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三年皇后,二十年的太后。死后儿孙环绕,群臣哭灵。按理说我这样的一生是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 第1章 13「你不是一直有意于太子,为何不选他?」 我长跪在地,沉声道: 「正是因为孙女有意于他,所以才不能嫁给他。 「孙女不愿自伤自苦,为等一不归人肝肠寸断。还请祖母成全。」 良久,直到我跪得双腿微微发酸。 终听得祖母长叹口气,柔和下嗓音: 「也罢,明日进宫我会禀明圣上,为你赐婚。」 我长伏在地,又磕了个头。 这一世,我不要再嫁给李谨辰了。 2 两日后,人群熙攘,长安街热闹如昔。 我照常出门采买,却被出宫的太子当街拦住马车。 他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如既往地风流俊秀。 然而他拧着眉头看着我,声音发冷: 「听说你求了赐婚的圣旨? 「沈玉姝,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他凉薄的视线刺痛了我的眼,微微侧头,我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开口: 「殿下放心,婚事与殿下无关。」 他脸色愈发骇人,冷嗤一声: 「与孤无关?你被孤抱过身子,除了孤谁敢娶你? 「早知道你这么缠人,当年流匪作乱孤就不该救下你。」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稳声音: 「殿下莫怒,真的不是——」 「够了!」 话音被他打断,他神情暴躁,猛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孤会娶你,给你太子妃的尊位,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色小轿,喊了声「走」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我在这闹市里,被飞渐的尘土呛得咳嗽。 青色小轿从身边路过,一只素白的手将车帘抬起,隐约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是我的庶妹。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曾经青梅竹马的两人,我也不知怎的就闹成了这样。 明明曾经他是最护着我的,一口一个姝妹妹,宫宴之上只要不见我就要问到祖母那里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约是从流匪手中救下我之后。 他抱着我惊惶失措,生怕我有什么不测。 却在听到皇后要将我许给他的时候变了脸色。 再之后,只要有人提起我们的口头婚约他就会沉下脸不再理会我。 开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 直到前世庶妹与安王大婚那晚,他醉了酒,对着庶妹的小像看了一夜。 我才知道,他心中早有了别人,不过不是我罢了。 前世安王离世,庶妹被送去守皇陵。最后一次相见,两人隔着身份,与庭宴上遥遥相望无语凝噎,当真是情深如许。 所以这一世,我决定成全他们。 3 回府的时候祖母已经在等我了。 她半合着眼睛躺着,身侧的丫鬟不轻不重地捶着肩。 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我知道,祖母的心情很不好。 果然,听到我的脚步,她睁开眼,上下地打量着我: 「可有哪里受伤?」 我心中一软,摇了摇头。 第2章 她坐直身子,绷紧了脸看我: 「今日太子派人过来传话,他要娶玉卿做太子良娣,太后那里已经应了。」 玉卿,便是我那庶妹。 我愣住,前世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祖母还在笑,只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有心让她做正妃,她倒好,上赶着给人做妾。 「要不是答应了陛下先将你的婚事瞒下来,我真想看看她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我沉默下来,没出声。 前世祖母把我嫁给太子,玉卿嫁给安王做正妃,这一世按照祖母的手段,我嫁给安王她定是会想方设法送玉卿做太子妃的。 可惜,她选择了做良娣。 思及她前一句话,我心头微动: 「祖母可知,陛下为何要先把婚事瞒下来,又要瞒到何时?」 祖母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自皇后去后,陛下对太子也不似往日那般,大约是有了疑心。」 说完看向我: 「瞒不了多久,下个月安王回京,定是要赐婚的。」 我默默算了下日子,还好,不过十几日。 玉卿出嫁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太子有意在大婚之前纳她过门,讨好心上人的同时也给我一个下马威。 因婚事赶得急又是侧妃,婚宴算不得隆重。 可太子亲自来接,甚至还带来了一对亲手打的大雁,可见其给足了玉卿脸面。 平日里素净的听竹苑此时张灯结彩,一片喜色。 可细看之下,绸缎锦衣,箱笼妆奁无一是正红。 甚至连新娘头上的喜帕都是桃红色。 我看到太子脸上的喜意一点一点龟裂,很快又强迫自己变得欢喜。 再向下,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一个看似喜气洋洋,一个含羞带怯。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挑衅地抬了抬下巴,将身边女子的手握得更紧。 