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的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了沈清棠发在小号上的牢骚》 第1章 13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刺入我的心， 我一夜没睡，把这个账号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七年前的八月十五号。 “祝你幸福，哪怕我此生不幸都可以。” 就在这天，沈清棠的初恋飞往国外奔赴理想。 也是这天晚上。 从不沾酒的沈清棠把自己喝得醉醺醺地来到我房间。 她滑下肩头的吊带，对我说： “穆城，不如我们试试吧。” 1. 婚期确定下来后，双方家长都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只有沈清棠。 她坐在我对面。 微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情绪。 沈阿姨阿姨动作细微地拱了拱她的肩。 沈清棠这才站起身跟我爸妈告别。 “叔叔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我爸看着她，眼底浮现温和的惆怅。 “小棠啊，你跟阿城可要好好的。” “会的。” 沈清棠表情真挚，没有一丝破绽。 好似刚才所看到的，都只是我的错觉。 今晚大家都喝了些酒。 沈家司机在送完双方父母后，又折返回来送我们。 车里很安静。 严谨一点说。 自从双方父母离开后，沈清棠就没再跟我说过话了。 她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手上速度很快，软件不停切换。 屏幕上的亮光一闪一闪地倒映在车窗上。 像是心里很烦躁似的。 我失神地看着她。 好半晌才开口。 “沈清棠，你不想和我结婚是吗？” 沈清棠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熄灭手机屏幕。 “没有。” “但你今天表现得……” 沈清棠打断我的话。 “阿城，我只是有点累了。” 气氛又一次静谧下来。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沈清棠总是这样。 拒绝沟通，也从不肯让我走进她的心。 我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了。 恋爱时我尚且能够容忍。 可步入婚姻之后呢？ 这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第一次让我感到退怯。 “哎呀，别多想了。” 第2章 沈清棠心不在焉地握了握我的手。 随即抽身下车。 动作太急，连手机都忘了拿。 我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才出来。 下车时，顺便带上了沈清棠的手机。 刚准备上楼。 她的手机就震了下。 有条消息进来了。 沈清棠没设密码。 我犹豫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是她朋友宋敏发来的。 “明晚请我们吃海鲜大餐吧。” 沈清棠朋友多，饭局也经常有。 我心下一松，没太在意。 只是在返回时按错了，点成了切换页面。 “又被逼婚了，算了就这样吧。” 这条沈清棠半小时前发的内容。 就这么笔直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2. 沈清棠接过手机，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怎么在你这？” “你落车上了。” 我嗓子有点哑，但沈清棠没听出来。 她点了点头。 “那……。” 沈清棠对睡眠的要求很高，她说这是女孩保持美丽的秘诀。 所以我们同居后也一直是分房睡的状态。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 人也像是一下子卸了力。 回到自己房间，我锁上了门。 再将已烂熟于心的账号id输入。 我以为这是个小号。 看到注册时间才发现我想错了。 这个号有八年了。 最新的一条，是沈清棠在车上发的。 我回想着她的神情，一颗心如坠冰窖。 原来她的烦躁敷衍不是我的错觉。 是真真切切。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这期间双方家长催过无数次。 他们想让我们早些结婚。 可我知道沈清棠不愿意。 甚至是抵触。 因此每每谈论到这个话题时，都是我站出来替她想理由遮掩。 如果不是几个月前沈清棠在我的生日宴上说出的那些话。 我想我不会这么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结果，又是自作多情。 眼眶一红，我慌乱地划开这一条内容。 再看上一条。 五月十三号。 第3章 “这辈子大概是养不了猫了，烦。” 配图是一张可爱的塞尔凯克卷毛猫。 沈清棠喜欢猫。 但只喜欢这一品种的猫。 而我对猫毛严重过敏。 沈清棠想养很多年了，但都被沈阿姨制止了。 