‘逐梦外滩,纵情外滩’的标语,来到沪市最大的外贸公司。 走进办公室,迎面接上一句低沉悦耳的:“surprise!汪辞溪小姐!” 礼花炸开,彩条飘飞下,我看清傅柏瑾满带笑意的脸。 男人挺拔高大,衬衣马甲裹着坚实肌肉,三七分发,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眸深邃锐利,此刻看我满是柔情。 两辈子了,傅柏瑾只对我这样温柔过。 上辈子临死前,他殉情抱住我的神情那样悲恸,我坚信,所谓的‘浪子’称呼,是别人误会了他。 他是最专情的人,只爱我。 所以重生后,我义无反顾跟他告白,留在他身边。 这一留,就是五年。 这五年,他也的确只有我一个女人,哪怕他说一辈子不想结婚,我也以为自己迟早会等到他的求婚。 我落下眼,压抑不住心涩。 我没说话,傅柏瑾便笑着把我拉进怀里:“怎么没反应?你该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祝我的小姑娘生日快乐。” “赶紧许个愿?” 男人的笑依旧宠溺,就好像我是他的唯一。 可闺蜜暗中告诉我,傅柏瑾已经跟他的前未婚妻求婚了,他甚至把结婚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 只瞒着我。 汪辞溪捏紧兜里的辞职信,自嘲笑笑:“好,这次我要郑重许愿。” 傅柏瑾没察觉我的不对,还一边点着蜡烛一边回头痞笑。 “你哪次许愿不郑重?年年都是那一句,‘希望和傅柏瑾结婚,永远相爱在一起’。” 我心头又是一刺。 瞧,他明知道我有多想和他结婚,却偏偏要娶别人。 重生五年了,我从来没觉得傅柏瑾这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还是上辈子那个,爱我爱到为我殉情的傅柏瑾吗? 蜡烛点好,傅柏瑾拉着我坐下,他微笑着点燃一支烟,等待我的许愿。 我定定望着他,眼神有些失焦。 如果他不是我要的那个傅柏瑾,那我继续坚持留在他身边,似乎没有了意义。 我是京市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爸妈和哥哥捧在手心的人。 第4章 我不缺爱。 爱,我只要唯一。 片刻后,我吹灭蜡烛,一字一句开口。 “傅柏瑾,你听好了,我这次许愿是——我要永远离开你。” 第2章 话落,傅柏瑾脸色一沉。 凌厉的视线刺的我本能后退一步。 “胆子肥了?” 男人咬着烟,抬手箍着我的腰使劲儿带进怀里,眼尾再无半点笑意:“乖,把愿望换回去。” 腰间的力度大到让我有些疼,傅柏瑾为人不羁冷决,这个时候和他硬碰硬,吃苦的总归是我。 我强压着情绪,笑笑:“我开玩笑的,只是觉得这五年跟着你跑单子,做翻译,有些累,想休息。” 我会八国语言,这五年的外贸单几乎都由我过目。 话落,傅柏瑾明显松了口气:“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下一秒,他一只手把人抱上桌,仰头抵着我额头细吻,令我染上他的烟草味。 还一边调侃:“早就跟你说了,年纪轻轻没必要一心扑在工作上。” “有空和十里洋场的其他太太、小姐们看看戏、打打牌,跟着我没必要弄得苦哈哈。” 我依旧笑笑,趁机掏出口袋的辞职信交给他。 傅柏瑾大概以为我还是在玩笑,想都没想就签了。 签完又说:“你不是最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吗?正好我有票,带你去放松一下。” 说完,他不由分说把我带到了兰心大剧院。 演员在舞台上载歌载舞,致谢观众,《第十二夜》落幕。 我心里装着事,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看完戏出剧院,已经深夜。 两人刚走到剧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柏瑾?拿了我的票看剧,也不跟我说句谢,你这可不够体面呐。” 我闻声回头,瞧见一位穿旗袍的风情万种的女人,笑着朝他们走来。 “雪漫,我带了人呢。” 傅柏瑾的无奈语调,听得我眉心一跳。 两辈子了,我不是第一次见蒋雪漫——傅柏瑾的前未婚妻。 上辈子,蒋雪漫主动和傅柏瑾退婚后,他们两就再也没有交集。 可这一世,偏偏…… 我苦涩挪开视线,但蒋雪漫的目光却落到了我身上,带着探究打量。 “柏瑾,这是就是你上次提的,朋友妹妹吧?长得果然漂亮。” 傅柏瑾笑笑:“没长大的小丫头罢了。” 没长大? 我心里倏地一刺,这五年无数次抵死缠绵的时候,傅柏瑾可没说我是小丫头。 呼吸忽然有些困难,汪辞溪强撑着笑容:“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用冷水扑了几把脸,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勉强被压下。 缓了片刻,我走出洗手间,远远就看到了亲密靠在一起的两人。 只是还不等我走近,就听蒋雪漫娇笑声传来—— “我早就听说过你和汪小姐的关系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跟我结婚,我们三个人一起,她真的不介意吗?” 傅柏瑾漫不经心回应:“她啊单纯的很,又爱惨了我,只要能留在我身边,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介意。” 我脚步瞬间顿住。 指甲深嵌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是单纯,还是愚蠢? 在傅柏瑾心里,我一个京市的大小姐,随他来沪白手起家,跟着吃苦……是不是就像个笑话? 所以,他是笃定我不会离开,才肆无忌惮践踏我的心意,和蒋雪漫结婚吗? 这次,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我转头去了不远处的电话站,给透露出‘傅柏瑾结婚消息’的闺蜜打电话。 “你从前想挖我去比利时帮你打理外贸公司,我同意了。但你永远别告诉傅柏瑾我在你身边。 对面一阵激动,立马应下:“放心,我一定瞒着傅柏瑾那个渣男。十天后我就带你走,保证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第5章 我应下,平静挂了电话。 十天后正好是除夕,新年新气象。 两辈子,我都困在情爱里没醒悟。 这次离开,才是我真正的重生。 第3章 我平静回到剧院门口。 傅柏瑾和蒋雪漫已经恢复了正常社交距离,叫人看不出端倪。 我也假装不知道,依旧站到傅柏瑾身边:“夜深了,我们回饭店休息?” 这五年,我和傅柏瑾没有买房子,一直住在和平饭店。 用傅柏瑾的话说,他们的根在京市,没必要在沪市安家。 但实际上呢? 是他不想再沪市安家,还是不想和我在沪市安家? 我分不清,现在也无意分清。 都不重要了。 却听蒋雪漫说:“辞溪,拿得出来玩就别这么早回去了,我刚还跟柏瑾说去打牌呢,你也一起吧。” 三缺一。 傅柏瑾叫了个老搭子,我跟着去了。 “清一色,胡了。” “自摸,胡了。” “碰!胡了。” 牌桌上,我记牌算牌,赢得易如反掌,傅柏瑾大把的钞票输出去,也不恼,反而一直噙着笑,与有荣焉。 “跟汪小姐打麻将,一世赢不了。” 老搭子愁眉苦脸抱怨着,碰掉了一颗麻将,我弯腰去捡。 却见桌下—— 蒋雪漫脱了一只高跟鞋,白嫩的脚隔着薄薄的西裤,在傅柏瑾大腿撩拨。 麻将硌的掌心生疼,我慌乱起身,险些碰到头。 而傅柏瑾面色如常,眉宇间隐有笑意。 我的心乱了。 一晚惨败,溃不成军。 新一天的钟声敲响。 最后一局,蒋雪漫推倒麻将,宣告胡牌,成了最大的赢家,她朝输得最多的傅柏瑾摊开掌心,巧笑嫣然。 “柏瑾,我赢了这么多,问你要个英国化妆品外贸订单当彩头不过分吧?” 闻言,我顿时心里一紧,手中的麻将蹭得指腹生疼。 英国化妆品不是傅柏瑾签下的单子,是我特别看好,自己联系人,喝酒差点喝到胃出血换来的。 这些,傅柏瑾都清楚。 不说把这个单子拿给蒋雪漫会膈应我,就凭化妆品单子的百万利润,傅柏瑾应该也不会松口吧? 他从不会拿利益开玩笑。 刚定了定心,就听傅柏瑾慵懒承诺:“订单而已,喜欢就拿去。” 轻描淡写,却惊雷一般击溃我的心。 一股浓重的失望涌上心头,连空气都让我窒息。 我腾得起身往外走,椅子拖出刺耳长声。 冬日的冷风扑在面上,我脑中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正埋头往前走,手腕却霍地被人捉住,傅柏瑾弯着腰,歪头瞧我的脸。 “吃醋了?之前还许愿说要离开我,现在却闹脾气了,你什么时候也跟我玩口是心非的把戏了?” “放心,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比不过你。” 骗人。 口是心非的人明明是他。 如果我真的比蒋雪漫重要,为什么他要娶蒋雪漫,不娶我?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我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天上飘着小雪,雾一样。 第6章 外滩大楼上闪着农历过年的倒计时。 腊月二十九是除夕,现在已经到了腊月二十。 距离除夕,只剩9天。 距离我离开,也只剩9天。 我一直没再说话,傅柏瑾也默默陪着,一路把我送到了居住的和平饭店。 到门口,他却停下,摸了摸我的头:“乖,你先进去休息,我还有事。”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知道傅柏瑾要去见蒋雪漫,可我没有阻止,也没有阻止的资格和身份。 上辈子,我没和他在一起,留了遗憾。 这辈子,我告白和他在一起,依旧没机会和他白头。 两辈子都有遗憾,或许,我这个人注定就不该沉溺情爱吧。 正要进房间,却见大堂经理迎了上来,手上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态度恭敬讨好。 “汪小姐,您回来了,这是傅总特意为您拍卖定制的红宝石项链,刚送来饭店,想来应该是送您的礼物。” 说着,他打开木匣,黑丝绒衬垫上是重达361克拉的红宝石。 我喜欢古董饰品,傅柏瑾就满世界搜罗,五年来,这种礼物数不胜数。 我没多想,伸手去接,身侧却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羊皮手套,将盒子连同珠宝抢去一把关上。 我扭头,正对上不悦皱眉的傅柏瑾。 我明白过来,这条项链不是送给我的。 第4章 悬在半空的手悻悻收回,我摩挲着指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套房经理见自己搞砸了事,早灰溜溜跑了,整个走廊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傅柏瑾帮我打开门:“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你去休息,我今晚不回来了。” 我没力气看他此刻的神情,只和从前一样笑笑:“好。” 站在门口,我目送傅柏瑾离开。 男人背影消失后,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彻底。 我和傅柏瑾知道,刚刚的问题根本不是珠宝更好不更好的事,而是跟我在一起时,他竟然送其他人礼物。 还是大半夜去送。 他没给交代,转身就走,是觉得我蠢到不在意,还是我伤心也不重要? 这个傅柏瑾,和上辈子为我殉情的那个傅柏瑾,越来越不像了。 …… 进了屋,我打开保险柜,将傅柏瑾这五年送给我的礼物统统装进一个箱子。 珍珠、紫翡、蓝宝石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稍后,我拨通了一个倒卖珠宝的朋友电话:“我打算把傅柏瑾送我的那些东西都卖掉,你收吗?” 电话那头很惊讶:“都卖掉?那可都是好东西,你们闹别扭了?你把他送的东西卖了,不怕他生气?” 我眸光黯淡:“嗯,他不会管。” 他现在满心都是蒋雪漫,哪还顾得上我。 傅柏瑾一夜未归。 第二天。 怕我反悔似的,朋友一大早就来取货,却和赶早回来的傅柏瑾撞了个正着。 看着对反怀里眼熟的珠宝,傅柏瑾脸色一变,直勾勾盯着我:“你不是说很喜欢我给你挑的这些,怎么想要买?” 我示意朋友离开,又笑笑,看不出半点心虚:“都旧了,现在不喜欢了。” “你忙了一夜,要不要去睡?” 大概是见我和平常一样关心他,傅柏瑾脸色好看了点。 “等会儿你哥要来沪市,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带你去见见。”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条粉色钻石项链,撩开我的头发主动给我带上。 “你可是京市大小姐,要是你哥来了,看你再我这里没得一件首饰,怕是觉得我欺负你了。” 可他不就是欺负我了? 我垂眸盯着项链,虽然成色也很好,但我脑海却闪过那条红宝石项链。 掩下眼中失望,我下午跟着去见哥哥。 和平饭店,十层,华懋餐厅。 第7章 窗外是外滩美景,窗内我身边坐着和我八分像的哥哥汪煜明。 “妹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心?你来沪市的时候,爸妈虽然生气骂了你,但咱们家也算是开明,给了你最大的自由。” “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妈在家天天念叨,结婚人选都给你物色好了。” 听到‘结婚人选’这几个字,对面原本慵懒抽着雪茄的傅柏瑾忽得脸色一变,掐灭了雪茄。 他单手握上一杯红酒,桌布下的脚好巧不巧,抵住我的小腿。 还装作好奇问:“妹妹,哥照顾了你五年,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说说看?” 我从小循规蹈矩,衣食住行无一不是听从家里人的安排,二十三年来,我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追着傅柏瑾只身来到沪市,瞒着家人和他在一起。 要是以前,我此刻肯定会害羞紧张。 但这次,我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撞开傅柏瑾的脚,面色如常:“我喜欢温文尔雅,清心寡欲,用情专一,控制欲低的男人。” 简而言之,与傅柏瑾完全相反。 我看见傅柏瑾笑容收敛,放下酒杯,但我没像以前那样在乎他的心情,只说:“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我走过走廊,眼见就要到女洗手间,可腰身猛地被人圈住,拖入隔壁男洗手间。 “咔哒”一声,隔间内落了锁。 大掌堵住我的惊呼,逼仄的空间里,视线整个暗下来,只有傅柏瑾锐利视线直刺心底。 我挣扎着,眉头紧皱。 纵使傅柏瑾再怎么胡来,也不该把我拉到男士洗手间来。 见我生气,男人唇边勾起一抹笑,压着嗓子反问:“温文尔雅?清心寡欲?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嗯?” 话音未落,不等我回答。 高大的身躯压下,傅柏瑾掐着我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我刚要推拒,下一秒却听外面传来我哥的声音—— “傅柏瑾,你说我妹妹是不是处对象了?” 第5章 闻声,我一惊。 对着傅柏瑾的唇瓣就咬了下去。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强行把我箍在怀里,捂住了我的嘴。 强装镇定:“不能吧,我怎么不知道?” 我哥“啧”了一声:“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儿,你要是有消息可别瞒着兄弟,要是让我知道,哪头猪拱了我家的小白菜,我非打死他。” 门开了又关。 我哥小解完后就走远,傅柏瑾才松开我,抬手帮我揩去唇角水渍。 “咬也咬了,心情好点了吗?” 我垂着眼,没接他的话,径自推门离去。 刚回到座位,傅柏瑾就紧跟着来了。 我哥马上发现了傅柏瑾唇上的伤,疑惑皱眉:“你嘴怎么了?” 傅柏瑾目光扫过我,笑了一声,暗暗狎昵:“没事儿,被小野猫咬了一口。” 我自顾自握着空杯子,默不作声。 我哥没看出来我和傅柏瑾的眉眼官司,冷哼警告。 “就知道你玩得花,从京市来了沪市还死心不改,我妹妹在你这儿,你让你那群狐朋狗友离她远一点。” “我们汪家毕竟是京市的大家族,她以后的丈夫,绝对不可能是你们这种浪荡子。” 傅柏瑾脸色不太好看,随即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 “放心,我绝不会让外人动她。” 我脸上始终挂着笑,但我握着空杯子已经很久了。 这五年,哥哥来了不止来一次,但从没像这一次这么难熬。 吃过饭,我哥就要走了。 傅柏瑾和我送他到虹桥机场。 临行前,我哥非塞了一沓照片给我,苦口婆心:“这是妈给我的任务,照片上都是京市的高干子弟,和我们家很相配,你好好选。” “万一有选中的人,就给哥打个电话,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操办婚礼,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还真挺期待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说完,他又给了傅柏瑾肩膀一拳,笑着威胁:“还有你,替我照顾好妹妹,要是让我知道她被人欺负,你就死定了。” 飞机起飞。 我转身把照片,原封不动地丢进垃圾桶。 我就要去比利时了,现在不考虑结婚。 第8章 傅柏瑾不知道我心里所想,见我毫不犹豫丢了照片,脸上的笑更愉悦。 口中却问:“你哥你不是说这些照片是你妈给他的任务,你一个不选都扔了,就不怕没法给你哥交代?” 我睨了他一眼:“那你捡回来,给我选一个?” “别!我就开个玩笑。”傅柏瑾抬手把我搂紧怀里,“生气了?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我虽然不能娶你,但我可以给你买一套婚纱,到时候你就晚上传给我看好吗?” 我没理会男人的暗哑,推开他径直往前走。 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有为傅柏瑾穿上婚纱那一天。 …… 转眼间,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二。 离除夕只剩7天。 距离我离开,也只剩7天。 