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陛下后悔了》 第1章 1 跟在顾廷萧身边的第五年,他从宫外带回一个容貌肖似我的年轻姑娘,封为贵妃。 贵妃闺名沈若妍,生得明媚可人,左眼下与我一样也有一颗痣。 是顾廷萧喜欢的样子。 顾廷萧一直把她养在宫外半年,安排好一切后,才把她带回宫。 把除我之外的后宫女人,都送去行宫。 宫里人提醒我,这次陛下对新来的贵妃,动了真心,劝我别太难过。 见到沈若妍那天,是我的生辰。 可一早起来,我就吐血了。 太医看过以后,一直摇头叹息,劝我早点告诉顾廷萧。 因为我的身体,怕是熬不过年关了。 我淡淡颔首,只嗯了一声。 太医给我开了一些止疼的药,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 我时日无多,还想再见一次家人,权当告别。 所以我去找了顾廷萧。 很不巧,他正在会见内阁大臣。 我在门口候着的时候,沈若妍却从里面走出来。 原来刚刚三井骗了我。 或许他也是善心,不想让我知道,顾廷萧对沈若妍如此特别。 他往宫里招了那么多女人,可从来不许她们进书房。 守在门口的三井公公略含歉意地朝我投来一瞥。 我并不在意,只是道:「麻烦三井公公,再替我通传一声。」 沈若妍见到我,故作惊讶地问三井: 「她是谁啊?宫里竟然还有这么丑的宫女吗?跟鬼一样。」 三井眼神略显惶恐,赶紧介绍: 「沈贵妃,这位是皇后娘娘,还请贵妃慎言!」 沈若妍故作惊讶地捂了一下嘴。 但很快就笑了: 「你就是皇后啊,我在宫外听说过。」 「有人说我长得像你,你觉得像吗?」 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丝毫不掩饰嫌弃: 「本宫有那么难看吗?」 说完,又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笑着道歉: 「对不起啊,皇后姐姐,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 陛下都说过我好多回了,可人家就是改不了呢。」 「我都说嘛,我这个性子,根本就不该入宫的。」 「可陛下说想和我朝夕相伴,硬是要把人家带进宫来……」 她笑得那样肆意张扬,像被人宠坏的小孩。 我来时照过镜子,还特意抹了点胭脂,想遮掩一下病容。 可病入膏肓,再好的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住那份苍白。 的确难看。 大抵也快要变成鬼了。 三井忙小声劝贵妃: 「娘娘,不可对皇后娘娘无礼。」 2 沈若妍似乎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瞥了我一眼,嘴不高兴地撅了一下。 大抵才入宫,虽然听说我不受宠,也没敢明目张胆地跟我作对。 只是笑着问:「皇后姐姐,你来找陛下有什么事吗?」 「怎么不直接进去呢?陛下说,他不管做什么,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找他。」 第2章 「我还以为,他对谁都这样呢!」 如果我没有看到她眼底那么明显的嘲讽,大抵也会觉得她是心直口快的傻姑娘。 沈若妍不是第一个来挑衅我的女人,但大概会是最后一个了吧? 毕竟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等不到顾廷萧再找新欢。 不过仔细想想,沈若妍的确是最特别的那个。 这几年,顾廷萧带过很多女人回宫。 每次带回来的那天,他都会逼着我跪在帐外,听他和别的女人欢好。 事后还要让我亲自服侍那些女人喝下避子汤。 好让那些女人恨我,再仗着他的宠爱来折辱我。 但我知道,他只是想利用那些女人来刺激我。 但凡发现我不在意,最多不过一二个月,他就会撒手,再换新的。 只有沈若妍不同。 他为她将后宫女人都送走了。 她入宫两个月,顾廷萧也没让我去见她,也不曾逼着我给她送避子汤。 他甚至没再来找我的茬儿,除了早朝,都陪在沈若妍身边。 他不只是宠她,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我浅浅勾了一下唇,努力挤出一丝不在意的笑容,道: 「妹妹这么得圣心,陛下怎么不干脆废掉我这个皇后,给你腾位置呢?」 「毕竟贵妃再高贵,也不过是妾。」 沈若妍瞬间瞪大杏眼,恼羞成怒地抬手朝我打过来。 「你一个无宠的老女人,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皇后之位你还能坐几天?又老又丑,你拿什么跟我比?」 可惜她的巴掌没落下来,被三井挡了一下。 三井低声劝道:「贵妃娘娘,您息怒……」 三井朝我使眼色,示意我离开。 可我不能走。 我得拿到顾廷萧的旨意才能出宫。 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趁着身体还能动,最后再去我娘坟前上炷香。 沈若妍如何嚣张,我都不在意。 我也没想跟她争,我对顾廷萧早已死心,不会再为他争风吃醋。 