她从没主动在我面前说过这件事。 没想到在心里其实是埋怨我的。 五月三号。 “我讨厌一到节假日大家都必须坐在一起的无聊聚会，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我记得这天是我爸妈难得休假，赶过来赴沈叔叔跟沈阿姨的约。 节假日里高铁票很难买。 他们是硬生生站了五个小时才到的。 送我爸妈离开时，沈清棠还说他们以后不必这么赶。 她会时常跟着我回去。 我爸妈听到这样的话都很欣慰，上了高铁还跟我发信息说小棠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们谁都没想到，她心底真实想法却是讨厌这样的聚会。 我越想心里越觉得苦涩。 四月十七号。 “偶尔觉得平淡的日子挺好，偶尔又会感到厌烦，分不清说的是他还是生活，或许兼而有之吧。” 二月十号。 “还是忘了给他买生日礼物了，但好在我脑子转得快，说的那些话也算礼物了吧？” 二月五号。 “每年最讨厌的环节又要来了。” 3. 以八年的时间来看，沈清棠发的并不频繁。 可每一条，都直击我的心脏。 我看的很慢，看了一整晚。 心也像是被钝刀子割了一晚。 到最后就像是脱敏试验。 有些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直到我翻到了七年前。 我走进了另一层炼狱。 八月十五号。 这个日期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跟沈清棠的纪念日就是在这天。 可她在那一天发的不是我，而是关于另一个人。 “祝你幸福，哪怕我此生不幸都可以。”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迟迟才反应过来。 这天不光是我们的纪念日，也是沈清棠跟林慕予分手的日子。 就在这天，林慕予飞往国外奔赴理想。 同样也是这天晚上。 沈清棠喝得醉醺醺地来到我房间。 她对我说。 “穆城，不如我们试试吧。” 过往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的事。 可此刻回忆起来。 只有钻心入肺的疼。 我从看见沈清棠开始就对她一见钟情。 第4章 高考后，我决定跟她表白。 但那天她很早就出门了。 我等到了中午都没等到她回来。 我不想放任自己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 索性直截了当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只是话还没说出，那头就传来了宋敏的鬼叫。 “沈清棠，快管管你老公！他都快把我的钱全赢走了……” “别胡闹……” 沈清棠声音含笑。 但她并没有纠正宋敏的话。 我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手势，一动不动。 “穆城，你找我有事吗？” 沈清棠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神。 “嗯在，我听得见，不过现在没事了……” 我强忍住喉咙的哽咽。 但话里的语无伦次却遮不住。 沈清棠一定是听出来了。 但她那头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好。”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 我听到了林慕予的声音。 “愿赌服输哦。” 4. 我爸妈跟沈清棠的爸妈是同学。 从前上学时他们的关系很好，毕业后天各一方这才渐渐断了联系。 再次热络起来，是因为我在沈家附近上学。 沈阿姨知道后跟我爸妈商量，让我住在沈家。 顺便让她体会下养儿子的感觉。 “这怎么好意思……” 我爸妈不想麻烦别人，沈阿姨却很坚持。 “哎呀你就答应了吧，我家那女儿独立过了头，一点也不贴心，哪像穆城这么好？穆城过来后，我保证好好照顾他……” 就这样，我住进了沈家。 也见到了沈清棠。 第一次见面，少女白色的连衣裙。 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却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我视线呆了呆。 沈清棠大约是对这样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 她神态自若地朝我伸出手。 “我叫沈清棠。” “……穆城。” 我紧张回握。 在感受到她体温的那一刻。 我们近乎孽缘般的羁绊开始了。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 沈清棠比我小一届。 她不懂的题我能解，我不了解的八卦她也能谈个子丑寅卯。 再加上沈叔叔跟沈阿姨有时工作忙。 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们彼此互相照顾。 这样的时间地点，擦出点火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况且，相处这么久我能感受到沈清棠对我跟别人不同。 第5章 就算没有喜欢，也应当是有好感的。 