我这几天都在公司交接手上的业务,同时也翻出比利时那边的业务好好看了看,一忙忙到下午。 刚停下来喝口水,就见傅柏瑾领着蒋雪漫走了进来。 “辞溪,上次打麻将柏瑾输给我的英国化妆品外贸订单,我来找你对接。” 蒋雪漫热情地跟我打招呼,笑容和她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一样刺眼。 傅柏瑾倒是毫不避讳,翻动着我桌上的资料,看着那些都是比利时有关的业务。 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一阵子,怎么还对比利时的业务这么上心?” 我放下杯子,神情自然搪塞:“嗯,做事有始有终嘛,把后续交接好我才放心。” 傅柏瑾不疑有他,没再追问。 我将傅柏瑾送出去的英国化妆品订单交给了蒋雪漫,后者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柏瑾,我初来乍到,你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单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话是对傅柏瑾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无意卷入这对准夫妻间的情趣游戏,傅柏瑾却不肯放过我。 “单子到底是你谈下来的,一起去吧。” “不了,我还有订单没整理完,你们去吧。”我干脆拒绝。 示威也好,试探也罢。 傅柏瑾这个人,我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即使再心痛,再难以割舍,我也会一刀一刀,把他从未来里剃掉。 夜晚,气温骤降。 我从干出租车的桑塔纳上下来,裹着外套,小跑回和平饭店。 回到房间,换下沾着冷气的衣服,整个人泡进热水里,身体才逐渐回暖。 “叮铃铃——” 就在我卸下疲惫,快要在浴缸里睡着时,外面的摇铃接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一遍一遍,催命似的。 我不得不穿上浴袍,接起电话,对面声音焦急:“您好,请问是汪小姐吗?傅总在‘念旧’歌舞厅喝多了,请您来接一下。” 不等我答复,对面就急匆匆挂断了。 接醉酒的傅柏瑾回来,我在过去的五年做过无数次。 通常,只要这个电话能打来,傅柏瑾一定喝得很凶,不要命的那种。 我顾不上其他,匆匆披上衣服就出门。 半个小时后,我抵达外滩的‘念旧’歌舞厅。 包厢外,门虚掩着。 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颤着手推门,下一秒却如遭雷击—— 里面,身影交叠。 蒋雪漫手腕上绑着傅柏瑾的领带,两人一上一下,正难舍难分。 第6章 我捂住心口,僵立原地。 整个人像溺入黄浦江般窒息,黏腻的水声混着密实的喘息,在我脑海中不断放大,击溃我的镇定。 从未有一刻,让我觉得自己如此难堪。 强忍着视线的模糊,我跌跌撞撞跑下楼,摔倒了也不敢停留…… 回到和平饭店,明明屋子里已经送走了很多东西,可到处还是傅柏瑾的气息。 桌上的派克钢笔是傅柏瑾惯用的,玻璃柜上存着他最爱抽的雪茄,床上的乳胶枕头,是他亲自选的…… 第9章 我颤抖着抱住膝盖,空洞望着窗外。 外贸大楼上的标语直直映入眼底—— ‘逐梦外滩,纵情外滩’。 我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不要纵情,只想要傅柏瑾的深情专一。 但这辈子似乎得不到了,重生一次,却比上辈子还要失败。 真可悲。 凌晨的钟响了三声。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忍着心脏的抽痛,摇摇晃晃起身。 “新的一天了,汪辞溪,还有六天,你就可以离开了。” 还有六天,我就不会再痛苦了。 从今往后,不要再为傅柏瑾伤心。 …… 天快亮时,傅柏瑾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常年抽雪茄的烟草味还和上了馥郁花香。 是蒋雪漫身上的香水味。 颀长的身躯刚靠过来,我就下意识抓着被子向后逃开。 傅柏瑾也不恼,睁开迷蒙的桃花宴,笑着揉我脑袋,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就想亲亲你,却把你吵醒了。” 他爬上床,翻了个身,将我连人带被子,整个圈进怀里。 “辞溪,我爱你,好爱你……”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寒意,我无比清醒。 我此刻只觉得讽刺。 刚从蒋雪漫身上下来,澡都不洗,风尘仆仆赶回来说爱我,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他把我当什么了? 凭什么认为他娶了蒋雪漫,我还会留在他身边? 口口声声说着爱,难道是良心不安?是觉得说一个‘爱’字,就可以减轻他的罪恶感吗? 我不知道。 我手脚并用挣脱他,起身来到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就翻开比利时外贸的资料看。 借着工作,我勉强转移了注意力。 傅柏瑾再醒来,已经是下午。 他揉着酸痛的额角,沙哑着嗓子喊了几声。 “辞溪……辞溪?” 我随手倒了杯温水端给他。 傅柏瑾笑着接过,感叹:“有你真好。” 他伸手将我抱进怀里,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辞溪,生日那天让你不开心了,我定了包厢,叫了几个朋友,给你补办生日。”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出门。 进到包厢。 我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中央的蒋雪漫,原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当即想走。 傅柏瑾却被兄弟们招呼着,挨着蒋雪漫坐下,我也被拉着坐到了另一边。 “行啊瑾哥,都说你宠妹妹,原来妹妹这么漂亮,难怪你平时藏着不让我们看一眼。这是生怕我们怠慢妹妹啊。” 闻言,傅柏瑾搂着我肩膀,把我往怀里一带:“知道就好,她是我的,嘴巴都放干净点。” 包厢里顿时一片哄笑,不少揶揄的目光投向我。 有人递上请柬:“对了瑾哥,下个月我要结婚了,你带着妹妹一起来啊?” 请柬被交到我手里,其他人的视线却暗暗瞥向蒋雪漫。 我可是京市的大小姐,人精里长大,怎么可能看不懂他们这出看戏的心思。 只见蒋雪漫嘴边挂着笑,歪头撑着膝盖,毫不避讳得和我对视,眼中满是挑衅。 我收回视线,淡淡笑了。 有什么好挑衅的,说句不好听的,蒋雪漫一个没学历没能力,家庭也不强大的女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10章 只是因为我曾在意傅柏瑾,他们才有机会和我坐在一桌。 现在我决定放弃傅柏瑾,这些人对我来说,更加什么都不是。 黑色茶几上,烫金请柬,很厚重。 我没伸手拿,只敷衍冲送请柬的人说:“请柬很好看,祝你幸福。” 话音未落,蒋雪漫就接话:“结婚请柬当然好看呀,辞溪妹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从蒋雪漫嘴里说出来,羞辱的味道十足。 包厢里顿时一片不怀好意的嘘声。 我忽然抬头,看向和这群人一起演戏骗我的傅柏瑾。 盯着他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我也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包厢里静了一息。 傅柏瑾笑意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宠溺靠过来:“怎么又问这种傻问题?我不是说过吗?这辈子不结婚。”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轻笑一声,垂下眼帘,有眼尖的注意到我的情绪,连忙找补。 “嗐!汪妹妹!结不结婚的不就一张纸吗?这五年瑾哥守着你,不管多少狂蜂浪蝶扑过来都不动心,他爱惨了你,只要俩人感情好,有证没证都一样!” 众人一听,接连感慨起哄:“就是啊汪妹妹,你都把瑾哥吃得死心塌地就你一个,还在乎什么结婚证。” “你们两个人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能一辈子在一起,瑾哥也永远只爱你一个。” 闹哄哄中,我眼中的余光却看见蒋雪漫的手伸进了傅柏瑾的大腿裤兜,暗暗拨弄。 傅柏瑾,这就是你的永远只爱一个? 第7章 我沉默着,大概是被伤透了心,脸上的笑容反而从容。 还搭话暗讽:“谁说爱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先不说爱瞬息万变,今天爱了我,明天就可能爱别人,谁能对未来的事打包票?” “更何况,我还是京市汪家的大小姐,我这样身份的人不可能只顾着情爱,我哥前一阵子还在催我回家结婚呢。” 说着,我转头望向傅柏瑾,故意刺他:“对吧?傅柏瑾?”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我敷衍笑了笑,站起身:“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傅柏瑾侧脸隐匿在闪烁的灯光中,我看不全他的神情。 我也没在意,转身就走。 出了包厢门,一路走到外面,微冷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腑,我才觉得没那么憋闷。 伸手拦下一辆桑塔纳。 本想直接回和平饭店,却发现我的包没拿。 我呼出一团雾气,不情不愿地折返回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抱怨:“瑾哥,你这妹妹脾气真大,这要是被她知道,你和她谈了五年,只不过是为了向雪漫证明你的专一长情,她不是得撕了你?” 我僵在门外,通体冰寒。 原来,我只是傅柏瑾向蒋雪漫证明爱意的工具? 我退后两步,死死咬住唇没发出声。 心头的爱意,彻底被浇灭。 我错了,错的离谱。 我不该把对上辈子傅柏瑾的感情,用到这辈子的傅柏瑾身上。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男人! 屋子里面的话还在继续。 “就是,现在雪漫回来了,你俩都要结婚了,还是趁早甩了这烫手山芋吧。” 可下一瞬,傅柏瑾那熟悉的嗓音再一次刺向我的神经:“什么甩不是甩的,她俩现在不都挺好。” 我紧紧攥着门把手,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直接冲进去。 却从门缝里看见,蒋雪漫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在傅柏瑾腿上,一撩头发:“你就吃定了老娘心胸宽广,才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 说着,还扯着傅柏瑾领带,强迫他抬头,热辣挑衅。 “你说说,我跟汪辞溪谁能让你更爽?” 傅柏瑾喉咙里渗出沙哑的低笑,大手覆上蒋雪漫的腰:“当然是你,放得开,给劲儿,不然怎么跟你结婚?” 我再也听不下去,“砰”的一声推开门。 冲过去,狠狠甩了傅柏瑾一巴掌,我忍着眼眸刺痛一字一顿:“傅柏瑾,你混蛋!” 死一般的寂静。 第11章 傅柏瑾被打偏了头,僵在原地。 我再没看他一眼,转头跑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刀片似得割在我身上、脸上,我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有喉咙里难以吐出的呜咽,逼得我几近窒息。 上辈子的遗憾太深,重来一次,本以为他们不会再错过。 哪知道,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跑回和平饭店,一把推开门。 看着这个和傅柏瑾一起住了五年的套房,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愤怒和绝望。 酒柜前,我们曾品尝同一杯红酒; 博古架上,傅柏瑾为我点天灯,拍卖得来的花瓶; 留声机里,我最爱的《卡农》,无数个夜晚,他们起舞相拥…… 这些承载了我们回忆的一切,被我一件一件全部亲手砸碎。 一地狼藉里,我颓然坐地。 脑海中,傅柏瑾的声音魔咒般响起—— “辞溪,我永远爱你。” “辞溪,我们不只要过今年,还要过岁岁年年。” “辞溪,你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辞溪……” “辞溪……” 一句一句,曾经的诺言原来都是演戏,一切的美好化成刀,彻底割碎我心底那仅剩的爱和坚持。 玻璃割伤了我,我却恍然不觉。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怨恨。 我要赌。 赌我离开以后,傅柏瑾会和我一样难过! 这时,身后传来沙哑疲惫的一句低问:“打也打了,砸也砸了,好受点了吗?辞溪,我们聊聊。” 我转头看去,见傅柏瑾靠在门边,疲惫地捏着眉心。 他踩着满地碎片走来。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狼狈,红着眼、披头散发,哪里还看得出,我是京市汪家的小公主?是生意场上自信优雅的汪小姐? 推开傅柏瑾想要抱我的手,我第一次独处对他疏离:“傅柏瑾,我们分手。” 话落,傅柏瑾脸色一变。 但他没很快接话,只沉沉凝着我,眸光晦涩可怕。 半响,他却突然低笑一声,声音平静:“较真就没意思了,我们之间根本用不上分手这个词。” “和我在一起之前,你就知道我是个浪子,怎么当时受得了,现在却计较上了?” 泪水夺眶而出。 我在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开。 “是,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我错的离谱,以为你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 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太深刻。 以至于让我忘了,重生后,我变得和上辈子不一样。 傅柏瑾也会变。 或许从我18岁决然跟着他时,我就错了。 大概是我哭的太过狼狈,傅柏瑾叹了口气,还搭话哄我:“我和蒋雪漫只是逢场作戏。” “没有人能动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们俩还和从前一样,不行吗?” “滚。” 我声音不大,却足以激怒傅柏瑾。 他眉头紧锁,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五年的错付。 收拾好自己,入睡休息。 在脑海一遍遍催眠—— “现在的傅柏瑾不是上辈子的傅柏瑾,他不值得爱……”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枕头湿了一大片,我终于入睡。 第12章 一夜浑浑噩噩。 第二天早上,汪辞溪照常起床。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五天后就是除夕。 只剩五天,我就永远离开傅柏瑾。 大概是昨晚的催眠起了作用,我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 公司的交接项目,我都做完了,这次去公司是最后一次,只为了拿护照。 不过刚到门口,就看到同事们神色各异。 人事的大姐支支吾吾地拦住我:“辞溪啊,你也没在公司里剩下什么贵重东西,不去了好吗?” 我定定地看了大姐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不用进门,就看到里面空无一物,别说放护照的抽屉,就连桌子都没了。 我没停留,径直走向傅柏瑾办公室,一把推开门:“我抽屉里的东西呢?” 却见屋内,蒋雪漫正坐在傅柏瑾腿上,面色潮红。 我呼吸一窒:“她怎么在这儿?” 傅柏瑾搂着蒋雪漫的腰,淡淡睨向我,理所当然:“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和雪漫要结婚了吗?她和我在一起,天经地义。” 第8章 “你走了,以后那间办公室就是她的。”傅柏瑾声音冷淡。 我知道自己会被人替代,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怔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半响自嘲一笑。 不重要了。 在不在意都不重要。 时至今日,我不会再错下去。 护照没了可以在办,感情脏了,我就不要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蒋雪漫喊住,对方拢着挣开的领口,笑容挑衅。 “你的办公室我不喜欢,柏瑾说会按照我的喜好重新布置,我看你那些东西我都用不惯,全扔了,你不介意吧?” 我握紧手,但眼中一片清明。 我看着面前的两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不介意,反正以后都是你用的,你不满意,换就行了。” 不用的东西就丢掉。 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一样。 说完,我就转身出去。 回和平饭店前,还顺路加急补办了护照。 之后几天,傅柏瑾一直没回饭店睡觉。 这是我们两人第一次冷战。 再见面。 是腊月二十八,宜开业。 明天,就是除夕,是我离开的日子。 七重天号称沪市投资规模最大的歌舞厅,开业晚会汇集了沪市名流名媛、各行各业的摩登人士。 我作为外贸界出了名的八国语言翻译官,毫不意外被邀请,我的座位和傅柏瑾的挨着。 而傅柏瑾另一边是蒋雪漫。 冷战后的第一场见面,我什么都没说,招呼都没打。 歌厅东家发话结束,就是舞会。1 蒋雪漫迅速起身,在傅柏瑾面前优雅倾身伸出右手:“柏瑾,我可以邀请你跳开场舞吗?” 我注意到傅柏瑾看向了我,我知道他为什么看过来,毕竟以前这种重要场合,都是他们一起跳的舞。 但我明天就要走了,就不掺和他和蒋雪漫的感情了。