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曾听过那些风花雪月》 第1章 13第1章 一 深夜，料峭寒风吹得灯影四晃。 祝摇光坐在角落，用冻得通红的手艰难地打字： 【哥，你之前说的治疗名额还有吗？我还可以过来吗？】 对话框迅速现出“正在输入中”五个字。 【摇光，你终于愿意出国接受治疗了？治疗名额随时有，你随时可以来。】 【那就，七天后吧。】 祝摇光发完这句话，哥哥给她甩来一个红包，说：【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耳边，“生日快乐”的欢呼声也骤然钻入耳中。 可喊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苏青绒的声音半是嘲讽的响起来：“行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祝摇光个聋子，又听不到。” 祝摇光下意识地，按了按哥哥给她新寄来的微型助听器。 很小，小到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此刻的她，能听到。 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光芒，祝摇光退出录音的界面。 苏青绒推了推许君尧的胳膊，说：“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去喊她！” 许君尧几乎是立刻反驳道：“青绒，我的真心你最清楚，挖苦我干什么？” “当初说好了，等到你三十岁，你未婚我未娶，我们就结婚，不作数了？” 有人皱起眉头：“老许，你就不怕摇光听到？” 许君尧嘲讽一笑，满眼不屑：“她个聋子，能听到什么？” “青绒，等你生日一过，我就马上和祝摇光分手。”许君尧沉声说，“我和祝摇光只是试婚，没办婚礼，更没扯证，全都作不得数。” 祝摇光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她强忍住眼泪，站起来，转过头面向众人的瞬间。 看到所有人都在对她笑。 笑得那么亲近、真诚。 可明明，就在刚刚，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恶意。 包括她那所谓试婚五年的未婚夫。 五年前，祝摇光爱上许君尧，几乎只在一瞬间。 那时她的失聪情况进一步加剧，由于相信自己的耳朵迟早有一天会恢复，祝摇光十分抗拒佩戴助听器出门，所以当她走到车水马龙之间，发现自己彻底听不见时，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她站在人群之中，没能听到巨大的，宛如示警般的喇叭声。 当发现人群疯狂逃窜时，才后知后觉回过头，看到一辆轿车朝自己疾驰而来。 那一瞬间，她闭上了眼。 可那辆车没能撞飞她，她被许君尧推开了。 她只来得及看向飞起的许君尧，怔忪说了一声：“谢谢。” 许君尧右腿粉碎性骨折，住进医院。 为了报恩，祝摇光几乎住进了医院。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出院后，祝摇光更是厚脸皮地搬进了他家，只为更好地照顾他。 许君尧彻底好全的那天，她沉闷地收拾了自己的所有行李，无限制地拖延时间，可终究还是要走。 下楼前的最后一秒，许君尧突然拉住了她。 “摇光，别走了。” 从那天开始，他们进入了恋爱关系。 恋爱三年后，祝摇光自认为两人关系稳定，更是主动向许君尧求婚了。 可那时的许君尧却满脸犹豫：“摇光，你也知道我是离异家庭，我对结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要不，咱先试婚吧？” 这一试，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她几乎倾尽所有，就连一个月前哥哥让她去国外治疗失聪，她都犹豫拒绝。 祝摇光一直以为许君尧只是没做好准备。 直到今天，换上哥哥寄来的微型助听器，她才发现，原来她祝摇光，一直都只是许君尧身边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所谓的试婚，只是因为，他在等苏青绒三十岁。 原来他所谓的青梅竹马。 才是他的真爱。 她愚蠢了太多年，不想再继续蠢下去了。 第2章 许君尧，她不要了。 第2章 二 七天后，苏青绒三十岁。 许君尧计划跟祝摇光提分手，计划向苏青绒求婚的日子。 祝摇光计划离开这里，出国治疗的日子。 这场可笑的生日聚会，祝摇光沉默地听了太多关于许君尧和苏青绒的故事。得知他们高中时恋爱过，只是后面因为各种现实原因分开，再相遇时许君尧身边有了祝摇光，而苏青绒身边也有了其他的男人。 两人醉酒后定下三十岁的承诺，苏青绒始终执着于这个约定，所以祝摇光才被耽误了这么多年。 派对结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许君尧拿出送给祝摇光的礼物。 是一只迪士尼莓莓熊的玩偶。 “喜欢吗？”许君尧比着手势，笑得一脸温柔。 身后传来女生嘲讽的嘀咕声：“老许，你也真是送得出手，这么廉价的东西就把祝摇光打发了？” “是啊，我记得去年青绒过生日，你可是送了她一只爱马仕的经典款呢。” 祝摇光记得，苏青绒今天背的就是那只包。 看上去十分贵气。 “你们懂什么！”许君尧的好哥们儿打趣道，“什么锅配什么盖，这种廉价的衣服不送给祝摇光这种人......你们以为卖得出去啊？” 祝摇光花了天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没有当场直接哭出来。 她看向许君尧，接过那只莓莓熊，轻声说道：“许君尧，我不喜欢。” 她伸出手，将那只莓莓熊扔了出去。 莓莓熊落入一旁的泳池里，飘在水池上，晃啊晃，十分可怜。 许君尧的表情刹时僵在脸上。 身后传来担忧的“嘘”声：“她不会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了吧？老许，你确定她今天没戴助听器？” “应该是没有的吧？她那个助听器那么大，我们不可能看不到。” 祝摇光心中觉得好笑。 原来，他们也是会担心，她听到这一切的啊。 祝摇光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已经装得像一个撒娇的女朋友：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玲娜贝儿。” 许君尧猛地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搂住祝摇光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可惜，下一秒，他略显抱怨的声音，却那么直接的钻进了祝摇光的耳朵里。 他说：“要求倒是越来越高了。” “要不是觉得她听话乖巧，我也不至于让她在我身边待那么多年。” “——不过，她做饭的手艺倒是也不错。就当是我在家养了个厨子吧。” 苏青绒调笑道：“许君尧，以后我们要是真在一起了，我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啊，我不会做饭，连泡面都不会。” 许君尧笑道：“青绒，那种粗话，我肯定舍不得让你干。你不会做没关系，我们请保姆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倒也是——”有人附和道，“祝摇光没什么本事，赚不了钱，只能靠老许养着，当然只能干点这种粗活啦。哪像我们青绒姐，可是首屈一指的钢琴表演艺术家呢！老许的公司，青绒姐可是活招牌。” 许君尧默认了。 祝摇光垂着眼，心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祝摇光，从没靠许君尧养过。 她是天赋型的天才钢琴家，没失聪之前，国际各种知名赛事大奖拿到手软，奖金无数，根本不需要用许君尧的钱。 若非失聪...... 苏青绒哪有资格跟她比较？ 第3章 三 那天晚上，结束时已是凌晨。 餐桌上，祝摇光花了一天时间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几乎没动，全都变得冰冷梆硬。 她收到了一堆敷衍的生日礼物，想起那个主动邀请大家出席生日派对的自己，祝摇光只觉得可笑至极。 以前的她，从来没怀疑过，是他们故意送出一堆廉价的东西。 祝摇光甚至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二手的，什么牌子都没有的包包。 从院子里出来，隆冬的寒风欲发料峭，喝醉酒的苏青绒软软地靠在许君尧的身上，小脸发白。 第3章 她看似坚强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没关系，不用管我。君尧，你赶紧和摇光回去吧。” “可你胃病不是犯了吗？” 许君尧犹豫片刻，转过身对祝摇光打手语：“青绒胃病犯了，我送她回家。这里离家近，你自己打车回，可以吗？” 祝摇光故意摇头：“太晚了，我又什么都听不到，我有点害怕......” 许君尧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不耐烦。 他叹了口气，手语道：“那今天晚上，就让青绒住在我们家。” 祝摇光正要拒绝，他皱着眉头打断她：“摇光，你别任性，青绒一个女孩子，还生病了，我总不可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回家。” 祝摇光没忍住，笑了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让她一个聋子自己回家呢。 祝摇光和许君尧住在市中心的一处大平层。 房子是五年前买的，那时许君尧和苏青绒重逢不久，公司一直半死不活的许君尧签下了苏青绒这位“著名钢琴艺术表演家”后，业绩一下飞涨，攒够了首付，许君尧立马拿下了这套房子。 钱不够，还是祝摇光出的钱装修。 开门时，祝摇光按下自己的生日。 谁知“滴滴”两声，却显示密码错误。 祝摇光愣怔一下，回头看向许君尧。 许君尧伸手输入一串密码，祝摇光只觉如兜头一桶凉水浇下，浑身冷的发抖。 他按的密码，是苏青绒的生日。 还没分手呢......就已经改了密码了。 苏青绒也在轻轻的笑：“你们家的房门密码，怎么是我的生日？”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许君尧搀扶着苏青绒往主卧走去，“青绒，马上就是你三十岁生日了，到那时，这个家的女主人就是你了。” “我这是想让房子先适应一下，到底谁才是女主人。” 祝摇光听着他们调侃打笑的声音，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跟在许君尧的身后进了主卧。 回头看见她，许君尧吓了一跳，然后马上解释道：“主卧有单独的卫生间，青绒住在这里更方便。” “今天晚上，我们就将就一下，先睡次卧。” 祝摇光却只是惨白着脸，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许君尧，为什么房门密码是苏青绒的生日？” 第4章 四 许君尧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入到黑暗之中，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祝摇光听到苏青绒在笑，那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笑，像是看好戏一样。 许君尧抿着唇，解释道：“只是个巧合。你忘了，我公司的成立日期就是那一天？” 祝摇光心中发冷。 哦，原来许君尧连公司成立日期，都特地选了祝摇光的生日。祝摇光想道。 “是吗？”祝摇光轻飘飘一句话甩出去，突然没了继续追问的力气......问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祝摇光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祝摇光才刚刚转身，苏青绒就开了口： “祝摇光真够傻的，这么明显了，都看不出来。” “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许君尧却罕见的沉默了。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说：“要不，我还是今天就跟她提分手吧。” 苏青绒“啧”了一声，说：“你真够没意思的。许君尧，我可没说，到了那一天，我就一定会答应你的求婚啊。承诺归承诺，但我也可以不信守承诺呀。” “我从没说过我是一个特别讲诚信的人。” 许君尧叹了口气：“早几天和晚几天的区别而已。” “我就是觉得有意思。”苏青绒残忍的说道，“你不是答应她，等她过完生日后，就跟她办婚礼吗？她心心念念地等了那么久，结果等来的却是你向我求婚......” “我很好奇她看到你向我求婚，会是怎样的表情。” “到那时，她应该会觉得自己的天塌了。”苏青绒轻轻地笑出声来，说，“真有意思。” 祝摇光轻轻地阖上了房门。 她住进次卧，将房门反锁。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祝摇光沉默着，日历本上的数字改成了“6”。 第4章 那也曾是许君尧向他承诺过的，要跟她去领结婚证的日子。 但那个日子，现在有了全新的含义。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祝摇光爬上床，只当做没有听到。 然后将头埋入被子里，坚强瞬间瓦解，她无声痛哭。 过了会儿，许君尧拿来钥匙，打开反锁的门——这是他们家不成文的约定，因为祝摇光听不到声音，所以每次吵架后反锁门，都会让许君尧特别无力。 他们干脆约定了，在许君尧那里放一整套家里所有卧室的钥匙，再有这种情况，他就直接开门进来。 祝摇光居然忘掉了这茬。 她飞快地擦掉眼泪，却还是被许君尧给发现。 