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都走了干吗还要回来?》 第1章 裴玔今天回来得晚,就是去见她了。 我接通电话,用裤子去擦裴玔腿上的脏东西,声音嘶哑:「喂。」 「裴玔?」 「不是裴玔,是我,冯狰。」 「让裴玔接电话。」 裴玔呼吸平稳,鼻翼翁张,一如往常,无知无觉。 药是进口的,很好用。 喝下去就睡死了。 怎么弄,他都不会醒过来。 我盯着他胸口轻细的红痕,咽了口冰水,说:「他睡着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那算了,我明天再打。」 「姐,都走了干吗还要回来?」我握紧了手机,把杯子磕在茶几上,提醒冯蔓,「别再找他了,你把他交给我了。」 裴玔喜欢我姐。 我姐喜欢女的。 八年前,我姐为了应付我妈,跟裴玔假结婚。 裴玔跟我姐结婚时才刚毕业,拿着仅有的九千块,买了个钻戒。 钻戒只在我姐手上戴了一天,后来被裴玔从卫生间的地漏里扒出来。 钻戒就像裴玔的心,我姐是说扔就扔。 我妈死后,我姐要带着她的情人离开上港。 我问她:「你走了,裴玔怎么办?」 我姐睨了我一眼,笑道:「这不还有你呢吗?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呵,照顾。 垂目瞧沙发上的裴玔,身上薄红未褪,粉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莹润的水光。 我喉头发痒,犬齿轻咬舌尖,哼笑。 照顾了,方方面面,哪儿都没漏。 2 「你昨天晚上接我电话了?」 早上,裴玔翻着手机,叼着牙刷从卫生间钻出来。 「嗯,冯蔓打的。」 他衬衣没扣,衣襟敞着,露出胸肌的轮廓,往下,能看见还没褪尽的红痕。 我昨晚嘬出来的。 口感很好。 裴玔皱着眉问:「说什么了?」 我拉住他的衣领,从下往上给他扣扣子,扣到胸口,在那点红痕上戳了戳。 「你这儿怎么回事儿?被虫咬了?」 裴玔瞥了一眼,没在意,「可能吧。」 「看着像是被人给亲的。」我把他的扣子扣到顶,轻轻掐了掐他的脖子,故意说,「裴玔,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是不是在外面跟别人睡觉了?」 裴玔看了我一眼,「嗯,睡了。」 挣开我的手,放下手机漱口,回头看见我杵在卫生间门口,戴上眼镜,整了整袖口,很有礼貌地问:「怎么?等着听细节?」 眯眼一笑,胡说八道: 「185 大长腿,36D 腰很细。」 我捂着肚子笑得想死。 说得跟真的一样。 真想告诉他,那是我亲的。 他浑身上下,我都亲遍了。 裴玔推开我出门,我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挺胸展肩。 啧,36D,练练都一样。 3 第2章 吃完早饭,裴玔把我送到汽修店,开车去上班。 看着裴玔的车屁股消失在街口,我转身直奔夜总会。 昨晚有人在我的场子里贩毒,堂口的打手阿进抓了人,关在顶楼,等了我一夜。 我审了一个小时,从两个喽啰嘴里抠出来一个名字——秦明怀,宏兴会现任龙头秦镇的儿子。 不碰毒是宏兴会传下来的规矩,秦镇当任后眼馋毒品盈利,坏了规矩。曾经想拉我下水,被我拒绝了。我把刀插在秦镇的面前:「西城区什么都能进,毒不行。秦爷要卖我管不着,但要在我的地方卖,洗干净脖子来。」 秦家父子明显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废了两个卖毒的杂碎两双手,擦着手上的血下楼,吩咐阿进:「查查秦明怀的货在哪儿,连人带货一起给我埋了。」 阿进犹豫了:「狰哥,咱们真的要跟龙头对上吗?」 「人都在我脑门儿上跳舞了,还让我装没看见?今天秦明怀能在我的场子里贩毒,明天秦镇就能把毒塞我嘴里。毒在我这儿卖,钱装他们兜儿里,我他妈是菩萨?」 转角瞥见了吧台处的裴玔。 他迎面走来,我瞬间噤声,脑子一片空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在裴玔面前演了六年老实本分的修车工。 血腥是一点儿都不敢往家里带。 一是不想裴玔知道太多。 道上混的,朝不保夕。 我的命贱,死了就死了。 裴玔不一样,裴玔贵。 二是我八年前跟裴玔发过誓。不拿刀,不打架,不做坏事,本本分分被他养一辈子。 我骗了裴玔,怕他不跟我一辈子。 4 裴玔结婚后,冯蔓几乎没回过家。 冯蔓不管我,也不管裴玔。 我十六岁辍学。 十七岁,裴玔把我接过来,跑遍市里所有的中学,几番比较,又跟人喝了几顿酒,把我送进了一个师资力量雄厚,校风端正的学校。 事成那天,裴玔醉倒在沙发边,抱着我揉,下巴放在我的头上,说:「我们小狰有学上了。不要怕,我会撑着你,你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我张了张口,没告诉他我不想上学。 