我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挪开,没理会他无聊的行为。 直到出了听竹苑,离开祖母的视线,太子恶狠狠地将我拉到角落: 「沈玉姝,你现在怎么这么善妒? 「连喜帕都不让玉卿用红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妾? 「你这样做,不是扎她的心,让她如何抬得起头来?」 我眉心狠狠皱起,甩开他的手臂: 「殿下,侧室用桃红不是理所应当?」 「怎么会是理所应当?玉卿她是——」 「她是什么?」我定定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脸色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玉卿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怎么能跟别人一样。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殿下若是替她委屈,大可以求到陛下那里聘她做太子妃。」 妾用桃红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不知道他矫情个什么劲儿。 既然担心心尖尖上的人受委屈,为何不敢早些请旨陛下娶她为妻。 说到底,还是不敢罢了。 他果然恼羞成怒,冷笑着瞪我: 「所谓国公府嫡长女,原来就是这个德行。 「既然你们不给玉卿脸面,那我们大婚当日,也休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我不置可否,正逢玉卿过来寻他,我侧过身子请他离开: 「殿下请便。」 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第3章 玉卿却没有很快跟上去。 她止了脚步看向我,笑容颇有些自得: 「姐姐又因为我被殿下责怪了?真是抱歉——」 说着凑到我耳边,声音极轻: 「姐姐猜,这一世谁能当皇后呢?」 4 沈玉卿也重生了。 我合上双眼,轻叹口气。 上一世她嫁给安王,安王是个武将,性子冷漠不懂得怜香惜玉,玉卿每每见到我总是恨恨地瞪着我,仿佛我抢了她的好姻缘一般。 所以这一世,她提前联系上李谨辰,做了侧妃。 想要先我一步进东宫,提前筹划。 命运的轨迹自此错开,殊不知,我从未想过嫁给太子。 她应对我的筹谋,注定要落空。 接下来的日子我并未出门,而是待在家里为之后的婚事做准备。 对于安王,我一直心中有愧。 他和太子,与我皆是青梅竹马。只我心中只有太子,安王又沉默寡言,常常忽视于他。 还记得他站在阴暗的地牢里,黑眸中是我看不懂的情意: 「阿姝,如果我做了皇帝,你会嫁给我吗?」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安王拥兵自重,疑有不臣之心。李谨辰以我的名义诱他进京,将他杀死。 这是他上一世的结局。 希望今生,我们都能好好的。 收了最后一针,我展开刚绣好的龙凤祥云红盖头,轻轻吹了吹。 祖母说过我的刺绣功夫不好,我特地跟珍宝阁的绣娘学了,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作品了。 安王殿下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我怀着满心憧憬,却不承想,我的心血会被人糟蹋成那样。 在我再次赶到珍宝阁拿回红盖头的时候,绣娘笑着告诉我,它被太子拿走了。 见我沉下脸,绣娘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殿下听说你为他绣了红盖头,十分欢喜想要看看,怎么?有哪里不对吗小姐?」 我闭了闭眼,压住心底涌上来的愤怒,猛地冲了出去。 不知问了多少人,终于找到李谨辰的所在。 侍卫小心翼翼地拦住我,说是太子和侧妃正在放纸鸢,我进去只怕不妥。 我冷笑着推开他。 绿色遍野的草坪上,女子正在放风筝,素白的手指伸得极高,很快又被另外一只大手握住,女子羞赧地依偎在他怀里,娇嗔地笑。 我突然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 太子面色不悦,警惕地瞧着我: 「你来做什么?」 我伸出手,直奔主题: 「红盖头,还给我。」 他眉心微皱: 「没了,你再重新绣一副。」 我顿时横眉倒竖,还不等我说话玉卿先一步娇笑出声。 她掩着帕子,美目流转,指了指天上: 「说起来姐姐绣的红盖头真好看,满京城独一份的风筝呢。」 顺着她的视线,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她手中拽着线的纸鸢,正是用我的红盖头所制。 赤红的锦丝在碧蓝的天空中格外醒目,甚至连朵朵祥云都栩栩如生。 李谨辰—— 竟然用我的心血讨好他的心上人。 血液直冲头顶,我感觉到整个人像是沉浸在滔天的怒火里,前世和今生的委屈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几乎将我压垮。 不受控制地猛地推开他,我近乎声嘶力竭: 第4章 「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这样?!」 「你疯——」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带着怒意的质问在触及我通红的双眼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从未见我这么大情绪过,一时呆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他拧着眉头,硬邦邦地开口: 「好了,反正也是绣给我看的东西,取悦到我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较真? 