下一秒，祝摇光被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许君尧握住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写字： “摇光，我错了，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忘了你跟我说过你喜欢的是玲娜贝儿。” “明天我再去买一个，给你补上，好不好？” 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像是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这么多年，祝摇光就是被他这幅可憎的面容，骗得死心塌地。 许君尧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日历本上，他甚至笑了笑，问：“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领证，都开始搞起倒计时来了？” 祝摇光的胸口瞬间涌起一阵恶心—— 她干呕两声，许君尧瞬间慌了起来： “想吐吗？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5章 五 5 拿到检查结果，祝摇光都松了口气。 没怀孕。 只是纯粹的恶心他。 不过，出医院门时，看到许君尧，祝摇光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检查结果，而是开口问他：“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许君尧眼露挣扎，手明显按紧方向盘，指尖泛起白意。 他凝声道：“摇光，我觉得，我现在不太适合有一个孩子......” 祝摇光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许君尧连忙解释：“公司刚上正轨，还没有做到彻底的盈利，如果有了孩子，可能会拖慢我事业的进度。” “但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不想负责任。”许君尧低声说，“我本来就计划等你生日后，就和你去扯证。结婚之后，等事业步上正轨，我们想生多少个就生多少个，生个足球队都行。” 可祝摇光想到要和许君尧生孩子，心底只是再次泛起一股恶心。 祝摇光没再说话，像是为了表忠心，许君尧将车开到了婚纱店门口。 三年前，祝摇光就在这里预约了一套婚纱照。 生日前，她询问过许君尧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拍摄。 就是今天。 祝摇光都已经忘了，没想到许君尧今天居然还记得。 除了愧疚，祝摇光想不起他还会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下车时，许君尧让祝摇光先进去。 看到祝摇光，店员先是一愣，直到祝摇光问起她的那个婚纱套组，她才一脸犹豫地开口道：“祝小姐，您之前预约的那个套餐......” “不是已经用过了吗？” 祝摇光愣住：“用过？我什么时候用了？” 店员迟疑道：“半年前，许先生带人过来拍照，我们还以为......就擅自做主划了那次的套餐，真是不好意思，祝小姐。” 她打开手机，翻到了半年前的一组套餐。 同样的婚纱照。 同样的许君尧。 只是女主角，不是她，而是苏青绒。 看到苏青绒穿着婚纱，一脸幸福依偎在许君尧怀中的模样，祝摇光超乎寻常的冷静。 店员小声道：“婚纱照制作好很久了，一直都没取走，我问过许先生的助理，说是后天之前，会来取。” 后天。 又是那个日子。 第5章 祝摇光心里微微一颤，轻轻说：“没关系，待会儿，你就当我不知道这件事吧。” 店员只能尴尬的笑笑，看到许君尧拿着一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进来时，脸上的笑更加夸张。 许君尧将玲娜贝儿塞进祝摇光的怀里：“摇光，生日快乐！” “谢谢。”祝摇光冷静的点头说谢。 回头看向店员，一字一顿：“我们今天拍婚纱照，就用上次我预定的那个套餐吧。” 店员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许君尧，说： “上次的那个套餐已经......” 第6章 六 6 许君尧迅速挡在了祝摇光的前面。 祝摇光今天带的是那个旧的助听器，如果别人的声音太小，她是听不见的。 所以她不知道许君尧和店员交涉了什么，但总之，再回头看来时，店员的神色意味深长：“那祝小姐，您这边请，我们给您化妆。” 祝摇光轻轻点头，跟她走进化妆间。 她想着，在一起八年多，将近九年的时间。 如果能留下一组照片，也不枉她浪费了自己的青春。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妆画到一半，许君尧突然接起一个电话。 不过说了两句，便脸色大变。 他骤然起身，问：“化妆还要多长时间？” “一切都准备好，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店员回答道。 许君尧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摇光，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儿，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我一定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回去。” 祝摇光皱起眉头：“什么事，那么重要？就不能等拍完婚纱照再去吗？” “之前我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你每次都说有事，每次都没拍成......” 许君尧却冷着脸打断她，说：“是公司的事儿，摇光，你别任性。” 他没有再多为祝摇光停留一秒，转身就跑。 祝摇光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打开了手机。 十分钟前，苏青绒的一则社交平台消息，登顶热搜。 【本来该我出场的舞台表演，却被换成了其他人。这种潜规则，就当是为了我自己，我难道不该发声？】 配图是一张，她站在天台边缘的脚。 意欲何为，显而易见。 所以许君尧才会再一次抛下她，选择苏青绒。 两个小时后，妆画完了，祝摇光给许君尧发去消息，询问他还回不回来。 许君尧很快做出抉择： 【摇光，你应该也看到热搜了。】 【青绒现在的情况，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她身边离不得人的。我必须陪着她。】 【婚纱照，什么时候拍都可以，我们改天好吗？】 祝摇光冷静的敲字： 【可是我已经化好妆了，画了两个小时。】 许君尧似乎无奈至极：【摇光，青绒是公司的活字招牌，没了她，公司根本没办法盈利。我必须留下来安抚她的心情。我知道浪费时间化了妆，要不这样，我给你转点钱，你自己找地方玩一玩，就不浪费这个妆了，怎么样？】 祝摇光只敲下了一行冷漠的无比的字： 【如果这次不拍，那就再也别拍了。】 第7章 七 【戴上助听器！】 许君尧的电话几乎是在发完这句话后的下一秒，就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像是鞭炮一样响起来：“摇光，以前你是很听话懂事的，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任性？” “我都已经跟你解释了，是公司出了事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现在跟我闹别扭，有意思么？” 祝摇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平静开口道： “许君尧，别跟我打电话，刚刚助听器不小心被我搞丢了，我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第6章 “有什么事，我们微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青绒的声音响起来：“不然，你还是回去找她吧，我也就是一时气不过，收了你的礼物，现在好多了。” 许君尧像是压着怒火一般，沉声开口道： “祝摇光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大，是该好好压一压她的脾气。” “你放心，就算我不找她，她也会巴巴地继续跟在我屁股后面，后天你想看的那场大戏，绝对少不了你的。” “她拿了个日历本，天天改着倒计时，就等着那一天我跟她领证呢。” 苏青绒轻轻的笑了起来。 下一秒，唇瓣摩擦的狎昵声音，陡然撞入耳中。 祝摇光险些将手机捏碎。 苏青绒一边接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还没挂电话呢......胆子越来越大了，是真不怕祝摇光听到啊？” “怕什么。”许君尧轻声道，“她个聋子，又没戴助听器，能听到才有鬼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祝摇光猛地按下了挂断。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旁的店员忙开口问道：“祝小姐，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祝摇光恍惚地站起身来，轻声开口，“不用再继续化妆了，婚纱照......也不拍了。” 她跌跌撞撞地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准备出门之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对店员说道：“那套婚纱照，我帮他取走吧。” 走入冰天雪地的冬寒之中，被冻得打了个寒噤。 突然一下，就清醒过来。 她在想，这将近十年的青春，她有多么的愚蠢。 居然爱上了这样一个，恶心至极的男人。 那天晚上，许君尧回来得很晚。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属于苏青绒身上的香水味。 他掀开被子上床，伸手搂住祝摇光的瞬间，祝摇光像是碰到了什么极恶心的东西，迅速地弹开了。 许君尧愣住了，摁开灯，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祝摇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回答。 可接触到祝摇光那双冷漠的瞳孔，许君尧心里突然一下变得很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摆放着的挂历。 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 祝摇光还是在期待他们俩去扯证那天的......许君尧自己宽慰自己后，松了口气，说：“那早点休息，我今天也很累了。” “嗯。”祝摇光又躺下去，往床的边缘蹭着，离许君尧很远，“睡吧。” 许君尧几不可察的皱起眉头。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第8章 八 8 时间很快就到了苏青绒生日那天。 一大早，祝摇光就接到苏青绒的微信消息，邀请她出席她的生日宴会。 她说：【你一定要来参加！许君尧会给你一个超大的惊喜哦！】 祝摇光直接把信息怼到了许君尧的面前： “青绒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许君尧罕见地慌张起来：“不知道......应该是要送你什么礼物？”他皱着眉头，眼露挣扎。 祝摇光看着他，问道：“苏青绒的生日，你能不能不去参加？” 许君尧愣了一下，祝摇光又继续说道：“说好我们今天要去领证的，不是吗？” 两人一同看向不远处的挂历。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摇光已经把那个数字，改成了“0”。 许君尧下意识开口道： 第7章 “那我们就先去领证，再......” 可他尚未说完这句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是苏青绒。 许君尧毫不迟疑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苏青绒撒娇开口：“还没起来吗？不是说要来帮我布置生日宴会？” “我......”许君尧看了眼祝摇光。 大概是她懂事听话惯了，所以许君尧只给了她一秒钟的犹豫，他就做了选择。 他说：“我马上过来。” 许君尧洗漱，换衣服，从头到尾，祝摇光都没再说话。 他出发前，凑上前，想要亲一口祝摇光，祝摇光却避开了。 许君尧有些意外，但苏青绒又在催他，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我先走了，晚上七点，你别忘了过来。” “好。” 祝摇光轻轻点头，目送许君尧离开。 许君尧离开前，甚至还回头看了祝摇光一眼，他对她笑了笑，说：“送给青绒的礼物我帮你提前准备好了，放在柜子里，你到时候直接带过去就好。” 温柔体贴至极。 关门声响起，祝摇光拉开柜子，看到里面放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奢品包包。 苏青绒最喜欢买奢品包包，他记得非常清楚。 祝摇光把柜门关上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东西很少，她不怎么喜欢买新衣服，所以加起来甚至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就像她和许君尧的回忆一样。 晚上七点，许君尧给她发来信息，问她走到哪里了。 【青绒不喜欢人迟到，你赶紧过来。】 祝摇光平静地找到了，她在上次自己生日宴会上，录下的全过程录音，点击发送。 很长，大概十多分钟。 当显示传输成功的时候，祝摇光猛地松了口气。 她给许君尧发去信息。 【许君尧，我不是傻子。】 【那天晚上，我什么都听到了。】 【我们分手吧，祝你和苏青绒白头偕老。】 