3 可沈若妍不依不饶,她推开三井,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朝我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接着便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再抬起手时,掌心被石头划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呜咽一声,哭得很凄厉。 「好痛……陛下,我好痛……」 我瞥见顾廷萧推门出来,书房里还有几位老臣,俱是惊讶地跟出来。 顾廷萧疾步上前将沈若妍打横抱起,怒气冲冲地问我: 「谁允许你动她的?」 三井吓得跪倒在地。 我却笑着道:「她一个妃子敢冒犯皇后,我教训她,乃分内之事。」 我知道我不该挑衅他的。 可是看他这么紧张沈若妍,竟一时也没忍住。 算了,就算我忍了,他也不会因此放过我。 沈若妍哭得很大声: 「陛下,我早就说不进宫的。」 「我沈家也是书香门第,我本可堂堂正正嫁做人妻,怎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妾?」 「可谁让我命苦,爱上了帝王,偏偏陛下早已娶了皇后。」 「为陛下,我便是永坠无间地狱,也心甘情愿, 可陛下若不爱我,不如放我离去,我宁可孤独终老,一辈子思念陛下,也不想受人羞辱。」 第3章 她无所畏惧地表达对顾廷萧的爱意,热烈真挚,坦坦荡荡。 顾廷萧心疼地把她搂紧,道: 「别哭了,你一哭,朕的心就乱了。」 「朕说过,会护着你,便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 他对她果然是特别的。 不是把她当成与我赌气的工具人。 我无心再看他们互诉衷肠,微微垂眸,道: 「陛下,今天是我生辰,我想去祭拜一下我母亲。」 这几年,我每年都会在生辰这日去祭拜我娘。 他不管多恨我,这一天,都会为我破例。 因为他知道,这一天对我有多重要。 可这次,他竟然没有答应。 他眼神凌厉冰冷,却故意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想出宫可以,但你得先给妍妍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顾廷萧为了要给沈若妍出气,竟然逼我至此。 他分明知道,我生辰这日,就是我娘的忌日,是我一生都过不去的坎。 他真了解我。 知道就算打断我的脊梁,我也不会对他和他的女人低头。 可我娘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服软了。 「好,沈贵妃,我给你赔罪!」 可沈若妍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道: 「我可不敢让尊贵的皇后娘娘给我道歉。」 「况且,这样毫无诚意的道歉,还不如没有。」 我问她:「沈贵妃想怎样?」 沈若妍扬了扬下巴,问: 「我若要你跪下呢?」 说完,又怯怯地看了一眼顾廷萧,见他丝毫没有为我出头的样子,便放下心来。 三井和后面的大臣都惊了。 毕竟从前顾廷萧的女人再嚣张,也没人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要我下跪的。 谢家的确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谢家女,岂能这样被人践踏? 这最后一面,不见也无妨,很快我和我娘就要团聚了。 我站直身体,心口陡然泛起绞痛,我硬生生咽下涌入口中的血,转身离去。 顾廷萧,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开口求你。 但愿你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顾廷萧在后面厉声警告: 「谢宁,你不好好道歉,便禁足宫中,直到你肯低头为止。」 我依然没有回头。 禁足吗? 也好,我正好也没力气再应付任何人。 4 我回到宫中,禁足的旨意就到了。 我宫中的人全部撤走,宫门被封。 他是认真要圈禁我。 跟我最久的侍女阿蛮不肯走,她知道我时日无多,怕我孤零零的死在宫里。 我劝她走,为我这样的人再搭进去她一条命不值得。 我了解顾廷萧,他要逼我服软,便不可能留任何余地。 他向来都这么狠的。 人都走完以后,我把太医开的止疼药,又灌了一大口。 已经冷了,喝下去,胃部一阵痉挛。 第4章 人走后,炉火也熄灭了,整个寝宫里像冰窖一样冷。 我只能窝在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还是阿蛮偷偷给我藏起来的。 很薄,盖在身上也暖不起来。 我只能紧紧裹着。 大抵是太累了,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做梦了。 梦见了十五岁那年,跟顾廷萧依然相爱的时候。 那时他母妃触怒了先帝,被打入冷宫。 