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红尘扰我心》 第1章 13菩提树下，沈凤歌皈依的不是佛，是她心中的小和尚。 她说：“若有来生，我不做公主，只做你手中一串佛珠。” …… 护国寺。 佛音袅袅，钟声幽远。 禅院中，无妄盘坐在檐下，双手合十，轻诵佛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叩叩叩！’ 禅院门被敲响，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和尚？小和尚快开门！” 无妄声音一顿，没有理会。 可他想继续诵经时，敲门声又响起来。 他轻叹一声，起身去开了门。 一袭滚雪细纱裙的沈凤歌兔子似的蹭了进去，笑出两颗小虎牙：“小和尚，我又来听你讲经了。” 说着，她乖乖盘腿坐到蒲团上。 无妄毕恭毕敬地行了个佛礼：“公主，佛经贫僧已经讲完了，只是上次您又睡着了。” 沈凤歌娇憨地挠了挠头：“……这次我不睡了，我保证认真听。” 无妄垂眸，上前在离她三尺的地方盘膝而坐，薄唇轻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沈凤歌撑着脑袋看着他，澄澈的双眼漫上一丝痴迷。 寺里都是穿僧袍的和尚，唯独无妄穿的那么好看。 一身素净的僧衣，衬的他恍若天地间不染铅华的一片冰霜。 他半垂的眼眸犹如能看尽世间悲欢，又不惹一丝尘埃，而眉间那颗鲜红的朱砂痣，是他身在红尘的慈悲。 眼瞧着两人隔得这么远，沈凤歌悄悄一寸寸朝他挪过去。 无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今天六月初六，是公主及笄的日子，望公主遵循礼数。” 沈凤歌的笑僵了瞬。 她撇撇嘴，摊开了手：“我今年的生辰，你送什么给我？” 以前每年生辰，他都会给自己送东西的。 无妄转动佛珠的手一松，手里的佛珠顺势滚到手心：“愿它保您一生平安。” 沈凤歌接过细细端详。 这串佛珠与他平日手中的不一样，像是不久前新打磨的。 她看向无妄的手，指间有擦伤的痕迹。 沈凤歌小心地把佛珠拢在手心，却鼓起了脸：“这么些年，你送了我佛经、木鱼和香炉，都是佛门里的东西，就不能送我别的吗？” 话刚落音，晚课的钟声响起。 无妄缓缓起身朝沈凤歌行礼：“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望着男人的背影，沈凤歌清亮的眼神慢慢暗了下来。 六岁那年，她跟着父皇来护国寺祈福，看到了站在住持身后的无妄。 那时的他也不过十岁，却让人感受到只有在高僧身上才有的超尘脱俗。 可沈凤歌一眼看到的是他眉心的朱砂痣。 无妄自幼被遗弃，是护国寺的住持将他抚养成人。 他们都说他是佛陀转世，佛缘深，什么佛法一点就通。 希望他以后顺应佛法自然，心中不掺杂念，所以特赐法号无妄。 沈凤歌不懂那些，只觉得这个小和尚长得好看。 后来，她经常从皇宫里偷跑出来找他，听他讲佛经、说佛理。 其实无妄说的她都听不懂，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直到沈凤歌十三岁那年，三皇姐出嫁。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三皇姐，问她为什么哭。 三皇姐没有回答，只是说：“身在皇室，想嫁一个两心相悦的郎君都是奢望……” 听到‘郎君’，沈凤歌脑海里出现的竟然是无妄的身影。 那一刻，她懵懂地感觉到，自己喜欢上他了。 第2章 可惜啊，小和尚心里只有佛，没有她…… ‘咚——！’ 沉瓮的钟声再次响起，拉回了沈凤歌的思绪。 她压下眼里的涩意，攥着佛珠起身离开。 出了护国寺，贴身侍女春晓一脸担忧地劝告起来。 “公主，皇上已经将您赐婚给僚族大燕王，无妄大师虽是出家人，但到底是男子，您还是少来见他，免得惹闲话。” 沈凤歌眸光一黯。 她摩挲着无妄送的佛珠，微红的双眼看向护国寺的牌匾。 他在佛门，她在红尘。 每次相见，也许都是最后一面。 第2章 红墙黄瓦被夜色笼罩，但宫里有一处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凤歌将无妄送的佛珠小心翼翼放入檀木盒中。 一旁的春晓叹了口气：“公主，无妄只是个和尚，而您贵为公主，他根本配不上您。” “他一心向佛，恐怕就算世上所有和尚都还俗，他也不可能还俗。” 说着，她替沈凤歌摘下发饰：“何况您和大燕王的婚事定在下月初三，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凤歌嘴角一凝，没有回答。 就像三皇姐说的，身在皇室，想嫁一个两心相悦的郎君都是奢望。 而且对方还是个和尚。 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翌日。 沈凤歌和以前一样，趁侍卫换班溜了出去。 护国寺后面的山坡上，她多年前和无妄一起种的桃树开了花。 她摘了最好看的一枝才跑去寺里。 沈凤歌刚到大雄宝殿外，便听见住持苍老的声音传来。 “无妄，想要修成大道，方要看破红尘一心向佛，你可知晓其中玄妙？” 她停住脚，探着脑袋朝里看去。 只见住持和无妄正在说话。 长明灯的火光映照着无妄略带懵懂的脸：“徒儿不知。” “你自幼入佛门，从来没有步入红尘，对此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看透？唯有亲身体验，方能勘破。” 无妄怔了瞬，脑海中闪过一抹身影。 忽然，他余光瞥了一眼门外那翠绿的衣角。 “师父，徒儿明白了。” 他朝住持行了礼，起身离开。 在无妄走出大殿那一刻，沈凤歌立马跟过去。 她笑盈盈地把那枝桃花递到他跟前：“小和尚，我们以前种的桃树开花了，我特意摘了枝开的最好的给你。” 无妄步伐微滞，温润的嗓音含着丝疏离。 “桃花是自然之物，生来就应该顺其自然生长在枝头，落于泥土，何必白白折下来？” 沈凤歌一噎：“我只是……” 她话没说完，无妄已经走远了。 沈凤歌压着心底弥漫的落寞，深吸口气重新追了上去。 回到禅院，无妄如往常一样，盘坐在檐下，合眼诵经。 坐在一旁的沈凤歌晃着腿，一会儿看手里的桃花，一会儿又看他认真的脸。 “小和尚，刚才住持说要让你步入红尘，要不……你还俗好不好？” 无妄攒动佛珠的手一顿。 他没有回答。 可沈凤歌感受到了他对自己这句话的不悦。 不知怎么的，她眼眶红了。 她好想告诉他：“小和尚，我要嫁人了，只要你还俗，哪怕不要这荣华富贵，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但她不敢。 第3章 她害怕无妄知道自己要嫁人，为了礼数，连话也不会跟她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布满了乌云。 沈凤歌才站起身，把桃花枝放在翻开的佛经上：“小和尚，我……走了。” 又没有回答。 她委屈地咬着下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无妄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佛经上的桃花，捻着佛珠的指间无声收紧。 空中飘起细雨。 沈凤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大雄宝殿，跪在佛祖面前。 六岁到十二岁时，她向佛祖许下的心愿是无妄可以一直陪着她玩。 十三岁到十四岁时，她的心愿是有朝一日小和尚可以还俗，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而十五岁的今天…… 沈凤歌双手合十，声音轻的被雨声掩盖。 “我佛慈悲，求佛祖保小和尚一生安康，愿他早日脱离凡尘，修得大道。” 第3章 日渐暮。 沈凤歌要去拜见母亲淑妃，却路过长街时，听见宫女们的议论。 “听说三驸马和一个妓子颠鸾倒凤时，被三公主发现，没想到三公主动了胎气，结果一尸两命！” “三公主也是可怜，本就不怎么受皇上宠爱，而且离了皇宫，谁还真的把她当公主？” “对了，下个月初三，咱们那位九公主就要嫁给大燕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三公主一样……” 听到这些话，沈凤歌脸上血色骤然消失。 三皇姐死了…… 自己也不怎么受皇上宠爱，是不是也会落得和三皇姐一样的下场？ 滔天的恐惧和无措将沈凤歌淹没。 她哭着跑去淑妃宫中，扑进母亲的怀里，浑身颤抖：“三姐姐死了……母妃，我不想嫁给大燕王，我害怕……” 淑妃缓过神，眼里露出无奈和心疼:“凤歌，你是公主，不能只是享受荣华富贵，还必须要承担起身为皇室的责任。” 说着，她眼眶也湿了：“母妃何尝舍得你远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可我们都身不由己啊……” 听到这话，沈凤歌满心悲凉。 她宁愿用荣华富贵换一个自由之身。 没了公主的头衔，就算无妄不还俗，大不了他守着青灯古佛，她便守着他，当一回‘俗家尼姑’。 一夜无眠。 沈凤歌又去了护国寺。 禅院里，无妄依旧在合眼诵经。 沈凤歌放轻了脚步，悄悄朝他走近。 “公主连日造访，有惑需解吗？” 无妄冷不丁地开口，让沈凤歌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 自然是风把她身上的暖香吹了过来。 无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屏住呼吸。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控制住被有些搅乱的心弦。 沈凤歌坐到无妄身旁，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头发，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看见打开的经书，她缓缓开口：“小和尚，你只知道三皈依，那你知道四皈依是什么吗？” 无妄睁开眼，带着疑惑的幽深眼眸望向她后，心莫名一紧。 今天的沈凤歌脸色有些苍白，平日清澈的眼睛也红红的，整个人不见从前的活泼明朗。 她的确有心事。 无妄放下合十的双手，语气轻柔了些：“何来的四皈依？” “我告诉你。” 沈凤歌说完，便握住了他的手。 手背柔软温暖的触感让无妄浑身一僵。 他本能地要制止这种不合规矩的举动，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让他无法动弹。 沈凤歌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下‘佛、法、僧’三个字 第4章 无妄也跟着念出来：“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那葱白的指间在他掌心里顿了一瞬后，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 沈凤歌眼睫轻颤：“四皈依，皈依沈凤歌。” “皈依……嗯？” 无妄的声音戛然而止，微缩的瞳孔倒映着沈凤歌泛白的脸颊。 沈凤歌红着眼，清脆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小和尚，你说呀……” 她在他面前不是没哭过。 或是撒娇、赌气和伤心，眼睛总是亮如星辰。 唯独这一次，蒙着层灰暗。 四目相对，无妄清楚的感受到她小小的手在颤抖。 那股微弱的力量，像是顺着经脉传进了他的心脏，击的他立刻抽回手。 掌心骤然的空荡让沈凤歌心一抽：“小和尚……” 无妄攒动佛珠的手隐隐鼓起青筋，幽暗的双眸满眼疏离：“公主，以后不要把这些糊涂话掺进佛法中。” 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开。 沈凤歌含泪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这么多年，她从没对他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和说过任何出格的话。 唯独这一次，她失了分寸，却不后悔。 夜渐深。 风吹进禅房，烛火摇曳。 无妄在跳耀的烛光中看着经书。 可一炷香过去，他始终没有翻页。 “四皈依，皈依沈凤歌。” 伴着耳畔响起沈凤歌的声音，无妄陡然回神，微颤的目光望向瓶中那沈凤歌摘来的桃花枝。 白天还灿若云锦的桃花，已经失了颜色，只剩枯败之像。 第4章 一连几天，即便再想念，沈凤歌都没有去护国寺找无妄。 她告诉自己，只要不见，便不会念。 没想到生生把自己熬出病来了。 直到这天，宫里的教习嬷嬷来了。 “公主还有半月就要嫁人，奴婢奉命来教您闺中之术。” 听到这话，沈凤歌一脸不解：“闺中之术？” 嬷嬷应了声，展开一副足足三尺的画卷。 沈凤歌一看，呀了一声，捂着通红的脸躲到一边：“这是什么啊？” 上面画的一男一女都没穿衣裳，还像两条蛇似的，用各种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嬷嬷见怪不怪，细细给沈凤歌讲着洞房之夜怎么伺候夫君。 沈凤歌听着，两颊燥红，整颗心都在狂跳。 可让她更加难自持的，是将画上的两个人看成了自己和无妄。 见沈凤歌迷离的眼中隐隐浮着丝痴恋，一旁的春晓话里有话地提醒：“公主姿容绝世，大燕王必会爱护您的。” 闻言，沈凤歌眼眸一怔。 再看那些话，她所有的悸动都成了抗拒和恐惧，立刻扭过头不肯多看了。 嬷嬷刚要提醒，却被春晓以‘公主要喝药’打发走了。 “公主……” “春晓，我想见小和尚了。” 沈凤歌没有接春晓递来的药，而是望向护国寺的方向，眼中的思念溢了出来。 春晓于心不忍：“……既然公主想，不如去见见他吧。” 最终，沈凤歌终究没按捺住，在第二天黄昏时，偷溜出了宫。 没想到刚到无妄的禅院，便看见一个女子把一个香囊递给无妄后快步离去。 从来不会收任何东西的无妄竟然接了！ 沈凤歌僵在原地，本就昏沉的脑子掀起骇浪。 在无妄转身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第5章 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沈凤歌红着眼，步伐沉重地朝他走去：“小和尚，你喜欢那个女子吗？” 如果他已经决定踏入红尘，为什么不选自己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无妄看着几天都没来又突然出现的人，眸色一暗，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回房关上了门。 沈凤歌心一紧，慌的上前敲门：“小和尚？小和尚你开开门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里头低沉的诵经声。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泪水在沈凤歌眼眶里打转。 可她还是没有走，执拗地靠着门坐下。 听着那声声梵音，试图让自己平静，却是徒劳。 天渐黑，风雨突至。 烛火被吹得摇晃，扰乱了无妄的心神。 他睁开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她应该走了吧…… 无妄抑着心头少有的失落，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沈凤歌根本没离开，她浑身湿透缩在门边，脸色发红，皱着眉沉沉喘息着。 无妄眸光一紧，下意识人抱起来。 但在接触到那柔软的身躯时，他眼中划过抹挣扎，不过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朦胧中，沈凤歌只觉自己被轻轻放在榻上，无妄沙哑的声音响起。 “公主，贫僧去让人送您回宫。” 回宫…… 不要，她不要回宫！ 