然后，她关了机，果断地折断电话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拖着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9章 祝摇光还没来。 许君尧烦躁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不远处，苏青绒的生日宴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各色各样的皮球，缤纷多彩的玫瑰，以及一个五层的巨大蛋糕。苏青绒穿着一条白色的丝绸礼服裙，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一般，和所有前来的朋友打招呼。 可唯独，人来人往里，许君尧始终没有看到祝摇光。 眼见着约定时间将至，连苏青绒都凑过来问道：“她不会不来了吧？” “她敢！”许君尧简短的两个字，却明显能够听出，已经压抑着勃然的怒意，“你弄你的，先不管她了。” 于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苏青绒拿起话筒，先是感谢了一番到场的亲朋好友，紧接着，将视线放到许君尧的身上，笑得温柔： “尤其是要感谢许君尧，我的许总。” 大家都开始起哄：“哦~什么叫做你的许总啊？” “难道不该是我们大家的许总？” 许君尧也被这两个字取悦，不耐的情绪稍微舒缓一些，他甚至笑了笑，眼里隐含得意。 苏青绒红了耳垂，害羞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君尧是我的老板嘛！在遇到他之前，我也算是怀才不遇，多谢他签了我，让我现在还在网上有一小批粉丝呢——你们别笑，我真的是这个意思。” 有知情人士此刻站了起来：“今天是青绒的三十岁生日吧？那我们今天，是不是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 “什么好戏？” 众人登时好奇地看过来，那人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许君尧： “许总，你老婆还没来呢？” 第8章 “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不敢来了吧？” 他的话，立刻有人响应：“是啊，她一个聋子，当了许君尧这么多年的女朋友，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是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分手，肯定不知道躲哪里哭去了。” “她别是今天真不敢来了，那我们不是没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都对祝摇光极尽调侃侮辱。 苏青绒立在人群中央，却笑得一脸得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一切，许君尧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反倒把这烦躁往祝摇光的身上安去。 许君尧冷声道：“她一个聋子，能正常生活都不错了，还能知道什么？应该是路上有什么事儿耽误了。” 许君尧说着，低下头打开了和祝摇光的聊天对话框。 【走到哪儿了？迟到这么久，干脆不用来了。】 可他点击发送的瞬间，眼神，突然僵住了。 因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骤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第10章 苏青绒凑了上来，边还开口说道：“她走到哪儿了？我还等着接收我的这份生日惊喜呢。” 她挽住许君尧的胳膊，笑嘻嘻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求婚礼物？君尧，要是没送到我的心坎上，我可不一定会答应你的求婚噢。” 苏青绒一脸调侃，却发现许君尧毫无反应。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看到许君尧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的立在那里，脸上竟然一片煞白。 苏青绒不由推了他一把，说：“干什么呢你？” 有人调侃道：“许总别是提前开始紧张了吧？” “别紧张啊老许，我们都是自己人，这么多年看你和青绒历经这么多磨炼挫折，终于走到一起，我们也很激动。” “是啊！大家都是祝福你们的。” ......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苏青绒情绪一时激昂，直接凑到了许君尧的手机前。 她看到屏幕上有一条录音文件，还以为是许君尧给她准备的真情告白惊喜，直接手欠地戳开了。 边戳还边说道：“祝摇光没来就没来吧！其实我也是开玩笑，没想真的让她的颜面扫地，她不来，我心里反倒还少了点愧疚感。” “事后，你再跟她提分手，我也不介意的。” 刺耳的电流声后，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许君尧的手机里冒了出来。 “当初说好了，等到你三十岁，你未婚我未娶，我们就结婚，不作数了？” 苏青绒的声音，骤然被出现在众人耳里的录音文件打断了。 她愣住，忙低头看向许君尧的手机，当发现聊天对话框里，最上面的备注是祝摇光时，她懵了：“这是......祝摇光录的？” 录音仍然在继续放着。 “她个聋子，能听到什么？” “青绒，等你生日一过，我就马上和祝摇光分手。” ...... 每多放一句，许君尧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整整十分钟的录音，偌大的生日场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还是进门的服务员打破了沉默：“苏小姐，咱们可以上菜了吗？” 苏青绒猛然惊醒，说：“许君尧，祝摇光......什么都知道了？她怎么这么有心机，居然录音？” 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粒石子，湖面刹时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热络起来，开始议论。 “天哪，真是看不出来啊，祝摇光平时看上去挺乖巧听话的一姑娘，怎么还玩录音这套？也太有心机了吧。” “以后和她相处，我们岂不是还得多加提防？指不定什么时候秘密就被她公开出去了！” “话说回来，我们当着她的面那么说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像是拼了命地在往许君尧的脑子里钻。 可他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聊天对话框里那冷漠的几排字。 其中，“分手”这两个字，狠狠的扎伤了他。 祝摇光跟他提分手了。 她凭什么提分手？今天明明是他跟她提分手的日子......居然被祝摇光给抢了先。 不，不对，他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在今天跟祝摇光提分手的...... 第9章 许君尧的脑子成了一团乱麻，呼吸愈发急促，他愤怒得想要发泄，却无处可发。 就在这时，苏青绒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看似善解人意地说道： “算了，君尧，我们不管她了，反正她迟早都会知道的。只是知道得比我们想象中要早一些而已。” “所以，你今天打算怎么向我求婚？” 看着苏青绒满脸期待的神色，许君尧的脑海里，骤然闪过祝摇光的脸。 过去的五年，每每恋爱纪念日，她也总是这样期待的看着他...... 可他总是在让她失望。 许君尧下意识地甩开了苏青绒的手。 苏青绒一时不妨，往后倒去，腰部重重撞上桌沿，发出一声低叫。 许君尧心乱如麻：“她、她还没到，我出去看看......” 苏青绒却捂着自己的腰部怒火冲天道： “她不是都跟你提分手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来！” 第11章 许君尧骤然停住了。 他怔忪地抬起头，接触到众人各色的视线，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所有人都在看他。 甚至有人说： “那小聋子居然跟许总提分手了？她怎么敢的？没了许总她连生活都难吧？” “是啊，我们许总天之骄子，居然也有被提分手的一天啊？” 许君尧觉得好像有一千只鸭子在自己的耳边叫嚣着。 吵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按捺不住地发出一声怒吼：“都闭嘴！” 世界终于平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对视着，唯独苏青绒怒意迸发：“许君尧，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俩的约定不作数了是吗？” “我没有......”许君尧抬起眼，双眼只剩茫然，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觉得有点担心摇光。” “她太笨太善良了，做事总是以别人为先，没我看这很容易上当受骗。她还听不到声音，被人拐了说不定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许君尧越说，越觉得心如刀割，“她这么久都没过来，指不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我得去看看。” 他说着，转头就往外走。 动作急迫，毫不犹豫。 苏青绒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老许这样子......怎么看上去，不像是对那小聋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不知道是谁，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却猛地撞进了苏青绒的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她该生气的，但是经过几番思想挣扎，最终选择了对她来说最有利的动作。 她服软了，拉住许君尧的衣摆，低声问道： “君尧，不是你说的吗？等我三十岁生日，我未嫁，你未娶，我们就结婚......”苏青绒红了眼眶，“你今天，不打算向我求婚了吗？” 许君尧僵在那里。 为了这一天，他的确准备了很多。 他给苏青绒买了奢品的包包，买了她最喜欢的粉色玫瑰，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场不久后钢琴国际赛事的入场券......理智地说，他此刻应该留下来，迎接一直以来期盼的幸福。 和祝摇光试婚五年，一直没结婚，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可是他大概是疯了，此刻满脑子，都是对祝摇光的担心。 他怕她会难过，会受伤，更怕她会因为过度伤心而出事...... 许君尧回过头，看见苏青绒满脸乞求地望着他，心下猛地一颤。 可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拉开了苏青绒的手掌。 “抱歉。”他说完，加快步伐，迅速往外奔去。 第12章 许君尧第一时间回了家。 输入房门密码时，反应过来自己把密码改成了苏青绒的生日，许君尧的心狠狠一颤。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想起祝摇光问他为什么要改密码。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许君尧连鞋都顾不上换，冲进去：“摇光！” 可室内一片冷寂，无人回应。 第10章 他推开主卧的房门，看到柜门大开着，里面一半祝摇光的衣服都没了。剩下的一半，是他买给她的，她没带走。 而床头柜里，专门放证件的位置，此刻只剩下许君尧的东西。 祝摇光的，全都没了。 许君尧瞬间慌了神，他发现祝摇光好像是来真的...... 这个家里，所有完全属于她的东西，都没有了。 送给祝摇光的莓莓熊却还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可怜至极。 许君尧猛地坐了下去，浑身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又给祝摇光发消息。 【你在哪？我怕你会出事。】 可手机屏幕上仍然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许君尧又给祝摇光打电话，电话那头却是冰冷的女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砰”地一声！许君尧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他将手机狠狠地摔了出去，轰然起身，咬牙切齿道： “祝摇光，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跟我玩人间消失这一套了！” 许君尧扭头就将那只莓莓熊拖着，出了门。 楼下就有一个垃圾桶。 他毫不留情地将那只熊扔了进去，转头就走。 “好，你不是想分手吗？那就分！我就不信，你祝摇光离了我许君尧，还真能过上好的生活。” 转头，许君尧就给助理打去电话： “我给祝摇光开的那张信用卡副卡，先停了。” 助理愣住：“停、停了吗？可是祝小姐她平时去医院看病，都用那张副卡......” “听不懂人话吗？”许君尧几乎是朝电话那头吼道，“我让你停就停！” “......是。”助理瑟瑟发抖道，“对了，许总，还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说。” “之前您和苏青绒苏小姐去拍的那一组婚纱照，您不是吩咐我昨天去取么？昨天我去取的时候，店员说......