我乖乖地喝牛奶,乖乖长高,乖乖去学校。 然后在裴玔看不到的角落,提着长刀,跟人火并。 裴玔从我身上发现了伤,后来在巷子口逮到了跟人打完架,一身血的我。 我在裴玔审视的目光下,半边身子都麻了。 阳光底下的裴玔有多干净,阴影里的我就有多脏。 我梗着脖子把自己拼起来,竖起浑身的刺。 说:「看到了?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一点都不乖。」 「我不想上学,是你非让我上学的。」 「你要是觉得麻烦,不想要我了,我就走。」 裴玔动了,他走过来,蹲下身,用白衬衫的袖子去擦我脸上的血。 「不想上学就不上,你长大就是一事无成,我也养得动你。」 「我不会不要你,我把你接过来,就做好了养你一辈子的打算。」 握住我的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把我的刀拿走。 「但是冯狰,我要你发誓,不要再拿刀,不要再打架,不要再受伤,不要命悬一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被我养着。」 我发誓,裴玔就信。 他正得有点傻。 裴玔跟我不一样,他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怕就只有被我姐绿了这一件。 而我在十五岁之前,就把能吃的苦全吃完了。 我从泥潭里挣扎出来,黑透了,漂不白,发誓也不行。 有时候,我就想,裴玔早把我接出来两年,或许我就真的能做一个乖小孩儿了。 如他所愿,好好上学,变得越来越好。 但是不行,从十六岁,我拿起钢管把我爸打残开始,从我跟着秦镇入了宏兴会开始,我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在上港,人要是拿起了刀,入了什么帮会,就只能往上爬。 要么做老大,要么就去死。没有中途离场的可能。 第3章 5 阿进说:「狰哥,我好像看到咱姐夫了。」 「……」 谢谢,我没瞎。 裴玔好像在找人,四散的视线突然落到我身上,皱起眉头,眯了眯眼睛。 我快速摘了阿进的帽子,扣到自己脑袋上,压下帽檐。 刚刚在楼上搞了一身血。 身上的血腥味几乎压过了夜场混杂的味道,直冲鼻腔。 绝对不能让裴玔看见。 不然,就真没的玩了。 裴玔经过我时,我侧身点了支烟,雾气朦胧了彼此的视线。 有一瞬间,我看到裴玔冲我伸出了手。 我心脏狂跳,瞳孔紧缩,希望他认不出我,又希望他能穿过烟雾,拉住我。 「裴玔。」 那一瞬间的链接被打断,裴玔放下手,循声望去,看到叫他的人之后,眼睛都亮了,嘴角带起一丝浅笑。 那样的笑容,我在八年前,看过一千遍,一万遍。 独属于冯蔓的笑容。 裴玔与我擦肩,走向冯蔓。 冯蔓只要站在那儿,裴玔就不是我的裴玔了。 我将燃烧的香烟捏紧掌心,转过身,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们。 这会儿,根本就不用担心裴玔会认出我。 冯蔓一出现,裴玔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 那头,裴玔侧着身子,微微弯腰,安静又专注地听冯蔓说话。 要等裴玔回头,得下辈子。 但是我这种人,死了得下地狱,说不定就没下辈子。 所以,怎么说来着?有些花,该折就得折。 我指了指裴玔的背影,交代阿进:「你留在这儿看着他,十分钟后,他要是没走,就把他给我绑了,送到盛和湾。」 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阿进说: 「小心点儿,别伤到他。」 我靠在车上,给裴玔拨了个电话,第一节没接。 第二个终于接上了,我懒洋洋地撒娇:「裴玔,你怎么不在家?我都快饿死了。」 那边很嘈杂:「我有点事,你在外面吃。」 「裴玔,我胃疼,你早点回来行吗?」 「嗯。先挂了。」 我低头看着黑了的屏幕,良久,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在夜场门口等了十分钟,裴玔没出来。 我说我胃疼,他都不回来。 我知道我和冯蔓比不着,但没想到这么比不着。 快嫉妒疯了。 6 裴玔比我先到盛和湾。 阿进在门口守着,我把手套摘了递给阿进,问:「他受伤了吗?」 「没有,很小心。酒里下了点药,不多,能睡两个小时。」 我推门而入,把阿进关在门外:「守好。」 裴玔被放在卧室的床上,双手叠放在腹部,睡相很好。 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太杂,我不喜欢。 在家,我们共用一瓶沐浴露。 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我身上的味道。 我抱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我的。 