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没说。 傅柏瑾的脸色难看,像是生了气,搂着蒋雪漫就进了舞池,说:“当然可以,你要跳多久我都陪你。” 我自始至终都冷漠看着,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拒绝其他男人的邀请。 结果我没跳几步,就突然被傅柏瑾扣进怀里,不由分说带到无人处。 面前的男人咬着牙,俯首在我耳边,恶狠狠挤出一句:“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跳舞,长本事了?” 腰间的手很用力,大力到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但汪辞溪忍着没吭声,只冷漠回答:“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和谁跳舞跟你无关。” 第13章 说完,我推开傅柏瑾,回到舞伴身边,没有在意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 开场舞结束。 傅柏瑾挽着蒋雪漫,站在舞池中央的聚光灯下,目光直直盯着我,高升宣布—— “明天是我和蒋雪漫小姐的婚礼,还望诸位,前来捧场!” 话音未落,场内响起一片欢呼和祝福。 我平静看着,甚至还跟着鼓掌。 挺好的。 他明天结婚,我也要走了。 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久,我喝完最后一口香槟酒,转身离开。 路过泳池旁,却被蒋雪漫挡住去路:“汪小姐,跟了柏瑾五年,看他要跟我结婚了,心里不好受吧?” 我冷笑:“我是京市汪家的大小姐,是懂八国语言的优秀翻译官,我无论在哪都能一个人打开一片天。” “来沪市玩了五年,我不过扔了一个情场浪子,能有什么不好受?” “蒋小姐在外头荡了五年,回头又接受被我用过的男人,现在急着宣告主权,是多不自信呢?” 蒋雪漫原本的炫耀成了嫉妒,口中却说:“说这么多,你还不是嫉妒柏瑾娶我。” 我轻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值得让我嫉妒?” “一个五年前听说傅柏瑾下海经商,做不出官太太就急着退婚,一个被悔婚一次,还能吃回头草,像你们这种眼光差的就应该锁死,别再祸害其他人。” 说完后,我转身要走,却被蒋雪漫一脸嫉恨拉住。 “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不在意。” 话音未落,蒋雪漫拉着我往后一倒:“啊!我肚子里的孩子!柏瑾救我!” 刚刚听完蒋雪漫的惊喊,我被拖进水中。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口鼻,我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就看到傅柏瑾跃入水中,我本能冲着男人伸出手,跟他求救:“傅柏瑾!我不会水!救我……” 却眼睁睁看见傅柏瑾越过我,救起了蒋雪漫。 “哗啦!” 破水声响起,我一点点没入水中,而傅柏瑾抱着蒋雪漫走上岸, 他回过头冷冷看了我一眼,却大步离开…… 一大口冷水灌进肺里,堵住呼吸,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意识消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 “醒醒!” “汪小姐?醒醒!”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挣扎着缓缓睁开眼。 我得救了,被安置在七重天舞厅的客房。 忍着耳朵灌水的嗡鸣和胸腔的憋闷,我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傅柏瑾冷着脸,朝我走来。 他站在床前,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目光中甚至隐隐有些失望。 第9章 “雪漫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害死了两条条人命,赶紧起来,跟我去给雪漫道歉。” 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从前,他只在我工作熬坏身体感冒时,才这样压严肃凶我。 当初我乐意被他管,但现在…… 我也冷冷望过去,挺直腰杆:“是蒋雪漫把我拉下水,该道歉的人是她。” “她疯了才会拿孩子害你?” 傅柏瑾竟然不信,见我丝毫没有动作,面色更沉:“无论如何,我没教过你和孕妇计较,你要是再不去道歉,就彻底搬出和平饭店,离开我身边。” 就在这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蒋雪漫匆匆赶来,一把抓住了傅柏瑾手臂。 惨白委屈说:“柏瑾,你就别为难辞溪了,她毕竟跟了你五年,知道我们要结婚,心里肯定不好受,这才故意推我下水的。” “要是她能消气,我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说够了?” 我打断,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第14章 我掀开辈子下床,冷道:“蒋雪漫你演白莲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也就傅柏瑾眼瞎相信你。” 话落,傅柏瑾和蒋雪漫都脸色难看。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起身披上外套,即使满身狼狈,也依旧挺着背,满身骄傲。 一步步朝外走去…… 回到和平饭店,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客房经理退掉住了五年的房间,随后回房收拾东西。 谁知刚拿出行李箱,就忽得被人拽住手转过身。 身后,是匆匆忙忙赶来的傅柏瑾。 他皱眉喘着气:“大晚上的,我不过是气头上说了你两句,你就要退房离开?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很用力,手腕传来阵阵痛感,我却没去管。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婚礼请柬上,烫金的红色,刺得我双眼酸疼。5 注意到我的目光,傅柏瑾将请柬塞进我手里,语气严肃认真。 “不要闹了,我们两个都很清楚,你爱我,我也爱你,你离不开我。” “今天是除夕,我希望能在今天上午十点的婚礼上看到你,只要你来,我们还会和从前一样。” 我忽地笑了。 目光毫不客气刺向傅柏瑾:“让我参加你和其他女人的婚礼,你就这么笃定我真的不会离开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锐利扎人,傅柏瑾竟然不自在挪开了视线。 他轻咳一声,软下语调:“和蒋雪漫结婚的事,以后我会和你好好解释,在我心里,你们俩不一样。” 大概是我的神色太平静,最后,他竟强行把我抱紧怀里,就好像这样才心安:“让你生气是我的错。” “但相信我,等以后,我会给你想要的未来。” 到这个时候了,他都不肯退一步,还要叫我忍着? 真是自负,他就那么肯定我听话? 我敛了神色,平静抬头看他,笑着用曾经最亲昵的语调说:“既然你也爱我,那你和蒋雪漫取消婚礼。” “她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我?还是选她?” 对视间,傅柏瑾却慢慢松开了手:“婚礼不可能取消。” 我释然一笑,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 我其实没想在此刻逼傅柏瑾选择我。 两世痴恋,五年追随,我终于在此刻给了自己交代,彻底放下。 我依旧笑着,提着箱子最后一步:“好,傅柏瑾,那我们完了。” “祝你和蒋雪漫新婚幸福,恩爱白首。” 但傅柏瑾显然误会了我,眼中浮现失望和疲惫:“我哄也哄了,歉也道了,你自己冷静一下。”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最后一句:“如果你还想和我有未来,就听话出席明天的婚礼。” 门‘咔嚓’关上,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这间自己当做幸福小窝的地方,会这样的冷。 不过,好在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我该走了。 我木然走到床边,拿起座机电话,缓缓转动拨号盘,打给了闺蜜:“今早六点,我们就去机场汇合吧,我想早点去比利时。” 似乎是听出了我声音不对,闺蜜很快应下。 挂断电话,我拎起地上的行礼箱,继续收拾东西。 屋子里曾经的珠宝,我已经转手都卖了,钱都以傅柏瑾的名字,存在了银行,我把存折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既然不打算在一起,他的东西我不会要。 屋子上次打砸了一通,关于两人熟悉的物品,几乎都已经没了。 只除了一柜子的衣服,我只选了两件自己买的日常装放进了行礼皮箱,其他的,都叫客房经理处理掉了。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清晨五点。 该去机场了。 我提着轻巧的皮箱,一步步走下楼,离开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坐上桑塔纳后,我一次都没回头。 到了机场,闺蜜很快迎上来:“辞溪,怎么匆忙要走,是不是傅柏瑾又欺负你了?他是不是不舍得放你走?” 我笑笑:“不提他了。以后我的事,都和他无关。” “好好好!飞往比利时的航班马上起飞,我们现在就可以登机。你放心,只要去了比利时,保管傅柏瑾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你!” 两人过安检,上飞机。 第15章 直到飞机起飞,我依旧没回头。 上辈子,我和傅柏瑾无缘在一起,这辈子,我们依旧无缘在一起。 迎着晨光,我望向太阳从云朵的尽头跃出来,金光万丈。 从今天起,我将迎来真正的重生。 此后余生,我和傅柏瑾永不再见。 第10章 傅柏瑾从不觉得,汪辞溪会真的离开他。 在他看来,她的情绪、她的任性,都只是她吃醋闹脾气的小把戏,离开他,她无处可去。 婚礼现场早已布置妥当,眼看时间就要到了。 傅柏瑾却站在门口,抬着手腕,一次又一次看表。 每看一次,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脸上烦躁愈发明显。 他挥手叫来服务生,大方地给了二百小费:“你去看看,汪小姐到哪儿了。” 服务生喜笑颜开,接过钱,立马快步跑出去。 可来来回回几次,都没见汪辞溪。 傅柏瑾脸色已经黑得要滴水:“闹脾气也不看时间,真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还是升起一股不安。 会不会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的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 可她最近说话做事真的太过分了,不光打他,还把蒋雪漫推水里。 算了,等她消气,好好道个歉,哄哄她吧,小姑娘有点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他再也等不下去,干脆派人直接回和平饭店,沿路找。 他倒要看看,离了他,汪辞溪能去哪儿。 派出去的人一次次无功而返。 婚礼开始的时间也一推再推,眼看已经到了中午,蒋雪漫终于坐不住了。3 她提着繁复的重工婚纱裙摆,找到傅柏瑾。 “柏瑾,拖了这么久了,婚礼怎么还不开始啊?” 傅柏瑾满心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慌乱和隐隐的不安已经达到了极限,此刻回头看见她,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白惨惨的,说不上好看。 要是辞溪,她应该穿传统的中式礼服,端庄秀丽。 这个念头刚一浮出脑海,就被他迅速打消。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跟蒋雪漫解释,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派出去的人惊慌跑来。 “傅总,不好了,南京路电话亭的包打听说,汪小姐今早直接打车去机场了!” 傅柏瑾心里咯噔一下。 再也顾不上身后的蒋雪漫和满堂宾客,拔腿就往车上跑。 “快!去机场!” …… 一万两千米的高空上。 汪辞溪侧着头,从小窗口看着下方浩瀚的云海,眼中看不出情绪。 闺蜜宋香就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出声打扰,反而招手叫来空乘小姐,给她倒了杯热水。 放在汪辞溪面前时,她有些惊讶。 但宋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我才不会呢,辞溪,忘了他,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而他,不值得你难过。” 汪辞溪端起热水,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杯中倒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喃喃开口,低声重复着宋香的话:“是啊,他不值得。” 重来一世,她还是选错了。 温暖的水流滋润肺腑,她打了个哆嗦,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再次看向云海时,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或许傅柏瑾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她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苦哈哈。 第16章 她可是汪辞溪啊。 上辈子,独自出国留学,三年修完牛津大学金融课程,完成学业提前毕业。 这辈子,十八岁只身一人前往沪市,进入外贸领域打拼。 五年,成了生意场上无人不知汪小姐。 这样的她,实在没有必要被一个男人困住。 她赤诚爱过,付出过,受伤过。 不后悔,不值得。 从今往后,她要重新做回自己,为自己而活! 第11章 傅柏瑾匆匆赶到机场,不顾阻拦,冲到问询处。 “你好,我想查一下汪辞溪乘坐了哪次航班?” 他语速很快,带着克制不住的焦急。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一眼,礼貌拒绝:“抱歉先生,我们不能为您提供乘客的隐私信息。” 简单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傅柏瑾心底的焦躁,怒火瞬间燃起。 “有什么隐私不能提供?我是她……” 话说一半,剩下的却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是她的哥哥?对象? 还是……情人? 傅柏瑾哽住了,脸色涨得通红,又逐渐苍白。 工作人员发现了他的异常,并没在意他方才暴躁的语气,礼貌伸手请他离开:“先生,请您让一让,还有其他乘客需要帮助。” 傅柏瑾没再抗拒,一步步走出机场大厅。 冷风拂面,他冻了个激灵,后知后觉拢紧西装外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沪市的冬天也很冷,这么冷的天,辞溪会去哪里?6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凌晨。 浑身湿漉漉的汪辞溪,挺着脊背,一步步离开,倔强又刚强。 凌晨应该比现在更冷吧。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为了蒋雪漫跟她置气呢?知道他要结婚,她不高兴,难道不是好事吗? 她会去哪里? 傅柏瑾懊悔地站起身,跺跺麻木的双脚,走到了一旁的电话亭。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煜明,是我,傅柏瑾,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汪煜明的声音打断。 “哎哟喂,新郎官啊,恭喜恭喜,这也就是我工作忙实在脱不开身,要不然肯定要去参加你婚礼的,你放心,厚礼已经备好,不日就到。” “真没想到,你跟那蒋小姐分开这么多年,居然还能结婚,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对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傅柏瑾攥着电话的手不断收紧。 耳畔响起“刻、刻”的光滑摩擦声。 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快过年了,辞溪回去了吗?” 对面的汪煜明明显一愣。 “辞溪回来了?没听说啊?这孩子,真不懂事,要回家也不能赶你婚礼回啊,怎么说你也照顾了她五年,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你别生气,等她回来了我说她,对了,她坐的哪趟航班,几点到,我得赶紧告诉家里买菜,去机场接她。” 闻言,傅柏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辞溪没跟你们联系?” 这下,汪煜明是彻底察觉出不对了。 “不是,傅柏瑾,你压根儿不知道我妹妹去哪儿了是吧?你忙婚礼把她忙活丢了?你可真行!一沾上那姓蒋的就没个人样!” 汪煜明的声音陡然拔高,越来越高。 傅柏瑾疲惫地捏着眉心,哼出一口气,堵在胸口的那团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我、我和辞溪这两天闹了点小矛盾,她今天早上走了,不知去向,你要是有她的消息,一定告诉我。” 