回宫她就得嫁人，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沈凤歌猛地抓住无妄的衣袖，迷离的眼中满是祈盼：“我不回去……小和尚，我不做公主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无妄愣住。 烛光映照着她通红的脸，身上的衣裳因为湿透，把她玲珑的身段全然勾勒出来。 而那双星汉般的眼眸，几乎将他笼罩的彻底。 心又乱了！ 无妄猛然抽回手转过身去，微缩的瞳孔轻颤着，一遍遍默念静心咒。 沈凤歌看着男人的背影，寺中梵音和嬷嬷给她看的那副画在混乱脑子里相互交错。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她强撑着下了床，蒙着层泪的双眼噙满挣扎。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一片死寂。 忽然，沈凤歌解开腰带，外衫随着落地。 ‘哗啦’一声，窗户被吹开。 伴着烛火的熄灭，那件轻薄的桃色外衫被吹无妄身上。 下一瞬，他只觉一具滚烫却柔软的身子贴在后背，一双藕臂轻轻环住他。 “小和尚，你回头看看我啊……” 只要他回一次头，她便不要这身尊荣，天涯海角，她都跟随。 ‘轰！’ 雷声大作。 汗水划过无妄鼓起青筋的额角，他呼吸渐沉，整颗心陷入从没有过的躁动。 ‘咔哒’一声，他手中的佛珠生生被攒出道裂缝！ 第5章 伴着佛珠散落，失去意的沈凤歌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十二岁那年。 春日袅袅，他们一起种的桃树开花了。 她坐在檐下撑着头昏昏欲睡，身旁的无妄在给她讲故事。。 “以前一个失去记忆的僧人孤身一人在山上修行，他的生活很平静。” “可是有一天，一只小狐狸闯入了他的生活，听他参禅悟道，后来小狐狸忽然问他：‘何谓勘破红尘？’。” 第6章 “僧人说，只要看破生死，抛开七情六欲方是看破红尘，小狐狸又好奇的问他，‘你勘破红尘了吗？’。” 她问：“后来呢？僧人怎么回答？” 无妄说：“僧人说‘不敢’。” 声音渐渐远去。 沈凤歌再次醒来时，禅房中早不见无妄的身影，只有长舒口气的春晓。 “阿弥陀佛，公主，您可算醒了。” 沈凤歌愣住，半天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才恢复血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春晓，我，我昨天……” 身为一国公主，自己居然做出那么出格的事。 要是无妄觉得她为人轻浮，讨厌她了该怎么办？ 春晓看着沈凤歌脸上的懊悔和恐慌，忙安慰：“公主放心，昨天奴婢见您迟迟没回，就来找您，是奴婢照顾您的，无妄大师一直恪守礼节。” 说着，她的脸色严肃下来：“只是这件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对您和无妄大师都不好，趁现在皇上还在早朝，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沈凤歌揣着满心复杂，跟着春晓离开禅房。 只是路过大雄宝殿时，她看见正给众僧讲经无妄。 他垂着眼眸，眉间那颗朱砂痣依旧鲜红。 春晓扯了扯沈凤歌的衣袖：“公主，快走吧。” 沈凤歌不舍地收回视线。 在她转身的一瞬，无妄抬眼望向她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次日。 皇上命护国寺大师进宫，为天运祈福。 沈凤歌知道后，躲着教习嬷嬷跑去了祈福殿。 她站在门口，一如六岁那年一样，在众人中一眼就看见了无妄。 他披着木兰色的袈裟，站在那儿犹如神佛降世。 等众人离开，沈凤歌才跑进去：“小和尚！” 无妄微微颔首：“贫僧见过公主。” 短短一句，比平日更显疏离。 沈凤歌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黯然和忐忑：“小和尚，昨天的事对不起，我是病糊涂了……” 然而无妄神色平和：“公主不必介怀，在贫僧眼里，您与世上之人并岁岁无分别。” 这句话直接戳进了沈凤歌心里，痛意渐起。 是吗？ 她在他心里，和别人没有区别吗？ 想到昨天无妄收了一个女子的香囊，又想起拥抱他时，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她倔强地攥紧手。 “小和尚，你骗人，昨晚你分明就……” “公主。” 无妄眼神一凛，语气也重了几分：“佛前勿妄言。” 沈凤歌眼眶一酸，缓缓望向那庄严的佛像，还有那皇族牌位。 仿佛他们都在盯着她，只要她有一丝逾越之举，就让她万劫不复。 “小和尚，佛说妄言是孽，可说真心话，也是孽吗？” 听着沈凤歌微颤的声音，无妄只觉心又弥漫上那说不出的沉闷。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后行了礼，越过她离去 沈凤歌站在原地，苦涩地望着无妄远去的背影。 小和尚。 希望等到我出嫁那天，你也要像现在这样，不要回头啊。 第6章 这些天，无妄一直在祈福殿。 可沈凤歌没有去见他。 还有十天就是初三了，她也被看的紧紧的。 但知道他离自己这么近，即便隔着宫墙，沈凤歌也很满足了。 这天，她正看着无妄送的佛珠发呆时，一个侍女又焦急跑了进来。 “公主，春晓姐姐被淑妃娘娘带去责罚了，您赶紧去救救她吧，不然她会打死的……” 第7章 沈凤歌震惊地站起身：“什么？母妃为什么要罚春晓？”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公主去护国寺未归什么的。” 听到侍女的话，沈凤歌心骤然一沉。 她放下佛珠，赶忙要去找淑妃。 但还没出去，淑妃先来了。 她屏退宫人，脸上以往的慈爱不见，只有肃然。 “母妃……” “跪下。” 沈凤歌自知有错，跪下后抓住淑妃的裙摆：“母妃，儿臣有错，但春晓是无辜的，您饶了她吧。” “凤歌，从前你年少，我也不愿你早早被宫规礼教束缚，但你如今已经长大，甚至还有几天就嫁人了，就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来。” “堂堂公主，跑去和僧人私会甚至彻夜未归，这件事要不是我拦了下来，传到你父皇那儿，你我都活不成了！” “我罚春晓，不只是因为她知情不报，还有是她身为大宫女，却纵着主子去做错事！” 听着这些话，沈凤歌直挺的背像是压上了巨石，坍塌了下去。 她红了眼，脸色却格外苍白：“母妃，我只是喜欢他，只是喜欢他而已啊……” 淑妃看着女儿眼中的泪，心有不忍，但还是沉着脸告诫。 “凤歌，你要记住，你的夫君是僚族大燕王。” “哪怕不是大燕王，也会是任何宗室子弟，哪怕是平头老百姓，也不会是他那个出家人。”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你去祈福殿跪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沈凤歌咬着唇：“是……” 她磕了头，浑浑噩噩地去了祈福殿跪着。 淑妃到底是心疼女儿的，派了个嬷嬷去照看。 嬷嬷也是看着沈凤歌长大的，见她满脸颓然，丝毫不见从前古灵精怪的灵气，心生同情。 “公主，您何必执着于一个出家人呢？” 沈凤歌仰头望着眼前的金身大佛，目露涩然与迷惘。 “佛经说红尘相逢皆是缘，可这话真的对吗？如果对，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也是错？” 闻言，嬷嬷叹了口气：“世间万物都因缘而生，朝思暮想，其实您没错。” 没错吗？ 要是没错，为什么她总是不岁能得偿所愿？ 风吹来，经幡微动。 沈凤歌忽然想起半月前，一女子去找无妄，想替她战死的未婚夫超度。 可那女子没有任何关于未婚夫的东西，只有一枚没等送出去的香囊。 那女子宁愿终身不嫁，也不肯放下对未婚夫的执念…… 当时她该记得，无妄叹息一声，声音伴着悠悠钟鸣响起。 “佛说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缘起缘灭，人间遗憾之最……” 泪意涌上沈凤歌的眼，模糊了一片视线。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磕了个头。 缘起缘灭，人间遗憾。 可她放不下啊…… 沈凤歌跪了一夜，起来时，双腿已经疼到走不了路，只能被嬷嬷扶回去。 她刚回宫，春晓就执意过来伺候。 看着春晓手腕身上的伤痕，沈凤歌心疼不已：“春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春晓摇摇头：“奴婢打小就伺候公主，为公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顿了顿，她又红了眼：“奴婢就是心疼您……” 沈凤歌握着春晓的手，望向装着无妄这些年送自己所有东西的木匣，涩意上涌。 这么多年，她从没想过和无妄会用这样的方式分离。 她也不知道，此生还有不有机会再见他。 一连几天，沈凤歌都被淑妃禁足在宫里。 直到出嫁前一天，沈凤歌跪在淑妃，哭着哀求。 “母妃，让我再去看他最后一面，前尘往事，就此了结。” 第8章 第7章 淑妃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沈凤歌去了护国寺，却没有直奔无妄的禅院，反而去了后山。 那棵她和无妄种的桃花前些天花还开的正好，现在竟然满树枯枝，落下的花瓣都融进了泥中。 一股凄凉扑面而来。 沈凤歌轻轻抚着枯枝，声音沙哑：“桃树，你是知道我要走了，花儿才都落了吗？” 话刚落音，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望去，只见无妄缓缓走来。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心绪各异。 无妄停住脚，映着沈凤歌的眸子里满是诧异。 几天不见，曾经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少女竟变得如此憔悴。 站在已经没有桃花的树下，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走。 猛然间，连日压在心里的惶恐开始膨胀，让无妄无法应对。 他欲言又止时，沈凤歌倒先开了口。 “小和尚，难得看你出来，以后你可不要老是一个人闷在禅房里诵经，要多出来走走。” “还有，你看这桃树……以后你多照看它，让它好好开花结果。” 说着，她附身捡起几片花瓣。 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朝前摔了下去。 “小心！” 伴着男人紧张的声音，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风吹来，乌黑的青丝拂过无妄的脸颊。 空气里熟悉的馨香让他呼吸渐乱。 没等他反应，沈凤歌已经抽出了手：“多谢……” 无妄见她退后了两步，似是故意在和自己拉开距离，心莫名一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层不知名的屏障。 沈凤歌也好像变的越来越遥远…… 他皱着眉，眉心的朱砂痣在夕阳下鲜红如血。 “你怎么了？” 沈凤歌捻着指间的花瓣：“小和尚，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天我再也不会出现，你会想我吗？” 会吗？ 出家人不能打妄语…… 无妄双手合十，回避着沈凤歌深远的目光：“会。” 沈凤歌眼眸一颤，红着眼笑了：“那你想到我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笑啊。” 说完，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串紫檀佛珠，递到无妄面前。 “小和尚，这是我亲手做的，算是……谢你这些年一直给我讲经。” 十二颗佛珠，颗颗嵌入她求而不得的深情。 若有来生，她情愿是他手中一串佛珠。 青灯古佛，相依相伴。 无妄看着沈凤歌那双带着磨痕的小手，眼中划过丝不忍和踌躇。 可最终，他被内心趋势着接过：“多谢公主。” 见无妄接了，沈凤歌才放了心。 两人将落了的桃花一一拾起，埋在树下。 下山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公主……” “小和尚……” 无妄攒着佛珠，以沉默示意沈凤歌先说。 沈凤歌望着远去的晚霞，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小和尚，以前都是你在和我讲佛法故事，这一次换做我给你讲一个吧……” “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狐狸被一个和尚所救，小狐狸对小和尚一见钟情，后来小狐狸每天来听小和尚念经。” “可是小和尚的心里只有佛法，没有其他，小狐狸特别伤心。” “后来，小狐狸要嫁给一只大老虎了，它再也不能见到小和尚了，但它一只记得小和尚说过的话……” 第9章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岔路口。 一条往皇宫，一条往寺庙。 第8章 无妄以为沈凤歌会向以前一样，非要去他禅院听他讲经。 没想到沈凤歌径自踏上往皇宫的路。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身朝他挥挥手，笑着说：“小和尚，我走喽！” 以后……便不来了。 沈凤歌背着如火的晚霞，让无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听得出她声音中的颤抖，和自己心里那怎么平复不了的波澜。 沈凤歌走了。 拉长的影子落在无妄身上，随着她的远去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寸步难行。 当夜。 殿里灯火通明，沈凤歌面对着凤冠霞帔，抱着装有无妄送的东西的木匣，哭湿了五条帕子。 春晓让人强行把木匣拿走。 她抓住沈凤歌要争夺回来的手：“公主，您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出嫁了！” 沈凤歌血红的双眼一凝，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失去了鲜活之色。 她呆坐着，回想着今日无妄的话：“春晓，小和尚说以后会想我，他真的会想我吗？” 顿了顿，她泪水又流了出来：“我好怕……我不想嫁……” 春晓心疼不已，可又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哑声啜泣的沈凤歌。 夜风瑟瑟。 今晚似乎格外漫长。 禅房中，正在打坐的无妄敲着木鱼，一遍遍念着心经。 可沈凤歌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回荡。 “小和尚，你只知道三皈依，那你知道四皈依是什么吗？”1 “四皈依，皈依沈凤歌。” “小和尚，你说呀……” 无妄骤然睁开眼，墙上巨大的‘佛’字像是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喉咙。 那句‘皈依沈凤歌’终是没有说出来。 她在红尘，他在佛门。 他能留住的，不过是相见时那分欢喜…… 也罢。 还能相见，便是恩赐。 无妄就这样坐了一夜。 天明。 十里红妆，送亲队伍占据了宫中长街。 在春晓的搀扶下，沈凤歌红着眼走向马车。 盖上红盖头前，她忍不住眺望护国寺的方向，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春晓赶忙低声提醒：“公主不能哭！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哭花的妆可不好。” 她何尝不知主子心里的痛与不舍。 可木已成舟，只有顺从。 轻薄的红纱帐晃晃荡荡，一阵风吹来，掀起了红盖头一角。 露出沈凤歌那双无神的泪眼。 