直到某天午后。 沈清棠带了好几个同学来家里玩。 在介绍到我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暧昧的神色。 “懂懂懂，清棠你不用解释了哈哈哈……” “我们会保密的，谁都不说！” “恭喜恭喜啊……” 沈清棠看了脸色通红的我一眼。 笑骂着打断她们的话。 “恭喜你个头，穆城是我哥，说出去我还怎么谈对象？” 就是这个时刻。 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泛起酸涩的涟漪。 “哟，沈姐终于打算谈恋爱了？” 沈清棠随意道：“等考完大学吧。” “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的事。” 说完后她想了想，又转头对我说。 “穆城，你说是吧？” 5. 她的这句话对当时的我来说跟暗示无异。 死灰再次复燃。 也因为她的这句话。 我决定等高考结束后再表白。 我想，到时候我们就算是水到渠成了吧？ 可我没想到。 最后等来的却是电话里近似承认般的事实。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抽了一晚上的烟。 可在临睡前，我又一次接到了沈清棠的电话。 “睡了没？” 她声音低微，不似平常。 “没……” 我才说一个字，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我搞不清沈清棠问这个做什么。 可她的这通电话，又让我想起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我熄灭烟头，正准备躺下睡觉。 门被敲响了。 是沈清棠。 那一夜，我们疯狂了一夜， 第二天我以为沈清棠醒来后会大骂我禽兽不如，可我没想到沈清棠在清醒后并没有后悔。 只是性格渐渐变了许多。 从前还有着天之娇女的气息，如今平稳得令我感到陌生。 我们一试就试了七年。 从朋友变成了恋人。 相处模式却没有太大改变。 毕业后沈清棠女承父业，而我也在她的城市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按理说这时候结婚再合适不过。 可沈清棠仍旧不愿意。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她回馈给我的只有沉默。 我被她温水煮青蛙的态度搞得崩溃过好几次。 也曾狠下心提过几次分手。 可每到这个时候，沈清棠又不愿松手了。 第6章 讽刺的是。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她是爱我的。 翻完她账号里的全部内容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依旧毫无睡意。 隔壁忽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6. 我本能地想要起身去看。 可下一秒就听到沈清棠压低语调说—— “林慕予真的回来了？” 我跟沈清棠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阳台也是连在一起的。 所以当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动时，我是听得见的。 “咔哒”一声，沈清棠的声音被隔断在外。 为了怕我听见，她如此警惕。 我迟钝地朝着阳台方向看去。 脑海里却突兀地冒出宋敏的话。 “明晚请我们吃海鲜。” 真巧。 林慕予是海边长大的，最爱的就是海鲜。 他的喜好偏向被沈清棠仔细地记录在账号里。 为了防止忘记，她还仔细地点了收藏。 这样的珍而重之，我想忘记都难。 难怪是“请我们。” 我恍然大悟。 只是免不了心上又添一道血痕。 上心到这种程度的爱，是我从未在沈清棠身上体会过的。 人跟人之间，果真不能比。 对了，还有猫。 我翻完账号才发现沈清棠喜欢的不是所有猫。 她喜欢的，是跟林慕予一起养的那一只。 只是他们分手后，猫被林慕予带走了。 这只猫，也在岁月里渐渐成了林慕予的代称。 我木木地坐着发呆。 原来沈清棠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这么深情。 跟她对我的冷淡相比。 我这七年像是笑话一场。 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过林慕予，我也麻痹自己忘了这件事。 可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只是沈清棠不该浪费完她的时间，又来浪费我的。 不，我摇摇头。 也算是我该。 早就清楚她不爱我，也还是选择飞蛾扑火。 烧成现在这样，我难逃其咎。 在凌晨四点的夜里。 我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跟沈清棠之间，就到这吧， 我们不如各自安好。 7. 想清楚后我就睡了。 即使睡得不踏实，也还是努力养好了精神。 第7章 以往沈清棠都是八点出门。 我赶在之前醒来，却没看到她人。 发信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心念电转间，我想到了她的小号。 