说是那组婚纱照已经被另一个人取走了。” 许君尧愣了一下：“谁？” “是、是祝小姐......” 许君尧皱起了眉头。 助理轻声道：“我问店员要了监控，许总，发到您手机上了。” 许君尧挂断电话，打开那段录像。 画面清晰度不高，声音也沙沙的，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祝摇光戴着助听器，坐在化妆间，接起电话的时候，许君尧的手突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胆子越来越大了，是真不怕祝摇光听到啊？” “她个聋子，又没戴助听器，能听到才有鬼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 祝摇光猛地按下挂断，低下头的瞬间。 “轰”地一声，许君尧只觉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什么都听到了...... 许君尧恐慌的想道。 第13章 拿到祝摇光的航班信息是第二天清晨。 许君尧几乎一夜未眠。 他仿佛自虐一般将那些录音和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观察者祝摇光脸上的表情——他发现从头到尾她都很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绝望。 就好像，她根本已经不在乎这一切了一样。 越这么想，许君尧心里越是发慌。 所以他有些坐不住了——他计划出发去找她。 祝摇光的目的地是枫叶国，许君尧隐约记得，她有个哥哥在那边，但具体在什么位置，许君尧并不是很清楚。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祝摇光那么的不了解。 只知道她父母双亡，双耳失聪，会弹一点钢琴，没有工作。 第11章 只能靠自己来养。 所以她全身心的依赖他，靠着他。 许君尧挣扎至极，一边觉得祝摇光离不开自己，一边又觉得她已经彻底死心，就算日子过得再苦，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偶尔服一下软，好像也没什么。 想通了之后，许君尧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帮忙定下最近一班飞往枫叶国的航班。 苏青绒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直接用密码进来了，甚至没打招呼。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都拉着，十分冷清。 但苏青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君尧。他背对着她，肩膀往下塌着，看上去十分疲惫。 苏青绒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心里更是闪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许君尧，你不会还在想祝摇光的事情吧？” “你不会......真的对她有感情了吧？” “怎么可能！”许君尧几乎是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自己说服自己一般道，“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聋子？” 苏青绒拉开了窗帘，看到许君尧一塌糊涂的脸。 连胡子，他都没刮。 眼下，更是一片青黑的眼圈，看上去疲惫至极。 苏青绒轻声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许君尧恍惚一瞬，道：“好歹在一起那么久，我也不想看到她出事......”许君尧说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总要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苏青绒突然笑了笑，举起了手机。 上面，是许君尧刚定下的航班时间。 “许君尧，你在我生日当天跑了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你现在居然打算飞枫叶国？” “你是不是忘了，马上我就有一个很重要的比赛，比赛的入场券，还是你打算送给我的求婚礼物？” 许君尧眉头微抽：“你怎么知道的？” 苏青绒冷冷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为了这场比赛，我都不可能让你出国。” 许君尧抬头，晦涩不清的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第14章 电话铃声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助理的声音响起来：“许总，我到了，您可以下来了。” 他是要接他去机场，飞往枫叶国。 可苏青绒却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着他，眼中嘲讽骤现：“许君尧，你别忘了，那是个聋子。你们俩现在还没结婚呢，你的那些亲朋好友们都已经看不起她了，如果你们结婚了，会怎么样？” “就算把她找回来了，下一步呢？你打算怎么办？和她结婚？”苏青绒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容，她居高临下地说道，“如果你希望，以后圈内的合作伙伴，提到你时，都说——那个娶了一个聋子的许总。那你现在就能出发了。” 她说完，侧了侧身体，给他让开一条路。 房门还开着。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 助理的声音有些着急：“许总，可能要快一点了，我担心您赶不上飞机......” 许君尧的手，死死地捏住手机，双眼猩红。 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响起，良久的沉默后，许君尧终于闭上双眼，做出选择。 “不去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助理愣住：“可是许总......” “明天，你去公司办一下离职手续。”许君尧冷漠开口。 “许总，我......”助理顿时慌了阵脚，连忙开口道，“许总，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我可以......” 许君尧冷笑一声，打断他：“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和苏青绒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他说这话时，抬眼看向苏青绒，一字一顿，“这么喜欢给别人当助理，不如你直接去找你的苏小姐好了。” 助理几乎快哭出声来：“许总，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 许君尧直接挂断电话。 苏青绒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说道：“许君尧，你现在很不冷静，我可以理解你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一些不理智的话，但你要知道，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 苏青绒居高临下，几乎完全将许君尧踩在脚底： “没有我苏青绒，你以为别人会尊称你一句许总？” “你知道在我的生日宴上，我有多丢脸吗？” 苏青绒提着她的奢品包，潇洒地将一头大波浪卷甩到了身后，几乎完全撕下了许君尧的脸面，也将真实的自己，更彻底地暴露在许君尧的面前。 “说句实话，选择你，并不是因为我爱你。” 第12章 “而是眼下的你更适合我，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利益和情绪价值。” “你长得不错，现在，事业发展也还行，接受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挺有面子的。” “所以，我劝你，尽快冷静下来，不要让我真的生气。” 她伸出手，涂了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刮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痛。 艳红的嘴唇里吐出冷漠无比的一句话： “我随时都可能抛弃你。” 苏青绒转身离开，指甲在许君尧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许君尧屈辱地坐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地想起祝摇光来。 她......绝对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第15章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许君尧都在找祝摇光。 这一找，他才突然发现，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祝摇光的生活完全围着他转，根本没有朋友。 他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可惜的是，那些朋友从来没有真正看得起她过。 而他，也是那些伤害她的刽子手中的一员...... 跨年那一天，苏青绒陪许君尧出席一场晚会。 彼时祝摇光已经离开近两个月了。 所有人都认为许君尧和苏青绒好事将近。 举杯碰盏之间，甚至不断有人调笑他们俩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有人问许君尧：“二位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呢？” 苏青绒巧笑倩兮：“还没定，不过快了......君尧他倒是问过我好几次，不过，过几天就是国内那场比赛了，我想等比赛结束再说。” “许总不会是想等着苏小姐入围后，再浪漫地现场告白吧？” “以苏小姐的水平，入围代表国家出赛肯定没有问题！现在的那几个热门，我看，没有哪一个有苏小姐这样的能力，更何况，苏小姐还会自己创作作品，我听说，此次国际赛事，原创能力非常重要......” “是啊，苏小姐肯定能行！” 接受着众人恭维，苏青绒挽住许君尧的胳膊，看似转移话题：“你们可别打趣我了！万一到时候名落孙山，君尧连婚都不求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苏小姐这样的优质女人，许总不牢牢抓住，难不成还又转头回去找那个聋子啊？” 这话刚一落地，许君尧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响起快递员的声音： “许君尧先生是吗？您有一个快递需要签收一下，是......” 快递员顿了顿，念出对方的名字：“是祝摇光给你寄的。” 苏青绒的胳膊瞬间被许君尧甩开了。 她的笑容僵在那里，低声质问：“你干什么！” 许君尧甚至顾不上掩饰，说：“是摇光的快递！” 热闹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苏青绒更是又怒又气，尴尬得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君尧！你......” 可惜她没来得及发火，许君尧已然拔腿就跑。 浑身是汗地接过快递员手中的大件，许君尧激动得拆包装时手都在抖。 终于，他拆完了它，珍而重之地将那份“礼物”放在沙发上。 可出现在视线里的。 却是许君尧和苏青绒的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第16章 那幅婚纱照，外边框是实木制成。 实木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 “新婚快乐，祝摇光敬上。” 起初，许君尧并不明白这份快递的含义，直到他突然想起有一年盛夏，他带祝摇光去江南旅行，旅途中曾见过一位做木头的年迈手艺人，对方已是八十岁的高龄，漫长的人生中，他为无数对新人做过结婚照的框架。 那时的祝摇光一脸兴奋：“君尧，以后我们结婚照，就找他来做框架怎么样？” 那时候的他随口应下，并未放在心上，却从未想过，原来那之后祝摇光一直和老人保持着联系。 只是，那本该拿来做成他们俩婚纱照框架的实木，如今里面竟包裹着苏青绒的脸。 许君尧顿觉一阵窒息。 他将里面那张照片拆了下来，卷了又卷，往垃圾桶里扔去。 第13章 可扔完，还觉得不解气，他又把那张婚纱照拿出来烧了。 看着火光冲天的场景，许君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份“新婚礼物”此刻送过来......是不是代表，祝摇光还没有彻底死心？ 这个问题，许君尧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新年第一天，就是苏青绒的比赛日。 她穿了一身低调简单的黑色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迎来阵阵欢呼。 许君尧递上提前买好的咖啡，扮演好一个“完美未婚夫”的角色：“你最爱的生椰。” 苏青绒接过，笑了笑：“谢谢。” 化妆间内，大家却都在对许君尧表示羡慕。 “许总好运气啊，居然能有苏小姐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是啊，又有才又有颜，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青绒坐在化妆凳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 她的助理则故意开口道：“许总确实是有福气，挖到我们青绒姐这么好的人。