我一厢情愿地这么觉得,裴玔却没有这个自觉。 第4章 我找了一根麻绳,把他手脚绑了。 扯了领带,蒙在他眼睛上,打了死结。 然后,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点了支烟。 说实话,每次都要等他睡着,也挺没意思的。 其实,我幻想过无数次他在中途醒过来震惊羞愤的表情。 可惜,药效太好,他一次都没醒过。 点到第三支烟,床上的人动了。 裴玔发出一声闷哼,挣了挣,在黑暗中不安又警惕地问:「谁?」 我把烟摁进烟灰缸,走到床边,掐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舌尖一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把血点在裴玔的唇上,放开他。 居高临下地欣赏他急促起伏的胸腔和毫无章法的呼吸。 即便是这样,裴玔依旧很冷静:「你是谁?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唇,指尖顺着喉结下滑,到心脏,到小腹…… 喘息声越来越重。 我掐细了声音,嗤笑:「被男人亲,也会情动?」 曲指敲了敲他的皮带扣:「裴教授试过男人吗?」 裴玔:「试过。」 ? 叹了口气:「后来不试了。」 我扬了扬眉,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得病了。」 「……」 我搓了把脸,有点想笑。 胡说八道。 裴玔动了动脖子,往我这边侧头:「我刚把你咬出血了,现在买阻断药还来得及。」 我翻身上床,跨跪在他上方,脱掉上衣: 「不要紧,染上我跟你一块儿死。」 「……」 裴玔:「你这是强奸。」 我摸出来支烟叼着,含糊道:「不算,我又不上你。」 雾气升腾,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玔。 我知道他不喜欢男人。 其实我也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裴玔。 所以,我不在意上下。 只在意有没有占有。 我只是想占有他,不是想侮辱他。 我想得很清楚。 得到一个人的过程,真踏马疼。 得把自己撕了,重新组装。 好在,我是个不怕疼的。 抽尽最后一口烟,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 拿下烟头,掐着裴玔的脸吻他:「裴玔,来,弄死我。」 我听见裴玔骂了句脏话。 他很少讲脏话,这天讲了三句。 摸到一手血的时候,僵着身体,骂:「别他妈乱动!」 让他弄死我的时候,咬牙切齿:「疯狗。」 听见我笑的时候,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骂:「妈的,有病。」 7 第5章 清早,阿进轻敲房门,说秦镇请我去青山苑吃早餐。 刚收拾了儿子,老子就坐不住了。 我拿了枪,别到后腰,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裴玔:「送他回去。」 车到青山苑的时候,收到阿进的消息:「狰哥,人送回去了。」 早餐吃了半个钟,秦镇放下筷子。 「阿狰,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我跟着放筷子:「十年了吧。」 秦镇叹了口气:「不容易啊,当年我们还只能在东城区的街头混。我还记得,那时候就数你最小了,但是胆子大,做什么都狠。」 「反观明怀,就不如你。明怀比你小,你生意做大了,也照顾照顾弟弟。」 「秦公太看得起我了,秦少爷的买卖太大,我庙小,照顾不来。」 秦镇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阿狰,人要识时务。」 不识又怎么样?还当我是八年前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小孩吗? 「秦爷,我虽然混,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挣。有些钱,有命挣,没命花。」 秦镇没说话,管家走过来,凑在秦镇耳边讲了两句。 「行了,不说这个。」秦镇突然笑了,挥了挥手,起身,「南大有个教授佛经讲得不错,刚好来了,你跟我一起听听?」 我随秦镇穿过餐厅:「不必了,我这种人,不通灵,听不来……佛经。」 眸光掠过客厅长身玉立的人,声音戛然而止,一道电流直劈而下,五感顿失,阵阵耳鸣。 那人是,裴玔。 秦镇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了,认识?」 