沈清棠果然更新了。 只有两个字。 “等我。” 定位的地点，是通往机场的那条路。 我恨我此刻的敏锐。 却也庆幸。 这样也好。 多一点失望，离开的心也会更坚定一点。 我抱着手机一直等到中午。 沈清棠仍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账号也没再更新。 想必此刻已经接上林慕予了吧？ 初恋重逢，旧情难忘。 似乎做什么都应当。 我低下头。 想逃避脑海里幻想的一切。 沙发上的双人合照却猝不及防闪进我眼底。 照片上，我跟沈清棠都在笑。 好似从未有过隔阂。 因为沈清棠深夜的一句想我了。 我就毅然决然地辞掉了老家的事业编制来到她身边。 为了纪念结束长达一年半的异地恋状态。 我拉着沈清棠拍下了这张照片。 那时候，我们的感情还很不错。 我眼神黯了黯。 将照片转了个方向。 不愿再看。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了起来。 沈清棠给我发了条信息。 “怎么了？” 我没回信息，而是立即拨通了电话。 沈清棠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她电话里的背景声隐隐嘈杂。 我听不真切，也懒得去问。 “你回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 沈清棠语调平平。 但我听得出她掩在声下的那一丝不耐。 我也很固执。 “不行，只能当面说。” 这七年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消遣，但对我来说不是。 所以就算是结束。 我也想当面了断。 “穆城，我有事。” 沈清棠难得地叫了我全名。 第8章 话中的警告呼之欲出。 我被她激出怒意，忍不住挑破。 “真的有事还是在为旧友接风洗尘？” “沈清棠，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里，沈清棠的呼吸声重了些。 “你调查我？” 我累了。 “我再等你一小时，来不来随你，挂了。” “等等！” 沈清棠叫住我，她快速地报了一串地址。 “你现在过来，看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章 8. 诺大包厢里，只有沈清棠跟宋敏两个人。 宋敏一直看不上我。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我打了招呼。 我视若无睹，径直朝沈清棠走去。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查岗了？” 沈清棠喝了点酒，情绪比平常更外露。 我瞥了眼桌上的海鲜佳肴。 语气沉静。 “三个人点这么多，太浪费了吧。” 沈清棠蹙眉：“你还是不信？” “沈清棠，你真的当我是傻子？” 空气里的香水味作不了假。 餐桌上那个黑色公文包也醒目地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上已经在发痒了。 是熟悉的过敏。 “沈清棠，我们分手吧。” 我过来并不是为了查证或是相信沈清棠。 只是为自己心里的一个执念而已。 现在话说出口。 我不遗憾，也不会再回头了。 沈清棠一愣，眼中微微恼火。 “快结婚了，你还要闹……” “下次出轨前，先把自己的账号隐藏好。” 我截住她的话，难过地笑了笑。 “别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沈清棠的眼中闪过了我从未见过的慌张。 9. 我的行李在等待的时间里就收拾好了。 公司那边也收到了我的辞职报告。 至于分手的决定。 我也将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送给了沈阿姨。 做完这一切后，我去医院挂了个号。 挂完两瓶水后，才觉得过敏的症状好转了。 可下一秒，巨大的哀戚又牢固地覆盖住我。 这是七年，不是七个月，也不是七天。 我的人生已经习惯了沈清棠的存在。 现在要把她从心里拔出去，何其艰难。 第9章 可我必须做到。 我爸妈是最后知道我跟沈清棠分手的。 沈阿姨联系不上我，只能转而告诉我爸妈。 看着他们又一次风尘仆仆地来，我的心揪着疼。 从小到大我没让他们操过心。 可跟沈清棠在一起后，却常常让他们委屈。 真是不孝顺极了。 沈叔叔跟陆阿姨的脸上满是愧疚。 想劝说什么，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们已经知道沈清棠跟林慕予的事了。 我爸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体面地请他们出去商量了。 后来沈清棠也来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 “疼不疼？” “你是指吊针？” 我抬了抬手，语气轻描淡写。 “你明知道我对猫毛过敏却还是让我过去了。” “现在问疼不疼，晚了吧？” 沈清棠呼吸一滞。 长久的沉默后，双方父母进来了。 我爸失望地看着沈清棠，宣布婚礼作废。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妈红着眼把我搂进怀里。 