「这个不要了,你再重新绣一个吧。」 我气得浑身颤抖,逼回涌到眼角的泪,压住喉咙口的哽咽,一字一顿地看着他: 「谁说,这红盖头是绣给你的?」 他骤然愣住,在瞬间的迟疑过后,脸上些许歉疚的神色被嘲讽取代: 「学会欲擒故纵了沈玉姝,马上都要赐婚了你就消停点行吗? 「不就一个红盖头,成亲的时候你不还是得求我给你揭,至于做出这般要死的模样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剧烈的起伏。 转头取过侍卫手中的弓箭,仰头间迅速拉满,只听「嗖」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嘶啸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轻薄飞舞的风筝瞬间破裂。 利刃穿透锦缎的撕裂声里,红纱盖头被毁得彻底。 太子不可置信地瞪向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的玉卿受了惊吓般捂着耳朵缩在他怀里。 在这几乎凝固了的空气里,我定定地看着他,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我与殿下间,犹如此锦,自此恩断义绝。」 说罢再不理会他,扔下弓箭转身而去。 身后我听到玉卿带着哭腔的嗓音: 「殿下,都是我不好,我以为姐姐见到殿下将她的心意制成纸鸢定然会欢喜,没想到…… 「姐姐好像很生气,殿下要不要去哄哄她?」 我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紧紧锁在我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听到沙哑的带着烦躁的男声: 「不用管她,等成了婚她自己就好了。」 5 我以为今世哪怕做不成夫妻,至少也有十几年的情意在。 不承想,他种种行径作态,都陌生得可怕。 就好像,我不是他疼宠了十几年的青梅,而是他的仇人一般。 回到国公府,我将那些曾与他有过关系的东西整理出来,收进库房。 我也该有自己新的人生了。 没有李谨辰的人生。 第二日,侧妃回门,太子亲自相陪。 玉卿讨好地挽住祖母的手臂,动作亲昵。 太子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见我没反应,又掩着嘴冲玉卿轻咳了一声。 玉卿撇了撇嘴,这才让丫鬟送上两匹锦缎来。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这才对着祖母开口: 「这两匹浮光锦是殿下费了很多心思弄来的,不知祖母可喜欢?」 我眉头微动。 浮光锦,便是我绣红盖头所用的料子。 两匹锦缎,一匹是深蓝色,一匹是正红色。 祖母素来喜爱深蓝色,这匹自然是给她的,至于另外一匹—— 我抿了抿唇,黑眸幽深。 祖母心中明了,淡淡出声: 「殿下有心了。」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愈发明显,怕我没有懂他的意思,李谨辰低声提醒: 「这正红色,与玉姝很是匹配。」 当着祖母的面,我没说什么,只略点了点头。 第5章 直到出了院子,我被李谨辰拦住。 他瞧着我,声音有几分别扭: 「这匹浮光锦,是专门给你的,够你做许多条盖头了。」 我停下脚步正视他: 「殿下,我不需要。」 他眉心狠狠皱起,周身顿时被阴云笼罩,声音也下沉了几个度: 「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了口气: 「殿下,这浮光锦我并不需要,殿下拿回去或者送人,皆可随意处置。」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黑眸里燃烧着怒火,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沈玉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死活要嫁给孤的是你,在这里闹腾的还是你! 「孤都已经不计较你逼婚的事儿了,你还在这里拿乔,你就不怕孤一怒之下,不肯再娶你?」 我退了一步,刚想张口,想起祖母的嘱咐,双唇紧抿没有作声,只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我的沉默不语,落在他眼里变成缩在角落里的隐忍的倔强。 他眉头舒展开,低笑一声: 「好了,多大点儿事?至于气这么久? 「我已经问了父皇,赐婚也就这两日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什么?」 我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他。 安王难道要回来了? 我震惊的模样取悦了他,他瞬间心情大好,调侃道: 「孤就知道你听到这个会开心。 「明明这么期待嫁给孤,还非跟孤说什么恩断义绝,沈玉姝,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拿捏孤了。 「也罢,虽然孤不喜欢你,但是你这么非孤不嫁,又是父皇看重的太子妃人选,身份门第又与孤相配,孤也就勉为其难地应了这门婚事。 「不过你进门后,万不可像昨日那般争风吃醋,还吓到了玉卿。再有下回孤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再给你留情面。」 他神采飞扬说个不停。 我却心思飘了很远,也没留意他说了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找个借口离开。 6 听竹苑。 我刚进门便对上祖母带着喜色的面容。 我张了张嘴: 「祖母,听说……」 她点了点头,看着我柔和道: 「我也是刚知道,安王殿下行踪有变,不去通州了,眼下已经到了景城,最迟明日晚就能赶回京城。」 