要是她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啧，也只能给他拖后腿了！” 众人登时开口：“听说许总的前女友，是个聋子？” 还有人故意恶劣的笑道：“许总看上她什么？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过人之处？” 许君尧的脸色难以控制地垮下去。 苏青绒笑道：“你们快别开他玩笑了，再开，我都怕我这个未婚夫不要我，跑去找那个聋子前女友了！” “许总不可能这么眼瞎吧？”有人说了一句，刹时引来全场哄堂大笑。 许君尧站在那里，有一瞬间闪过一抹冲动—— 他想告诉所有人，祝摇光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可是看到苏青绒那高傲无比的背影，想到她马上就要登台演出，即将为他的公司，带来极大的经济价值。 许君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低声笑道：“可不是，青绒能做我的未婚妻，确实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按住苏青绒的肩膀，意味深长： “青绒今天，一定能入围代表国家出赛国际钢琴竞赛的，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化妆间的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飘过。 许君尧几乎是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理智全失，双眸死死地朝那里看去—— 刚刚那个人，分明是祝摇光！ 第17章 苏青绒还在笑着：“除了我，还有谁有能力赢比赛？” 她自信满满，再次引来众人连连的恭维声。 “是啊，放眼如今全国上下，有能力登上国际赛事的也就一个苏小姐而已！” “以苏小姐的能力，此次绝对是冲着金奖去的，到时候捧回奖杯，苏总的公司蓬荜生辉，广告一接一堆，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苏青绒挑眉一笑：“君尧，听到了没？我赢了比赛，你打算送给我什么礼物？” 她已经提前开始要礼物，笑着看向许君尧。 却看到对方转身就往门口冲去。 她皱起眉头：“君尧......” “摇光！” 许君尧完全失去理智，几乎是疯了似的往外跑去，嘴里喊出的名字，更是让苏青绒脸面尽失。 她猛地沉下脸，周遭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不过片刻，便如鸟兽状散开，只剩苏青绒坐在原地，脸色发白。 一分钟后，许君尧回来了。 他有些恍惚地坐下来，低声呢喃：“难道是我看错了？” 苏青绒冷笑一声，说：“许君尧，我随时可以毁约改签其他公司。” 许君尧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闭眼沉声道：“应该就是我看错了......抱歉，希望没有干扰到你比赛的心情。” 苏青绒抬手就打翻了那杯“爱心”咖啡。 浓稠的液体撒在白色的地毯上，很开晕开大片污渍。屋里没有别的人，苏青绒彻底撕下伪装，冷声道：“许君尧，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又多丢脸？！” “你难道还没想清楚吗？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她祝摇光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让你丢脸，别的一无所有！” 苏青绒猛地起身，揪着许君尧的衣领怒喝道： “只有我，能把你许君尧公司的名气打出去！没了我苏青绒，你许君尧，连个屁都不是！” 她甚至给了许君尧一个狠狠地巴掌！ 第14章 许君尧沉下脸，用舌尖抵住右脸刺痛的位置，眼神晦暗不清。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 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未施粉黛，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像极了谁人梦中的初恋。 她站在那里，轻轻皱着眉头，用有些失望的语气说道： “许君尧，我还真以为，你们是真爱。” “原来，你在苏青绒的面前——” “就是一条狗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极具侮辱性，让许君尧瞬间沉下了脸，眼中屈辱一闪而过。 “真的是你......”许君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祝摇光。” 第18章 许君尧瞬间冲了上去，握住祝摇光的手，用吩咐的语气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拽着祝摇光的手往外走。 可往日对他百依百顺的祝摇光，却没动。 她立在那里，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直接甩开了许君尧的手。 “抱歉，我很忙。” “你能忙什么？”许君尧再次握住祝摇光的手腕，冷笑道：“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不是说再也不见吗？怎么，现在觉得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打算回来找我？都追到比赛现场来了，还装什么矜持？！” 他拉扯着祝摇光，用力得祝摇光吃疼地发出一声轻呼：“很痛！放开我。” 许君尧却拽得更紧，一脸烦躁：“能不能别闹了？我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处理你的任性？你先回家，有什么事等我忙完......” “放手。” 许君尧这句话没能说完，下一秒，一个凶猛的拳头，朝他面门砸来。 鼻血瞬间从许君尧的鼻子里流出来，他后退数步，抵住墙壁，抬手抹掉殷红的鲜血，看向来人。 祝摇光躲在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长相与祝摇光少说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祝摇光是温和的，他则是冷戾的。 皱起眉头时，那双眼锐利得像是要杀人。 许君尧一眼就看出，他是祝摇光的哥哥，祝青烽。 许君尧沉声道：“这是我和摇光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祝青烽发出一声冷笑：“与我无关？摇光是我的妹妹，怎么就与我无关？难不成我还要继续眼睁睁看着她在你这里受尽侮辱？” “你不是想知道，摇光来这里干什么吗？”祝青烽挑衅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苏青绒身上。 他近乎不屑地开口道：“摇光是来打败她的。” 祝青烽握住祝摇光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手腕。 手腕上，已有一道十分明显的青痕。 他有些心疼地开口道：“这么珍贵的一双手，被你弄成了这个样子。许君尧，我们摇光今天要是拿不了冠军，九成都得怪你。” 许君尧却愣住了：“比赛？你说摇光来参加钢琴比赛？” “不然呢？” “噗嗤”一声，一旁的苏青绒没忍住，笑了。 她这一笑，许君尧的眉头皱得更紧：“摇光，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要来弹钢琴？” 苏青绒更是毫不吝啬她的恶意，站在门口大声说道：“祝摇光，你不是听不到吗？怎么弹钢琴？” 门口很快聚齐了一堆围观群众。 其中，有见过祝摇光的，看到她的瞬间，议论纷纷。 “这不是许总的前女友吗？怎么回来了？” “就是那个聋子？她也要弹钢琴？一个聋子怎么弹钢琴！” “这是把大赛当做儿戏了吧？你真能拿到比赛资格？” 各种指指点点的声音纷沓而来，祝摇光按住自己的助听器，没出声。 因为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帮她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走廊尽头，主办方朝这边走来。 苏青绒立刻提起笑容，迎了上去，许君尧忙低声阻止道：“苏青绒，你想干什么？” “摇光只是不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你不能......” 第15章 可苏青绒直接甩开了他，挡在主办方的前面，笑道：“Leo先生，这里有位女士说自己也要参加比赛，可据我所知，她双耳失聪，是个聋子，让这样的选手上场，是不是有毁咱们这场赛事的正规性啊？” “苏青绒！”许君尧跟上前，沉声解释，“Leo先生，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 Leo却已经皱着眉头看过来，与祝摇光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面露激动，快步上前，朝祝摇光伸出手： “Sue，你真的来参加中国赛区的比赛了！” 苏青绒和许君尧，刹时脸色大变。 第19章 全场一片哗然。 那些或嘲讽或不屑的眼神，在此刻全都收了回去。 他们震惊地看向祝摇光。 “Sue？难道是那位消失已久，享誉国际的天才钢琴少女，Sue？” “什么？你说祝摇光这个聋子是......” “骗人呢吧？就她，一个聋子，说自己的天才钢琴少女Sue？你知不知道Sue是钢琴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我们不可触及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一个聋子？” “听说几年前，Sue莫名其妙消失了，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失聪？” “不可能！”苏青绒摇头反驳道，“她不可能是Sue，一定是她冒充Sue的身份......” 众目睽睽之下，祝摇光同主办方握手，姿态轻松，显得游刃有余：“我犹豫很久，还是决定代表中国出赛，毕竟这里，才是我的故乡。” “Sue，我们为你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化妆间，这边请。” 主办方伸手一挥，苏青绒却满眼嫉恨的冲了上来，急迫问道：“Leo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怎么可能会是Sue？您没看到她的耳朵上，还戴着助听器吗？” 主办方被拦住去路，刹时皱紧眉头，将苏青绒上下扫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简短的三个字，将苏青绒的脸面彻底踩在脚底，她脸色惨白地立在那里，不停地摇头：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是Sue？她一定是冒充身份，她一个聋子，会弹什么钢琴？” 许君尧遥遥看着祝摇光的身影，心中的天平在不断地摇摆着。 终于，他开口喊出名字：“摇光......” 祝摇光微妙地停了一瞬。 许君尧激动道：“摇光，你听我解释......” 可下一秒，祝摇光加快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主办方给祝摇光单独安排的化妆间非常舒适。 祝摇光刚一进去，就长舒一口浊气，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祝青烽低声问道：“耳朵还好吗？” “还行。”祝摇光按了按自己的助听器，朝哥哥笑了笑。 其实，经过国外系统的治疗后，她的听力，已经恢复了很多。 只是需要上场比赛，所以祝摇光才戴上了助听器，她希望自己能够达到最佳的状态。 回国复出，最开始，祝摇光是不想的。 她甚至没打算重新捡起钢琴。 是有一个人真诚地告诉她：“祝摇光，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 “我知道你有些担心回国，但真的没关系，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逃兵吧？” 因为“逃兵”这两个字，她鼓起勇气在医院接受了两个月的治疗，才发现，原来她的失聪，在医学上，早就可以攻克。 只是她一直无法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才耽误了这么久。 手机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祝摇光看向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 【我预约了餐厅，晚上约你庆功，待会儿来接你？】 祝摇光正在犹豫，那头又说道： 【叫上青烽一起。】 祝摇光顿时松了口气，发去消息：【好。】 与此同时，化妆间外，突然响起了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声。 “青绒，苏青绒！你一定能赢！” “女儿最棒了！女儿绝对能拿下第一！” 万众瞩目之下，苏青绒提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登上舞台。 苏青绒参赛的，是一曲她的原创钢琴曲。 表演结束，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苏青绒的粉丝们尖叫连连，似乎苏青绒已经胜券在握。 她起身鞠躬，优雅至极，眼神挑衅般的落到坐在第一排的祝摇光身上。 第16章 身边，传来众人低声的议论。 “苏小姐这首弹得是真好......行云流水、毫无瑕疵，就算那位真的是Sue，这么多年没碰钢琴，也得手生了吧？