嘴里只有一句。 “小城，我们回家。” 在我爸妈要带我离开时，沈阿姨发狠推了一把沈清棠。 她踉跄着站在我面前。 语气满是紧张。 “阿城，我…” “沈清棠，就到此为止吧。”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 可又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 我看到沈清棠眼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真奇怪。 我这明明是在成全她。 10. 回到家后我并没有着急找工作。 而是先给自己放个长假。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独自去了很多地方。 起初也在夜里或凌晨被情绪反扑弄得崩溃狼狈。 可随着时间推移。 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面前的风景了。 那块被阴霾侵蚀七年的心口，正被阳光一点点照进。 我觉得我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了。 回到家后，我爸妈看到我的变化终于放心了。 还安慰我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另一半。 我正浏览招聘网站呢，听到这话只点头敷衍。 “那你看看这个。” 我妈拿了个文件夹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直觉不太妙。 第10章 “这……什么？” “你爸的学生，个个都亭亭玉立冰雪聪明。” 我爸是教师。 工作几十年，手下出过无数优秀学生。 这个文件夹的含义，很明显了。 看出我的推拒，我妈退了一步。 “你可以先看看，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投入下一段恋情。” 我本来只是应付地翻了翻。 结果第一个人的资料就让我惊艳了。 这张脸，还真是无可挑剔。 我妈抿着笑。 “这是纪楠，你爸最喜欢的学生。” “一毕业后就开了公司，现在已经是我们市年轻企业家里的头部了。” “纪楠懂事，年年都不忘抽几天过来看你爸。” “对了，你爸前年的腰伤，也是纪楠找来最顶尖的大夫操刀的。” 话说完，我妈才急急刹住了口。 但我已经听到了。 “爸受伤了，怎么没告诉我？” 还开刀了。 我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你爸不让说，怕你在那边担心。” “再说术后恢复得挺好的，纪楠那段时间也经常过来看我们。” 我眼睛一酸。 这些年追在沈清棠身边，我到底忽略了家里的多少事？ 难怪我爸这几年总是时不时捂着腰。 我只当他是教书留下的老毛病。 除了寄去膏药，三两句关照外，我什么都没做。 “你看纪楠怎么样？合适的话就让你们见一面。” 我妈小心翼翼地扯开话题。 我看着照片上的人，轻轻点头。 “行。” 我妈怕我反悔，立刻欢天喜地去联系了那位纪小姐。 但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跟她多了解我爸的病情。 顺便感谢她。 11. “穆老师本身就有腰间盘突出症，加重后压迫到了神经，所以动了手术。” “不过你放心，术后到现在的检查结果都很不错。” 纪楠声音温润。 气质不像企业家，像老师。 她将检查单推给我。 我一张张看过去，才发觉这人很细心。 检查日期从小到大被他仔细排列着。 哪项指标高了她也会用红笔圈出来，并在下面写上注意事项。 我妈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很让人放心的人。 “谢谢你。” 纪楠笑了笑。 “应该的，毕竟穆老师当初那么帮我。” 纪楠是贫困家庭。 高一那年险些没学上。 第11章 是我爸每年拿出一笔钱来资助她，纪楠这才顺利毕了业。 我之前只知道我爸资助了一个学生。 现在才知道他就是纪楠。 “对了，你在找工作？” 顺着她探究的目光。 我看到了刚才随意放在桌上的简历。 我刚结束了一场面试就接到了纪楠的电话。 所以就拎着包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没办法，错过今天我可能要下周才能见到她了。 纪楠实在太忙。 “嗯。” “方便让我看看吗？” 我一愣：“可以。” 纪楠打开我的简历，眉梢挑了挑。 “履历很优秀。” “正好我有几家相熟公司在招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下。” 这再好不过了。 我眼睛一亮。 “需要！” 一周后。 我通过面试，正式上班了。 公司氛围很好，工作也是我所擅长的。 一切都很好。 下班回家吃饭，我跟爸妈大概讲述了下我对这份工作的满意。 他们对视一眼。 “既然这么好，你不得请纪楠吃个饭？” 忽略我爸妈的小心思。 于情于理，我的确该跟她再说声谢谢。 没过多纠结。 我给纪楠发去了第一条短信。 “纪小姐，不知道你什么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本以为像她这样的大忙人很久后才会回我信息。 