我摇了摇头,压下骤起的暴戾,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裴玔,漫不经心地说:「不认识,长得挺漂亮。」 我要弄死秦镇。 裴玔扶了扶眼镜,目光从我身上流过,神态自若地对秦镇点了点头,「秦老板。」 恰巧秦镇的宝贝女儿秦明珠从楼上下来,欢快地喊了一声:「狰哥!」 小跑下来,抱住我的手臂:「你怎么来了?刚好,我今天要画人体,你给我当模特嘛。」 裴玔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手臂上。 若是平常,我不会答应秦明珠,但是今天秦镇的刀悬到我头上了。 我有软肋,秦镇也有。 我伸手摸了摸秦明珠的头发,是颗好头,能卖个大价钱。 「好啊。」 被秦明珠拉着上楼,我笑眯眯地对秦镇耸了耸肩:「秦爷,看来佛经我是听不到了。我年轻气盛,跟佛实在没缘分。」 短兵相接,我明明白白地示威。 秦镇今天敢动裴玔,我就敢弄死秦明珠。 上楼时下瞥,和裴玔的目光相撞。 晦暗的视线穿过镜片落在我身上,平静而冰冷。 8 画室在三楼。 秦明珠进来就脱我的衣服。 我张着手臂,任她脱掉上衣,脑子里全是上楼时裴玔看我的眼神。 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知道我的身份了?知道昨晚绑架他的是我了?知道我每天晚上偷偷亲他了? 细腻的手贴在我的腹部,摸到了我的裤腰。 我摁住秦明珠,歪头笑了笑:「大小姐,给我留件衣服吧。」 秦明珠红了脸,咬了咬唇,盯着我的脖子,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昨晚被裴玔咬了一口。 我睨着秦明珠,实话实说:「昨晚睡了个男人。」 她脸色瞬白。 我说:「还画吗?」 秦明珠抿了抿唇,扔给我了一件黑蕾丝上衣:「你穿好,坐沙发上。」 「……」 第6章 我扯了扯身上的黑蕾丝。 这个好,回去给裴玔买一件。 秦明珠:「狰哥,面前那个水杯,你拿起来喝一口。」 我看了一眼惴惴的秦明珠,盯着面前的水,轻笑一声,还是端了起来。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胆子真大,这节骨眼上,敢在秦宅给我下药。 秦明珠可真是个坑爹的大宝贝。 药是好药,上头很快。 我推开欺过来的秦明珠,胡乱套上衣服,冲出画室,走时还顺走了秦明珠画板上的那幅画。 秦明珠的哭声跟在后面,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 秦镇匆匆下楼:「出什么事了?明珠呢?」 拐角撞上,对我怒斥:「冯狰,你把明珠……」 我抬眼,对着秦镇扯了扯唇:「大小姐挺热情的,我胆子小,受不住。」 秦镇看着我的脸色,大概猜出了原委,后半句噎在喉头,像误吃了屎一样不上不下。 我扣着衣服,说:「秦公,我不舒服,不多待了。」 看了一眼跟下来的裴玔:「教授送送我吧,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听段佛经。」 9 我几乎是挂在裴玔身上,被他架出门的。 裴玔把我扔在车上,解了两粒扣子,上了驾驶座。 车子飞驰而出。 码表飚到了 120,把 SUV 开成了超跑。 幸好是私宅,一路没车。 身体里的热浪越涨越高。 我在副驾驶乱蹭,扯开了衣服,皮带,甚至想把裤子也脱了。 「裴玔,我热,你帮帮我。」 刺耳的急刹扎进脑袋。 裴玔拉开安全带,扯下眼镜,欺身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撕咬我的唇舌。 我被亲得半晌合不上嘴,裴玔退开一点,捏着我的脸,额上青筋直蹦,「冯狰,别他妈喘了。」 我眯眼看他。 看他暗欲翻涌,情不自禁。 笑了一声:「裴玔,你也被下药了?」 裴玔深吸了一口气,克制地揉了揉我的唇,松开我后撤:「我送你去医院。」 「这是禁药,医院搞不定。」我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回来,贴在他的耳侧喘,「姐夫,上我。」 一句话把裴玔给点着了,他卸了手表,没头没脑地说:「冯狰,你今年二十五了,也不小了。」 调低了座椅,抚摸我的脸:「你没机会了。」 到最后,我身上只挂了件蕾丝。 裴玔好像特别喜欢那件蕾丝。 舍不得撕,舍不得脱。 亲我蕾丝时嘴里念念有词。 我揪着他的头发问:「你嘟囔什么呢?」 「佛经。」裴玔一本正经,「你不是要听吗?」 ? 操,真骚。 10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蒙眬中听到裴玔在给谁打电话。 「秦镇在东城区秋明路有七个仓,毒品每天随货分走,量足够判了。」 「邢处,胃口别太大,冯狰没碰毒。一个秦镇,够你高升了。」 第7章 「别动冯狰,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直觉这些话很重要,我应该记住,可是脑子已经不转了。 