她就在这千万的道贺中，感受着从没有过的彻骨寒凉，无声呢喃。 “小和尚。” “这一次，换我不回头啦。” 她盖上盖头，坐进了马车中。 唢呐骤起，送亲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一路南下。 …… 第10章 护国寺内。 无妄领着众僧，肃穆站在大雄宝殿中。 皇上向来敬佛，虔诚跪拜佛祖后，朝无妄道：“朕女儿今日出嫁，劳烦大师赐福，愿她此行平安，也愿朕江山稳固。” “是。” 无妄颔首，压在心中几天的烦乱竟又多了几分。 他余光扫过皇上身后的众妃与皇子公主，始终没有看到沈凤歌的身影。 她明明最喜欢热闹了，怎会不来呢？ ‘咚——！’ 佛钟骤响，梵音绕梁。 盖着红绸的赐福牌位被僧人轻轻放在香案上。 无妄静下心，在佛前默念完心经，拿起柳枝和清露。 柳枝沾清露，洒在红绸上。 “一愿三冬暖，二愿鸳鸯不散，最愿一生平安……” 伴着无妄庄重的声音，所有人合掌祈福。 在木鱼声和诵经声中，他依照规矩掀开红绸：“抚灵赐福，岁岁无忧……” 可下一瞬，无妄瞳孔骤然紧缩。 赐福牌位上写的竟是—— 九公主沈凤歌！ 第9章 无妄瞳孔巨颤，赐福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出嫁的人，居然是沈凤歌！ 他握着紫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 往日那熟读于心的佛家之书，此刻早已句不成文。 原来那晚，她真的是在和自己告别。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 皇上见他脸色难看，不由的出声：“大师？” 无妄双眼失神的看向他，下一秒不顾礼法猛地站起来。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半响沙哑道：“陛下，恕罪……” 说着在众目癸癸之下，他身形踉跄的离开宝殿，朝山下跑去。 无妄死死的拽着那串紫檀佛珠，越跑越快。 脑海中不断闪过沈凤歌的一颦一笑。 “小和尚，我要走啦。” “小和尚，要是有一天我再也不会出现，你会想我吗？” 一字一句，利剑一样划破他的心脏。 耳边的风也化作锋利的刀，狠狠地划在他脸上。 他死死的咬着牙，即使喉咙传来一股刺痛，依旧没有停下来。 慢慢的，街道出现在视线里。5 人山人海。 一道震天动地的锣鼓声从街头响起。 围观的百姓叫嚣道：“来了来了，公主来了！” 无妄心口猛地一跳，呼吸彻底紊乱。 一辆鲜红的轺车缓缓走来。 看着纱帐下那一身红衣的人，无妄的指尖狠狠的嵌入掌心。 不知何时起了风，掀起了车上新娘的红盖头。 猝不及防间，无妄对上了一双暗藏星辰的眼。 宛若很久之间，两人笑着注视彼此时那样。 沈凤歌看到他的那一刻，眼里闪烁着泪光和惊讶：“小和尚……” 但很快两人就擦肩而过。 无妄嘴唇不受控制的嚅动起来。 第11章 “公主……” 听着耳边的锣鼓声，看着逐渐远去的红衣，往日那些迷惑一扫而空。 原来他不知不自觉间早就身在红尘之中了。 而沈凤歌，就是他的红尘。 回过神来时，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散去，只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处。 晚上，他了一个梦。 梦里的沈凤歌一身鲜红色的嫁衣，站在桃花树下。 她笑着看着自己，转身时掀起阵阵桃花。 “小和尚，你愿意还俗娶我吗？” 无妄的眼前除了那一身红衣的人，什么都容不下了。 ‘我愿意。’ 此刻他终于认命了。 他喜欢上了沈凤歌，比自己想的还要喜欢。 第二日。 无妄跪坐在宝殿。 耳边是前来拜佛之人的祈福之声。 几个扫地的小沙弥在一旁小声谈论道：“昨天眼看这凤歌公主就要嫁过去了，突然大燕那边派人快马加鞭的过来，说他们大燕王死了。” “大燕王之前还好好的，现在人们都说是因为这门婚事才病情加重，民间都在传是公主克死了他。” 耳边那些惋惜的话一字不落的砸在无妄心上。 他嘴里的佛经霎时间停了下来，手指发颤。 大燕王居然死了，那沈凤歌她…… 门外扫地的小沙弥继续道：“听说皇上震怒，连夜派人把刚出城门的凤歌公主带回来，要她青灯常伴，以后就在宫外的一处佛堂修行，真的是可怜她了。” 话落，无妄脸色惨白的站起身。 小沙弥见他步履匆匆，停下扫地的动作焦急问：“无妄师兄您去哪？” 无妄没说话，头也没回的朝山下走去。 第10章 沈凤歌已经跪在祈福殿一夜了。 相比于外面的争论，她的内心却平静如水。 那日因为大燕王身死，她被人骂做‘克夫’，‘扫把星’时她就知道这一生对皇室已经没有丝毫用处了。 父皇震怒：“凤歌，朕想着你好歹是皇室公主，知晓分寸，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居然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既然你这么喜欢和无妄大师讨论佛法，那朕就满足你，从此以后你就去西郊那处佛堂带发修行，青灯常伴，洗清自己身上的晦气！” 沈凤歌跪拜在地上，心甘情愿拜谢：“谢父皇，凤歌领旨。” 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用和自己不爱的人度过余生。 留在那里至少可以和无妄一样，获得内心的片刻安宁。 沈凤歌在离开前，先去和淑妃告了别。 淑妃看着她消瘦的脸，不自觉痛哭起来：“凤歌，你真是受苦了。” 沈凤歌却笑着安慰她，眼里的光亮宛若从前：“母妃，这对凤歌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您不必为我担忧，以后凤歌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多保重。” 淑妃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哭的说不出话来。 沈凤歌除了只带了几件素雅的衣裳，和那一串佛珠，什么都没拿。3 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宫。 宫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立在树下，出尘的不像是凡间之人。 沈凤歌的手不自觉拽紧了身旁的包裹，哑声道：“小和尚，你怎么来了？” 无妄看着她短短两日就憔悴无比的脸，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僧袍掩盖的双手不自觉的嵌入掌心。 “公主……您一人前去，贫僧不放心。” 沈凤歌眼眶一红，垂眸轻笑：“现在也只有你还会尊称我为公主了。” 无妄看着她脸上的涩然，心口宛若被一把长剑刺破，疼的他皱起了眉。 半响沈凤歌听见了他坚定的声音：“无论发生什么，在贫僧眼里，您永远不会变。” 沈凤歌永远都是沈凤歌。 沈凤歌眼里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第12章 这两日的指责和心里无法言说的恐惧通通冒了出来。 但是她只是擦了擦泪水，释怀的朝他挥了挥手：“无妄谢谢你，但不必相送了，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送她去往西郊的马车。 听到这个称呼，无妄的心一阵刺痛。 手穆然伸了出去，却只能感受到那片衣角从手心划过。 “公主……” 他想挽留什么呢，他早已屡负情深，一次一次的推开了她。 沈凤歌眼眶红的吓人，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次见到他时，心里却没有了往日的不甘和悸动。 或许她也在学着慢慢放下了吧。 沈凤歌抱着这串佛珠，轻声念到：“小和尚，再见了。” 此生他们注定有缘无分，那就下辈子再祈祷长相厮守吧。 简陋的马车缓缓走远，无妄像目送她出嫁那日一样，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 他板正的身形终于坍塌了下来。 原来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口会是这么疼。 第11章 无妄回到寺庙，寺庙里的桃树已经枯萎，就仿佛他们之间一样，再也不能恢复如初。 他看着桃树怔愣出神。 以前沈凤歌就是站在这树下，离经叛道的对他说：“小和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他只能仓惶的压下心里的悸动。 从始至终，都没有像沈凤歌那样的勇气。 他心不在焉的回到禅房。 禅房的每一处，都充斥着沈凤歌的身影。 无妄茫然的看着佛经里藏着的那束已经干涸的桃树，眼里一阵波涛汹涌。 那用来抄录佛经的纸上，写满了沈凤歌的名字。 无妄呼吸一滞——他的心早就不是身在佛门中了。 清晨，露水未干。 住持就把他叫了过去。 无妄跪坐在他对面的那处蒲团上：“师父。” 住持停下转动佛珠的手，只是说：“徒儿，那公主早已离开了。” 无妄虽有疑惑，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徒儿知道。” 住持接着道：“你给我念念佛法，为师好久不曾考你了。”6 无妄转动着手里的那串崭新的佛珠：“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住持出声打断：“错了。” 无妄急忙磕头道歉：“师父，徒儿知错。” 住持却是轻笑了一声：“你啊，其实没有错，错就错在你不相信自己，你不知道自己读了什么，无妄，你心不在此。” 无妄僵在原地，紧抿唇瓣。 “去吧，遵循你的内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让自己后悔。” 无妄跪下来，半响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徒儿……谢过师父……” 沈凤歌来到西郊佛堂依然是两天后了。 此处偏远，人烟稀少，去镇上或许都要行走半日。 可是她却很喜欢这里。 沈凤歌跪坐在佛堂前，像无妄那样，双目合十，轻声念着佛经。 当脑海中被这些包围时，她居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原来这就是无妄的内心世界，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对事物的感知。 对她的感知。 “是喜是悲，皆需淡忘，是得是失终需释怀。” “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不视……” 沈凤歌轻叹一声，正想要翻看经书时，门外传来一阵足尖轻踏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目不视人之断，口不言人之过。” 沈凤歌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第13章 只见无妄一身僧衣站在门前，眉间鲜红似血 只不过原本整齐的僧衣有些许松散，看出来他的风尘卜卜。 沈凤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无妄跪在她身边，身上的檀木香铺天盖地的闯入她的鼻中，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随即脸色平淡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无妄把怀里的桃花酥掏出来，似乎是笑了笑：“贫僧……听闻京城老铺子出了桃花酥，特意想要带给公主尝尝。” 沈凤歌手指一顿，却是淡然开口：“桃花酥虽好，可是错过了时节，我现在已经不想吃了，无妄大师请你离开此处，以后不要来了。” 前尘往事她已经决定慢慢的放下，不想再这么累了。 说着便不再看他，和他以前那样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无妄提着桃花酥的手一僵，心里划过一抹痛楚。 终究是他来晚了，错过了桃花时节，也错过了她。 第12章 佛堂很简陋。 里面布满灰尘，除了那尊坐落在殿前的金身佛像，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摆着一张桌子和凳子，就再无其他。 或许是香火稀疏，前来的人也很少，诺大的山头只有沈凤歌一人。 她一个公主，如今却在这处荒殿，青灯常伴。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也得不到世人的谅解。 空气一时凝固下来。 见他迟迟不走，沈凤歌所幸也不看他。 原本手足无措的无妄，看到她手里的佛书，试探的开口：“公主，可要贫僧念给你听？” 沈凤歌一愣。 眼前的这一幕和很久之前的画面重叠。 仿佛她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公主，而他依旧是不染红尘的高僧。 沈凤歌的手顿了顿，但她已经不想再回到以前那段不属于自己的时光了。 刚想拒绝，可无妄却兀自念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5 “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沈凤歌不解的看着他。 明明她已经决定放下，这人为什么又突然来找她？ 从京城来这里，早晚要两天时间，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过来？ 沈凤歌出声打断：“够了无妄，这些东西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过来，现在我也不想猜，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说着也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屋，将他隔绝在空旷的大殿上。 无妄拿着佛珠的手猛的一紧，心也被这些话划破了一道口子。 这些犀利无比的话，以前沈凤歌一句都没和他说过。 之前的沈凤歌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 他一时呆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无妄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沈凤歌已经决定放下了他了。 可是他不该高兴吗？这样他不正好可以脱离红尘，一心向佛。 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无妄的身影丝毫未动，就这样在空旷寒冷的大殿之上坐了一夜。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阵鸡鸣声划破天空，窗外泛起了白。 推开门发现无妄依旧端坐在蒲团上。 沈凤歌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固执的待在这里。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只好当做看不见。 反正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以后两人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出门打水时，只见不远处的山间小路上，站着几个来山上采摘的女人。 