可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音。 “好的。” 我跟纪楠约在两天后一起吃晚餐。 出发那天，我妈强迫我试了七八身衣服给她看。 “就是吃个饭，至于吗？” 我别扭地扯了扯衣服。 这严肃过了头，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我妈打量着我嘀咕：“不知道纪楠喜不喜欢这种呢。” “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喜欢。” 我朝我妈微微一笑，快速出了门。 再不出门，我估计还得换第九套。 12. 我到的时候，纪楠正支着头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睁开了眼。 “来了？” “你没休息好？” 我们几乎是同时出声，又同时止住。 纪楠笑了笑。 第12章 “这几天连轴转了几个城市，下午才出差回来。” 我“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早知道你这么忙，那我迟点约你了。” 纪楠把菜单递给我，语调认真。 “答应了的事当然要做到，不然你对我的印象分会降的。” 我太阳穴的神经跳了跳。 “什么印象分？” 纪楠动作一顿，有些尴尬。 “师母之前跟我说，让我们先做朋友相处相处。” 我的脸也红了。 语气结巴起来。 “哦哦……是有这回事。” 气氛凝固一秒后，纪楠主动缓解。 “新工作还适应吗？” 谈到这个，我们之间有了话聊。 纪楠大学时辅修过我的专业。 话题范围自然而然变宽泛了。 我才发现纪楠的很多观点都跟我的重合。 这种同频共振的感觉实在是太惊奇了。 一顿饭，也从六点吃到了九点。 纪楠顺路送我到家门口。 她本来还想进去拜访下我爸妈。 硬是被我拦住了。 如果她现在进去，我爸妈肯定得拉着她问东问西。 那场面我实在招架不住。 “那好，我等下次有空再来看看老师跟师母。” 我点头：“好。” “别动。” “怎么了？” “柳絮。” 纪楠伸手，把柳絮从我头上摘下来。 “谢……” “穆城！” 我条件反射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我看到沈清棠站在不远处。 她眼下微红，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我的名字。 我跟沈清棠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再次见面，恍如隔世。 我的感情波动比随风扬起的柳树幅度还要小。 时间果真能淡化一切。 纪楠看了看她，问我。 “她是谁？” “我跟他谈了七年。” 沈清棠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她嗓音很冷，像是夹杂寒冰。 “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沈清棠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在发什么疯。 但我清楚一点。 “已经分手的关系。” “这里不欢迎你，滚。” 第13章 13. 这样陌生冰冷的话，向来都是沈清棠对我说。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位置会互换。 我从前想不通。 如果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对她这样说话。 但我现在懂了。 很简单，因为不爱。 所以对方受不受伤都跟自己没关系。 “阿城，我们谈谈好不好？” 沈清棠呼吸急促，声音干涩。 但仍旧是坚持要跟我谈一谈。 我有些讶异。 她向来是天之骄女。 认识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 我抿了抿唇。 无奈地看向纪楠。 对方无所谓地笑了笑，很是得体。 “那我先走了。” 顿了顿，她又说。 “回到家发个信息？”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好。” 看着纪楠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我才将视线收回。 沈清棠手握成拳，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你跟那人是什么关系？” 我冷着脸，跟她保持几步距离。 “跟你没关系。” “我没跟林慕予在一起！” 她的声音委屈中带着一丝撒娇。 “瞒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不好？” 她突然的道歉，让我晃了晃神。 我本以为分手后，他们会很快在一起的。 “那也跟我无关了。” 我抬眼看她，眼眸里一派冷静。 “沈清棠，你心里清楚，你跟林慕予见面并不是我们分手的直接原因。” 她不爱我才是。 不光不爱我，还浪费我的感情跟时间。 想到这些，我胸口一阵阵发闷。 沈清棠知道我说是什么。 但她没法否认。 账号上的字字句句，都是她曾经心里的真实想法。 沈清棠很想告诉穆城。