我挣扎着哼咛了一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裴玔的表情,问问他在跟谁打电话。 昏暗的车里,裴玔的侧脸显得十分冷厉,听到我的声音,他换了只手拿电话,腾出手来,揉揉我的脑袋,盖住我的眼睛,放轻声音:「乖,睡吧。」 我向来睡眠不稳,有点动静就醒。 醒来外面天还黑着,我趴在裴玔的床上,屁股蛋子凉飕飕的。 刚想动,就被裴玔摁住了:「别动,屁股都烂了,给我消停点儿。」 ? 我不服气:「我屁股没烂!」 裴玔笑了一声,把药膏放在床头:「行,没烂,你屁股好着呢。」 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莹润的手指,抬手看表:「才睡三个钟,乖,再睡会儿。」 我想了一会儿,把我的裤子扒拉过来,从口袋摸出一幅画,展开怼裴玔脸上:「姐夫,你看,我觉得我有 36D 了。」 裴玔:「……」 我把他的手摁在我的胸肌上:「不信你摸摸……真挺大的。」 裴玔揉了一把,亲了我一口,低笑:「快睡吧 36D。」 我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三次醒来已经中午了,裴玔不在,手机也没电了。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从进去青山苑开始想,想到前晚 120 码的仪表盘,记忆就断了。 意识里,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没记住,有点不安。 掀开被子,看见我那双腿,忍不住骂了一声。 裴玔是牲口吗? 从大腿到脚踝,有掐痕有咬痕,青青紫紫,十分精彩。 我好像,真把裴玔掰弯了。 刚把手机充上电,阿进的电话打进来:「狰哥,酒店仓库,面粉袋里拣出来了两千克海洛因。」 上午阿进把东西拣出来,下午警察就来了。 秦镇是想玩儿死我。 送走警察,我吩咐阿进: 「把东西扔秦镇门口,放把火烧了。」 11 第二天去俱乐部时,到门口被人捅了一刀,是秦镇的人。 我反应快,挡了一下,把人放倒。 伤口不算深,生缝还是有点疼。裴玔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揪着行凶者的脑袋往墙上砸。 惨叫声听得我心烦,捂住他的嘴:「嘘,别喊。」 拿出手机接电话,气息不太稳:「喂。」 裴玔静了片刻,问:「你在干吗?这么喘。」 我笑了一声:「在店里,修车呢。」 裴玔:「晚点我去店里接你。」 「不用了。我跟老板去外地培训,要离开上港两个月,今晚就走。」 我和秦镇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今天被捅了肚子,明天子弹就可能射进我的脑袋。 这个时候,裴玔最好别跟我扯上一点关系。 那边裴玔沉默了片刻。 突然说:「冯狰,睡了就跑,你玩儿我?」 误会大了。 我皱起眉头,刚想回话,阿进急匆匆推门而入。 我迅速挂了电话,问:「什么事儿?」 「狰哥,外面有个女的找你,她说她叫冯蔓。」 第8章 12 「你做这个,裴玔知道吗?」 冯蔓不请自入,踢了踢地上被砸晕的人,眉头微扬。 「我做什么关他屁事。」 她窝进沙发,随意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磕出来一支,抿进唇间,抬眼:「我把你交给裴玔,他就把你养成这副样子?」 「放任你在这种地方,提着脑袋卖命。」 我讨厌冯蔓这样苛责:「你有什么资格评断他?」 冯蔓用夹烟的手虚空点了点我:「因为我把你交给他了。裴玔自己跟我保证的,他会护好你。他既然跟我要了人,就要负起责任,不是吗?」 我眯起眼睛:「什么意思?什么叫裴玔问你要人?」 冯蔓微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走了五年,裴玔一句都没提过?」 嗤了一声:「可真能忍。」 「不管什么原因,我对裴玔很不满意。我会跟他离婚,而你,要跟我离开上港。」 我笑得想死。 真搞笑。 「冯蔓,你装什么好姐姐?你管过我吗?我快被那个老畜生打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十六岁去你的学校找你,求你带我走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说你管不了,你说让我忍着。」 「你对裴玔不满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八年前,是裴玔把我从那个老畜生的家里接出来的。你不管不顾,抛弃裴玔,一走就是五年,回来了就自以为是地不满意这个,想带走那个,你凭什么?」 