看到是她，小声道：“你看她就是上次那位还没出嫁就克死丈夫的公主啊，听说在婚前就和大师拉拉扯扯，没想到被罚来了这里，依旧改不了本性，也不怪那个大燕王被她克死。” “哎呦，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更何况还是一国公主，难怪陛下不肯认她了，要是我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孩子，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14章 听到这些话，沈凤歌的手一顿。 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之色后，只一下就恢复了正常。 他们不说她差点都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可是全天下最避之不及的存在。 第13章 这时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脸色却有些凝重，身上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他们袭来。 教训道：“各位施主，佛说耳不闻人之非，口不择人之过，还望嘴下留德。” 这是沈凤歌第一次听到一向慈悲为怀的人出口教训旁人。 不由得感到惊奇，多看了他两眼。 那些妇女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纷纷快步离开。 沈凤歌垂下眼，还是向他道了声谢：“刚才多谢。” 无妄眉眼深沉，似乎是动了气：“他们根本不了解您。” 沈凤歌随口一问：“你很了解我吗？” 无妄一愣，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沈凤歌糊弄了过去。 她压下舌根的苦涩。 这些都不重要了。 毕竟现在的自己早已满身狼藉，骂声一片。 她也不想再去渴望那不属于她的红尘了。 沈凤歌念经时，无妄再次坐在了她身边。 直到天边出现一阵阵夕阳，沈凤歌才睁眼看他。 直接下了逐客令：“无妄，以后……你好好修行，就不必来这里了。”9 刚才的那件事提醒了她，和她待在一起会落得个什么样的名声。 无妄怔愣片刻，手指一僵：“您现在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沈凤歌自嘲一笑：“你也听到他们怎么说的，要是再和我待在一起，你的名声不要了？” 随后半开玩笑的说：“你这样不舍，我可是会误会你喜欢我的。” 她想只要说出这句话，无妄就会气急败坏的离开。 毕竟之前他可是非常讨厌她说这些的。 无妄嘴里的那句话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可是却被拦腰斩断。 第一次感到一阵挫败。 原来他之前对她的态度，就是这么伤人。 沈凤歌见他没有动怒，居然有些惊奇。 要是之前她说不定有多欢喜，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有些怅然。 “我们之间或许就是你说的那样，不该有这样的缘分。” 无妄眸色加深，仿佛有什么再也压抑不住：“公主……” 可惜沈凤歌已经不想知道那股情绪是什么了。 无妄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想到那些流言蜚语，无妄眼里的心疼越发强烈。 以前都是她不顾一切的朝自己靠近，这次他也想勇敢一回。 …… 无妄回到护国寺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了住持。 见到他来，住持似乎并不例外。 他只是笑道：“无妄，你这次前来，可是想通了什么？” 无妄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师父，您曾经说过，想要看破红尘，必须先步入其中，徒儿找到自己的红尘了。” 住持点了点头：“既然想好了，就去吧，从此以后护国寺再也没有无妄。” 无妄饶是再沉稳，听到这话也不禁眼眶发烫。 他颤抖着身体，对着住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师父，一磕您对徒儿的教导之恩，二磕您对徒儿的养育之恩，三磕您对徒儿的点拨之情。” 他的额前很快红肿了一片，但是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心。 “师父，徒儿不会辜负您的教诲。” 住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叮嘱道：“切记，往事不可追，走好当下之路，不愧于心。” 第15章 和师父告别后，无妄脱下了那穿了十八年的僧衣。 带走了只属于他的那串佛珠，踏入了那真正的红尘之中。 第14章 一阵敲门声在清晨响起。 沈凤歌一愣，轻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公主。” 沈凤歌没想到她那天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居然还会前来。 随即冷淡道：“无妄，我说了以后不用再来，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回去吧。” 和她待在一起，不仅会受万人唾弃。 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不知道他会落到一个什么下场。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私。 无妄沉默了半响，声音低缓道:“公主，贫……我已经还俗，从此以后只是一个常人。” 沈凤歌瞳孔聚缩。 无妄居然放弃了高僧的身份，以一个寻常人的身份还俗。 她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俗以后你就一无所有了，你知不知道！” 听见她的质问，无妄却松了口气。 至少她的心里，不是对他的一切无动于衷，这就够了。 他的眼里甚至泛出了点点温柔：“公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您不必为我感到可惜。”9 可是门前的那扇木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倾向。 无妄不由的有些失落，他知道是他来晚了。 沈凤歌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没有可能了。 沈凤歌苦笑一声：“无妄你走吧，天大地大刚好可以去看看。” 不像她一样，她这一生，注定只能被困在这里了。 无妄拽紧了身侧的手，低沉道：“公主，抱歉这句话，我说的太晚了。” “那次，您在桃花树下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给您答案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愿意，公主。” 沈凤歌心头猛地一跳，许久才想起那天她说是什么。 她说：“小和尚，你愿意还俗娶我吗？” 这句回复，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 沈凤歌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死死的握紧成拳。 她终于等到了…… 但脸上的激动，随即淡了下去。 可是现在的沈凤歌，已经不配要这句话了。 沈凤歌努力抓住颤抖不已的手，干涩道：“无妄，你以前和我说过的，世上有缘人，终难两全。” “我们也是一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不可能了。” 无妄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下来，垂落在身旁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良久，终是露出了一丝无力的笑。 但他依然坚持道：“公主，这一次我不会走了。” 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无妄除了等，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他一出生就在护国寺，根本不懂的这些为人处事上面的技巧。 如今还俗更是对一切都懵懂无知。 无妄失落的坐在门前，看着远处出神。 不知何时，天空黑沉沉的一片，雷声滚滚 又一阵刺耳的雷声过后，豆大的雨滴滚落下来，砸在他身上。 很快无妄的衣袍就湿了个干净。 他伸手触碰着那雨滴，心里泛起点点痛意。 原来那天沈凤歌就是这么冷啊。 第16章 第15章 沈凤歌听见外面的阵阵雷声，心里莫名不安。 他应该走了吧？ 眼见天边彻底的黑了下来，沈凤歌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回了屋。 雨淋湿了衣袍，伴随着阵阵凉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凉意。 也难怪那天沈凤歌会高烧不退了。 在雨中待了这么久，饶是无妄身体再好，此刻也不由的觉得喉咙发痒。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什么做，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 隔着一阵雨声，无妄似乎听到了一阵开门的轻响。 他睁开眼，只觉天地朦胧之间，沈凤歌撑着伞朝他缓缓走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沈凤歌笑着跑向他：“小和尚，我昨日未来，你可有想我啊？” 回忆里的声音渐渐的和耳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小和尚……小和尚你怎么样？” 无妄原本有些混沌的双眼，这一刹那变得清明起来。 沈凤歌见人一言不发，脸色惨白难看，心里正担忧无比。 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狠绝。 要是让他进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正想把他扶回屋内，却被无妄先发一步，牢牢的锁进了怀里。3 无妄身上的湿意很快传过来。 沈凤歌挣扎了一下，却反被他抱的更紧。 他低声道:“公主，您别动。” 这是第一次无妄对她做的出格的事。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是此刻颠倒了过来。 沈凤歌有些无奈的推了推他：“无妄，你这样下去会发热的，先进去避避雨。” 感受到耳边的温度，和那诱人又熟悉的体香，他才意识到此刻不是梦。 沈凤歌依旧还在他身边。 无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一僵，但是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脑袋靠在了她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良久，才沙哑的轻嗯一声。 沈凤歌的心没由来的一软。 她推着无妄进了屋，此时回过神来的无妄，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凤歌无视他的不自在，指着一处房间道：“快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无妄点点头，拿出一件黑色常服走了进去。 沈凤歌正在生火，熬制一些热汤。 听见声音抬头看去：“换好了？” 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幕，接下来的话霎时卡在了喉咙里。 平日里看惯了他身穿僧袍的模样，突然见他穿上一件常服，沈凤歌不由的一愣。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以前穿着僧袍时，他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烟火的嫡仙，如今穿上凡人的衣着，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眉间的那颗朱砂痣这么看下来居然有些邪性。 直到他坐在了自己身边，沈凤歌才回过神，将手里的热汤递给他。 “喝点吧，免得发热。” 无妄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一口喝完。 沈凤歌起身淡然道：“雨停了你就走吧，不要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可是手臂却被一直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 无妄的声音有些发抖：“公主，那些话……不作数了吗？” 沈凤歌咬了咬牙，才把眼里的涩意压了下去。 小和尚，这些话要是早说，那该多好啊。 她一点一点的掰开他的手，怅然道：“不作数了，小和尚。” 第16章 无妄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失了力道。 这一整夜都低头一言不发，门外的雨声显得犹为刺耳。 第17章 这晚沈凤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黑暗中总是有一道视线牢牢的锁在她身上。 她压下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 雨已经不再下了，只是屋檐还残留着一些雨水，时不时往下掉落砸在青石上。 殿外也已经没有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来他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雨停了也离开了。 沈凤歌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安慰自己——他们本就要回归到原本的生活。 小和尚不应该因为她被困在着这四方之地。 就在沈凤歌对着那处空位分神时，一阵香味传入了鼻中。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无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公主，过来尝尝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沈凤歌呆愣的看着他，问:“为什么不走？” 无妄放下面条，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不会走了。” 他错过了沈凤歌太多次，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会陪在她身边。 沈凤歌眼眶猛的一酸，哽咽道：“就算以后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了，你也不走吗？” 无妄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头也不抬道：“不走。” 沈凤歌昂头压下眼里的泪意，轻笑道：“你不会不知道现在世人这么说我的吧？你不走，和我待在一起不怕我克死你啊？” 无妄听着她话里的溢出来的哽咽，心一紧。 抬眸，大着胆子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里正在因为紧张剧烈的跳动着。 