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她才发觉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她想和好，想继续牵着他的手步入婚姻殿堂。 可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色下，三千元身体僵硬。 她只能看着穆城离她越来越远。 14. 第14章 分手后我拉黑了沈清棠的所有联系方式。 除了那个账号。 那是我怕自己软弱，专门用来提醒自己的。 效果显著。 我很快就放下了这七年的纠葛。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不明白的。 是我在沈清棠身上浪费的时间才让她显得如此珍贵。 但我忘了一件事。 最珍贵的是我自己。 沈清棠走了之后，我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过。 比从前更自由更开心。 只是那样的场面被纪楠看到。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几天没联系后，我以为这场相亲就到此为此了。 没想到一周后她真的来了。 带了礼物，专门拜访我爸妈。 我下班到家的时候，她跟我爸妈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整个家里欢声笑语的。 “回来了？快去陪纪楠说会儿话，我跟你爸去做菜。” 我妈推着我爸离开。 客厅突然就只剩我跟纪楠两个人。 我清了清嗓，试图把尴尬遮掩过去。 “最近不忙？” “不忙，你挺忙的吧？都不怎么回信息。” 纪楠笑着调侃我。 我莫名有些招架不住。 “被你撞见那场面，是个人都会不好意思吧。” 她忽而认真起来。 “你跟我解释下不就行了。” “你什么都不说，还不回信息，我只能主动来家里找你了。” 我张了张口。 纪楠话里的意思，是打算跟我正儿八经地发展下去？ 似乎是看出我的惊讶，他补充了一句。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低头不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是我前女友，我们刚分手不久。” “这个我知道。” 也是。 以她来我家的频率，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我想知道点别的。” “什么？” “你对她，还有感情吗？” 我怔了怔。 “没了。” “好，我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纪楠笑容加深。 这一页，就这么轻巧地掀过去了 而我也开始跟纪楠认真地从朋友做起。 见面性质也逐渐变成了约会。 她的性格跟沈清棠完全相反。 第15章 有事就会说开，从不藏着掖着。 我喜欢这种彼此坦诚的感觉。 这是我在上一段感情里从未得到过的尊重。 总而言之，我们相处起来很自在。 我爸妈就不用提了，他们一向喜欢纪楠。 隔三差五就要喊来家里吃饭。 我在这一次次见面里。 确定对楠的好感值在一路飙升。 快到顶了。 15. 沈叔叔给我打了电话。 我这才知道在我走后，沈阿姨生了一场病。 没有多严重，但是缠绵病榻很久了。 总也不见好。 她希望我来看看她。 我没法拒绝。 毕竟在陆家住的那几年，他们对我是真的很好。 沈清棠对不起我。 但沈家对我是有恩的。 怕纪楠误会，我在接完电话后就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看了下日程表，无奈道。 “我这几天有工作，没法陪你去。” 我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去哪都需要人陪。” 她也笑了。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她再缠着你。” “沈叔叔说了，我那天不会见到沈清棠。” 纪楠表情微松。 “我争取忙完去找你。” “好。” …… 到了之后，我就直奔了医院。 沈阿姨的精神很不好。 人也消瘦了许多。 看到我时，她很惊喜。 “阿城，你来了！” “来看看您。” 我把一束鲜花放在床头。 陆阿姨看了又是好一阵的惆怅。 “你还记得阿姨喜欢的花。” 一下午的时间，我们谈了很多。 沈阿姨几次想提起沈清棠。 好几次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最后又被我不声不响地转了回来。 看懂我的意思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又来了。 只是这次还带着行李。 “这就要走了，不多玩几天？” 沈阿姨错愕。 “年底了工作忙，沈阿姨，这两天已经是我能挤出来的极限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 第16章 “您也要快点好起来啊，回家过个好年。” 陆阿姨眼睛又红了。 “你不在哪还有什么好年。” “你说你这么好的男孩子，清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还是提到了沈清棠。 