真的能赢过她？” “我看不一定，手生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个聋子！说不定复出一赛，反而会让她从天堂坠落地狱。” 台上的苏青绒已经拿起话筒： “献丑了。” “我听说，今天赫赫有名的Sue也将参赛，能够和她同台竞技，我深感荣幸，不过，她现在失聪耳聋......”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希望大家可以给她鼓励的掌声，好吗？” 祝摇光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好一出以退为进......要是她真的弹不好，今天不知道会有多丢脸。 她的心底，有过一瞬间的退缩。 手机震动一下，祝摇光低头看去，一条新的消息弹了进来。 【两个苏青绒都比不上你。】 祝摇光不免一笑，所有的焦虑与担忧荡然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寻找的目光之中，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有人为她递来话筒。 众目睽睽之下，祝摇光一字一顿，笃定开口道： “只有我，能代表国家出赛。”语气狂妄至极。 第20章 所有观众都用不屑的眼神看向祝摇光，看向她的助听器。 尤其是苏青绒的粉丝，毫不掩饰的释放着自己的恶意。 “一个聋子，口气居然这么大？我们青绒好心为她造势，她居然恩将仇报，真恶心。” “聋子能弹钢琴？天大的笑话！” 就连许君尧，都在她登场前的最后一秒拉住她，满脸担忧： “摇光，你最清楚青绒的水平，你怎么可能赢过她？” “你现在冒用了Sue的名号，要是真的站上舞台，还弹得一团乱麻，真的会被全网黑的。你现在给青绒道个歉，我会找青绒帮你解释的......” “别上去了，听话。” 他皱眉道：“我知道，你气不过我那么说你，作为道歉，只要你肯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可以结束试婚，马上结婚。” 看着许君尧那宛如施舍一般的表情，祝摇光心中一阵反胃，再也忍受不住的发出一声干呕。 她甩开了他的手，冷漠道：“许君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信呢？” “还结婚？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有资格跟我结婚吗？” 许君尧的脸狠狠沉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一个听不见的人残疾人，除了我，还会有人肯要你？我愿意跟你结婚，已经是你天大的荣幸——” 祝摇光一脚踹开许君尧，“呸”的一声，朝他脸上吐去：“滚！” 然后转身，义无反顾走上舞台。 许君尧抹了一把脸，冷冷开口：“不识好人心！” 聚光灯打下，万众瞩目之下，祝摇光闭上眼，恍惚间，她又像是找回了很久以前的那种，久违的感觉。 与琴键共舞。 流畅的钢琴声倾泻而出，吵闹的会场逐渐变得安静，苏青绒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许君尧则怔忪地看着坐在台上的，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真的是祝摇光吗？ 她一袭白裙，仿若将人带回夏季蝉鸣的午后，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花香。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直到一曲毕，祝摇光起身谢幕，全场沉默。 然后，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紧接着，全场震惊，掌声雷鸣。 有人问道：“她弹的是哪位大师的曲子？我刚刚真的沉浸式了......” “好像，是她的原创曲吧？Sue消失之前，最擅长这种曲风的原创钢琴曲......不过刚刚这首，和之前相比，好像更精湛了，内容也更丰富了。” “我现在相信她是天才钢琴少女Sue了，聋了耳朵居然还能这么牛逼，救命啊，我突然觉得苏青绒刚刚弹的那都是什么米田共啊......简直污染耳朵。” ...... 苏青绒猛然起身，脸色难堪至极地朝外跑去。 祝摇光则平静地走下舞台。 许君尧激动地站起来，快速朝她走去，满眼惊喜： 第17章 “摇光，你真的......” “是Sue！” 他像抓住了稀世珍宝，挡在了祝摇光的面前，一字一顿道： “摇光，我要签你。” 他兴奋至极：“你会成为苏青绒第二......不！你会成为比苏青绒更加万众瞩目的钢琴界新星。” “我都已经想好了营销标题，就叫，昔日天才钢琴少女复出回归，失聪后她都在哪里，你觉得怎么样？” 第21章 许君尧跟着祝摇光，一路跟到后台。 一路上喋喋不休，烦人至极。 化妆间门口，祝摇光终于按捺不住，停下脚步，一脸漠然： “你能别跟着我了吗？” “许君尧，你也知道我是谁了，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还会签你的公司？” 许君尧的脸狠狠沉下，深吸一口气后，他几乎是忍辱负重般捏住了祝摇光的手，低声道：“摇光，那我们不聊公事，聊聊私事。” “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祝摇光忍不住冷笑：“我亲耳听见亲眼看到的事情，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吗？” 许君尧掷地有声：“我承认，我的确想过要和苏青绒在一起......可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他死死地攥着祝摇光的胳膊，一字一顿道，“那时的我真的没想太多，我习惯了你在我的身边，也下意识地认为你绝对不会离开......” “是我太理所应当，才弄丢了你。”许君尧闭上眼，眼中悔恨一闪而过：“可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你，想找到你......摇光，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祝摇光心中只觉一片漠然。 许君尧现在再来说这些服软的话，她心中已然毫无波澜。 既然当初决定了要放弃，她就不会再回头。 祝摇光平静地摇头：“许君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人生中。” 她转身欲走。 许君尧却因此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以为自己只要说说软话，那个放不下他的祝摇光就会立马回头......可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许君尧近乎难以置信地开口道：“可你明明没有放下我......你介意苏青绒的存在，才会给我寄那幅婚纱照的，不是吗？” “婚纱照？”祝摇光面露茫然，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 许君尧说的是她离开那天，出于愤恨，特地寄去苏青绒生日派对现场的婚纱照。 那时的她只想用这份“求婚成功”的礼物，来狠狠地打脸许君尧，让他知道，自己早就发现了一切。 祝摇光皱起眉头：“你误会了，婚纱照是我离开那天寄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收到......但就算你和苏青绒现在马上要结婚，也和我没关系了。” 她发出一声嗤笑：“更别说什么我介意了。” 许君尧如遭雷击：“可是......” 祝摇光耐心告罄，无奈地打断他：“许君尧，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拒绝，才能明白——” “你在我这里，已经出局了。” 她甩开许君尧的手，推门而入。 许君尧再次揪住她的胳膊，眼神微沉，他急迫地想要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东西，干脆口不择言道： “可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摇光，你别忘了，你一个聋子，除了我愿意娶你——” “还有谁，肯要你？” 房门敞开。 低沉的嗓音截断许君尧的话：“谁说我们摇光没人要？” 男人转过身来，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及膝，嘴角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与许君尧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君尧面部一抖，刹时难以置信地张开嘴：“你怎么在这儿？” 第22章 和傅佑延在国外的偶遇实在是一场意外。 彼时祝摇光刚刚面诊完，从医院出来，烈日当空，实在晒得人脑袋一阵发晕。 她走了没两步，真的晕了，整个人往后栽去。 但她的身体没能直接挨在冰冷的水泥地面，而是被傅佑延一把搂入怀中。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疑问。 “是你？” “祝摇光？你怎么会在这儿？” 祝摇光记得，上次见到傅佑延，是在苏青绒的生日聚会上。 第18章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加入那群人，对她极尽侮辱的。 甚至，他中途还试图阻止过许君尧，问他“你就不怕祝摇光听到”。 傅佑延和许君尧不算太熟，出席那场生日宴会，送完礼物后就匆忙离开，祝摇光甚至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被他扶到咖啡馆后休息一阵，才有些尴尬地问道：“你是姓......” “傅佑延。”他说，“听说，你和许君尧分手了？” 祝摇光往后靠了靠，轻轻的“嗯”了一声。 傅佑延语气淡淡的：“挺好的。” 祝摇光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你和他们有点......”傅佑延思索着合适的用词，最后道，“格格不入。” 祝摇光没告诉傅佑延，他也和他们有点格格不入。 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就这么觉得了。 那天晚上他唯一说过的一句话，就是劝阻的那句话。其他时间，他都坐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玩手机、打电话，送完礼物后更是如释重负地迅速离开。 那时祝摇光不懂为什么，后来跟傅佑延熟悉起来，才知道他只是家里的公司希望和苏青绒有合作，被硬派过来打好关系完成任务的，实际上，他跟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算很熟。 那天，傅佑延放心不下祝摇光，愣是将她送回了家。 尽管祝摇光再三强调：“我戴了助听器，没关系的。” 傅佑延低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不是担心你听不到，是怕你又在路上晕倒。” 祝摇光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勉强答应。 从那以后，祝摇光经常在医院外面看见傅佑延。 问就是说公司有项目，但又不说具体是什么项目。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经常一起出去搜罗枫叶国的美景美食。 就连祝摇光回国，也是他鼓励而为之。 祝摇光无数个深夜想过，傅佑延是不是对她有其他的想法，可她怕问，也不敢问。 她是个残疾人，没有资格跟傅佑延这么好的人走在一起。 所以，当此刻听到傅佑延这么一句话时，祝摇光猛地僵住了。 她下意识快步走到傅佑延的身后，低声道：“来多久了？”她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 傅佑延调侃她：“Sue小姐在舞台上最耀眼的一面，反正是看到了。” 祝摇光白他一眼，转身拿包：“不是要吃饭吗？走吧。”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亲昵无比地往外走。 与许君尧擦身而过的瞬间，傅佑延淡淡道：“许总走的时候麻烦锁好门。” “砰”地一声！许君尧猩红着眼，一个拳头，骤然砸到了傅佑延的脸上。 第23章 傅佑延不是让人的性格。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傅佑延打得双眼发红，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雄狮，一拳又一拳地往许君尧脸上砸去。 许君尧吐出血沫，嘶哑着吼道：“老子的人你他妈也敢动！你算个什么东西？” “祝摇光，我说你怎么突然敢跟我提分手，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其他的男人——在生日派对上你们俩就眉来眼去了吧？居然还敢倒打一耙说是我对不起你——” “你说什么呢！？”傅佑延猩红着眼，一拳砸在许君尧的鼻梁上，气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摇光？你知不知道她刚来枫叶国的那段时间，有多难熬？” 傅佑延像是把压抑已久的愤怒全都倾泻而出。 许君尧被他逼退在角落里，抬手挡住脸部，发出阵阵惨叫。 现场很快聚集了不少人，有人甚至已经在拍照片、录视频，祝摇光急得跳脚：“快住手！傅佑延，你松手！” 两人纠缠在一起，像两头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只顾得上用拳脚解决问题。 祝摇光冲上前遏制，却被许君尧一把推开，“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她的助听器掉了出来。 四周刹时陷入令人恐慌的嘈杂声中，祝摇光僵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助听器......