他也被罚禁足,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那年我生辰,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出来找我。 怀中揣着一个从市集买来的寿包,把胸口都烫的通红。 送到我手上的时候,还是热的。 我心疼得掉眼泪,问他: 「为什么这么傻?我想吃,可以自己买。」 「你也不该为了我冒险跑出来,要是被太子知道, 他定会揪住不放,到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他握着我的手,道:「阿宁,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 「若是连每年陪你过生辰的承诺也做不到,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哭着吃下了那个寿包。 很甜很香。 那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甜的寿包。 以至于分开的那四年,我寻遍京城的包子铺,却找不到类似的味道。 可那一天,他回去,就被太子抓了个正着。 太子还在他床底放了巫蛊娃娃,说他诅咒先帝。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额头。 我睁不开眼睛,只是嘟囔着:「阿萧,我想吃寿包……」 5 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床边放着食盒。 里面摆了一只很大很大的寿包。 做成了我最喜欢的仙桃模样,粉粉的桃尖儿,异常可爱。 顾廷萧竟然也在。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我宫里。 大概是从认识了沈若妍开始,就没再来过。 这半年来,他得空就会出宫去和沈若妍幽会。 过得像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 若不是差点儿在宫外遇刺,他大概不会想把沈若妍带回宫来。 毕竟宫里规矩多,人也多,还有一个十分碍眼的我。 他见我醒了,放下折子,问我: 「醒了?怎么把自己作践得这么瘦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虐待你。」 他的口吻有些嘲弄之意。 他的确没有在吃穿用度上亏欠我,不过是在精神上磋磨我。 我看着那枚寿包,却毫无食欲。 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也不是我渴望的模样。 他特意送来,是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可是没用了,我吃不下,三天前开始,我就已经无法进食了。 若非靠太医的药吊着,我怕是连水也喝不下。 我将食盒盖上。 便没再多看一眼。 第5章 神色淡淡地躺回去,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权当他不存在。 顾廷萧却生气了,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攥着我的手腕命令: 「把寿包吃了!」 我摇头:「不想吃。」 他越发恼火:「是你说要吃的,朕连夜让御点坊的人做了,你又不吃,你在戏弄朕吗?」 我嗤笑一声,故意用嘲弄的语气道: 「陛下乃九五之尊,尊贵不凡,谁敢戏弄您呢?」 「只是您也实在没必要给我送什么寿包,我谢宁这一生什么好的没吃过,怎么会在意区区一枚寿包呢?」 他知道我的软肋。 我又何尝不懂如何才能刺痛他? 我没有下一个生辰了,也没机会去母亲坟前上最后一炷香。 他让我痛,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目眦欲裂,掐住了我的脖子,却突然凑过来,吻住了我的唇。 我躲不过,便狠狠咬在他舌尖。 他吃痛松开我,我啐出口中染血的唾沫,又拼命擦拭着嘴唇。 他那张嘴,不知道亲吻过多少女人,我嫌脏。 他眸光冷厉,仿佛要吃人一般: 「不许擦,谢宁,你凭什么嫌弃我?」 「我都没有嫌弃你是个破鞋!」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上留下鲜明的五指印。 他亦愣住了,眼底翻涌着一丝懊悔。 可继而又恨恨道: 「怎么?自己做的事情,还怕被人说嘛?」 「谢宁,这世上最下贱的人,就是你。」 我忍住眼泪,笑出声来: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下贱的人当你的皇后呢?」 「你岂不是比我还贱?」 可笑着笑着,喉头一甜,血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我怎么咽都咽不回去。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快死了。 