但我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了。 我平和地笑了笑。 “我们之间没缘分而已，阿姨你不用自责。” 沈阿姨握住我的手，满眼殷切。 “你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阿城，清棠知道错了，她现在很后悔的……” 我仍旧是笑着的。 “阿姨，不可能了。” “而且，我有女朋友了。” 门外传来“咣当”地声响。 有东西掉下来了。 我本能地回头去看。 结果对上了沈清棠满含泪水不敢置信的双眼。 16. 沈清棠请我吃最后一顿饭。 我没拒绝。 饭菜上齐，我们谁都没有动筷子。 “是我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 几分钟后，沈清棠艰难地开口。 “是。” 我直接了当的态度让沈清棠再一次受了伤。 又是一场沉默。 我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吃饭。 再晚我怕是赶不到下一班的车了。 “那个账号的事情，对不起。” “我太自以为是了，把你的陪伴当作了理所应当。” “上面写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这事儿的确是她对不起我，我没有反驳。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倒胃口的话。 我一下子就没了食欲。 “过去的事不用再说了。” 沈清棠迎上我的目光，带着谨慎的希冀。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我会学着好好做女朋友。” “阿城，我是爱你的，只是我认识的太晚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丢了筷子，嘴角的笑也成了嘲讽。 “七年前，你做林慕予女朋友的时候可是做得很好的。” “现在跑来说后悔，是因为林慕予你掌控不住，还是我更好骗一点？” 我在她颓败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这才恍悟。 原来我是恨她的。 “不是的，我真的是爱你的。” 沈清棠口中喃喃。 她想让我相信，可这句话毫无论据。 “今天是最后一次。” 第17章 “从今往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拎着行李箱离开。 可下一瞬。 就在餐厅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纪楠笑着朝我招手。 口型是：“过来。” 17. “不是说很忙赶不过来？” “紧赶慢赶地处理完了，正好卡着时间来接你。” 纪楠停顿两秒。 “恰好跟你们吃了同一家餐厅。” 撒谎。 我没戳穿。 反而心里有一块地方倏然软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跟她见面的。”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 我轻轻一笑。 “你听到你的，我解释我的。” 趁着纪楠愣住，我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谢谢你这么辛苦还要开车来接我。” “不过不用这么担心。” “我以后会是个很好的恋人。” 真心在遇到真心时，才会绝对坦诚。 我想我积攒了重新再爱的勇气。 大年三十那天，纪楠来我家过年了。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 我爸妈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而我跟纪楠在房间里看相册。 顺便偷偷接吻。 “其实这些照片我早就看过。” 纪楠声音暗哑，尾声带着温柔缱绻。 “那时候我就在想…” “阿城真好看。” 零点一过。 新的一年到了。 纪楠陪我守岁，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我无奈地看着她，忽然感觉很满足。 家人身体健康。 爱的人也在身边。 这样的日子，真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我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一句话，还有一张图。 “阿城，新年快乐。” 我放大那张烟花照，有些不可置信地来到窗前。 楼下，有个寂寥单薄的身影正在黑暗里默默跟我对视。 是沈清棠。 “我在火车上站了五个小时。” “叔叔阿姨那时候的感觉我现在才懂。” “阿城，好对不起你啊。” 第18章 沈清棠捂住了脸。 我猜她在哭，在后悔。 但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这一说。 我拉上了窗帘。 “早点回去吧，我已经不恨你了。” 发完信息后。 我转身抱住沙发上安稳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