我的助听器呢？我听不到了......” 傅佑延猛地回头：“摇光你别怕，我帮你找。” 许君尧一拳砸在傅佑延的脸上，猝不及防之下，他吐出沾血的一口唾沫，朝祝摇光奔去。 他跑向她，眼里全是她，甚至顾不上反击许君尧。 他被对方一拳砸中腹部，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许君尧的拳头砸向傅佑延的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祝摇光发出尖叫：“快躲开！” 第19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祝摇光抬起头，看到傅佑延奋不顾身地朝自己扑来——明明他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下。 那一瞬间，祝摇光听到自己的心脏，像疯了似的在狂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刺激、害怕、紧张、心动......各种繁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终于，祝摇光翻身一跃，将傅佑延扑倒在地。 许君尧那一拳，朝祝摇光的后背狠狠砸来！ 但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来。 祝青烽到了，他直接揪住许君尧的领子将他往墙角推去，一口唾沫朝他面门吐去：“天杀的混蛋！” 与此同时，台前的评委，正在宣布最终的得分情况。 “冠军是——” 祝摇光茫然的抬起头，她的世界一片宁静，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傅佑延满脸是伤却一脸兴奋地跳起来，将祝摇光打横抱起，高声欢呼。 那一刻，她的世界突然有了声音。 但只有傅佑延的声音。 她听到他那么激动的喊着她的名字： “祝摇光，你是冠军。” “你是冠军！” 第24章 录完口供从警局出来，祝摇光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角落的傅佑延。 与祝摇光四目相对的第一时间，他便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许君尧却直接冲了过来：“摇光，你没事吧？” 祝摇光轻轻摇头。 许君尧面露难堪：“对不起，刚刚对你说了那种话。” 祝摇光正要开口，就看到傅佑延默默地也走了过来，他站在许君尧的身后，像一个拿着弓箭的保镖，随时准备尧保护祝摇光的人身安全。 祝摇光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走吧，我永远不可能对你说原谅的话。” 她转身的瞬间，许君尧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祝摇光皱起眉头：“许君尧，这是在警察局门口，你难道还想——”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到许君尧表情的瞬间，愣住了。 这么多年，她好像第一次看到许君尧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待她，一向是居高临下，高傲十足的。 祝摇光就像是他手中随意可以搓圆捏扁的园子。 可此刻，他竟然猩红着双眼，艰涩无比地开口道： “摇光，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介意的是什么，可、可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祝摇光心下一片震惊。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许君尧吗？他猩红的双眼之中，竟然隐隐闪烁着懊悔的泪光。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那时我就是觉得，反正你什么都听不到，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关系。”他哑声解释，“你知道，我白手起家，要想打入他们的圈子，必须制造跟他们的话题，那时候，他们唯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你......” “摇光，我只是，太想成功了。” 许君尧低着头，脊梁出弯起一个祝摇光从未看过的形状。 这时祝摇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瘦了非常多。 往日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下是青黑的黑眼圈，在看守所的这一夜，他脸上胡茬冒出来一圈，更是让他整个人显得狼狈至极。 这么多年，许君尧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说： “摇光，算我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真的需要你。” 耀目的日光之下，他站在那里，让祝摇光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见那时，他救下她后，他满身是血，狼狈地皱着眉头，说：“你别慌，先送我去医院。” 那时的祝摇光，真的以为他们能在一起一辈子。 有什么东西闪烁着。 祝摇光怔然的抬起头，以为是日光。 直到发现，是闪光灯。 第20章 街道对面，乌压压的人群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突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应该是来报道你拿冠军的事情的，我们先走。”傅佑延护着她，转身欲走。 可话筒下一秒已经怼到祝摇光的脸上。 “祝小姐，针对于苏青绒小姐实名举报您冒充天才钢琴少女Sue的事件，您怎么看？” 祝摇光刹时顿住。 “祝小姐，苏青绒小姐声称您参赛的原创曲目是抄袭曲，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祝摇光脸色彻底冷下去，她拿出手机，迅速打开了社交平台。 第25章 半个小时前，苏青绒发表了一则声明。 她说，自己是天才钢琴少女Sue的故交好友，Sue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因为一场意外身故，才在比赛中赢得冠军的祝摇光不仅冒充Sue的身份，还抄袭了Sue生前所创作的原创钢琴曲，当成是自己的公开演奏。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Sue都有人冒充？比赛主办方是怎么筛的人？这个女的为了成名也太没下限了吧！】 【我记得当年Sue每次出场时都会戴面具，这次她没戴面具我还在好奇呢，怎么突然就以庐山真面目示人了？原来根本就不是本人！】 【主办方还让她拿了冠军......别是资本方在刻意打造人设，和她一起合作来的吧？】 当然，评论区也有眼明心亮的：【话说回来，她弹得好像真的还可以，这怎么解释？】 【有一说一，这女的是个聋子，你们真的相信一个聋子能弹出这么好听的钢琴曲？主办方如果真的在给她打造人设，估计是直接放的音乐？】 【本知情人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祝摇光就是个贱人！她不仅是个抄袭狗，还是个小三。苏青绒和许君尧你们都知道吧？当年我们读书的时候，两人是金童玉女，后来，祝摇光卖惨说自己是聋子横插一脚，愣是舔了许君尧八年，恶心死了。】 ...... 无数脏水朝祝摇光劈头盖脸地泼来，祝摇光站在那里，只觉浑身如坠冰窖。 话筒仍然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脸上怼着。 “祝小姐，请你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祝小姐，你真的是不要脸的小三吗？你一直在卖惨自己是聋子吗？你的耳朵还会好吗？” 祝摇光浑身发抖，所有防线终于在这一瞬间崩塌。 她惨白着脸不断地摇着头：“我不是......” “我只是暂时失聪，我的耳朵会好的......我真的是Sue......” 她像是回到了那个料峭的寒夜，所有人都向她逼近，说她是个愚蠢又不要脸的聋子，没有任何人替她遮风挡雨。 祝摇光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不住。 可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盖住了她的耳朵。 回头看去，傅佑延凝声轻道：“别怕，有我在。” 那是一把突然撑起来的伞，将所有的风雨，全都挡在了外面。 祝摇光怔然立住。 傅佑延护着她，穿过人群，穿过嘈杂与逼迫，朝街角停了很久的那辆车走去。 祝摇光突然觉得，就像当下走出那些逼问一样。 她也终于，走出了困扰她良久的那个夜晚。 当天晚上，祝摇光接到了来自组委会的一则电话通知，表示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将酌情考虑取消她的冠军资格。 这是祝摇光登顶热搜榜单的第十个小时，祝摇光平静地给许君尧打去电话。 许君尧激动万分地接起：“摇光，你肯原谅我了？” 祝摇光打断他：“你不是想签我吗？”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 第26章 苏青绒站在舞台中央，一袭白裙曳地，风姿卓越。 今天是国内赛区的颁奖仪式，站在舞台上拿冠军奖杯的人，本该是祝摇光。 但是，她已经被取消了资格。 甚至，她出场的时候，无数嫌弃鄙夷的眼神，宛如鞭子一般打在她的身上。 “那不是祝摇光吗？她不是被取消了资格？怎么还敢出现？” “不会真以为自己今天还能拿冠军吧？你们说她是不是真和主办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毕竟以前是当小三的人......” 傅佑延面露担忧：“摇光，你确定你可以？” “我没事。”祝摇光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昂头挺胸，走向红毯。 苏青绒就站在她的身边，笑意温和，语气却十分轻蔑：“祝摇光，你还敢来？”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不敢来的？”祝摇光冷笑道，“反倒是你，苏小姐，就不怕自己做得那些亏心事，被人发现？” 第21章 苏青绒轻笑：“你也只能过过嘴瘾了，你看看现在，谁还愿意听你说话？台下所有人都是我的粉丝！” 今天有表演赛。 祝摇光准备登台时，发现自己的助听器没了。 走到门口，苏青绒眼神轻蔑：“祝摇光，什么都听不到，你真的能弹琴？” 但她不知道，祝摇光早把一切旋律刻在了心里。 流畅的钢琴曲倾泻而出，祝摇光仍然做了最完美的演奏，只可惜台下尽是嘘声：“滚出去！” “一个放音乐假装弹琴的人不配拿冠军！” 苏青绒因此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与祝摇光擦肩而过时，她不免嘲道：“你弹得再好，也已经满身淤泥。” “能够代表国家出赛的人，只能是我苏青绒。” “祝摇光，你还不够看。” 祝摇光坐到了台下。 可以看出苏青绒在表演赛前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的表演的确无懈可击，组委会也按照之前所说，决定将冠军头衔按在她的头上。 这似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苏青绒双眼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仿佛下一刻就能立马站上国际舞台—— 直播的各种镜头，更是以她为女主角。 主持人拿着手卡，微笑宣布： “下面，我正式宣布，本次大赛的获奖者是——” 可就在此时，全场灯光突然熄灭。 “Sue一直是戴面具出场，谁都不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只要我们说祝摇光是假装的，没人可以拿出证据。” “她一个聋子，还想弹钢琴跟我竞争，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连男人都抢不过，灰溜溜地跑到国外去，现在还想回来逆风翻盘吗？” “你放心，只要这次国内赛区的冠军是我，我一定可以帮你拿到国际赛事的前三......你难道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这是什么！”苏青绒面露惊慌，几乎尖叫道，“还不赶紧关掉？” 只可惜，她身后本该显现冠军名字的大屏幕，仍然在继续播放。 甚至，一片白花花的身体，骤然出现在画面中。 暧昧狎昵的声音，瞬间在整个音乐厅响起。 满场哗然！ 第27章 “那不是苏青绒吗？她这冠军是卖来的？” “我一直想说，但一直不敢说，你们不觉得刚刚祝摇光弹得比苏青绒好多了吗？而且我观察了一下，她这场没有戴助听器。” “你们赶紧看，刚刚祝摇光发声明了！” 点开社交平台，祝摇光才注册不久的小号，更新了唯一一条信息。 祝摇光粘出了自己的无数身份证明——包括不限于她用过的面具，她原创那些钢琴曲的创作手稿，她失踪是因为失聪的医院诊断等。 短短几分钟时间，涌入上千条评论。 尤其是随后，许君尧突然用自己的大V账号，转发了祝摇光那条信息并评论： 【和摇光自由恋爱，恋爱关系正常，绝无分手一说。】 随后，他更是直接当众求婚。 【摇光，我这么多年一直亏欠你，能不能原谅我？嫁给我，好吗？】 一连好几个爆炸性消息，直接把社交平台干崩了，再也刷不出任何的讯息。 而颁奖仪式的直播间，更是涌入无数围观群众，无数对苏青绒的辱骂弹幕刷得飞起。 台上的大屏幕终于恢复如常，苏青绒却已经崩溃地站在台上发出连连惨叫：“都是假的，都是合成的！祝摇光，你这是要毁了我的人生！” “滚下去！”台下观众不知道是谁，突然朝台上扔去矿泉水瓶。 