止住笑,冷冷地看着冯蔓:「我和裴玔现在过得特别好,你能不能滚远点儿。」 冯蔓看了我一会儿,把烟头摁进烟灰缸:「过得好?你刀尖舔血,裴玔拿着本破佛经空手套白狼,在黑白两道钻营,好好一个大学教授,活成了情报贩子。上港想要你们俩命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你跟我说这叫好?」 我眯起眼睛:「你说裴玔怎么?什么情报贩子?」 冯蔓怔了一下,抓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冯狰,你个蠢货!」 13 裴玔有事瞒着我。 在对秦镇动手之前,我交代阿进:「查查裴玔是什么时候开始到处给人讲经的。找他讲经的,都是什么人。还有,秦镇是怎么找上他的。」 秦镇的寿宴在东城区宏兴酒店的顶层,我揣了把枪,去给秦镇过寿。 掏枪之前,还祝了秦镇长命百岁。 可惜没打准,身边的人推了秦镇一把,子弹打进秦镇的肩膀。 安保人员迅速涌进,楼底下传来警笛声,会场人群四散,尖叫哭喊。 我趁乱跑进安全通道,被追了三层楼,在某个转角,被人扯进杂物间,接着后颈一疼,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周围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像是地下室。 我被绑在椅子上,遮住眼睛,塞住嘴巴。 黑暗中,时间很难把控。 过了很久,我听到脚步声,从远到近,不急不缓。 最终在我面前站定,拿下塞我嘴巴的布料。 湿润的汤匙抵住了我的唇。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汤匙:「什么脏东西?」 外面的东西,可不兴乱吃。 汤匙撤开了,接着,一只手捏住我的脸,强迫我张开嘴,往里灌糖水。 来不及吞咽的糖水,顺着脖领往下流,我呛得直咳嗽。 被扣住了脖子,唇角传来滑腻湿润的触感。 我脑子一白,什么东西? 微痒的触感顺着糖水淌过的痕迹往下蔓延。 「谁?」我咬牙,徒劳地挣扎,「滚开!」 温热干燥的手扣住我的脸,唇齿相接。 我狠狠咬住他的舌头,被卸了下巴。 手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摸,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上传来人声。 那人静听了一会儿,拿开手,理了理我的衣服,把我下巴装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离开了。 地下室没留人,我继续和绳子玩儿。 出来混的,身上总要藏点牌。 第9章 绳子很快被解开,我拉下遮眼的布,环顾四周,找了一根趁手的铁棍,拎着出了地下室。 房子很大,转过楼梯口就是花园。 阳光很刺眼,花开得正盛,花丛中站着两个人,我都认识。 一个是裴玔,一个是上港公安厅处长邢海。 邢海先瞥到我,瞬间警戒,快速拔枪指向我。 裴玔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用枪顶住邢海的脑袋:「邢处,你知道的,我小舅子是良民。」 局面僵持,邢海说:「他是昨晚宏兴酒店枪击案的涉案者。」 「是吗?你找错人了吧,冯狰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 邢海忍无可忍:「裴玔,酒店有监控。」 「或许没有呢?监控你拿到了吗?」 裴玔压下邢海的枪:「算了吧邢处,别白费功夫了,我保证你抓了冯狰也只能无罪释放。」 邢海夺了裴玔的枪,大步离开:「你好自为之。」 裴玔笑了一声:「不是吧阿 sir,玩具枪也收?」 14 车停在海边,裴玔打开窗,海风吹进来。 「有什么想问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看我在你这儿演修车工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 「……」 我气笑了:「你和邢海是怎么回事儿?」 「合作而已。」裴玔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邢海想抓秦镇,肃清上港的黑帮势力,事成了,算是大功一件。而我,我想秦镇死。」 我扬眉:「你跟秦镇有仇?」 「冯狰,你十七岁那年跟我发誓,不会受伤,不会命悬一线。」裴玔偏头看我,「后来为什么没做到?」 为什么? 因为秦镇把我摁在地上,踩着我的脸说:「冯狰,不是大哥不放你。你沾过血,离开宏兴会去哪儿啊?警察会放过你吗?你的仇家会放过你吗?」 枪口顶着我的脑袋。 「干咱们这行的,都只能走一次。你要是想走,大哥送你一程。」 裴玔说:「因为你脱不了身,秦镇不会放过你,警察也不会。这些,你都不告诉我。