他忽然慌了,问:「阿宁,你怎么了?你怎么吐血了?」 我抹去嘴角的血,推开了他伸过来欲碰我的手。 「不用你管。」 他慌乱地抱住我: 「阿宁,你别闹了,你吐了好多血,你到底怎么了?」 「我带你去看太医!」 他准备抱我起来。 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真的很紧张我,害怕失去我。 可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通传声: 「陛下,贵妃娘娘被皇后身边的宫女推进太液池了。」 「那宫女说是贵妃娘娘害皇后被罚,要杀了贵妃为皇后娘娘出气。」 顾廷萧的手顿了顿,看向我,眉头紧皱。 「谢宁,你最好能解释。」 可我满口都是血,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咕哝着: 「不是……」 他眯起眼睛,问:「你的身体一向好好的,从未听说你有什么病。」 「偏偏今晚吐了这么多血,你是真病入膏肓,还是做样子给朕看?」 纵然对他早就不抱任何期望。 第6章 但听到这句话,我已经沉寂到谷底的心,还是猛地缩紧了。 他从未信过我。 就像当初,他从天牢把我带出来,我想跟他解释当初退婚的原因。 他却冷笑着摇头:「不用解释,谢宁,不重要。」 「你本就是谢家培养出来当皇后的,谁是皇帝,你就嫁给谁。」 他依然觉得,我是为了皇后之位才舍弃他的。 所以他许给我最尊贵的皇后之位,却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他一把拽起我,拖着我往凤藻宫去。 沈若妍已经被救上来了,太医说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她见到顾廷萧,哭着扑进了他怀中,瑟瑟发抖道: 「陛下,你放我走吧。」 「这宫里我是一刻也不敢再待了,皇后娘娘容不下我,我怕是命也难保。」 「早知这么可怕,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触怒皇后娘娘啊!」 顾廷萧拍着她的背,低声耐心地哄着: 「别怕,别怕……」 沈若妍还是哭着要离宫:「陛下,她要害死我,我哪里斗得过皇后?」 「我知道自己不如皇后尊贵,也不敢跟她比,陛下不过一时新鲜才要我。」 「可我的命也是命,陛下可怜可怜我,别要我死在这里。」 顾廷萧终于怒喝一声:「把那个推贵妃下水的贱婢给朕杖毙!」 沈若妍却哽咽道: 「陛下,您明知道那婢女不过是皇后娘娘的棋子,拿她出气有何用?」 「满宫上下那么多奴婢,陛下也不能都杀了吧?」 显然,她的目标是我本人。 顾廷萧转向我:「谢宁,跪下!」 我倔强地站在那里,哪怕我的腿已经疼得哆嗦。 「不跪是吗?把皇后宫里的人,统统拉下去……」 我微微叹息,终于还是跪下来了。 我的尊严和那些无辜的人的命比,没那么重要。 毕竟我都要死了,何苦再拖累旁人? 顾廷萧冷哼一声:「身为皇后,戕害嫔妃,该当何罪?」 他瞥了一眼三井。 三井几乎要哭出来道:「陛下,皇后她不会……」 「朕问你,该当何罪?」 他并不想听三井替我求情。 三井颤抖着嘴唇,开不了口, 毕竟他打小伺候顾廷萧,一路见证了我和顾廷萧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主动开口:「不必为难三井,皇后身为中宫之主, 蓄意戕害嫔妃,当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这皇后我也做腻了。 死前退下后位,以后便不用跟顾廷萧合葬,倒也清静。 顾廷萧见我满脸不在乎,表情越发冷厉: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指使宫女,谋害贵妃?」 我嗤笑:「认不认,重要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紧咬后槽牙,问:「你是无可解释,还是不屑解释?」 我抬眸看向他,觉得甚是可笑,从前我想解释的时候,他不肯听。 如今我不想解释了,他又要追问。 我已经太累了,累到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着。 静静地死去。 「好,那朕成全你!」 第7章 三井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皇后娘娘定不会指使人害贵妃的。」 「陛下明察,千万别冤枉了娘娘。」 沈若妍看向三井的目光,带了几分阴沉。 我怕三井以后被报复,便道: 「三井公公,莫要说了,是我做的,与旁人无干。」 三井满脸哀伤地看着我。 我只是对他摇头,让他不要再为我求情。 顾廷萧的脸铁青,手紧紧攥着拳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她都承认了……陛下是不是不舍得惩罚她?」 沈若妍满脸委屈地问。 见顾廷萧还是盯着我一言不发,她终于耐不住了: 「好,陛下既然这样偏袒皇后,那我索性自己了断了, 省得死在太液池,脏了那一池好水!」 