我心头「咯噔」一声,突然有几分紧张起来。 「玉姝,赐婚过后,就不再有回头路了,你可会后悔?」 祖母关怀的眼神近在眼前,我攥紧了拳,掷地有声: 「祖母,孙女无悔。」 安王进京那天,是个午后。 主街道上百姓欢欣鼓舞,夹道相迎。 两侧高楼林立,被形形色色的人占满,争相一睹这位三军领头人物——安王殿下的风采。 隔着雕花窗,我一眼望到人群最前方众星捧月般的男子。 他一身银白色轻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凛然如战神。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似有所觉地扬起头。 四目相对,我浑身一个激灵。 猛地后退一步,拉上窗帘,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晚上便是庆功宴。 华灯初上,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皇帝端坐台上,下首最近的左侧是太子,右侧是安王。 第6章 他寒暄了几句,举杯庆贺安王大捷。 太子身侧,玉卿娇羞地坐在他身侧,安静地倒酒布菜,很是小意。 按理说这样的宫宴,她一个侧妃是没有机会坐在太子身边的。 可偏偏她坐了,足以见太子对其宠爱。 我刚要收回视线,却对上太子别有深意的双眸。 他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忽而想起宫宴之前他专门拦住我,郑重其事: 「昨夜玉卿哭了一宿,说自己为我做了妾,今日宫宴父皇定是要赐婚的,你接旨过后就顺势提出让父皇给玉卿一个封号,玉卿有了封号上了玉碟,心中也就有底气些。 「毕竟是你亲妹妹,你请这个旨也理所应当。」 那时的我简直气笑了: 「殿下为何不自己请封?」 他眸光闪烁: 「父皇最近对孤……」 说着又止了话头不悦地警告我: 「你只管照做就行了,今日就赐婚了,你总也不想婚事出什么变故吧?」 思绪回笼,李谨辰仍在看着我,只眼神不由自主地向皇帝的方向瞟了瞟,似乎在提醒我。 我避开他的对视,别过了头。 无视他握酒杯的手骤然发紧。 酒后三巡,皇帝终于望了一圈台下,悠悠开了口: 「朕今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太子和安王都已到了娶妻的年纪,朕几番思量择了两位贵女,赐给太子和安王。」 台下一片寂然,太子向椅背靠了靠,一派无所谓的姿态,大有一副我不听他的话请旨他就要我当场难堪的架势。 而安王则是低垂着头,若无其事地把玩着酒杯。可抿成一条线的双唇和手背上的青筋泄露了他的紧张。 皇帝把一切尽收眼底,这才朝身后的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早就等候已久,打开圣旨便张口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刑部尚书之女冯宛宛品行端庄,蕙质兰心,与太子天造地设,聘太子妃。又闻护国公嫡长女沈玉姝温良敦厚,品貌皆佳,堪为安王良配,赐安王妃。」 话音刚落地太子抢先跳起来道: 「父皇,太子妃有话说——」 说罢看向我,频频示意。 我莫名其妙,满脸疑惑。 皇上的圣旨还不够清楚吗? 见我不语,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才又看向皇帝: 「父皇,太子妃心疼妹妹,想给玉卿讨要个封号,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这下不止我,整个宫殿的人都震惊地看向太子。 太子这是,失心疯了? 倒是玉卿咬紧下唇,欲言又止地看向太子,不知是伤心还是欢喜。 刑部尚书之女冯宛宛站了出来,笑意不达眼底: 「回殿下,臣女没有一个叫玉卿的妹妹。 「且恕臣女无礼,沈氏玉卿不配有太子侧妃封号。」 太子正烦躁,瞬时冷下脸: 「关你什么事儿?」 「嘭!」的一声。 皇上面无表情地将杯盏重重摔在桌案上,冷冷开口: 「来福,把圣旨再读给咱们太子听一遍!」 我低垂下头。 很显然,李谨臣太过自信又想着玉卿封号的事儿,完全没把圣旨给听进去。 太监特有的嗓音从大殿上再次飘过。 我看见太子的脸在他的声音里一寸寸变白,直到最后「安王妃」三个字结束,他骤然将手中的酒杯捏个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我。 瞳孔紧缩,脸色煞白。 第7章 仿佛受到巨大的刺激,嘴唇也跟着颤抖: 「这怎么可能?」 我眼睑微微下垂。 他的视线仍缠绕在我身上,毒蛇一般几乎将我撕碎,他双拳握紧,目眦欲裂: 「沈玉姝,你骗我!」 我并未抬头,太子当众失态。这个时候并非我说话的时机。 果然皇上冷哼一声: 「太子若是醉了,就回你的东宫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坐了回去。 宫宴之上若是他这个太子被当众打发回东宫,这才是真正的丢了脸面。 歌舞继续,酒杯再起。 宫宴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经意遇上安王幽深的目光。 他嘴唇微微抿着,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余光瞥到冯宛宛拿着酒杯站到太子面前。 沈玉卿黏在太子身上的半截身子尚未坐直,就被身后的嬷嬷拉了出去。 她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尚未出口就被人掩住了嘴。 太子盛怒之下就要发火,回头看到郑嬷嬷神色凛然地站在那里,瞬间息了声。 送走了玉卿,郑嬷嬷重新回到冯宛宛身后。 我这才知道,郑嬷嬷方才被皇上送给了冯宛宛。 她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于她。 