可你不告诉我,我就看不到吗?」 「你以为每次回来之前洗澡换衣服,在机油里面打滚,我就闻不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吗?」 「你知道我窥见你大半夜起来,独自处理伤口,是什么心情吗?」 「我他妈觉得我无能。」裴玔眼尾殷红,「十五岁,我救不了你,十七岁,我还救不了你。我以为把你接到身边你就不会受伤了。可我明明看着你,你还是不断地流血,还是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舔伤口。」 我遇见裴玔是在十五岁,被父亲毒打后,跑进了裴玔家的药店。 我跟裴玔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觉得我快死了,你能不能给我吃点药?」 裴玔撩起我的衣服,有种我看不懂的柔软,问:「你疼不疼?」 十五岁之前,我一直认为疼痛才是对的。 但裴玔说不对,我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挡在那老畜生面前,威胁他会报警。 他说,他可以帮我。 其实不行。 大人是狡猾的,我总要回家。 家里谁也看不到,老畜生举起拳头,抬起脚,疯了一样: 「还他妈用报警吓唬我!老子教育儿子,谁都管不到!」 伤一次比一次重,裴玔的眼睛一次比一次悲伤。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伤痕上,发烫。 说:「冯狰,你跑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问:「我去哪儿啊?」 我八岁那年,母亲受不了家暴,带着冯蔓跑了,把我留给那个畜生。 第10章 三个人被打,变成了我一个人被打。 裴玔让我跑,我就去找冯蔓。 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在哪儿。 知道她是我姐,知道我有妈妈。 我求冯蔓也把我带走。 我不想再受伤了,因为裴玔看见会难受。 冯蔓说她做不到。 「小狰,我救不了你。你要么忍着,要么就把他打死。你还小,打死他也没事。」 我跑不掉,就没再去找过裴玔。 他太温柔了。 本来我不疼,但他一给我上药,我就疼。 他要是流泪,我就更疼了。 我用钢棍把我爸打残那天,去找过裴玔。 可惜他不在,店里的阿姨说他去学校了。 我不知道裴玔的学校怎么样,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总被人揍。 裴玔说,疼痛是不对的。 所以我还手了,揪着踹我那家伙的脑袋往地上砸。 于是,我连学校也待不下去了。 碰到秦镇,拿起刀的时候,我恍悟,原来我是天生的恶人。 不怕疼,不要命,狠心又缺乏怜悯,很快就在街头混出了名堂。 十七岁那年,裴玔和冯蔓结婚。 结婚当晚,裴玔就把我接走了,他说:「冯狰,跟我走吧。往后,我养着你。」 裴玔来得实在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他养了,但我还是牵住了他的手。 15 我看着裴玔,突然有些懂了。 十五岁那年,我满身苦难,走到裴玔面前。 于是我的苦难,成了困住裴玔的局。 他想救我。 他把救我,当成他的责任。 他的救赎高高在上。 足够温柔,足够温暖,足够宽容。 这种救赎,包含极大的迁就,迁就所有的爱恨,容忍我肆意妄为。 我看不透,把他当作凡人,以为能缠他一身私欲。 我伸手,摸了摸裴玔的脸:「裴玔,我受不受伤,死不死,跟你有个屁关系。别他妈来当我的救世主。」 撤开手,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秦镇我自己会杀,我会提着脑袋不断往上爬,用不着你帮忙,你少妨碍我。」 裴玔拉住我,气得双眼通红: 「冯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货色?像你这样没脑子的亡命之徒,有几条命够用?」 「不用我帮忙?你在外面杀人放火,我跟在后面给你擦了十年屁股。秦镇都进局子好几次了,你一次没进去,真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吗?」 我甩开他的手,给了他一拳,把他摁在座椅上:「用不用我跪下给你磕个头,谢谢你救我一条烂命?我他妈是死是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裴玔,我用不着你救。我就是被人砍碎了扔进海里喂鱼,也是我罪有应得。求你收收慈悲吧裴菩萨。」 16 上港的局势一天一变。 秦明怀的贩毒点被条子端了,连夜出逃,被击毙在港口。秦镇进了局子一趟,在警察局发病死了。 秦镇死后,上港陷入了混乱。 为了争权,宏兴会内部陷入了乱斗,争抢地盘,火并不断。 