说着,爬起来要去撞墙。 被顾廷萧一把捞了回来。 他终于道:「传朕旨意,废黜谢宁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说出口的瞬间,我和他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我们不必再彼此折磨。 6 三井送我去的冷宫。 他流着泪问我:「娘娘,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笑着问他:「你觉得解释会有用吗?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三井,我和他之间,早该了断。」 「你别哭,也别再为我求情,得罪了沈贵妃,你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三井却道:「奴才不怕,奴才是怕陛下将来后悔……」 他是真心为顾廷萧着想的。 「他没什么可后悔的,江山美人都有了。」 我淡然一笑,抬头看了一眼这四方天空。 真想再看一眼宫墙外的天空。 三井哽咽道:「娘娘,你和陛下,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是啊。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明明当初,我们那样深爱过彼此,可以心甘情愿为对方赴死。 可到了如今,连一句好好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让三井走,嘱咐他别再来。 三井还是把阿蛮送来了。 阿蛮自己要来的。 「娘娘,就让我陪你吧,你的身体必须要有人照顾。」 我这次没有拒绝。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不想死的时候,身边连个能交代后事的人都没有。 冷宫的日子和在椒房殿没什么区别。 只是房子更破一点。 但却比椒房殿那华丽丽的冰冷,要更令人安心。 阿蛮不知从哪儿给我找来了一只小狗。 奶呼呼的,很活泼好动,每天围着我转,给它点吃的, 就拼命朝我摇尾巴,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看得人心里软绵绵的。 从前顾廷萧也送过我一只小黄狗,取名——顾小七。 顾廷萧说,小七是他的分身,希望小七能替他日日陪在我身边,保护我。 还说这种黄狗忠心耿耿,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 第8章 就像他,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 可后来,顾小七为了救我,惨死于废太子手中。 而我为了救顾廷萧,永远失去了他。 他被废太子诬陷,被皇帝打入了天牢等死。 我求父兄帮忙,可他们都告诉我,无能为力。 废太子一心要让顾廷萧死。 唯一能救顾廷萧的,也只有废太子。 我只能去求他。 太子也很想跟谢家结成姻亲。 可我三岁就和顾廷萧定亲。 他的条件也很直白,嫁给他,顾廷萧就不必死。 我别无选择。 为了让顾廷萧死心,我亲自写下了绝情信,连同退婚书一起交给了他。 我与废太子订婚的第二天,他从天牢放出来,发配漠北。 临走前,他又偷跑过来问我,是不是有苦衷。 我只能告诉他: 「没有,我谢宁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女,天生是要做皇后的命。」 「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罪人,赔上自己和整个谢家的前程。」 我知道,只有他不再惦念我,他才能好好活着。 而我此生和他之间,也只能叹一句有缘无分。 我没指望还能和他破镜重圆。 但他回来说要娶我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是生出了奢望。 我以为,年少情深可以破除万难,纵然误会是一座山,我们的爱可以翻山越岭。 可他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 我无数次恳求他: 「阿萧,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就算你不想听我解释,你可以去查,当年的事情……」 可他只是残忍地看着我笑,吐出冰冷的三个字: 「你不配!」 我怎么不配? 我用我的婚姻换了他的命。 我用四年卧薪尝胆,搜集了废太子的罪证。 我为高太后试药四年,九死一生,换她站队顾廷萧。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配得上这后位。 我也配得上他顾廷萧。 不配的,是他! …… 我都到了冷宫,那位沈贵妃依然没忘了我。 每日送到冷宫的都是馊饭冷菜。 阿蛮骂骂咧咧的, 只能夜里偷偷爬狗洞出去,到御膳房偷点没馊的饭菜回来。 