她方才的意思,也就是圣上的意思。 玉卿被送出宫殿的时候还在求救着挣扎着看向太子,见他默不作声这才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被带出去。 我挑眉无语。 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7 我叹了口气,感觉有些闷,带着丫头出去透透气。 眼角微微扬起,向安王所在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在对方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别开眼神,淡定地走了出去。 夜晚的御花园灯火通明,淡淡的芳香漾在鼻尖,沁人心脾。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你找我?」 我身子一僵,再一次见识到武夫的耿直。 看我羞恼地咬唇,他一双晶亮的眸子黯淡下来,声音低哑: 「你可是后悔了?」 我扬起头,不明所以: 「后悔什么?」 他别过脸,双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 「后悔也晚了,父皇说了,当初是你自己选择要嫁给我的。」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轻笑着摇摇头: 「不,我无悔。」 说着我歪过头,别有深意地笑: 「也希望殿下,能让我以后也无悔。」 他黑眸瞬间泛起光亮,用力地点头,许诺一般: 「我会的。」 我们并肩而行,静默的空气里夹杂着甜蜜的气息。 直到他被人唤走,我才止了脚步。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唇角弯弯。 也许这一次,我没有再选错。 刚想踏步回去,拐角处我被人拦住。 第8章 又是太子。 李谨辰恶狠狠地盯着我,双眼猩红: 「你刚刚,是跟谁在一起?」 我很平静地望着他: 「安王殿下,我的未婚夫。」 他猛地逼近一步,脸色阴沉可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沈玉姝,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离了男人你活不了了是吗?」 我沉下脸,冷冷地看向他: 「殿下慎言。 「殿下贵为太子,当约束己身才是。」 「约束?」 他冷笑一声,视线仍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声音像是淬了毒从嗓子里蹦出来: 「我问你,当日求的赐婚圣旨,本就不是我是不是?! 「从头到尾,你都没想过嫁给我,是也不是?」 我没有回答。 夜风清凉,只闻风吹叶响。 李谨辰愤怒得一拳砸在树上,愤恨中夹杂着不明意味的低吼: 「沈玉姝,你怎么敢骗我!」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嫌我上赶着的是他,眼下我要嫁给别人了,不甘心的还是他。 何必呢? 我闭了闭眼: 「京郊马场,天上飞的红盖头纸鸢,就是我和殿下最后的情分。」 不想与他多言,我淡淡地退后了些: 「殿下,太子妃已定,我亦是准安王妃。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说罢不等他回答,我转身而去。 以后你在宫廷与太子妃琴瑟和鸣,我和安王在边关相敬如宾。 从此天南与地北,唯愿与君,不复相见。 8 钦天监算了吉时,太子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安王的婚事定在来年六月。 时间上不算充裕,礼部迅速如火如荼地准备起东宫的婚事来。 太子自那次宫宴之后消停了不少,听闻他后来被皇上叫走,好一顿训斥。 眼下倒也安生了许多,甚至和准岳父冯尚书多走动起来。 我听后摇了摇头,安心在家中备嫁。 直到东宫大婚一月后,他带着太子妃去未名寺赏花,途经珍宝阁挑选首饰。 与出门置备嫁妆的我狭路相逢。 他停了脚步,唇角微勾,双目嘲讽: 「怎么,沈大小姐的未婚夫呢?」 冯宛宛见是我,皱了皱眉没出声。 倒是她身后,沈玉卿睁大眼睛看着我,似是恼怒愤恨又隐隐有几分得意。 十分复杂。 我轻轻摇了头。 李谨臣阴阳怪气,笑容愈发得意: 「你千方百计选的夫君?也不过如此嘛。」 说罢揽着太子妃肩膀,轻慢地开口: 「宛儿离她远些——」 突然木梯「砰砰」作响,有人疾步而来。 声音止住,一个糖人儿递到我面前。 只见安王额上带着细碎的汗珠,眸光闪亮,仿佛没有看到周边一行人,满心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你要的糖人给你买来了,快尝尝。」 第9章 我愣住。 像是被定住一般,呆呆地看着他。 安王——哪里冒出来的? 他轻轻侧头,朝我眨了眨眼。 我心领神会接了过来,目光低垂,面上染了羞涩,声音蚊子一般: 「谢殿下。」 李谨辰张着的嘴颤了几颤,又恨恨地闭了回去。 冷哼一声,再也不看我一眼,甩袖而去。 只沈玉卿的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安王身上,瞠目结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直到被丫鬟喊走,目光仍追着安王不放。 长宁街上,我捏着糖人儿,轻咬下唇: 「你怎么来了?」 安王的脸色微红,声音很轻: 「他们说,未婚夫妻不能见面,可我不放心你,偷偷跟了跟。」 我心中浮起淡淡的欢喜。 黑眸转了转,忽地转过头,糖人儿顺势塞到他嘴里。 我笑得像小狐狸: 「甜不甜?」 他被迫咬着糖人,直勾勾盯着我,呆愣地点了点头。 我耳根泛红,轻轻垂下头,声音小却能让他清楚地听见: 「我也觉得,很甜。」 上扬的嘴角直到回了国公府才放下来。 我坐在窗前,眉宇间染上淡淡的忧愁。 