汪煜明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她还是个孩子,你跟她闹什么矛盾?这可坏了,这要让我爸妈知道,不得打死我?姓傅的我告诉你,要是我妹妹出点什么事,我铁定饶不了你!” 说完,对面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12章 第17章 傅柏瑾举着听筒,许久才放下。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司机,小心敲了敲电话亭的门:“傅总,婚礼那边宾客已经等很久了。” 闻言,他深吸一口气,没再停留。 “走,回去吧。” 刚到婚礼场地。 傅柏瑾就看到已经有宾客等不及,开始自己打发时间,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就是汪辞溪昨天那个舞伴,他正站在门口,和旁边人聊着什么。 “真的,我昨天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蒋小姐主动找汪小姐说话,发生了口角,拖汪小姐下的水。” “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女人吵架就扯扯头花呢,那汪小姐一看就是个不会水的,太危险了,幸亏你给救起来了。” “那可不,再晚一点,京市汪家的大小姐说不定就真淹死了,这他们可得欠你一个大人情。”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身后靠近的傅柏瑾。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舞伴洋洋得意:“那当然,我可是亲眼所见!本来还想趁着今天婚礼再跟汪小姐混个脸熟呢,没想到她根本没来。” 说完等了半天,没见着捧哏的。2 他睁开眼,正撞上脸色阴沉如水的傅柏瑾,当即栽歪了一下。 而傅柏瑾并没有跟他多纠缠,大步朝休息区走去。 “哐当!” 新娘休息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蒋雪漫气哼哼地一扭身,背对着门口。 气呼呼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今天可是咱俩结婚的大喜日子,不光典礼时间一拖再拖,你还把我一个人扔下,你知道我多没面子吗?”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傅柏瑾哄她,她转身一看,被他黑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黑着脸不说话?今天这事儿你一定要给我个说法。” 傅柏瑾直盯着她,忽地冷笑一声:“你问我要说法?那我问你,究竟是辞溪推了你,还是你推了她?” 一听这话,蒋雪漫当时就不乐意了,一叉腰,指着傅柏瑾鼻子质问:“我在跟你说婚礼,你提汪辞溪干什么?” 傅柏瑾也没让着她,一把擒住她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掐住了她下巴。 “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对辞溪做了什么?” 蒋雪漫不甘示弱。 “我做了什么重要吗?我才是你老婆,汪辞溪再怎么样,也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你现在是在替她讨说法?” “傅柏瑾你可别忘了,我们蒋家可看不上你这个投机倒把的!” 傅柏瑾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了她。 蒋雪漫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气得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因为你爸调任土地局局长,你以为我会娶你?竟然还敢动辞溪,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撂下这句话,傅柏瑾没再理会蒋雪漫。 他大步走出休息室,来到台前。 一把摘下麦克风。 一阵刺耳的金属音啸叫后,他冷酷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婚礼取消,各位宾客今天的消费由我买单,祝大家玩得开心。” 蒋雪漫追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提着裙摆,在台上狠狠一跺脚:“傅柏瑾!你混蛋!” 第13章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转机和飞行。 汪辞溪终于落地比利时。 她撑着满身疲惫,来不及休息,连忙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昂贵的越洋电话刚转拨过去,对面就迅速接起。 汪煜明急切地询问声传来:“喂?是辞溪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汪辞溪心里一紧,紧接着鼻子就酸了。 她嗡着声:“是我,哥哥。” 对面明显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通连珠炮。 “你这孩子真是的,遇到什么事儿不能跟家里人说啊,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这一天哪儿哪儿都没你的消息,哥都快急死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爸妈不得把我皮扒了?你现在在哪儿呢?哥去接你回家。” 汪辞溪听着这些表面责怪、实际满含关心的话语,破涕为笑,弱弱地吐出三个字:“比利时。” “比利时!?” 汪煜明一声尖叫,那样子好像天塌了。 第18章 “我的祖宗啊,您可真厉害,一转眼儿的工夫您跑比利时去了?诶呦喂,沪市不够远呗?比利时月亮圆呗?”2 “天杀的傅柏瑾,你们俩到底闹得什么别扭?上次见面不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啊,就给我妹妹气到比利时去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要去沪市!不打的他爹都认不出来我就不姓汪!” “你在比利时玩几天啊?家里年都过完了,什么时候回来?” 汪辞溪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哥哥,我想在比利时这边工作一段时间,我之前做错了事,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我向你保证,不会很久,等我自己翻过这个坎,就回家去。” 听她这么说,电话那头的汪煜明也冷静下来。 他这个妹妹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有想法,有主意的。 她能这么说,只怕问题不小。 “行,你现在不想回来,哥不逼你,但是你得给哥个期限,要不然爸妈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回去。” 这时间虽说长,汪煜明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汪辞溪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哥哥,要是傅柏瑾问你,你能不告诉他我在哪儿吗?” “我还告诉他?他给我妹妹气出去十万八千里,我不给他天灵盖拧下来都是我心慈手软!” “三年就三年,你好好散散心,这笔账哥给你记下了,等你回来,不管什么原因,哥一定帮你清算!” 说完,汪煜明又老妈子似的嘱咐了一堆,这才挂了电话。 在异国他乡的第一晚,汪辞溪在疲惫中入眠。 睡得格外沉。 全然不知国内已经乱了套。 蒋、傅两家二次退婚,当晚就把傅家老爷子气住院了,傅家大哥撇下部队的事,亲自来沪市把傅柏瑾给抓了回去。 知情人都说,傅柏瑾从小就叛逆,这次答应娶蒋家小姐,就是为了报复他们家当年的退婚。 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婚礼现场,又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退婚。 真可谓是,彻底打碎了蒋、傅两家的交情,把蒋家人的面子按在地上踩。 蒋家小姐的人,算是丢大了。 第14章 转眼间,三年已过。 汪辞溪拿着辞职信推开了宋香办公室的门。 宋香神情遗憾又惋惜。 她摊开手,叹了口气,还是利索地在汪辞溪的辞职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起身给了汪辞溪一个拥抱。 “真舍不得你离开。” “你要是走了,比利时又只剩我一个人了,不过作为你的朋友,看你三年来越来越好,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回去吧,回京市,顺便也帮我看看家里人,替我给他们带好。” “辞溪,你要永远幸福快来。” 宋香抹掉眼角的泪水,情真意切。 汪辞溪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香香,感谢你三年来的照顾,等你回京市,我一定亲自去机场接你,请你吃大餐。” 从宋香办公室出来。 汪辞溪再度打通了越洋电话,对面依旧接得很快。 “哥哥,妈给我安排的结婚对象我接受,明天我就会回国,尽快准备办婚礼吧。” 她声音轻快,听不出一点勉强。2 像他们这种家世,婚姻是一定会和利益挂钩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爸爸、妈妈、哥哥,都已经纵着她、护着她,从来没逼过她,让她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 她不能一直自私地玩下去,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更何况,这个结婚对象,看起来还不错。 对面汪煜明也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之前说你喜欢温文尔雅,清心寡欲,用情专一,控制欲低的男人,哥一直记着。” “妈更是在排得上号的公子哥儿里,来来回回翻了个遍,祖上三代都查得门儿清,包你满意。” “而且我跟你说,这小妹夫对你可上心了,知道你喜欢收集古董珠宝,就满世界的给你找,伊丽莎白女王他都找过,但是人家不肯卖哈哈。” 汪煜明逗趣似的跟她讲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电话这头,汪辞溪听着那些傻事,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两人闲聊一会儿后,汪煜明打着包票:“你放心,哥一定把你的婚礼,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第19章 两天后。 飞机落地。 汪辞溪穿着复古优雅的荷叶边半裙,上身搭配简约款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利落干练。 她刚一下飞机,就见到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朝她招手。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又指着自己无声询问,见男人点头,她才确定,对方的确是在跟她打招呼。 男人身量很高,皮肤白皙,一双黑眸亮得发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整个人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就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为他侧目。 汪辞溪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会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吧? 下一秒,男人清朗的嗓音传出:“未婚妻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陈嘉树。” 汪辞溪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做自我介绍。 怔愣间,手上的箱子就被他接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着急走,而是拿出大哥大,让汪辞溪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另一边,汪煜明收到汪辞溪落地的消息,立即就给自己的好兄弟傅柏瑾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对面的声音倦怠又沙哑。 汪煜明没说废话,直截了当:“哥们儿家有喜事,请你吃酒,来不来?” 对面笑了两声,漫不经心。 “行啊你,终于办了,哪天?我一定到。” “十天后,黄道吉日。” 第15章 陈嘉树提着汪辞溪的东西放进车里。 体贴地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两个人初次见面,都显得有些拘谨,陈嘉树更是在不知不觉间红了耳廓。 他喉结滚动,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你飞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听伯父伯母说,你很喜欢吃甜口菜,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粤菜馆子。” 汪辞溪点点头:“好啊。” 陈嘉树启动车辆,开得又平又稳,不知不觉间,汪辞溪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 天都有些黑了。 她身上盖着陈嘉树的西装外套,而他本人,正撑在座椅边帮她扇风。 骨节修长的白皙手掌,不知疲倦地帮她带来一缕又一缕清凉。 汪辞溪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直起身把衣服还给他。 鼻息间还有一股温润的沉香气,挥之不去。 “你怎么没叫醒我?” 陈嘉树歪头支着下巴,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你在打小呼噜。”1 汪辞溪睁大眼睛捂住嘴,一张脸腾得红了。 而眼前那双桃花眼,弯了又弯,笑意更加明显。 “很可爱。” 话音未落,他倾身上前,温热的鼻息洒在汪辞溪身上,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靠却撞上了车门。 而陈嘉树却是抬起手,帮她撩起一缕横在鼻尖上的发丝。 他说:“未婚妻,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魔力,水流似的滑进汪辞溪心里,将她整颗心温柔包裹。 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她司空见惯,应付起来如鱼得水。 可面对直球少年,她却毫无章法。 “你……我们不就才第一次见面吗?” 陈嘉树笑笑没说话,只是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 “又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坏了,我们先吃饭吧。” 饭桌上。 陈嘉树似乎对她很了解。 不仅熟知她的喜好和忌口,就连她的一些小习惯,他都了如指掌,夹菜、倒水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第20章 要不是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汪辞溪简直觉得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见不得陈嘉树一直埋头伺候她,她主动开启了话题:“你今年多大了?” 陈嘉树忙着帮她剥虾,头也不抬地回答:“二十一。” “多少?”一口水直接呛住了嗓子,汪辞溪咳个不停。 陈嘉树连忙擦了手,起身过来帮她顺气。 汪辞溪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压下来,就见他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里面似乎盈满了委屈,瞧着让人心疼。 他蹲下身,双手搭在汪辞溪膝盖上仰视她。 声音有点哑:“姐姐怎么这么激动,不喜欢我的年纪吗?我可以改的。” 汪辞溪实在没忍住笑。 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她留学时,房东太太家的金毛狗,让人忍不住想摸头。 “年纪这个东西,你要怎么改?” 陈嘉树歪着头,自然而然地把脸放进汪辞溪掌心。 “我可以打扮得更成熟,和姐姐相配,毕竟其他人又不会知道我究竟多大。” 汪辞溪忍俊不禁,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笑着解释:“我没有嫌你年纪小,只是觉得,你还这么年轻,草草接受家里人给你安排的婚姻,将来和一个你不认识,又比你大五岁的女人生活一辈子,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和遗憾吗?” 第16章 陈嘉树听得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 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不是安排的,而且……姐姐你好像有点自卑。” “什么?”