他深邃的眸子倒映出她的身影：“我不怕。” 沈凤歌的手指蜷曲，仿佛被烫到了一下。 无妄只觉得心里的那股热度慢慢的蔓延到脸颊，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的耳垂已经染上了点点红意。 …… 就这样无妄住了下来，无论沈凤歌怎么说他都没有离开。 无妄这段时间时不时去镇上走走，习惯民间的同时，还会给她带回来一些桃花酥。 可这一次，直到夜幕沉沉都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沈凤歌不由的有些担心，正想着出门看看时，树旁一个人影突然闯了出来，一把将她压在了身下。 一个眉目猥琐的人，此刻正急切的想要撕裂她的衣服。 沈凤歌回过神来，剧烈的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 那人邪笑道：“美人，我观察你很久了，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是很孤单？放心，以后我陪着你……” 说着他的唇瓣朝她压了下来。 沈凤歌只觉得恶心想吐，挣扎着抵挡他不断下来的吻。 她心里很害怕，这种事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男人或许是山下的村民，力气很大。 被她的挣扎弄得丝毫没了耐心，直接下手想要脱下她的外衣。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事，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 “放开我，救命！” 下一秒脖颈被人贪婪的舔了一口。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眼里的泪模糊了视线。 无妄……小和尚……你在哪里？ “你个臭娘们，真是给脸不要脸！” 男人牢牢的压在她身上，已经开始脱衣服。 这时沈凤歌的一只手刚好摸到一块石头。 正想朝他头上砸去时，身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只见无妄一拳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第17章 男人被狠狠的打倒在地。 无妄的眼里是从未出现过的狠厉之气，他的声音仿佛透露着寒霜：“马上离开。” 男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急忙点头哈腰的拉上衣服跑走了。 第18章 沈凤歌眼神空洞的坐起来，身上的衣裳已经在挣扎间弄得凌乱不堪。 她的手死死的握着那块石头，浑身颤抖不已。 看向无妄的眼神里满是空洞和黯淡，脸上早已满脸泪痕。 无妄心头一阵刺痛，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嘴里爆发出一阵血腥味。 他居然把嘴唇都咬破了。 无妄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戾气，小心翼翼的把沈凤歌抱进怀里。 “公主没事了，我在。” 无妄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脊背，感受到胸前传来的阵阵湿意，心仿佛也在滴血。 沈凤歌浑身冰冷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体内的血液才重新流动。 终于松掉了死死拽着石块的手，紧紧的拽紧无妄的衣裳。 忍不住痛哭出声：“无妄……” 无妄抱住她，轻声道：“我在。” 沈凤歌回去后，用热水洗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都搓红了才出来。 虽然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经过这件事后，她每次晚上只要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在她第三次惊醒时，她发凉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无妄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公主，我会一直守着您。” 沈凤歌眼眶一酸，轻轻的回握住他的手。 她没想到无妄会发现她的不安，来到她身边陪着她走出这段阴影。 她往无妄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哽咽道：“无妄……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的狠绝下依旧不松开手。 谢谢你不顾世人的眼光毅然决然的奔向我。 沈凤歌在充斥着无妄气息的黑夜里，终于缓缓睡了过去。 …… 沈凤歌这几天终于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无妄已经不在屋里。 但是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无妄大师，您真的不和我走吗？您对我有着重大的恩情，只要您和我回府，我保证不会亏待您分毫。” 沈凤歌一愣，随后压下心里的不安朝窗外看去。 只见无妄正在和一个女子面对面站着，女子脸上呈现出一股焦急。 沈凤歌却在看见女子的脸后，心不受控制的一缩。 这名女子，正是上次递香囊给无妄的那个人！ 沈凤歌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住，疼的她几乎呼吸不畅。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女子对无妄的真实想法呢。 毕竟那名女子看着无妄的眼神，她自己也曾拥有过。 无妄却是婉言谢绝了她：“多谢小姐，但是无妄早已不是佛家中人，只怕不能满足您的期许了。” 女子有些不解：“无妄，你可是有什么苦衷？要是你还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和我提。” 就在沈凤歌不忍听下去时，无妄突然把目光移到她这边。 和站在窗外的她四目相对。 无妄轻笑了声：“确实有苦衷，我的……心上人还在此，抱歉了林姑娘。” 沈凤歌倏地瞳孔巨震，心跳声盖过了世间的一切声响。 第18章 林姑娘跟着他的视线看着站在窗边的沈凤歌，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装作无意的问道：“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就是凤歌公主吧？无妄大师您可是因为她才多次拒绝我？” 沈凤歌被她眼里的些许嘲意刺中，眼里闪过一丝卑祈。 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身份尊贵的沈凤歌了，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声名狼藉，是皇室的耻辱。 无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是怎么多年身为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教诲让他压了下来。 “姑娘，这是我的私事，还望您明白。” 林姑娘死死的咬着牙：“无妄大师您可能不知道公主的那些事，她身为公主居然克死了一族之王，嫁过去那日喜事变白事。” “但是即使大燕王死了，凤歌公主依旧是他的妻子，您为何要因为她白白的耽误自己？” 林姑娘的话字字诛心，一向伶牙俐齿的沈凤歌却被定在了原地。 她现在早已失去了任何反驳的力道。 第19章 可一道有些怒气的声音却将沈凤歌从自卑深渊拉了回来。 “够了！” 无妄紧抿薄唇，看起来居然有些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他冷声道：“姑娘，上次你帮我追回被盗取的护国寺的香火钱，我感激不尽，但这不是你伤害我在意之人的借口。” “不管世人如何诋毁，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最初的模样，我的心意也不会更改，姑娘从此过后，你我两清，往后还请你不要再来了。” 林姑娘眼眶通红，死死的看了沈凤歌一眼，转身离开。 沈凤歌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话往常无妄是无论何都说不出来的。 他身为出家人，一向慈悲为怀，对人对事说话都有很克制，不会像现在这样厉声厉色。 可是他愿意为了她屡次破戒。 为了她义无反顾抛下一切。 无妄或许真的……心悦她了。 以前的沈凤歌不敢想象，不敢细想，只觉得小和尚愿意陪着自己她就很知足了。 可是今天她却不得不想。 可是越想，沈凤歌眼眶越发酸苦。 为何不早些，只要早一点接受她的心意，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是不是就不用嫁给大燕王，是不是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这些事？ 自己依旧是一国公主，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 而不是现在这样，她早已失去了曾经那孤注一掷的勇气。 “公主……那些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无妄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他直直的看着自己说：“佛说人生苦短，佛法无边。一切随缘，心宽自在。不贪不嗔，不痴不狂。佛光普照，安慰心灵，公主，世人对你的看法，只是短浅的代表。”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已经还俗，但是嘴里的佛法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两句。 沈凤歌眼里的麻木渐渐褪去，双眼恢复了灵动。 居然真的被他几句话驱散了心里的苦涩。 以前那些失去的勇气突然争先恐后的回到了她的体内。 她突然想再相信他一次。 只要他说是，她愿意再试一试，看看他们最后可以走到哪里。 不顾世人的嘲笑，不顾世俗的指责，只有他们两人。 第19章 沈凤歌刚想问，脑海里却闪过林姑娘那犀利的话。 虽然小和尚安慰她不要在意，可是她怎么舍得让他跟着自己名声受损。 那丢失的理智回笼，沈凤歌将要迈出去的那一步又退了回来。 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在这么不顾以为的任性下去了。 她垂眸低声问：“小和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可好？” 无妄见她愿意重新叫自己小和尚，心中不由的一喜。 但看她神情严肃，不由郑重的点了点头。 沈凤歌深吸一口气：“小和尚，现在世人以我为辱，父皇视我为耻……我身上还有哪些值得你留恋的吗？” 无妄呆愣在了原地，只有垂落在一旁的指尖不自觉的微颤彰显出他的心疼。 以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无妄伸手把有些颤抖的人紧紧的抱进了怀里，力气大到仿佛此生不会松开。 炽热的呼吸碰撒在在她的脖颈处，滚烫又炽热。 无妄嗓音低哑着说：“公主，您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好的人，我心悦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大胆的宣泄出自己的情绪。 无妄知道，她的心早已伤痕累累，现在需要的是他的肯定。 “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喜欢。” 喜欢她的一颦一笑。 喜欢她笑着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更喜欢她叫着自己小和尚的样子。 她的一切一切他都喜欢。 第20章 无妄拨弄了一下她被压的凌乱的发丝，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我这一生都循规蹈矩的在佛门中度过，性格沉闷无趣。” “是您敲响了我的禅门，带着我看到了万千世界，感受到了万千情丝，您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沈凤歌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些话，无妄从来不会和她说。 可是这些世上最动听的话，确实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她此刻漂浮的心仿佛有了归宿。 她放任自己靠在他的身上，缓缓的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带走了她的一切不安。 抱了好一会儿，沈凤歌才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这才有了心思问：“小和尚，既然你不接受她，为何上次还要收下她的香囊？” 无妄一怔，言简意核解释道：“她是以送给全寺庙的名义赠与给我的，不好不收。” 沈凤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是这样。 沈凤歌轻笑的看着他：“那小和尚，以前你不是打死都不承认你心里有我吗？为何现在承认了？” 看着她的笑容，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小公主敲响自己禅门时笑着叫他的那一刻。 无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以前他不敢承认自己心里有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不是她的良人。 可是现在看到她受了这么多苦，无妄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只要她高兴，自己的爱也可以毫无保留的给她。 无妄心里思绪万千，最终只是柔声道：“公主，因为您是我的红尘。” 他无法控制的沉溺，跌落。 第20章 自从无妄上次将心里那些羞于启齿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后，心里的那点冷静自持也慢慢的放下。 相处中对沈凤歌的一切都开始亲自着手。 两人就仿佛世间最平常的一对夫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凤歌也从一开始的无从下手，到现在的下田种菜，样样精通。 她看着无妄背着背篓走在她前面的身影，只想让时间再慢些。 或许这就是她幻想过的和无妄在一起的生活。 他们有着一个自己的小家。 在这里，她不是什么公主，他也不是什么高僧。 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人。 分神时，无妄背对着她准确无误的牵住了她的手。 看着脚下坎坷无比的小道，叮嘱:“当心。” 他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扶着背篓，两人就这样迎着晚霞朝家的方向走去。 春去秋来，日落星辰，秋日如期而至。 灯会在民间如火如荼的在民间举办。 