李谨辰阴鸷的嗓音犹在耳畔。 他经过我时,声音压得极低,毒蛇一般吐血信子: 「太子妃的位置你不想要,有朝一日只怕要做侍妾了。」 见我浑身凛住。 他喉咙口又溢出低沉的笑: 「你不是心里只有孤吗,孤怎么能让你嫁给别人呢。」 我拧着眉头,心中总隐隐觉得不安。 直到第二日,这股不安愈发强烈。 祖母告诉我,西蛮来犯,安王已连夜回了西北。 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我捏着信,看着最后的【等我,安心】这几个字,不禁心头一紧。 直觉告诉我,安王这次出京定然和太子脱不了关系。 我把想法告诉了祖母。 她沉吟片刻,决定带我进宫。 9 乾清殿,皇帝负手而立,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望着窗台,语气很淡: 「太子和西蛮,已经联系很久了。 「自从皇后去后,他便再不像从前那样,行事愈发没了章法,甚至拿西蛮做后台,来防备着朕。 「朕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他不仅不珍惜还愈发肆意妄为,朕很失望。」 说罢,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沈氏玉姝,你可愿陪朕演上一场戏?」 …… 等从乾清殿出来,天光已然大亮。 御花园的池塘里水波荡漾,掀起阵阵涟漪。 我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看来,起风了。 第10章 又过了月余,安王在西蛮失踪的消息被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人心恐慌的同时,太子风头更盛了。 甚至有人提出请太子接手西北兵权,出兵西蛮,以振军心。 就在东宫烈火烹油的时候,一道圣旨震惊了所有人。 太子李谨辰涉及勾结西蛮,残害手足,意图谋反,连夜被关押天牢。 这道旨意像是沸油里的水,顿时沸腾了朝野上下。 东宫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连带着冯尚书府都被禁军围住,只进不出。 太子与西蛮皇子的密信、往来的账目,被搬到金銮殿上来。 字字句句,证据确凿,绝无冤枉他的可能。 可见此事圣上早已调查许久,这才公之于众,发难东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传来消息。 天牢里的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太子不在东宫很久了。 连着那位侧妃沈氏,也是个丫鬟伪装的。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在不知前往何处的马车上了。 我被缚住手脚。 正对面,正是消失了的李谨辰。 他冷冷地瞧着我,居高临下的姿态: 「沈玉姝,你是不是以为孤就这么倒了?」 我惊了片刻,继而愤怒地瞪着他,手中用力挣脱绳索,却被他恶意地按住手: 「不必白费力气了,沈玉姝,孤不仅不会倒,孤还要纳你做妾,要是你听话,等孤登基了倒是可以赏你个妃嫔当一当。」 我冷嗤一声,手指翻动指甲狠狠嵌入他掌心,恨恨道: 「你做梦!」 他不仅不躲闪,反而攥得更紧,任由手心沁出血珠来,盯着我的面容诡异,笑容莫名地狰狞: 「孤竟不知,还曾与姝儿做过一世夫妻……」 我心头「咯噔」一声,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阴森森的双眸。 漆黑的瞳孔里,有愤恨,有失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10 马车一直走了一天一夜才停下来。 中途除了吃饭如厕,李谨辰并不允许我下马车。 甚至我再次试探性地提起前世,问他如何得知此事,他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除了那天提起的「一世夫妻」再不肯多言半句。 我看了出来,他并非重生,应是玉卿告诉了他前世的事情。 下车的时候我被蒙了眼睛,李谨辰带着我不知绕了多久才停下来。 黑布拿下来的一刹那,入眼的是遍地的红。 龙凤鸳鸯的喜被,大红色的喜烛,连着雕花木上都挂着囍字。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骤变的脸色: 「怎么,孤给你准备的喜房如何? 「孤可不像你这么小心眼,哪怕是个妾孤也可以给你正妻的待遇。」 我猛地推开他,愤恨地瞪大眼睛: 「我要嫁的人是安王,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他面色陡然沉下来,目光锐利阴狠: 「不要在孤面前提别的男人! 「安王,他也配?!」 我惊恐地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红木喜桌上。 我咬紧牙,压住心底涌上的不安,强装镇定: 「你不是心里只有玉卿,眼下娶我,就不怕她心里难过?」 他咧了咧嘴,笑了: 「姝儿这是吃醋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的人是我,嫁什么安王,你就是故意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说着他又变了脸色,严肃地望着我: 「可是沈玉姝,这次你真的气到孤了。 第11章 「孤必须给你一个教训,你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孤要纳你为侍妾,再跟着玉卿学几日规矩,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再来伺候孤。」