汪辞溪神情一滞。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嘉树握住了手,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充盈她的内心。 “这门婚事,不是家里安排的,是我自己求来的。” “姐姐你现在或许不太了解我,但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向你证明,我不会遗憾,更不会后悔,自始至终我得到的,都是我最想要的。” 直到吃完饭,被陈嘉树送回家,汪辞溪脑子里都是懵的。 车子已经停在了汪家门口,她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下车。 陈嘉树看着她,慢悠悠开口:“姐姐是舍不得我嘛?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带姐姐回我们的婚房了。” 汪辞溪如梦初醒,不等陈嘉树动作,就自己开门下了车。 陈嘉树紧跟在她身后下车,帮她提上行李。 进家门前。 汪辞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刚要伸手开门,就觉得掌心一热。 她一抬眼,就撞入了一双温柔眼眸。 沉寂许久的心,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回来以前,她想了很久,自己的未婚夫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甚至也做好了和他相敬如宾,就此一生的准备。 可她从未想到,这人竟是陈嘉树这样。 年轻、坦诚、热烈。 她忽然觉得有些亏欠,少年人这样赤诚热烈的感情,她早给了另一个人,无法用同等的爱和热情回馈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陈嘉树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进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久了。” 话音未落。 他已经推开门,和客厅里踱步张望的汪爸爸,来了个四目相对。 一家三口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俩交握的手上。 纷纷松了一口气,热情上前迎着两人坐下。 陈嘉树姿态自然,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不仅能三言两语哄得汪爸汪妈开怀大笑,甚至和臭屁的大舅哥汪煜明都能聊到一块。 有他在,家里热闹得不行,汪辞溪心里那点近乡情怯的小情绪,很快就被冲散了。 竟像从未离开过似的。 要不是天太晚了,他们简直能聊到明天早上。 临走时,汪爸汪妈本想留他在家里住下,他却礼貌地推辞了。 “伯父伯母,这于理不合,等我和辞溪完婚,一定天天在家陪你们。”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汪爸汪妈,落在汪辞溪身上。 “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我可以来接你吗?京市这几年变化很大,我带你逛逛。” 第21章 众人的视线落回汪辞溪身上,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汪辞溪和陈嘉树相处起来,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生疏和别扭。 婚礼前的这几天,陈嘉树带着她好好玩了一遍京市,说起来,她已经十一年没有好好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一样。 另一边,沪市。 傅柏瑾站在镜子前,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却怎么也不满意。 “三年了,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不过她哥结婚,她一定会回来的……,我是不是有点老了?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他皱着眉,看镜子里的人,低声喃喃。 第17章 心里的紧张和期待愈演愈烈。 傅柏瑾实在忍不住,给汪煜明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才开口:“煜明,这次辞溪回来吗?” 汪煜明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片刻才回答:“她当然得回来了,她不回来怎么行。” 此言一出,傅柏瑾提着的心落回一半,脸上罕见地有了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清灵灵的女声从听筒传出—— “哥,我们先去试婚服了,你快来!” 只一瞬,傅柏瑾便认出了汪辞溪的声音。 胸膛里那颗死去的心疯狂跳动,他仿佛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颤抖着唇唤了一声:“辞溪……” 而汪煜明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我们要去试婚服了,先挂了哈。”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和他鼓噪的心跳声一起,怦怦回荡耳边。 许久,他挂断电话。 看着和平饭店套房里的一切,胸腔震颤了一下,眼中隐有泪光。 汪辞溪离开后,他找了很久。 被大哥带回傅家,挨了一顿家法,彻底断绝了关系后,他不顾满身鞭伤,当天就赶了回来。 被砸掉的摆设,被他一一复原; 残留着她气息的东西,他都悉心保护; 就连她生气卖掉的珠宝,都被他一样、一样买了回来。 当时还有人加价跟他抢,好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突然不要了。 中国套房里的一切,都是汪辞溪在时的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不在了。 傅柏瑾站在窗边,望着黄浦江对岸正在建设中的烂泥湾,会心一笑。 “辞溪,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无时无刻不在懊恼忏悔。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为什么要为了一块地皮答应和蒋雪漫结婚,为什么没有坚定地选择她,为什么…… 伤害了她。 明明……她才是自己最最珍视的那抹月光啊。 不再多想。 他亲自整理好三年来为汪辞溪准备的礼物,顺带出去给汪煜明准备了一份厚礼。 毕竟,他不只是自己的兄弟,还是未来的大舅哥,连襟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这次去京市,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汪家不会轻易同意他和辞溪的婚事,但他一定会证明自己的决心,他绝不会,再失去她一次。 安排一切后,躁动的心终于回归平静。 他拿着从汪辞溪护照上裁剪下来的照片,轻轻笑了。 “辞溪,我爱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和你结婚、生子,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永远生活在一起。” …… 汪家。 汪辞溪穿着陈嘉树送来的婚服,惊喜地连连照镜子。 第22章 “哥,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这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汪煜明看着美若天仙的妹妹,也是笑得合不拢嘴,颇有些骄傲地说:“怎么样,咱给你安排这人不错吧。” “每次我给你打完电话,他都得问问你是胖了还是瘦了,听说这婚服连做带改,六七年了。” “六七年?”汪辞溪惊讶回头,“那真是给我准备的吗?” 汪煜明知道她想歪了,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人家这是早早给儿媳妇儿准备好的,想什么呢。” 说完,他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难得严肃。 “你还记得,你刚去比利时那天跟我怎么说的吗?说说吧,做错什么事了?调整得怎么样啊?” 第18章 闻言,汪辞溪拿着头冠的手慢慢放下了。 她垂着眼,眼中一片淡漠。 许久,她坐在汪煜明身边,平静开口:“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汪煜明双眼蓦地睁大,刚端起来的茶杯又放下了。 “展开说话。” 汪辞溪轻笑一声,缓缓道来。 “其实这个男人,我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上辈子都在遗憾,当初一意孤行去沪市,也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高傲、冷酷,就像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即,可相处下来,却发现他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 “而且,是只对我一个人体贴,他很宠我,有求必应,包容我的一切小脾气,我更爱他了,每天都期盼着,他能带我回来见你,堂堂正正在一起。” “可他没有,我们在一起五年,每一次,他都会回避这个问题。” “后来我发现,他和我想的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好,甚至称得上烂。” “可我做不到说不爱就不爱,于是我磨呀、磨呀,磨到最后一点感情都没了,就离开了。” “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汪辞溪转过头去看汪煜明。 只见后者眉头皱得好像夹死几只苍蝇。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涨成了猪肝色才颤抖着开口:“这人……我不认识吧?” 汪辞溪笑了笑没说话。 汪煜明又是一副天打雷劈的表情,双手哆嗦得不行,却还是紧紧抓住了汪辞溪。 “你、你们断干净了吧?” 汪辞溪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点头。 汪煜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就算他跪下求你,扇自己耳光,痛哭流涕忏悔,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回心转意了吧?” 汪辞溪笑着回握住他,宽慰道:“哥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心里还有一丁点他的位置,我都不会答应回来结婚。” “我已经完全放下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汪煜明这才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他脖子扭得“咔咔”响,双手指节也发出爆音,架着膀子就去院里打拳。 他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工作再忙,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练拳,但像今天这样,还是很少见的。 汪辞溪晃晃脑袋,头顶珠翠作响。 她也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就热血沸腾了。 正想着,汪煜明又架着膀子回来了,他看着汪辞溪,试探性地开口:“傅柏瑾给我打过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我说你回来了。” 汪辞溪面色如常,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哦,好。” 汪煜明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折返出去。 对汪辞溪来说,傅柏瑾已经结婚了,她也完全放下了,至于他知不知道自己回来,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不过转眼的工夫,这件事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傅柏瑾一下飞机,就匆匆赶到了汪煜明告诉他的位置。 场地布置是古香古色的中式风格,就是三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的那种。 他忽地笑起来:“这个汪煜明,还挺有眼光。” 紧接着,他就开始寻找自己的名牌,找了一圈,都没在舞台中间的位置上找到,反而是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 傅柏瑾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太不够意思了,兄弟大老远过来,竟然安排这么远。” 第19章 第23章 傅柏瑾刚一落座,喜庆的音乐声就响了起来。 歌舞入席,场景变换,倒真有点古代名门望族结婚的架势。 随着一个严谨庄重的步骤逐一进行。 身穿凤冠霞帔的新娘终于在新郎的引领下,缓缓入场,一身华丽的婚服,做工精致,金丝绣线,只一眼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汪煜明请的这裁缝真不错,这身婚服要是辞溪穿上,肯定更漂亮,那些白惨惨的婚纱,都配不上她。” 新娘头戴点翠凤冠,东珠团扇遮面,让人看不真切。 可傅柏瑾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新郎不是汪煜明。 这个男人,他曾经在一次古董珠宝拍卖会上见过。 忽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海。 一个不好的念头缓缓浮现。 新郎不是汪煜明。 那汪家的喜事是给谁办的? 辞溪呢?汪辞溪去哪儿了?为什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汪辞溪? 他脑海里嗡的一声,随手抓住了身边的宾客颤声问:“这是……谁的婚礼?” 被抓住的宾客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连新郎新娘是谁都不知道,就坐下来吃酒的。 “这汪家的婚礼,当然是汪大小姐了,听说这新郎官家可是个隐世望族,上数三代,可是直接参与过建国的,背景不得了。” 傅柏瑾只听到一句汪大小姐,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汪大小姐。 汪家除了汪辞溪,还有哪个汪大小姐? 这个认知,直叫他心脏抽痛,手脚发麻,他豁然起身,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不合时宜的响声,立即吸引了众多宾客的目光。 就连舞台中央的新郎陈嘉树,都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他身边的新娘也转过脸。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辞溪。 他的,汪辞溪。 汪辞溪显然也没想到傅柏瑾会出现在婚礼现场,还搞出了动静,下意识上前准备叫人解决问题。 身边的陈嘉树却拉住她,冲她轻轻摇头,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果不其然,傅柏瑾才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几名身着黑色唐装的保镖团团围住。 陈嘉树淡淡地往门外瞥了一眼。 保镖们立即会意,一左一右,架起傅柏瑾就要往外走。 纵然他奋力反抗,也比不上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们。 情急之下,他赤红着眼,脖颈上青筋暴起,朝着舞台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辞溪!不要嫁!不要嫁给他!求……” 话没喊完,他就被保镖堵住了嘴。 这声短短的呐喊,没有换来汪辞溪回头,反而把汪煜明引了出去。 他黑着脸,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临走前,和台上的陈嘉树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婚礼继续,欢庆的乐曲冲散了刚刚的变故,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人会把刚才那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陈嘉树扶着汪辞溪,一步一步走上舞台中央,走去花团锦簇间,也走向,他无数次期盼过的未来。 没有人知道,他握住了自己的月亮。 第20章 汪辞溪和陈嘉树行礼之前。 汪煜明匆匆赶了回来,他手背上关节泛红,衣角微脏,姿态看起来都是十分从容。 他看着台上的男人点了点头,陈嘉树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司仪高声唱词。 “夫妻对拜!” 汪辞溪和陈嘉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对拜。 所有人都很高兴。 