深夜的星空上，还能看到燃放的烟花。 刚到荒殿，烟花就在头上炸开，沈凤歌不由的抬头看去。 她漆黑的眼里倒映出了上空的星星点点，无妄移开视线，也跟着看着转瞬即逝的烟火。 难怪世人都愿沉溺民间红尘，原来红尘竟是这般绚烂。 无妄突然有些理解了。 沈凤歌想到什么，急忙拿下他的背篓放到树下，嬉笑道：“小和尚，我们一起去逛逛灯会吧，你是不是还没有看过民间的灯会？” 无妄眼里暗含期许，点了点头。 沈凤歌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朝山下走去。 这是她来到这里一年半，第一次去人多的地方。 以前总是抵触，见她也是满脸欣喜，笑意像是会传染一样，也染上了无妄的眉眼。 沈凤歌如今皮肤不再是以前那样白嫩，粗衣打扮，除非是在京城待过的人，反正任谁都看不出她是个公主。 灯会应接不暇。 她拉着无妄的手在琳琅满目的灯笼之间来回穿梭。 “小和尚这些你喜欢吗？” 沈凤歌回头，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脸上。 第21章 无妄瞳孔颤了颤，哑声道：“喜欢。”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世界，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人。 沈凤歌拉着他来到一处商贩前，指着两个小糖人：“我要两个。” “好咧，姑娘拿好了。” 无妄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嘴里被塞进了一个糖人，一股甜味在嘴里砸开。 他怔愣一瞬，抬眼看去，撞进了沈凤歌暗藏星辰的眼眸。 “小和尚，你在想什么？好吃吗？” 无妄呆呆的点头，拿出糖人，细细的品尝起来。 沈凤歌看他有些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小和尚，你要抓紧我，免得走丢了知道吗？” 无妄心跳慢了一瞬，没有说话，但是握着她的那只手不由的加重了力道。 “公主……” 话还没说出口，一阵暖黄色的光亮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 无妄抬头看去，只见无数孔明灯从上空升起，一时之间照亮了所有河畔。 正是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第21章 “走，我们也去试一试。” 沈凤歌的话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她拉着自己来到了一处卖孔明灯的摊子。 大手一挥，将其中一个递给他。 “小和尚，据说只要把自己的心愿写在上面，神明要是收到了，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无妄步入佛家18年，自然不相信这些。 但是看着身边人早已迫不及待的开始动笔，也想试一试。 沈凤歌快速的写好，站在河畔边，把手里的孔明灯往天上放去。 很快孔明灯便和化作星星点点，慢慢升上空中。 见无妄还在写着，沈凤歌有些好奇问：“小和尚，你许下了什么心愿啊？” 无妄动了动手指，嘴唇微动。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无妄听见动静回头看去，只见灯火通明的河水里，时不时冒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他丢下手里的孔明灯，叮嘱一句：“在这等我。”就跳下了水里。 沈凤歌心里担忧，沿着岸边朝他们靠近。 “小和尚你当心啊！” 水面这时已经没了一丝动静。 沈凤歌感到一阵恐惧：“小和尚！小和尚你怎么样！” 这时一道水声在脚下响起，只见无妄浑身湿透的抱着一个小娃娃。 沈凤歌见他没事，不由的松了口气，伸手把小孩抱住。 一个妇女急忙冲过来，哭着和他们道谢：“多谢二位救下我的孩子，要不是你们他就……” 沈凤歌急忙扶住她，挡住她要下跪的动作。 “孩子没事就好，快带他回去换身衣裳吧，免得着凉了。” 无妄拧了一把出水的衣服，也对着妇人点了点头。 妇人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见他身上已经完全湿透，脸色难看，沈凤歌有些焦急：“可有受伤？” 见他摇头，她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牵着他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但无妄却站着没动，他低垂着眉眼：“可是灯会……你还没看够。” 沈凤歌只觉得好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灯会。” 无妄后面没说话了，只是紧抿着唇，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沈凤歌疑惑的皱了皱眉：“怎么了？” 无妄眼睑轻颤，居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第22章 半响才吐出一句：“心愿……还没写好。” 沈凤歌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样的无妄竟然有几分可爱。 她低声哄道：“那你想许什么心愿，我尽力帮你实现可好？” 无妄抓着她的手越发滚烫，喉咙滚动片刻，才沙哑开口：“我的心愿……我……” 似乎那些话太难以说出口，挣扎了半天，无妄脸都有些红了，依旧没有说出口。 但是沈凤歌的心却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起来。 她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心愿和她有关。 她柔声道：“小和尚，你告诉我你的心愿……是我吗?” 无妄轻轻点了点头。 沈凤歌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循循善诱道：“那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一阵寂静中，沈凤歌看见无妄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一阵烟花再次在天空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 无妄的眼里倒映着万千色彩。 但她还是听到了，他说：“公主，我想娶您……” 第22章 耳边的烟火炸开声，依旧盖不住心跳的声响。 以前这样的场景，在沈凤歌心里无数次的出现。 想着她穿上嫁衣嫁给他，想着有一天他心里也会有一点喜欢自己。 或许世上真的有神明吧，不然为何这些心愿今日都实现了呢？ 她看着无妄那因为不安微微闪动的双眸，心里那些早已丢失的勇气铺天盖地的回到她的身体。 沈凤歌想：她再勇敢这一次，这最后一次。 只要他说是，那这辈子她宁愿抛弃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 沈凤歌声音发颤：“小和尚，你想娶我，是吗？” 无妄紧张的身体僵硬。 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情爱，难免乱了阵脚，失了分寸。 许久，任命的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是，公主我……” 话还没说完，沈凤歌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将他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间。 无妄瞪大了眼睛，瞳孔颤动。 但是马上就一把搂住她的腰，更激烈的回吻过去。 两人就在一片烟花下，戳破了那层纸。 感受到怀里人呼吸不上来，无妄才不舍的放开。 只见沈凤歌的嘴唇因为这个吻变得鲜红无比。 无妄看着她这幅模样，眼眸一暗。 沈凤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羞涩：“好了，我们回去吧。” 无妄乖顺的被她牵着走，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他许下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回到山上已经很晚了。 沈凤歌刚想给他烧些热水，回头就看见无妄已经脱下了湿透的衣裳，露出一片好看的身形。 她脸颊滚烫的回过头，脑海里却闪过上次她烧糊涂了时大着胆子去抱他时的画面。 余光见他换好了衣裳，才回过头，只不过满脸通红。 无妄几步朝她走进，又一把抱住了她。 在她脖颈处乱蹭：“公主……” 沈凤歌一僵，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一把将他压在地上的蒲团上。 无妄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乖乖的配合她的动作。 沈凤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波光粼粼。 “你老实回答我，上次我……那样，你到底有没有动心？” 那晚无妄全程闭着眼睛，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的心跳和那晚一样。 都在为眼前的人，在剧烈的跳动着。 他抓过沈凤歌空着的那只手，偏头虔诚的吻了上去。 第23章 随后他带着她的手摸向自己那剧烈跳动着的胸口：“公主，那晚它就和现在这样。” 因为你的一句话，它就失了控制。 沈凤歌只觉得满心欢喜，又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他。 原来她爱着的那个人一直也在爱着她。 只不过他害怕不是自己的良人，害怕自己跟着他受苦，一直不敢靠近。 可是他这个傻瓜，只要两人两情相悦，就可以抵挡万千阻碍啊。 吻着吻着，沈凤歌就变成了坐在她怀里的姿势。 她的腿夹着无妄劲瘦有力的腰，双手环过他的脖颈，直起腰去吻他。 她的身形比无妄小一圈，整个人被无妄紧紧的包裹着。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沈凤歌伸手抚摸着这张脸，真挚道：“小和尚，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无妄额头低着她，笑道：“好。” 第23章 微风轻抚，一阵桂花香沁人心脾。 沈凤歌推开门，只见门外的两棵桂花树已经开的满是金黄。 她不由的笑道：“小和尚，你快开，桂花开了！” 无妄听见声音来到她身旁，闻着空中的桂花香，不由的心情放松。 “公主，我去摘些下来给您做桂花糕。” 他拿着一根竹竿，将树上的桂花打下来一些。 一瞬间沈凤歌被桂花扑了个满怀。 看着拿着竹竿毫不手软的人，她没忍住笑了笑：“小和尚，护国寺他们知道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吗？你这样真的一点不像以前了。” 无妄擦了擦汗，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上扬：“或许，我就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他整日学习佛法，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格，是沈凤歌找到了这样的他。 沈凤歌捡着桂花，余光看见一个妇人牵着孩子上前。 她不由的停下了动作，无妄也收了杆站在她身旁。 妇人一笑，将手里的几只鸡鸭放到他们面前，解释：“那晚您们救下了我的孩子，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你们，特此来感谢。” 那晚天色有些昏暗，沈凤歌这才想起来，目光看向无妄。 无妄摆了摆手：“夫人，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小孩奶声奶气道：“哥哥姐姐就收下吧，谢谢您们救了我。” 妇人把东西往沈凤歌手里一塞：“你们叫我牛婶就好，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家就在山下最右边那家，以后缺什么，就来我家拿，不要客气。” 沈凤歌无法，只能道谢接过。 这是她在这里生活了两年，第一次结识邻居。 后来牛婶时不时的就会上一趟上，给他们送些东西。 一来二去的也开始渐渐熟练起来。 这日她又将家里砍杀的牛肉送了些上来。 无妄出门迎接，正好有些事想要和她说。 确认沈凤歌还在屋里，低声道：“牛婶，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牛婶急忙摆摆手：“无妄你看你这话说的，你有什么事放心和婶说，婶一定帮你。” 无妄问：“牛婶，您可以告诉我，要将一个女子娶回家，需要准备哪些物品吗？” 上次牛婶说：“你们小两口，还真是让人喜欢，将来生出的孩子也不会差。” 这句话点醒了他——自从他们确认心意开始，他还没有光明正大的把沈凤歌娶回家。 牛婶听到这话，立马热情的告诉他：“娶亲讲究的东西可多了，不仅要准备嫁衣，还要准备桂圆和红枣……” 无妄听的很认真。 沈凤歌见他许久不回，出来找了：“小和尚，牛婶你们在说什么呢？” 牛婶只是捂嘴笑，匆匆说了一句家中有事就下了山。 沈凤歌皱了皱眉：“小和尚，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无妄一把抱住她，索要了一个亲吻：“没有，公主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凤歌掐了一把腰，她不满道：“你叫我什么？” 无妄顿时改口：“凤歌……凤歌。” 沈凤歌眼眸带笑，见他这么听话，又凑过去吻他。 第24章 第24章 无妄这日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凤歌一人有些无聊，正在清理着按日摘下来的桂花。 一道阴影突然将她笼罩住。 沈凤歌抬头一看，只见那日的林姑娘正狠厉的看着她。 “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没脸没皮。” 沈凤歌神色自如的将桂花收起，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林姑娘，我听说你是商贩之女，说话粗俗我能理解，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骂我几句，那随你高兴。” 林姑娘满脸不甘：“凤歌公主，你好歹是一国公主，堂堂公主居然和一个和尚混在一起，你知道传出去会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吗？这不仅影响到你，更是会影响到无妄大师，我劝你不要这么自私。” 沈凤歌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着她:“林姑娘，那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 林姑娘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说什么。 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林姑娘，我说了我不希望再看见你。” 无妄提着一个箱子，出现在身后。 见到他，林姑娘一愣，随即道：“无妄大师，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世人指责。” 