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李谨辰,他疯了。 他分明是在自欺欺人。 我被关在了柴房。 李谨辰说,让我什么时候想通了答应做妾,什么时候再把我放出来。 我望着小窗上的一方天地,神思恍惚。 眼前再次浮现起皇帝负手而立的背影。 他像是苍老了好几岁,只声音仍旧坚定如昔: 「太子勾结西蛮,意图取朕而代之。他这么做原因有二。 「其一,他察觉到朕对他的失望,唯恐朕废太子。其二——」 他看向我,双眸晦暗如深: 「他要在你嫁给安王之前登上皇位。 「沈玉姝,他见不得你嫁给别人。待他登上帝位,只怕第一件事就是要你入后宫。 「朕老了,朕不懂你们年轻人间的情情爱爱,只是国事并非儿戏,太子,朕容不得! 「太子在外有一处私军据点,据朕所知,他与西蛮的交易皆在此处,朕派人查了许久都没有收获,但朕查到他近日又将和西蛮交易,朕准备打草惊蛇,剑指东宫,届时太子必将大乱。 「以他对你的用心,定是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他若是派人来捉你,你愿深入敌营,给朕做内应吗?」 虽然对皇上口中太子对我所谓的「用心」颇有怀疑,但我还是应了。 上一世我对安王有所歉疚,这一世我定不能让他出事。哪怕是为了救下落不明的安王,我也会答应。 所以,东宫之乱那夜,皇帝早知太子不在东宫,特意布置了这一切,只为了引他来劫我。 也好瓮中捉鳖,将太子的依仗连根拔起。 我想到李谨辰会恨我折磨我,没想到他竟然要娶我。 这个妾,怕是不得不做了。 一只雀鸟停留在窗台,像是在觅食。 我将备好的信递到它口中,它尖尖的嘴一张,整个裹进了嘴里,拍拍翅膀扬长而去。 11 我等了两日,正准备第三日让人唤李谨辰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玉卿浓妆艳抹,华贵衣裳下的身子,消瘦得可怕。 她站外破旧的柴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说不出的怪异: 「好久不见啊,姐姐。」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闭上。 她也不生气,自顾自笑出声来: 「姐姐可知,我今日来做什么? 「殿下让我过来劝你,劝你答应嫁给他——」 她尾音拉长,隐隐有几分尖利之音。 再抬眼,双眸已经通红一片。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明明前世,明明他最爱的人是我!」 她上前一步,眼底掩不住的苍凉愤怒: 「沈玉姝,你为什么不嫁给他了? 「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后,太子跟疯了一样,时不时就在榻上折辱于我,甚至对着我喊你的名字。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妃进门,冯宛宛更是狠,不许我见太子不说,还令郑嬷嬷给我立规矩,轻则罚跪打骂,重则藤条加身。太子……他根本顾不得我……」 她恨恨地瞪着我,眸中隐隐有泪珠落下。 「他整日不见人影,哪怕我向他哭求他也只会嫌弃地叫我敬重太子妃,任由我被她们欺负,前世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蹲下身子与我平视,一字一顿: 「这一切,只因为你没有嫁给他。」 我微微皱眉。 这些事我的确听闻一二,却不承想李谨辰竟然这么狠。 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冷笑一声: 第12章 「你不懂是不是?我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何他得知你要嫁给安王会暴跳如雷,甚至勾结西蛮以身犯险。 「想不明白为何他明明前世对我情深似海,如今却要逼我去求你嫁给他。 「甚至,若不是我拿前世之言说与他听,他很有可能会抛下我,让我和冯宛宛一样身陷牢狱,性命难保。」 我敛着眉,神色难辨。 见我不语,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哭过的嗓音仍有些哑: 「沈玉姝,你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 「前世你仗着皇后之位,仗着家世将我困在皇陵不得脱身,不许我改名换姓入宫为妃。今世你倒好,直接要换个人嫁,让太子求而不得心心念念,害得我生不如死。」 说着她歪着头,朝着我咧嘴笑: 「姐姐你说,殿下他是不是贱,怎么总惦记着得不到的女人?」 …… 临走之前她不咸不淡地瞥我一眼,似是心灰意冷: 「姐姐好好想想吧,我倒是不介意与姐姐共侍一夫的。 「至于安王殿下那里——」 她低下头,似是几分自嘲: 「我本以为他天生冷心冷情,原来他心里的人是你——」 说罢摇了摇头,开门而去。 12 得知我答应嫁给他,李谨辰甚为欢喜。 他笑容咧到耳根,在触及我时又迅速收了神色: 「我就知道,你分明心中放不下我。 「既然如此,孤就给你一个机会,看在你非我不可的分上。」 我从柴房被放了出来,安置在李谨辰隔壁的院落里。 时不时有人上门来,筹备婚事所需。 不过因着先前早有准备,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琐事。 李谨辰也常常过来看我。 他看起来正常不少,不再动不动发脾气,还会温柔小意地送些我喜欢的东西来。 我一一笑纳,偶尔若有若无地亲近,惹得他愈发愉悦起来。 甚至连我过问起西蛮的事儿来,也不甚防备。 我全部记下,塞到鸟儿嘴里,飞到远方。 婚事越来越逼近,我也越来越紧张。 按照皇帝的说法,大婚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婚礼前夜,李谨辰送来了一方喜帕。 我凝着上面图案,隐隐有几分眼熟。 奇怪地看向他。 他别扭地别开眼: 「你的红盖头,孤赔给你了。」 