只有傅柏瑾被保镖拦在门外,满身是伤。 他眼眶,额角,唇边都是一片青紫,衣服上沾了许多泥土,嘴里隐隐渗出血渍。 第24章 此刻的他满身狼狈,被保镖死死按着,就连亲眼见证的机会都没有。 他半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低吼,除了在傅家,在那个幽深阴暗的大堂里,在那个老人的棍棒之下。 他从未如此难堪过。 傅柏瑾习惯了做傅总,习惯了说一不二,呼风唤雨,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以为他想要的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 可是他算错了,他唯一算错的就是自己对汪辞溪的感情。 也算错了汪辞溪对他的感情。 他本以为只要汪辞溪回来,他们就有机会重归于好。 可现在,她结婚了。 就在自己面前。 而他却连进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悔恨的泪水滑出眼眶砸进泥土。 耳边是纷乱的嗡鸣。 直到司仪高喊:“礼成——!” 他的身体彻底泄了力,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就连两旁的保镖都放开了他。 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的散在额前,修剪整齐的指甲里卡了泥土。 精心挑选的西服上满是脏污。 就在这时,一身华服的汪辞溪站在了他面前。 看着眼前那双镶嵌着东珠的绣花鞋。 傅柏瑾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藏起来,还是仰头与她对视。 三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思念迫使他抬起头,却直撞上她眼中的怜悯。 汪辞溪的头微低着,眼睛还像从前一样明亮,只是看着他时再也没有那样炽热的感情。 而她的身边,也站着另一个男人。 她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分离前做过无数次的预警。 “你怎么弄成这样?” 傅柏瑾以为汪辞溪在关心自己,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拨弄着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可他刚半跪着起身。 就听汪辞溪的声音再度传来:“差点就搅乱了我的婚礼。” 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责怪。 “辞溪……” 傅柏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带着脆弱的迷茫,他嘴唇哆嗦着却只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想过无数次他们的重逢,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想过汪辞溪会变,却没想到会让他如此陌生。 陈嘉树握着汪辞溪的手,微扬着下巴神情有些倨傲,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周围的保镖,轻笑着吩咐:“来者是客,还不请傅总进去吃酒?” 这话对着此时的傅柏瑾说无疑是羞辱。 两旁的保镖得到命令,立即上前一步,准备把他扶进去。 傅柏瑾却强硬地甩开了两人的手。 “别碰我。” 汪辞溪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只觉得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和她曾经喜欢的人全然不同。 或许爱有期限,人也是一样。 第21章 “辞溪,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傅柏瑾眸光微颤,喉结滚动,强行吞下口中的血沫。 看向汪辞溪的目光里,带了一丝乞求。 而后者只是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没必要了,傅总,你结婚了,我也一样。” 说完,她牵起陈嘉树的手就要走回礼堂。 可还不等转身,手腕就被傅柏瑾捉住。 “不,不是的,辞溪,你听我说,我没有和蒋雪漫结婚,婚礼取消了。”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这三年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你相信我。” 第25章 他焦急地解释着像是要证明什么。 听了这些话,汪辞溪忽然笑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曾经,他留一个女人在身边5年,却成了他朋友口中的谈资,向另一个女人证明他长情的工具。 现在,他又使出一样的伎俩,却是为了让那个可怜的工具回头。 真可笑。 汪辞溪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直愣愣地看向傅柏瑾的双眼。 红唇轻启:“你结不结婚,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如果你愿意或者我哥哥愿意,你永远都是他的好兄弟,我是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的。” 此言一出,躲在墙角看热闹的汪煜明眉头一皱。 天知道,他在确认妹妹之前的那个男人就是傅柏瑾的时候有多生气,每一拳他都没留手。 为了妹妹的18岁到23岁,为了帮她出异国三年的那口恶气。 他怎么可能还和他做兄弟? 不结仇就不错了。 傅柏瑾的手颤抖着收回,他看着汪辞溪袖口的那一点泥渍,像极了丝绸缎子上的苍蝇屎。 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 再抬眼,他几乎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对不起,辞溪,对不起……”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才能感受到当时同样的痛彻心扉。 可一切已经太晚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汪辞溪不想在从前的人身上多浪费时间,旧人旧事就应该被抛在身后。 她没再停留。 挽着陈嘉树的手去了更衣室。 屏风后。 繁重的礼服一件件褪去,汪辞溪换上旗袍敬酒服。 陈嘉树始终背对着屏风,一言不发,双手握拳像是在隐身,克制什么。 犹豫许久,汪辞溪还是出声道:“抱歉,我没想过他会来,如果你介意……” 回应她的,是炽热的胸膛和蓬勃的心跳声。 她被陈嘉树整个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和洒在耳边的气息。 “姐姐,你怎么总是喜欢说傻话?” “我早就知道他了,我不介意,我只是心疼你。”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早点去你身边。” 陈嘉树的下巴埋在她肩窝,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她脸颊。 可汪辞溪就是想不起来,她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 似乎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陈嘉树。 她可以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陈嘉树认识她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更早。 可她的记忆里就是找不出这个人。 陈嘉树可以在身前的镜子里,看到她茫然的双眼。 可他没有解释。 只是叹息着,将自己的气息撒在她耳边。 “姐姐,你忘了我。” 第22章 全身镜上,留下一只相扣的手印。 汪辞溪的呜咽和喘息,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只能给她扇风,带来清凉的手,此刻紧紧地扣着她的腰。 他们彼此贴合着,密不可分。 少年人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不满,被迫承受的她却为此红了眼,红了脸。 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无力地挂靠在陈嘉树身上。 许久,他才大发慈悲的放开她,白瓷似的拇指抚过她红肿的唇瓣。 第26章 明明占尽了便宜,却还像受了欺负的小狗一样,委屈眨眼。 “姐姐,你忘了我,我很难过。” 说着,他抓起汪辞溪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可我娶到你了,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我本想让一切慢慢来,让你慢慢熟悉我,适应我,重新记起我。” “可我不喜欢那个男人。” “姐姐,我害怕。” 高大的身躯,趴在汪辞溪身上,她强撑着腿软,背靠着镜子支撑他的重量。 半空中停顿的手缓缓落在他脊背上,轻轻安抚。 “别怕,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是真的放下他了才会答应和你结婚,如果你介意,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好。” 身上的人声音闷闷的,却伸出一根小指,勾住了她的手。 “好,姐姐,说话算数。” 再出来,两个人已经换好了敬酒服。 等在外头的化妆师迅速给汪辞溪改妆。 收拾妥当。 汪辞溪和陈嘉树重新回到了礼堂。 门外已经被清理干净,傅柏瑾不见了踪影,就连受邀参加婚礼的傅家人都不在了。 两方长辈还是一样的,喜气洋洋,陪着两位新人,挨桌挨个敬酒。 就好像,傅柏瑾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他却没有离开。 他一直站在外面,远远地看着,像是一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可这个幸福,原本他唾手可得。 如果他愿意早在三年前,甚至是五年前。 就可以如今天的陈嘉树一样,挽着汪辞溪的手,和他一起迎接四面八方的幸福。 或许汪家人真的不会轻易同意,但那时的汪辞溪一定会为了他对抗一切。 好在,他当时真的没有想过。 过去的那五年,已是上天的恩赐。 失去了,将永远失去。 他看着陈嘉树搂着汪辞溪的腰,看着他温柔地为她整理头发。 看着陈嘉树做那些,他和汪辞溪曾经做过的,从未被特别关注过的小事。 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 或许人真的会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吧。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按道理,他现在应该祝汪辞溪幸福。 可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却都说不出口。 这时,他才明白,当初汪辞溪在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死心了。 那句:“傅柏瑾,祝你永远幸福。” 并非祝福,而是诅咒。 永失所爱的人,怎么可能会永远幸福? 他哽咽着,泪水划过脸颊,高大的身躯颓然倾倒。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和平饭店里,那个要腔调,要派头,要体面的傅总,他被压弯了腰,打碎了骨头。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因。 “辞溪……对不起,我爱你。” 第23章 被押回傅家的时候。 傅柏瑾的继母就坐在堂上,和他的父亲举止亲昵。 父亲已经花白了头发,见到他,却还能颤巍巍地走过来,抡起拐杖狠狠地砸向他的脊梁。 “孽障,我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先是下海经商,被蒋家退了亲,又在婚礼当天当众退了蒋家的亲,你现在又去人家汪家的婚礼上闹,你到底要干什么?” 拐杖顿地梆梆响。 第27章 傅柏瑾吐出一口血沫,倔强地不肯低头。 他抬眼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他已经老了,在他面前甚至有些弱小。 可他却从未想过反抗。 他永远记得母亲病死前,在床头紧紧拉着他的手告诉他:“柏瑾,不要怪你爸爸,他是有苦衷的,他曾经真的很爱我,很爱我们。” 傅柏瑾记住了这句话。 他争取过也努力过,可换来的,却只有源源不断的棍棒和误解。 他甚至身体力行地求证过,做浪子根本不需要任何苦衷。 只要没良心就够了。 他忽地笑了。 “爸,你不觉得这样我才更像你儿子吗?去别人的婚礼上抢新娘,抛弃原配,始乱终弃,丧尽天良。” 傅柏瑾话说得格外难听,气得傅老爷子往他身上狠狠砸了几下。 西装外套上渗出殷红。 上座的继母皱着眉,面容嫌恶。 她施施然走下来,矫揉造作地抱住了傅老爷子的胳膊。 “好了,老傅,再怎么说柏瑾也是你亲儿子,你还能真把他打死不成?” “更何况,上次你不就已经说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吗?他做什么跟你,跟傅家,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 正说着傅老爷子就弯腰捂着嘴,狠狠咳了一阵。 他苍老瘦弱的身躯震颤着,嘴边的手帕上多了一抹殷红。 傅柏瑾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突然出声刺道:“爸,你可得好好活着,千万别死早了,我可不愿意我妈在下头先看见你。” “混蛋东西!” 傅老爷子强撑着身体狠狠踹了他一脚,而他却纹丝不动。 甚至故意挑衅似的站起来,低头凝着这个苍老的男人。 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会因他蹉跎一生。 古旧的暗红色实木家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之所以还愿意回到这里,愿意被这个苍老的男人打几下骂两句。 只是为了告诉他母亲的在天之灵,终此一生,她的选择都是错的。 不愿再看他无能狂怒,也不愿再正视自己的无能。 傅柏瑾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无视了身后的叫骂。 在呼市他是呼风唤雨的傅总,受人尊重的傅总,可在京市他没有家。 他像是一抹无处报丧的幽魂,游荡着不知该去哪里。 走着走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汪煜明很少抽烟。 此刻却叼着一支,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叹了口气。 “那老东西又打你了。” 应当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手里递出去一支烟。 傅柏瑾自然接过,叼在嘴里,摸了半天却没找到打火机。 “咔嗒”一声。 火光照亮在他眼前,汪煜明帮他点燃了烟。 他使劲儿抽了一口,笑道:“没你打得疼。” 第24章 说起来,傅柏瑾和汪煜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 之所以选他做兄弟,是因为他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让他梦寐以求的别样的人生。 很长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把汪辞溪当成妹妹,幻想着自己有和汪煜明一样幸福的家庭,一样可爱的妹妹。 她受了欺负,他们两个总是冲在最前头,疼她,爱她,给她撑腰,早已成了习惯。 直到他察觉,汪辞溪喜欢他。 她的爱张扬明媚,大胆又拿得出手。 18岁的女孩子就敢一个人离开家,只为了陪他。 他装不了傻,更不能装聋作哑。 起初他也觉得不对,哥哥哪能爱上妹妹呢? 但他后来又想,自己也不是她亲哥,妹妹又怎么样? 第28章 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关系。 他千算万算,漏掉了自己的喜欢。 烟已见底,他从回忆里抬起头,看向汪煜明:“你怎么会来找我?我以为你恨透了我,该和我绝交的。” 汪煜明没说话,恶狠狠地踩灭烟蒂。 脚上使着劲儿,碾了又碾,像是发泄着某种情绪。 许久,才呼出一口气:“刚知道的时候恨不得弄死你,我把你当兄弟,你祸害我妹妹。” “可我现在觉得弄死你太便宜你了,你这样的畜生就应该活着受折磨。” “你要是不爱辞溪伤害了她也就罢了,我会给他出气,跟你绝交,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我现在觉得这些事儿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你说是吧?” 傅柏瑾颤抖着手垂下眼睛,没接他的话。 两个人再没说话,就这么一直坐在路边,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月光下,两道身影隔得很远。 像两座山中间横亘着幽深的峡谷,永远也跨不过去。 这大抵,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这样坐着说话了。 …… 窗外月色温柔皎洁。 屋内的红烛摇摇晃晃。 少年人没什么技巧,只有满腔汹涌爱意和使不完的蛮力。 好在陈嘉树足够细心,探索着与她契合。 他似是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总要缠着软成一滩水的汪辞溪问:“姐姐,他这样过吗?” 