警察趁乱清算黑帮势力,哪里有枪响,哪里就有警笛。 而我,在争权夺利的关键时候,得知裴玔被仇家抓了,有生命危险。 我在港口搜遍一百三十七艘货轮,没有找到裴玔。 「冯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见裴玔时,一块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第11章 操,被骗了。 17 醒来时,听到悠长的笛鸣。 冲出船舱,黑夜下沉,落进海里。 船离岸很远了,上港仿佛被海埋了,不见踪影。 「哟,醒了?」 偏头,看见冯蔓倚在栏杆上。 我问:「裴玔呢?」 「还在上港给你处理烂摊子呢。」 多管闲事。 「我要回去。」 冯蔓:「那你跳海吧。」 「……」 冯蔓喝了口酒,突然说:「冯狰,你跟裴玔睡了吗?」 「关你屁事。」 冯蔓支着脑袋:「你喜欢裴玔吗?」 「关你屁事。」 「回答问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裴玔的。」 我睨了她一眼:「喜欢。」 「我和裴玔是老同学,你十六岁那年,裴玔来找过我,让我救你,把你带走。」 冯蔓笑了一声:「而当时我的境遇,只能带你一起去死。」 「所以,我把你卖给了裴玔。用一场婚姻,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监护身份。」 「其实我很讨厌裴玔看你的眼神,那种想要私藏的,埋在骨子里的独占欲。但我没有办法,至少跟着裴玔,你不会被打死。」 「我要求裴玔只能做姐夫。我骗了他,我说你有过心理创伤,讨厌同性恋。」 冯蔓带着莫名的恶意:「我离开上港之前,告诫裴玔藏紧自己的心思,不然我会回来,把你带走。」 「其实我知道裴玔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婚,那张结婚证,在裴玔心里,不是证明他和我的合法关系,而是他和你的。他觉得,这条纽带只要在,他就能永远抓住你。真是有病。」 「不过我走之前还是跟裴玔离婚了,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 我嗤笑一声:「你想表达什么?裴玔喜欢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可怜我呢?」 冯蔓愣了一下,大笑出声:「不是,冯狰,你不会真以为,你每天晚上给裴玔下药,又亲又摸的,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 我就是这么以为的,谢谢。 我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冯蔓轻笑,「你忘了,裴玔的房子,我也有钥匙。」 叹口气:「太劲爆了。下次记得把人抱到床上, 在沙发上,太不检点了。」 ? 「你那天晚上,故意给裴玔打电话?」 冯蔓耸了耸肩:「试试能不能把他吵醒, 不出所料, 他果然没醒, 真能装。」 「……」 我咬牙:「你怎么知道他是装的?」 冯蔓一脸意味深长:「你去问问裴玔,问他是不是每次你给他下药, 他都喝了。」 18 船漂了十天, 在一个小镇靠岸。 我到镇的第二天, 裴玔也到了。 第12章 他开了两天的车, 风尘仆仆,到了地方, 栽在我身上,往床上倒。 我挣了一下, 裴玔紧了紧手臂:「别动, 我抱一会儿。」 我看着低矮的天花板,说: 「裴玔,冯蔓说你喜欢我。」 八年前,我姐为了应付我妈,跟裴玔假结婚。 「作(」「说我给你下药,你其实都知道。」 「知道。」 我咬了咬牙:「你都醒着?」 裴玔的声音倦倦的,带着丝笑意:「也没有都醒着。前几次醒着,后来发现我顶不住,总想回应你, 迟早要露馅。怕露馅了把你吓跑,后来就都喝了。偶尔想了, 才吐一次, 醒着享受一下。」 「……」 这老东西比我会玩儿。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太年轻了, 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才十八,还在青春期, 我怕你只是好奇, 怕你只是想耍我,怕你只图新鲜,并不是爱我。冯蔓说你讨厌同性恋, 我没太信。但是,哪怕你有一点讨厌同性恋的可能, 我都不能轻易亮牌。」 「冯狰,我可以忍一辈子,但不能把你吓跑了。」 我继续问:「我上次绑架你,你是不是知道是我?」 「知道。你跟我用同一个沐浴露,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 不用问了,地下室卸我下巴的,也是他。 我发出了和冯蔓相同的感叹:「裴玔, 你是真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