我这才发现,这方针法并不细腻的红盖头,绣的图案与我曾经被当作纸鸢的红盖头图案,几乎相近。 不过这方红盖头,明显粗糙了些。 见我摩擦着上面的线脚,他红着脸,不自然地开口: 「孤刚学没多久,你不许笑我。」 我低下头,攥紧了它,心中五味杂陈。 总有人,近在眼前时不知珍惜,失去了却又追悔莫及。 何必呢,李谨辰。 说是妾室,婚事却是按照正室的规制来置办的。 大婚当天,李谨辰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踏进他布置许久的殿堂。 没有长辈高堂,没有亲朋好友。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物件儿,忙忙碌碌的下人,和一些中原话都听不明白的西蛮人。 「一拜天地——」 李谨辰躬着身子,认真地与我行礼。 第13章 以至于长箭破空之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胸口的箭,甚至还想拉我藏到他身后。 直到安王猛地冲进来,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我。 他才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目光带上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颤着嗓音: 「沈玉姝,你又骗我。」 我走到他身边,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下来还给他。 「殿下,有些事情是不能一个赔字就能两清的。 「不过殿下,这一世,我原谅你了。」 站起身之前被他拽住了手,他的血染到我的手腕。 只见他目光灼灼,嗓音发颤: 「我一直没有问你,前世你嫁给我,做了皇后又做了太后,为何,这一世你就不要我了呢? 「难道就只是因为——」 他哽住,说不出话来。 想来沈玉卿早告诉过他,我们之间的那些恩怨猜忌、貌合神离。 我神思恍惚,是啊,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他不喜我, 有的只有怨恨和猜忌。 也许是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沈玉卿,以至于整个后宫都是她的替身, 包括我。 也许是因为他偷偷地给我下了绝子汤,让我不得不养别人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玉卿病逝后, 他郁结成疾,不久后随她而去, 只留我孤儿寡母, 艰难地度过混乱的时期。 不过眼下,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情深如许,在这一世仿佛成了笑话。 或许他分明谁都不爱,他所谓的感情, 不过是内心的不甘和执念罢了。 他到底还是放开了手。 至死也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我站起身,默默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永别了, 太子哥哥。 13 离开的时候我碰到了被束缚的沈玉卿。 她看着安王,双眼发光, 像看着救命稻草。 「救我啊殿下,殿下我是你的王妃啊你都忘了吗,前世是她害死了你,明明我们才是——呜呜……」 她被人堵上了嘴。 而身边的安王, 正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吵死了。」 我们并排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没过一日,侍卫传来消息, 沈玉卿投河自尽了。 我看向安王。 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手笔。 也知道他一定听到了所谓前世的故事。 第14章 可他仍旧没有开口问我。 沉默片刻, 我叹了口气: 「殿下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点了点头, 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们说的, 我不信。」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垂眸, 双唇抿成一条线。 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 「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一世你选择了我。想到这个, 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苦笑一声: 「哪怕我前世没有嫁给殿下,甚至还害死过你吗?」 他终于看向我,直视我双眼, 掷地有声: 「沈玉姝, 前世到底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世你选择了我,我很开心也很珍惜。 「我只想对你好,陪你过好这一生, 不再让你所托非人不再让你孤立无援。 「过去的, 我们一起忘掉,好不好?」 我脸上发烫, 轻轻咬了下唇,半晌点了点头。 应了一个「好」字。 回到京城时,已经过了两日。 「也罢,明日进宫我会禀明圣上,为你赐婚。」 「愿这」看到我们,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做得很好。」 太子一案牵扯甚广, 不知多少人被拉下马。 又过了两个月,才堪堪肃清。 西蛮也被安王震慑,一时不敢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