汪辞溪紧咬下唇,扭过头不愿回答。 他索性耍赖似的圈着她一动不动,只张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用沙哑的嗓音宣泄自己的委屈。 “姐姐,你明明才说过,想知道什么都会告诉我,怎么这么快就不作数了?” “你是不是又要像之前一样把我抛下,然后把我忘了?” 汪辞溪拗不过他,却也答不出话。 只能被他的爱意裹挟着,沉沦到更深处。 陈嘉树不愿说,汪辞溪也不追问,关于他们的过往,未来的日子还长,总有一天,被遗忘的也会被想起。 第二天。 临近中午,汪辞溪才睁开眼。 大家族礼仪繁琐,她心里一慌,直挺挺地坐起身,却又跌回床上。 陈嘉树推开门,端着一碗温润的梨汤走过来,扶着她靠着软枕慢慢坐起。 “姐姐,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呀?” 他这话,说得有些吃味。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酸,不知道是不是梨汤里加了醋。 汪辞溪揉着后腰,有些嗔怪道:“今天早上不应该去拜会你的父母吗?怎么没叫我?”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陈嘉树扑哧一声笑起来。 “都是几百年前老掉牙的规矩了,在意它做什么。” 说着他话音一转:“姐姐,你要是还有力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5章 有了昨晚的教训,汪辞溪现在不太敢轻易答应陈嘉树。 鬼知道,年纪轻轻的小孩儿,哪儿来那么多坏主意。 可陈嘉树并没有让她思考太久,单膝跪在床边,帮她穿好衣服。 看着他在自己身后忙忙碌碌,汪辞溪忽然有些惊奇,镜子里倒映出那双白皙的手,此刻正穿过她的发丝。 “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怎么伺候起人来得心应手的?” 陈嘉树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声音不大,却足够悦耳动听:“因为是姐姐啊。” 汪辞溪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没有追问。 收拾好一切,陈嘉树拉着汪辞溪出了门。 …… “先有潭柘寺,后有上京城。” 第29章 站在那株千年银杏树下,举目望去,汪辞溪只觉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她感慨一声:“好久没来了。” 汪妈妈喜欢礼佛,汪辞溪以前,经常和她一起来这儿。 古寺不大,却足够让人静心。 陈嘉树挽着汪辞溪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张开手,就能握住光的形状。 两人在一旁的小路上坐下来,耳边只有风吹叶片的沙沙声,宁静、松弛。 陈嘉树歪头看她。 她清澈的目光犹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他笑着,拨弄她耳边被风揉皱的头发:“姐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 陈嘉树声音很轻,如一阵温润的风,散入林间。 汪辞溪闻声看去。 年轻的男人微仰着头,阳光在他的轮廓上留下一圈金色的光晕,依稀可见鼻尖细小的绒毛。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和这里有关的一切,却怎么也找不到与他相似的人。 如果说,她们从前真的有机会相遇。 那应当是在她十八岁,去沪市之前。 或者…… 上辈子? 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察觉到她眼中的茫然,陈嘉树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姐姐,忘了就忘了吧,以后,我来保护你。” 想不想得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不是什么好事。 晚上。 汪辞溪和陈嘉树刚到婚房的院落门外,远远就看到前面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即使只是一个黑暗中的轮廓,她还是一眼认出,前面的人是傅柏瑾。 她看到了,陈嘉树自然也看到了。 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抬头正对上一双盛满爱意的眼。 “姐姐,去看看吧,他或许有话对你说。” 汪辞溪醒悟。 陈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虽然婚房里没安排太多佣人,给了小两口足够的私密空间。 但该知道的事,一件也不会少。 要不是陈嘉树默许,傅柏瑾根本找不到这儿。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前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傅柏瑾豁然转身。 脸上的笑容,却在看见陈嘉树时僵住。 他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虽然憔悴,却没那么狼狈了。 怔愣片刻,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还在面前扇了扇。 这才缓声问:“辞溪,我们能谈谈吗?” 汪辞溪本想直接拒绝,在她看来,自己和傅柏瑾之间早就结束了,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但一想到他昨天的所作所为,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好,我们谈谈。” 第26章 汪辞溪转身拍了拍陈嘉树。 “你先回去。” “好。”陈嘉树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汪辞溪指尖,白皙俊逸的脸上倒真露出几分乖巧。 “姐姐,我在家等你。” 说完,他也不管傅柏瑾怎么想,就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汪辞溪额头。 临走前,看傅柏瑾的目光中带着莫名的挑衅。 第30章 汪辞溪无奈一笑,只觉得她的小丈夫有点孩子的脾气。 目送陈嘉树一步三回头地进家门后,汪辞溪嘴角的笑意彻底消退。 她淡淡瞥了傅柏瑾一眼:“走吧,去湖边转转。” 感受到了明显的冷淡和差异,傅柏瑾眸光一瞬黯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他能看到的,只有背影。 恍惚间,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被她丢下了。 一路无言。 汪辞溪俯撑在湖边的石栏上,水中锦鲤翻腾。 轻柔的晚风吹过,带来熟悉的雪松香。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傅柏瑾抿着嘴,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真的爱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陈嘉树。 汪辞溪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爱不爱的重要吗?” 她轻声反问,傅柏瑾却急着回答:“当然重要,你怎么能和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呢,结婚当然是要和自己真心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汪辞溪冰冷的目光震在原地。 “傅柏瑾,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 “结婚?要和爱的人?你那么爱蒋雪漫,还来这里做什么?” “更何况,我没爱过吗?嗯?你扪心自问,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傅柏瑾嘴唇颤抖着,汪辞溪的话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汪辞溪爱过。 赤诚热烈,飞蛾扑火。 是他辜负了那一份感情。 “我爱过你的,傅柏瑾。” “可你是怎么做的呢?瞒着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如果你当时能坦诚地告诉我,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和你好聚好散。” “可你不光没有,甚至还可笑地说出,和蒋雪漫结婚,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可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年,我在你身边整整五年,你明知道,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和你结婚,永远在一起,可你却从未给过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呢?黄河路饭店那一晚,我亲眼看见你和蒋雪漫,在你的专属包厢里……可我却连冲进去质问你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用不上分手这个词。” “所以,别再纠缠了,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耗光了。” 话音未落,傅柏瑾的耳中已是一阵嗡鸣。 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他浑身颤抖着,上前握住了汪辞溪的手。 “辞溪,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哪怕……我、我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汪辞溪就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哪怕什么?哪怕这次由你来做这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傅柏瑾,你还真是,痴心妄想。” 傅柏瑾的膝盖早就软了下去,此刻跪在汪辞溪脚边,像一条丧家之犬。 汪辞溪垂眸,看着脚下的男人,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你知道,我离开前早想什么吗?” 第27章 傅柏瑾神情微滞,很快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摇着头,乞求汪辞溪不要说下去。 “不、不……辞溪,别说了。” “求你……不要说了……” 汪辞溪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和同情。 只有深不见底的淡漠。 “离开前,我就在想,有朝一日,你会不会和当时的我一样难过。” “如果是的话,我该看你独自痛苦,还是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起初,我还记得你的好,觉得我们起码真心爱过,可后来,我又觉得你做的每件事都不对,我们似乎从未相爱。” 第31章 “再后来,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从未想过报复你,但你不能一次又一次,把刀塞进我手里。” “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汪辞溪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兴趣了。 她刚一转身,傅柏瑾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辞溪,我从没爱过蒋雪漫,自始至终,我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你,当初、当初我答应和她结婚,是想用蒋家的关系,拿到浦东的地,我……” 胸腔里溢出一声嘲讽的轻哼。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京市汪家的大小姐,久经商场的汪小姐,比不上浦东的一块地?” “傅柏瑾,你怎么变成这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那么可笑。” 汪辞溪想再次甩开他,他却死死抓着,不肯放开。 纵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穿傅柏瑾的身体,但他还是忍着痛,苦苦挽留,为自己求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辞溪,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知道,你和他还没有领证,结婚之前你根本没见过他,你们之间没有感情……” “会有的。” 汪辞溪脸上满是决绝与冷漠,她的眼神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温度。 “结婚证会有的,感情也会有的。” “或许我现在还不够爱他,但我会每天都多爱他一点,最不济,我们也能相敬如宾。” 傅柏瑾听后,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颤抖着声音:“你宁愿和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重新开始,也不愿……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汪辞溪半蹲下身,平视着傅柏瑾的眼睛。 看着这个以往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跌进泥里,她既不觉得快意,也不觉得惋惜。 指尖虚抚过他的轮廓。 她平静开口:“我给过你机会,你没选我。” “我的爱是单行线,该给你的已经全部给过了,不可能再回头,现在是我新的人生,旧人、旧事,都不该再来打扰我。”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如果你从前就是这样,那么我想,我大抵是爱错了人。” 傅柏瑾双眼通红,颤抖唇:“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 “傅柏瑾,你相信前世吗?前世……我真的以为你爱我。” 说完,她从傅柏瑾手中抽出衣角。 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前方的院子透出温暖明亮的光,门前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驻足。 看见她回来,只是笑着迎上去,张开了怀抱。 汪辞溪回抱住他,抵着肩窝毛茸茸的脑袋问:“怎么还没睡?” 陈嘉树声音闷闷的,带着尾音,像是在撒娇。 “不敢睡,怕我睡着了,姐姐回来就不要我了,我可不想没有老婆。” 第28章 汪辞溪安抚似的轻拍陈嘉树脊背。 脸颊蹭着他的头发。 许久怀里的男人才重新直起腰:“姐姐,要不你接管咱家的产业吧。” 这话倒是汪辞溪没想到的。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陈嘉树瘪着嘴,呼出一口气。 “我来得太晚了,给你的也不够多,心里总是不踏实,爸妈就我一个孩子,家里的生意早晚都是要接过来的,还不如直接交给你打理。” “这样……我就能安安心心地吃软饭了。” 汪辞溪有些好笑地捏捏他鼻子。 “就不怕我卷钱跑了?不要你了?” 陈嘉树小狗似的抱着她胳膊撒娇:“姐姐才不会呢,我给你的越多,你就越会觉得亏欠我,对不起我,那我的地位不就稳固了?” 汪辞溪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中有悠远的遗憾。 “愧疚和亏欠不会让爱稳固,相爱才会。” 话音未落,汪辞溪身体忽地腾空,整个人被陈嘉树打横抱在怀里。 他的双眼,和天上星星一样亮。 第32章 盛着彗星的尾焰,和着晚风的柔情。 “姐姐,那你疼疼我。” …… 周围静悄悄的。 只剩一片聒噪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傅柏瑾才扒着石栏站起身。 他没有拍掉身上的尘土,只是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或许就像汪煜明说的。 他应该回到沪市,再也不踏足京市。 可他不甘心。 汪辞溪离开的那三年,他从未真正认为她会离开自己,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都能挽回。 可现在,他唯一的念想,破碎了。 歌舞厅内。 各色的灯光在头顶闪耀。 傅柏瑾的卡座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仰着头,不知疲倦地将一杯杯辛辣的烈酒灌入喉咙。 脖颈上早已呈现一片不正常的红,喝光最后一滴酒,他领口大开,仰倒在沙发靠背上。 眼前的场景放肆旋转,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喉结滚动,他迷醉地呢喃:“辞溪……辞溪……” 可惜。 汪辞溪再也不会来接他回家了。 