无妄一把拉起沈凤歌的手，对她冷冷的下了逐客令：“林姑娘，这一切都和你无关，我不会回护国寺了，希望你早点放下这些不该有的念想，不要再来打扰我夫人。” 林姑娘听到夫人两字，瞳孔聚缩，大声斥责道：“你们这是不和礼法的！你是高僧，怎么可以和她在一起！” 无妄知道她一直崇拜自己的佛学，可没想到，她居然因为这个疯癫到这个地步。 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寒霜：“我说过，护国寺的无妄已死，放下执念吧，要是还有下次，我不会再心软。” 说着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沈凤歌进了屋。 沈凤歌回头，正对上她阴森的眼神：“你们这样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无妄打开箱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件鲜红的嫁衣。 他有些憨厚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凤歌，牛婶说想要娶亲，必须亲自给她准备嫁衣，还有红枣桂圆，但是我去镇上买，这些东西早已没有了……” “但是我发誓，以后我会给你准备更好的。” 沈凤歌眼眶通红，这件嫁衣没有很奢华，但是她却莫名的喜欢。 她哽咽问：“你没听到刚才林小姐说什么吗？我们在一起，不合理法，即使这样你也还想娶我吗？” 无妄丝毫没有犹豫：“我想。” 沈凤歌拿起嫁衣，眼中带泪：“那你帮我穿上吧，我们今日就成亲，可好？” 因为林姑娘的多次出现，她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无妄一愣，激动的手都在抖：“好……” 沈凤歌脱下外衣，穿上了那件鲜红的嫁衣。 无妄只觉得自己此刻正在梦里，蹲在她身前替她整理嫁衣时差点替她系错腰封。 很快沈凤歌就穿上了嫁衣。 看着一身红衣，美艳无比的人，无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这一次，他终于娶到心爱之人了。 沈凤歌也笑着看着同样一身红衣的无妄，心软的滴水。 她一生穿过两次，第一次她被迫无奈，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第25章 这场成亲很简陋，只有他们两人。 沈凤歌和无妄跪在院中，以天地为誓，星月为聘。 无妄对着天地，重重的磕下了头：“今日我无妄，愿和凤歌结为夫妻，往后余生，不离不弃。” 沈凤歌也在他身边跪下：“凤歌愿意嫁给无妄，执子之手，与子成契。” 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浓浓的朝霞，辉煌的霞光照射在嫁衣上。 衬的嫁衣更是艳红如血。 仿佛天地之间都在庆祝这场婚事。 霞光通过青石板折射出点点星火。 这是沈凤歌在这里这一年，见过的最美的一幕。 她穆然回头，刚好无妄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沈凤歌嬉笑道：“小和尚，你看你最后还不是娶我了吗？你之前说了这么多大道理，还不是最后栽在了我手上？”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25章 说着沈凤歌朝他凑近，用勾人的声调说：“夫君……” 无妄听到这话后，眼眸越发深沉，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等她反应过来，无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他被沈凤歌的一句轻飘飘的话惹得六神都混乱无主。 沈凤歌躺在床上，嘴上依旧不饶人：“小和尚，你说说你，上次我脱光了你都不敢看我一眼，这次怎么就忍不住了？” 她可太喜欢看无妄把持不住的模样了。 就仿佛把不染红尘的嫡仙拉下神坛，让他深陷情欲之中。 无妄的眼眶都红了，他此刻只想堵住这张一张一合的红唇。 仓惶的说了一句：“凤歌。” 就一把堵住了她的唇。 吻着吻着，沈凤歌只觉得浑身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妄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袍。 娇嫩的皮肤裸露在空中，泛起了阵阵红意。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感受到无妄明显粗重起来的呼吸，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羞涩。 明明以前她都脱光了站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羞涩。 为什么现在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肩膀，沈凤歌只觉得脸颊滚烫。 只一瞬脸颊就浮起两片霞云。 无妄下腹一紧，只想狠狠的把她揉进怀里，再也不分开。 两人纠缠了一夜，最后沈凤歌哭的嗓子发哑，浑身都是刺眼的红痕。 结束后沈凤歌才知道原来无妄在这种事上和他出尘的外表完全不符。 最后她小声的叫了一句：“小和尚”就在无妄的怀里睡了过去。 无妄眼神柔和的看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去清洗。 眼里的笑意整晚都没有下去过。 他眷恋的吻着熟睡之人的眉眼，轻声道：“凤歌……凤歌，我心悦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些话他也只有在沈凤歌睡着时才敢说出口。 睡梦中的沈凤歌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无妄胸腔发出一声轻笑，抱着她也缓缓睡去。 一夜好眠。 第二日，沈凤歌醒来时浑身刺痛，她艰难的下了床，无妄早已不在房中。 她刚想出声，牛婶听见动静就推开了门：“凤歌你醒了。” 沈凤歌一怔：“牛婶，您怎么在这？” 牛婶笑着解释：“无妄他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就来找我帮忙，还说要给你好好的补补身体。” 沈凤歌脸颊滚烫，喝下牛婶递过来的汤药。 抬头就看见无妄在慢外忙来忙去的身影，不由的一笑。 红尘静好。 第26章 牛婶等她喝完，才犹豫着开口：“凤歌啊，我最近上山时，看见一波波军队，好像是在打听你的事，你最近要当心。” 沈凤歌收敛起了笑容。 找她？ 沈凤歌点点头，送走牛婶后，她的心莫名不安起来。 无妄推开门就看见沈凤歌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凤歌缩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檀木香，不安的心才稍微稳定了下来。 “小和尚，万一有一天，我们必须要分开，该怎么办？” 她心里似乎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她和无妄刚刚结为夫妻，爱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叫她如何放手？ 无妄抱着她的手一紧，声音带着决绝：“我不会再放手了，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和陛下求亲。” 他实在不想再去体会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上次沈凤歌出嫁，他就已经暗暗发誓。 此生要是还有机会，他一定要不顾一切的抓着她的手。 沈凤歌自然知道在等什么。 眼神不由的飘向他的头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光秃秃的，一年过去，已经长出了新的头发。 看着他这样，沈凤歌没忍住动手摸了摸。 第26章 无妄把头靠在沈凤歌怀里，方便她的动作。 许久她心里的那股不安才渐渐地淡了下去。 以后的事谁知道，至少现在她得偿所愿这就够了。 …… 直到无妄上街，去给她买她一直想吃的红豆糕，那些侍卫才齐刷刷的出现。 沈凤歌看着围在门外的一群群侍卫，知道自己心里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潮。 侍卫首领恭敬道：“公主，陛下召见，请和我们回宫一趟。” 沈凤歌不由的拽紧了手指，乞求道：“统领，可以再给我半日吗？半日后我定会和你们离开。” 她想等她的小和尚回来。 想要让他不要担心，想要让他照顾好自己。 统领皱眉，随即摇头：“公主，皇命不可抗，还望您别为难属下。” 沈凤歌无奈叹息，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无妄回程时不知为何，心口一阵发闷。 这种情绪，他只是在沈凤歌成亲那日出现过。 无妄不敢多想，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刚到门口，他就着急确认沈凤歌的存在：“凤歌？” 可是屋内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无妄心头猛的一跳，可是找了很久，以及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的瞳孔因为不安不断闪烁着：“凤歌！” 她去哪了？不是说好了不会离开吗？ 无妄眼眶通红的冲出去，可是出了门就呆在了原地。 是他该去哪里找？ 就在无妄茫然无措时，余光看见一个人急匆匆的上了山。 牛婶看到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无妄啊，你回来的正好，我刚才看见一伙人把凤歌带走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可是得罪了何人，才带走了凤歌？” 无妄死死握着拳，浑身颤抖，没过多久掌心就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知道是谁带走她的。 不管有多么艰难，这一次他都不会放手！ 第27章 沈凤歌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回京的机会。 她回到京城就直接进了宫，对上一脸阴沉的看着她的父皇，沈凤歌毕恭毕敬的朝他请安。 “凤歌参见父皇。” 一阵风声过后，一盏茶杯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身上，随后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沈凤歌你果真是丝毫不知悔改！朕让你去修行，你倒好这样了也还不忘勾搭他人，你这么些年的规矩都吃到肚子里了？” 沈凤歌不自觉的浑身一颤，属于皇上的威压直直的朝她压来。 但她这次却是直视他的眼，恳求道：“父皇，大燕王已死，凤歌并没有辜负您的期许，如今凤歌只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还望父皇恕罪。” 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没有辜负？你可知即使大燕王死了，你依旧是他的妻，朕念着你是朕的女儿，不忍让你去受苦！” “可你是怎么回馈朕的！民间都在传闻，说皇室公主居然哭着闹着要嫁给一个和尚，你让朕的脸面往哪搁！” “从现在开始，你和无妄断绝一切，永世不要相见！要是你实在做不到，朕就只能把你送到大燕去给大燕王守墓！” 沈凤歌心底不由的感到一阵颤抖。 她从小就对父皇有着孺慕之情，费尽心思的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她也一直感恩和牢记她身为公主的职责，所以即使再不愿，她也不敢闹到他的面前。 可这一次她真的让父皇失望了，但她只想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有错吗？ 沈凤歌压下眼里的泪意，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下去：“父皇，凤歌这16年，一直牢记父皇的教诲，一刻也不敢忘记自己身为公主的职责。” “可是父皇，凤歌如今声名狼藉，凤歌什么都没做，不是吗？如今凤歌终于找到了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定定道：“凤歌深知自己早已不配身为皇室中人，还请父皇将凤歌逐出皇室，让凤歌不再有辱皇室尊严！” 皇上听到这话，气的手都在抖：“沈凤歌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她压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离开偏殿半步，明日就前往大燕！” “遵旨！” 沈凤歌没挣扎，只是朝他磕了磕头，转身跟着侍卫离开。 第27章 眼里的泪水在转身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小和尚……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无妄赶来皇宫已经是临近傍晚。 似乎是知道他要来，守门的侍卫见到他，轻而易举的让他进去了。 刚走到宫殿上，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淑妃满眼泪水，接近哀求的看着他：“无妄，陛下已下旨，要将凤歌送往大燕给大燕王守寡，本宫现在见不了陛下，算是本宫求你，一定要将她带出来。” 无妄心头一紧，随即保证：“娘娘放心，她是我的妻，我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即使是拼了命我也不会丢下她。” 淑妃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也曾这么对她保证过。 淑妃苦笑一声：“或许以前真的是我错了，你们的结局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要是你们可以出去，麻烦你以后照顾好凤歌。” 她就和世上诸多母亲一样，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无妄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朝那深渊走去。 第28章 无妄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面前的人。 以前每次进宫，都是以高僧的身份前来祈福，和皇上讨论国事。 现在无妄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直直的跪在这九五之尊面前。 或许是这些年来多次和他讨论佛法，见到他皇上虽然没有气到摔杯，但是语气依旧冰冷。 “无妄，你和我朝公主的事，可还有话说？” 无妄跪坐在大殿前，低声回复：“陛下，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出生就在佛门，比起常人来说，天生缺少了一些七情六欲。” “是凤歌教会了我这些，但我一生向佛，唯恐给不了她幸福，可红尘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抗的，我也不能，但这一切都和凤歌无关，都是我的自作主张，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皇上看着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气质，反问：“要是朕不同意呢？