接二连三，无数的东西都疯狂往苏青绒砸去。 骄傲的苏青绒再也站不住，崩溃地捂着脸坐了下去，狼狈得满脸是泪：“都是假的，祝摇光，你污蔑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祝摇光站在台下，闻言不由发出阵阵冷笑。 她居然还有脸问出，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从一开始，她对她就抱有最歹毒的恶意。 祝摇光只不过这一次选择了不再隐忍而已。 苏青绒几乎瘫倒在她最爱的、也觉得自己最有价值的舞台上，又哭又笑：“我才是冠军，只有我能代表国家出赛，我才是真正的天才钢琴少女，你们都算个屁啊......” 无数的废弃物品砸在她的脸上、头上，她痛得惊呼，像疯了似的一下子站起来，朝钢琴冲去。 第22章 她坐下来，弹奏了一曲轻快的曲子，对台下的声音置若罔闻。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观众席里，坐在最后的许君尧。 她突然笑了，站起来，举着话筒对他吼道： “许君尧，是你说的要向我求婚，要娶我！” “怎么，现在你不愿意了吗？！” 第28章 许君尧慌张地看向祝摇光：“摇光，你别听她胡说，我的心里只有你......” 现场一片混乱嘈杂，祝摇光转身走向后台化妆间，许君尧忙不迭跟上一起：“摇光，之前说跟她求婚只是敷衍，其实、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那一天跟你分手，真的......” “只是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苏青绒对公司来说真的很重要，公司很需要她。” 祝摇光停下脚步，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我当然知道。”她说。 “我不仅知道，当时的她对公司、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也知道，现在的我，对公司，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她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冷漠与不屑，“许君尧，其实说到底，你从来没有爱过苏青绒，也没有爱过我。” “你只爱钱——或者说，你只爱你自己而已。” 许君尧当场僵在那里。 他也像是被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他哑然地张大嘴，怔怔地看向祝摇光。 片刻后，他迷茫地摇了摇头，说：“不、不是的......” “摇光，从你离开之后，我没有哪一天不想你。” “公司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可你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急切地抓住了祝摇光的一抹衣角： “摇光，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 苏青绒这个时候冲了进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提来了一桶汽油，面容狰狞地看向许君尧，一字一顿：“许君尧，我什么都没了，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都是你的错！”她双眼猩红地朝许君尧扑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疯了一般地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公司的招牌，你这样对我，你公司也好不了！” 许君尧被她压在地上，那一瞬间竟然挣扎不得，不断地呛咳着，双眼爆发出无数红血丝： “苏青绒，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连摇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苏青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个时候，许君尧翻身而起，将苏青绒狠狠推至一旁，朝祝摇光扑来： “摇光，你答应过我，要签在我们公司......” 苏青绒缩在角落，闻言骤然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君尧，从头到尾，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她将那桶汽油泼向了许君尧。 苏青绒癫狂地笑着，按下了打火机，朝许君尧扑去： “反正我什么都没了，那就一起——” “去死吧！” 第29章 熊熊烈火在顷刻之间迅速燃烧。 火势蔓延，小小的化妆间瞬间烧起了所有可燃物，祝摇光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耳边一阵轰鸣。 炽热扑面而来，她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骤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没戴助听器，竟然也听清楚了傅佑延的声音。 他在她的左耳边轻声说道：“我们走。” 左耳，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所以，他听到了。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祝摇光看到一个浑身是火的人朝她扑来。 那是许君尧。 他渴望地朝她伸出手，奢求她的垂怜，他张开嘴，似乎说了句什么，但祝摇光没能听到。 她的世界再次只剩下一片死寂。 被傅佑延带出音乐厅，119终于赶来开始救火，坐在车上，驾驶位置上的祝青烽给祝摇光递来新的助听器，低声道： “许君尧那天晚上跟你打电话的录音我全都发给苏青绒了，听完录音后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去找的汽油，直接提着就冲了进去。” 祝青烽发出冷笑：“她大概是想着自己什么都没了，还被公开处刑，不如死了算了。死之前，还想要拉一个垫背的呢。幸好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一直在外面等你，不然的话......” 第23章 傅佑延亦是松了口气：“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赶紧进去看了看。” 祝摇光看向车窗外冲天的火光，半晌无言。 “那我们去机场。”祝青烽踩下油门。 三人是晚上的机票，祝摇光准备回枫叶国接受最后一次治疗。 如果成功的话，她就再也不用戴助听器了。 一路无言，祝摇光始终看着窗外，直到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来电显示竟然是许君尧。 祝摇光吓了一跳，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混乱的120急救声音，和许君尧大口的呼吸声。 他很缓慢地开口说道：“摇光，你真的不爱我了，是吗？” 祝摇光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许君尧闭上眼，浑身黢黑的他，猩红的双眼，竟落下两行清泪。 “刚刚看到你走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见你，你也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那样懵懂的站在车流之中，满眼惊慌，像一只小兔子。” “惊醒过来，我突然想起，我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你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我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对我的好，我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你对我的感情，我以为无论我怎样伤害你，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可是我错了。” “我才猛然惊觉，我一直都拿你的纵容当借口，我忽视你所有的屈辱和不安，我一直都在向你汲取。” “明明，我是爱你的......可我也逐渐被钱权迷了眼，最终一败涂地。” 许君尧的嗓音沙哑无比，几乎哽咽开口道：“我错了，摇光，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更何况是一个往她心上扎了那么多针的人。” “我大概......活不下去了吧。”他苦涩一笑，“你就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能不能......原谅我？” 他紧张地呼吸着，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宣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地消逝着，却渴望般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患者心率变低了......快，上AED！” 许君尧瞪大双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小小的手机之上。 屏幕始终亮着，通话始终继续。 可手机那头，也始终沉默。 直到最后，他仍然没能等来祝摇光的任何一个字。 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落下。 “患者没有呼吸了......”这是许君尧短暂人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还是没能等来，祝摇光的原谅。 第30章 听完护士那句后，祝摇光几乎逃一般的挂断了电话，双手颤抖，大口呼吸。 傅佑延捂住了她的手，她突然怔怔说道：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不该把许君尧的通话记录发给苏青绒，她如果不知道是许君尧捅刀她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跟许君尧两败俱伤......” 善良的人总在反思自己。 傅佑延将祝摇光抱入怀中，低声宽慰：“你没有错，做错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摇光，答应我，永远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祝摇光闭上眼，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 尤其是和许君尧在一起的无数个瞬间。 但无论怎样，直到最后，她都不后悔，她没有对许君尧说出那句原谅。 他永远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三个月后，一袭曳地白裙宛如莲摆绽开，演奏完一曲的祝摇光在掌声雷动之中起身微笑，台下评委脸上皆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刚一下台，Leo便起身相迎：“Sue小姐，据我所知，几乎所有的评委都给了你满分！” 傅佑延在一侧笑意盈盈：“恭喜祝小姐，为国争光。” 祝摇光白他一眼，接到一通国内的陌生电话。 她接起，电话那头响起苍老的声音：“是摇光吗？我是君尧妈妈。” 祝摇光下意识就想挂断电话，对方却出声阻止：“你先别挂......今天，我来君尧的家里收拾遗物，看到了他写的一封信，还有一张婚纱照，想问问你还需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就给你寄过去。” 早在三个月前，祝摇光就曾接到过共友的电话，问她回不回去出席许君尧和苏青绒的葬礼。 当时的她果断拒绝。 而眼下，祝摇光同样冷漠地摇了摇头：“阿姨，我就不要了，你留着吧。” 第24章 许母没说什么，这通电话到此结束。 可十分钟后，她却收到了许母发来的一条短信。 那是一幅她和许君尧的婚纱照—— 虽然，是后期P的。 直到她离开，直到他死，两人都没能拍成婚纱照。 许君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P了这样一张他们的照片，更可笑的是，用的边框，居然还是那位老人所制作的实木边框。 曾经她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可惜，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祝摇光转头就把那条短信给删除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祝摇光成功拿下国际赛事的冠军，再次霸占热搜。 从音乐厅出来，无数媒体汇聚，将镜头对准了她。 但早有准备的傅佑延已从侧门将她接走。 车身汇入车水马龙之中，窗外的风刮在身上，隐约间，祝摇光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傅佑延将她带到了一家旋转餐厅，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四层庆祝蛋糕：“上次的蛋糕，补给你。” 祝摇光只吃了一口，便吃到硬硬的钻石戒指。 抬头看向傅佑延的瞬间，两人会心一笑。 窗外，清风徐徐，阳光正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