曾经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闪现眼前,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滚进了绒面的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虚幻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柏瑾?柏瑾,醒醒……你知道我是谁吗?” 面前人模糊的脸忽然变成了汪辞溪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辞溪、辞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耳边声音温软:“对,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三年了,傅柏瑾从未有一日,如今晚满足。 今晚的汪辞溪似乎格外放得开,热烈地迎合着他的一切,美好的像梦一般。 直到意识昏睡前,他还把人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惜美梦终有清醒的时候。 傅柏瑾昏昏沉沉地醒来,头痛欲裂。 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先亲吻身边人的脸颊,怀里的人一声嘤咛,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柏瑾陡然清醒,一股寒意直窜后脊。 “怎么是你!?” 第29章 傅柏瑾不可置信地大睁着双眼。 看着面前毫不避讳满身痕迹的蒋雪漫,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 而蒋雪漫丝毫不在意,只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上,与傅柏瑾坦然对视。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汪辞溪真的还会和你在一起吧?” 傅柏瑾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抓起一旁的衣服扔在蒋雪漫身上,冷声怒斥:“滚出去!” 蒋雪漫随意地抓抓头发,“啧”了一声。 “白天凶晚上凶的,有劲儿没处使啊?” “不过你别说,你喊着汪辞溪名字的时候,还挺有感觉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柏瑾。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扑上去掐住蒋雪漫的脖子,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蒋雪漫脸色涨得通红,却一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反而笑了起来。 第33章 “你真可怜。” 脖子被卡住,每一个字她都说得异常艰难,却没有停下,反而叹了口气。 “我也好不到哪儿。” “我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我想给他找个爹,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什么?” 傅柏瑾怔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蒋雪漫,觉得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来不及彻底松手,房间的门忽然被撞开,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进来,根本不顾屋内的情形就对着两人拍照。 一时间,二人又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外贸大亨三娶前未婚妻】 【蒋家女三嫁傅家郎】 各种小报满天飞。 传播速度之快,就像有人早准备好了似的。 汪辞溪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自从陈嘉树说让她接手家里的产业,她就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白天忙,晚上忙。 根本没有一刻得闲。 直到傅柏瑾的婚礼请柬再次摆到她面前,她才大致了解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天,傅柏瑾和蒋雪漫被记者拍到后,当天下午,蒋家人就找上了傅家。 傅老爷子要了一辈子的面子,被自己的二儿子里里外外丢了个干净,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憋死。 傅老爷子想说,他已经和傅柏瑾断绝父子关系了,傅柏瑾在外面做了什么都和他无关。 可蒋家人不吃这套,硬说蒋雪漫已经怀了傅柏瑾的孩子,这婚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不然,他们就让傅家彻底没脸。 最后没办法,还是远在部队的傅家大哥回来,强行摁着傅柏瑾和蒋雪漫领了证。 “您说,这俩人多有意思,来来回回结了三次婚。” 听着秘书眉飞色舞的描述,汪辞溪只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反复翻看着手里的请柬。 只觉得有时命运的安排格外可笑。 傅柏瑾和蒋雪漫,怎么不算天定的姻缘呢? 请柬被她随意搁在桌上:“随便准备份礼物送过去就好了,婚礼我就不出席了。” 同样的请柬,同样的人。 汪辞溪却再也不会为此心痛。 她提起精神,重新开始处理公司事务。 比起谁和谁结婚,谁怀了谁的孩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至于傅柏瑾和蒋雪漫。 她漫长新人生中的两个匆匆过客罢了。 第30章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陈嘉树和汪辞溪去民政局登记了结婚手续,据他说,这个日子很特别。 六月初四。 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可陈嘉树却开心得像个孩子,拿着两个小红本,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这让汪辞溪更加好奇,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趁着这次去陈家,汪辞溪打算搞搞清楚。 车子刚到门口。 两侧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恭迎少爷、少奶奶回家。” 车子继续往里开着,几乎每隔两米,就有一位身穿黑色唐装的保镖站岗。 进门后,又开了十几分钟。 车子才在一座古香古色的三层榫卯建筑前停下。 第34章 陈嘉树一如往常,率先下车帮汪辞溪打开了车门,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上台阶。 穿过古楼,就到了园林,小桥流水,曲折环绕,假山造石,无一不精美绝伦,当真做到了一步一景。 整个庭院中,都弥漫着一股股淡淡的焚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又走了好一会儿,汪辞溪才远远地看到,门前迎接他们的美妇人。 陈父陈母向来待她和善。 一见她来,陈母就立即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在南海梨花木椅上坐下,言谈间,满是对她的关切。 “平时嘉树要是做了什么不合你心意的事,你就直接告诉他,他最看重你,肯定会乖乖改好的。” “生意上的事,如果觉得累,也不用太费心,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也够你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孩子的事你们也放宽心,什么时候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说完,陈母回头招呼了一声。 佣人立马会意。 十二个人抬着六只二十寸的紫檀木箱子,在汪辞溪面前依次摆开。 箱盖打开,里面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古董珍宝。 陈母笑容优雅,眼角的皱纹更添风韵。 “听嘉树说你喜欢这些,我就随意准备了点。” 看着那些博物馆里都未必能有的无价之宝,汪辞溪连忙摆手推辞:“妈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母嗔怪一声,按住了她拒绝的手。 “你都叫我妈妈了,有什么不能收的,放心拿着,你要是喜欢,库房里多的是。” “更何况,你对我们家有那么大的恩情,别说你还是我陈家的儿媳妇儿了,就算只是恩人,给你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恩人?”汪辞溪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陈母。 陈母了然一笑:“嘉树没跟你说吧,他小的时候,被人绑架过。” “那时候,我跟他爸爸都还年轻,也没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竟然有人能把主意打到小孩子身上。” “我们本想,让他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上学放学,不搞特殊化,以免养坏他的性子,却给了坏人可乘之机,他被绑架,藏到了山里。” “好在这孩子聪明,自己逃了,朝着有烟火的地方一直跑,就在潭柘寺里,遇到了你。” “小孩子跑得慢,绑架的人追过来,是你保护了他。” “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他回来就发了高烧,只念着‘姐姐别去、姐姐别去’,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才找到你。” 第31章 “可你家里人却说,你那天的确去过寺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在后山的草丛里,回来之后发了高烧,问你什么你也都不知道了。” “那时候,你已经去沪市了。” “嘉树日日盼夜夜等,屋里挂满了你的画像,后来又吵着嚷着要去找你,我和他爸拗不过,就答应了。” 说着,陈母拍着汪辞溪的手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回来之后就摘了满屋的画像,再没提找你的事。” “直到三年前,他听说你去了比利时,又跟去了,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他又把你的画像拿出来,一张一张挂好,又画了很多新的。” “我还问他,你这么漂亮,怎么不直接给你拍照片,他说他能把你画得更美、更漂亮。” “一年前,亲家母给你物色结婚对象,他仗着跟你哥哥相熟,立马就拉着我和他爸爸去你们家毛遂自荐,好在,我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辞溪,你愿意嫁给嘉树,我们都真心高兴。” 汪辞溪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原来她以为的初遇,竟然是重逢。 原来在她重生归来,奋力追逐傅柏瑾的时候,也有个人一直在她身后,安安静静,从未打扰。 可是……她上辈子也经历过同样的事啊。 那上辈子的陈嘉树,他怎么样了呢? 他找到她了吗?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强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控制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我……我能去看看那些画吗?” 陈母点头:“当然可以,让嘉树陪你去吧。” 陈嘉树的卧室里。 上百幅画。 草丛中伸出援手的少女。 黄河路上的回眸。 比利时街头,停在她手上的鸽子。 第35章 每一张都无比传神。 陈嘉树真的做到了,在他的画笔下,汪辞溪真的比她真人还要美。 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的双眼,轻声叹气:“姐姐怎么哭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汪辞溪声音哽咽着。 陈嘉树张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 “如果我早点找到你,我会告诉你,如果我在牛津的校园里遇到你,我也会告诉你。” “可是姐姐,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站在那个男人身边,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你,一模一样。” “我希望你快乐,也希望每年陪你过生日的人是我。” “还好,最后和你走下去的人是我。” 说着,他低头蹭了蹭汪辞溪的脖子。 “其实我仔细想过,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安排。” “时间证明了我爱你,不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也不是年少无知的冲动,我不在乎你和谁在一起,在哪里,只希望你幸福。” “而你也恰恰在我最有可能的时候,给了我机会。” “所以兜兜转转,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 陈嘉树的话没说完,汪辞溪已经转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越来越深,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阴差阳错全部填平。 “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我爱你……” “你以后,慢慢爱上我就好。” 第32章 一个月后。 傅柏瑾和蒋雪漫草草举办了婚礼。 倒不是因为孩子生下来能穿婚纱了,而是怀孕之后,蒋雪漫还和从前一样,喝酒、唱歌、夜不归宿。 孩子掉了。 奇怪的是傅柏瑾竟然没打算和她离婚,反而把过去两年都没办成的婚礼给办了。 婚礼当天,汪辞溪和陈嘉树一起去了。 无他。 助力一个梦想罢了。 毕竟傅柏瑾可是亲口说过,希望能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汪辞溪的。 原本陈嘉树还好奇过,这两个人闹成这样,要怎么过日子。 可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婚后,傅柏瑾和蒋雪漫两地分居,各玩各的。 蒋雪漫的京市为所欲为。 傅柏瑾在沪市自暴自弃。 没过半年,傅柏瑾就又喜当爹了。 本以为他会吃下这个闷亏,让蒋雪漫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 可蒋雪漫又流产了,这次倒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是傅柏瑾在沪市新养的小姑娘找上门来,叫嚷着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把蒋雪漫给打了。 小姑娘泼辣,年轻气盛下手黑,再加上蒋雪漫近几年频繁流产,她以后恐怕都再不能生育了。 小姑娘伤人,被送进了监狱。 傅柏瑾既没保她,也没包庇,反倒是蒋雪漫突然转性了一样,收心去了沪市,一心一意地做起了他的贤内助。 可惜,好景不长。 傅柏瑾养在外面的女人不止一个两个。 就像蒋雪漫曾经说过的—— “老娘心胸宽广,才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哪像小姑娘容不下事儿。” 可事实证明,她不光在乎,而且狠毒。 第36章 竟然直接下药,毒死了傅柏瑾。 这些事,都是汪辞溪整理他遗物的时候知道的。 作为傅柏瑾唯一的遗赠继承人,汪辞溪和陈嘉树勉为其难地送了他最后一程。 至于他留下的东西,汪辞溪一样没要,全部捐掉了。 蒋雪漫故意杀人,进了监狱,整个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沪市人来人往。 烂泥湾变成了陆家嘴。 人们很快就忘了黄浦江对岸,和平饭店七层,曾住过一位傅总。 …… 二十年后。 陈嘉树挽着汪辞溪的手,静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他的头还枕在汪辞溪肩上,一荡、一荡,时不时问一句:“姐姐,你爱我吗?” 汪辞溪眼角多了皱纹,却还是习惯性地揉着他的脑袋。 “爱。” “有多爱?”陈嘉树不依不饶追问。 汪辞溪仰头看着天空,思考了一会儿。 “比昨天多一点儿,比明天少一点儿。” …… 又过了三十年。 汪辞溪的头发已经花白,陈嘉树依旧站在她身边。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都是来给她庆祝八十大寿的晚辈。 “奶奶,八十岁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十来岁的小孙子想要一头扎进汪辞溪怀里,却被陈嘉树伸手拦住。 昔日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已经成了威严慈爱的老爷爷。 牙牙学语的小重孙女,被他抱在怀里,摇晃着小肉手:“太姥姥,生日快乐!” 阖家欢乐,共享天伦。 几年之后。 院里的秋千一荡、一荡,陈嘉树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张汪辞溪的画像。 她头发完全白了,时间镌刻的皱纹里依旧饱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