现在民间的传闻你也听见了，都在说堂堂一国公主勾引京都高僧，朕的脸已经被她丢尽了，只有前往大燕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无妄跪倒在地上，诚挚道：“草民愿请旨娶沈凤歌为妻，生死不悔，望陛下成全。” 他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到皇上眼里的怒气都消散了片刻。 但依旧没松口：“无妄，朕看在以前的佛面上，才没有对你痛下杀手，如今你居然还敢求到朕的面前来？你可想清楚了，即使她再这么胡闹，也依旧是我朝公主，而你什么都没有，即使付出你的命，也依旧不改变心意？” 无妄丝毫犹豫都没有：“陛下，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想要娶她，我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不想再错过了，恳请陛下将凤歌公主赐婚与我。” …… 被关在偏殿的沈凤歌心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 门外的宫女小声道：“听说以前的无妄大师进宫了，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陛下要求从坤宁殿一路跪到宫门口啊。” “我以前被主子罚跪的时候，跪几层腿磨破了皮，从那跪过去，整个人不得废掉了啊？” 沈凤歌瞳孔猛地一缩。 小和尚居然为了她…… 她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出去，被一旁的侍卫牢牢拦住：“公主，请回去。” 沈凤歌心里犹如一团火焰在燃烧，眼眶急的都红了：“我有话要和父皇说，让我出去！” 真的从坤宁殿跪到宫门，足足几条长街的距离，小和尚会承受不住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哀求，侍卫都不让她离开半步。 就在沈凤歌急的不知所措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住手！” 淑妃大步的走了进来，一把推开侍卫，焦急的抚摸着她的脸。 “凤歌，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沈凤歌见到母妃，心里的害怕再也控制不住。 她颤声道：“母妃，求您帮帮我，小和尚他……” 淑妃握住她的手安抚：“放心，这里有母妃，你尽快去，趁现在陛下还没发觉。” 沈凤歌有些犹豫。 “可是母妃，您私自放我出来，父皇……” 淑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快去吧” 沈凤歌紧紧的抱了一下她，然后像无妄一样，义无反顾的跑向了远处。 第29章 沈凤歌赶来时，无妄正从坤宁殿跪到藏书阁。 此刻的无妄脸色早已惨白一片，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一步一跪，每跪一步嘴里就喊：“无妄跪娶公主，望陛下成全！” 第28章 沈凤歌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死死的捂住嘴。 “小和尚，你怎么这么傻？” 无妄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回头笑着看着他，薄唇轻启：“凤歌，等我。” 沈凤歌泪水决堤，挣扎着也要和他一起跪。 身旁监督的公公尖声提醒：“公主，这是陛下旨意，还望您不要做多余的事。” 沈凤歌知道，或许这就是皇上真正的目的。 让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受苦，然后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她声音破碎道：“我去找父皇说情，我会去大燕，再这样跪下去会出事的！” 沈凤歌说着就向往坤宁殿走。 要是她没有心软，没有纠缠小和尚，是不是他就不用受这些苦？ 都是因为她，或许他们之间注定有缘无分。 可无妄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轻声道：“公主，我想娶您，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沈凤歌一愣。 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跪了下去。 “无妄跪娶公主。” 身旁的公公也劝说道：“公主，这是陛下的考验，就算您去了也改变不了。” 沈凤歌眼眸剧烈的颤动着，她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时居然不敢回头。 无妄跪到最后，膝盖上的血已经渗透了布料。 他的身体已经有些踉跄，但到底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这个样子，就连一旁站着的丫鬟和侍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眼里似乎都泛着红。 无妄跪到最后，眼前已经阵阵白光，但脑海里依旧有一个念头。 他要娶她。 虽然上次他们已经跪拜了天地，成为了夫妻，可是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世人皆知。 昭告天下。 沈凤歌泪流满面，咬着嘴唇都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最后无妄的速度越发的缓慢，后面的宫地上，出现一个个深红色的血印。 沈凤歌哭的浑身颤抖，听到宫人大喊一句：‘无妄大师！’后，再也控制不住的跑向了坤宁殿。 沈凤歌哭着重重的跪在地上：“父皇，凤歌知错了，凤歌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见面，明日一早便会去大燕，还请父皇开恩！” 大殿里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沈凤歌心一凉，颤声道：“父皇，凤歌不配作为一朝公主，宁愿以死谢罪，只求您放过他！” 她缓缓站起身，看向无妄所在的方向，留下了两行清泪。 小和尚，此生能嫁给你为妻，和你相守这些时光，我已知足了。 无妄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是看着她眼里毅然决然赴死的目光，瞳孔聚缩。 “不要凤歌……” 就在沈凤歌缓缓走向柱子时，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来。 用洪亮的声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朕特此宣旨，今日起，将沈凤歌赐婚于无妄，但从此脱离皇族，再也不得迈进京城一步！” 沈凤歌颤抖着手接过圣旨：“草民沈凤歌，接旨！” 小和尚，以前我无数次想过，要是我不是公主该多好。 但从现在开始我终于可以只做你的沈凤歌了。 第30章 无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沈凤歌跑过来时一把抱住了他。 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小和尚，我们回家吧。” 回到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地方。 无妄自然也听到了那圣旨上的内容，眼眶一热。 “好。” 说着朝坤宁宫的方向，再次磕了一个头。 夕阳西下，沈凤歌扶着一瘸一拐的无妄离开皇宫，来到宫门口，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第29章 车夫解释道：“公……沈小姐，是娘娘叫我前来送你们一程。” 沈凤歌心里划过一抹暖流：“替我谢过母妃。” 这次她的身边已经有人相陪，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沈凤歌一脸心疼的看着他冷汗琳琳的模样：“小和尚，你怎么这么傻？” 她压下眼里的泪意，紧紧的抱住他：“小和尚，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公主，连累你和我一同回不了京城，你可有悔？” 无妄偏头用干涩的唇瓣吻在她发顶：“不悔。” 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享受着暴雨过后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凤歌突然抬头：“小和尚，你说的上次那个故事还没说完呢？小和尚和小狐狸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无妄一愣，思索片刻才想起，他在她昏迷时确实说过一个故事。 他忽然抓紧了沈凤歌的手，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那日，你听见了吗？” 沈凤歌虽然不解为何他是这个反应，一个故事听见了就听见了。 她老实回道：“是啊，我听到你说小狐狸问和尚有没有脱离红尘那，后面的就什么都没听见了。” 无妄听到她这么说，居然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沈凤歌微微瞪大了眼睛：“果然你是不是还说了什么，不准你瞒着我。” 无妄居然避开她的视线，眼睑低垂。 沈凤歌过心里更加好奇了，不由的闹着要听：“你告诉我嘛，我想听……小和尚求求你告诉我吧。” 无妄被她这灵动耍滑的模样惹恼，又羞又恼的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沈凤歌笑眯了眼，配合着昂着头。 但是一吻结束，沈凤歌又继续问：“你说不说？” 无妄见无论如何都糊弄不过去，沉默半响，才用低缓温柔的嗓音说：“小狐狸后来忍不住问那我还是有机会对吗’，小和尚没有说话。” “但他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小和尚也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保小狐狸平安，可是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此地，一眼就看穿了小狐狸的身份，就在他要杀掉小狐狸时，和尚挡在了她面前。” “最后利剑刺入和尚的胸膛，道士疑惑的问他你为何要救妖？小和尚艰难道，在我眼里，她只是我心悦之人。” 沈凤歌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问：“后来呢？” 无妄接着道：“后来，小狐狸用全部妖力救活了和尚，自己却失去了神志，从此化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狐狸陪在了小和尚身边。” 无妄抱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所以他不想让他的小公主也这样，可是最后她还是为了自己放弃了一切。 那晚他趁着沈凤歌昏睡，在寂静的黑夜里，朝她述说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 那晚，一心向佛的他，跪在床前大胆至极吻了他的红尘。 从此心魔铸成，再无回头路。 第31章 四年后，西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坐落在铜镜前那一头青丝捶地，身形挺拔的人身上。 铜镜里的人忽然抬眸，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夺人心魄。 四年日夜，无妄的长发已经及腰，更加绝世无双。 此刻他明显还有些不习惯有长发的样子，所以给他梳头的重任自然就交到了沈凤歌身上。 沈凤歌拿着梳子，有些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的长发。 她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灵动：“小和尚，你看看你如今这样真的太好看了。” 无妄轻笑一声：“夫人才是最美。” 这四年无妄终于一改之前的那不解风情的模样，知道该怎么说才会让她开心。 一句话哄的沈凤歌又低下头去追着他亲。 腻腻歪歪了许久，才替无妄把头发束好。 这些年他们游山玩水，走过了很多地方，终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处荒殿。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关于沈凤歌‘克夫，晦气’的传闻也渐渐地在民间淡去。 留下的只有无妄一步一磕迎娶当朝公主的佳话。 沈凤歌知晓父皇还是心软了，他心里或许还是在意自己这个女儿的。 曾经那些梦里才能够发生的事，如今已经实现。 这晚，沈凤歌又拉着无妄来到了一年一度的灯会。 眨眼间，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四个灯会了。 沈凤歌看着走在她身旁的人，笑着想：以后他们还会度过很多很多个灯会。 如今无妄也慢慢的习惯了民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无所知。 第30章 沈凤歌的注意被一个桃木雕花簪吸引，她有些狡黠的笑了笑:“小和尚，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这么些年，他们谁没有改口，像是种默契。 无妄见怪不怪的点点头，乖巧的在此处等她。 正在他无聊四处观察时，一道娇羞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这位公子，可是一人？小女子这里有些木桃，您可感兴趣？” 无妄闻声看去，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子羞红着脸，手里拿着一个木桃递到她面前。 无妄不由的往后一退：“多谢姑娘的好意，但贫僧……我不需要。” 女子哪里见过这出尘之人，当即不死心道：“公子就当我们结为知己也不可吗？” 无妄有些为难，他还俗也不过短短几载，不懂人间的弯弯绕绕。 就在有些手足无措时，一道俏皮的声音响起：“夫君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走了。” 沈凤歌笑不达眼底的拉住他的胳膊：“抱歉姑娘，你要和我夫君说些什么？不妨也和我说说？” 女子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当即愣在了原地。 沈凤歌轻哼一声。 无妄有些出神的看着她。 怎么多年，她一如既往的朝他走来，笑着叫着他的名字。 不曾改变。 愣神期间，他感觉头上一重，茫然的抬手摸去。 只见头上不知何时挽上了一只木钗。 沈凤歌笑声朗朗：“小和尚很适合你，很美。” 夕阳下，沈凤歌的眼睛被折射成了琥珀色，抬眼就可以撞进她温和的眼。 沈凤歌不给他说话的期间，拉着他又要去放灯笼。 只不过这次放的是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