其实我吃不下,吃了也会吐。 但怕阿蛮担心,还是会强逼着自己吃一些。 依然每天吐血,每天被翻江倒海的痛苦折磨。 「娘娘,我去求陛下,让太医过来吧。」 「不用,看了也没用。」 我不想让阿蛮白费力气。 我在这里的处境,顾廷萧怎会不知呢? 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他又怎么会让太医来替我治病? 第9章 阿蛮哭着求我: 「娘娘,马上就要新年了,至少……至少要过完这个年。」 我叹息着,替她擦了眼泪。 「阿蛮,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可阿曼还是偷偷钻狗洞溜出去找太医了。 但这次她没那么幸运,被沈若妍抓了个正着。 阿蛮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到我面前。 沈若妍亲自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地问: 「皇后娘娘……啊,不,废后谢氏……」 「冷宫的日子不好受吧,才一个月,怎么就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没有理她,去扶阿蛮,却被沈若妍一脚踢倒。 她踹在了我的肚子上,一阵剧烈的痛,差点儿让我昏厥。 我的小黑狗嗷嗷叫着冲出来,一口咬在沈若妍的腿上。 沈若妍大喊着:「畜生,快杀了这个畜生!」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抱住了小狗,把它和阿蛮紧紧护在怀里。 沈若妍过来一边踹一边骂:「把这个小畜生交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呼喊。 她脸色一变,毫无征兆地朝后仰倒, 还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下,留下清晰可见的红印。 顾廷萧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她哭着道:「陛下,谢氏不满您对着贱婢的惩罚,放狗咬我,还打了臣妾!」 7 顾廷萧这次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我: 「谢宁,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知道他想要我说什么。 「求陛下能饶过阿蛮和小黑,陛下恨的是我,不该迁怒无辜。」 我没有看他,用帕子替阿蛮擦去脸上的血迹。 心疼得止不住落泪。 我连累她了。 早知,不该让她留在身边的。 「陛下不管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别为难她们。」 我将阿蛮放在地上,转身跪在顾廷萧面前,俯身将重重磕在地上: 「请陛下开恩,救救阿蛮,饶恕小黑。」 他不就是要我卑微地祈求他么? 高高在上的谢家女谢宁,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终于也为他弯折了,匍匐在他脚下,祈求他的饶恕。 这样,他该满意了吧? 可他还是不满意,阴沉着声音命令我:「抬起头,看着朕!」 我无比顺从,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 冷宫里没有镜子,我透过他的眼眸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如同朽木一般,枯槁干瘪,面无人色。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无措。 大抵,他也没想到,我会衰朽得这样快。 那个曾经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谢宁,早已不知所踪。 「阿宁……」 他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地颤意。 双眸通红,仿佛极不忍。 可我心里却只觉得无趣。 不是他亲手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吗。 沈若妍见状,突然捂着肚子,惨叫一声: 第10章 「陛下……我的肚子好痛……」 她身后的婢女忙喊道:「陛下,娘娘可能动了胎气!」 顾廷萧看看我,又看看沈若妍,眉宇间尽是挣扎。 但最后,他还是转身走向了沈若妍,将她抱起: 「快请太医!」 走到门口,仿佛又想起我来:「阿宁,你回椒房殿等我。」 沈若妍错愕地看着他,可怜巴巴地问: 「陛下……她推了我,还放狗咬我,您竟然不怪罪她?」 顾廷萧用无奈的语气问: 「妍妍,别使小性子,她都已经在冷宫了,你何故还要跟她置气?」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想宠着沈若妍,不愿拆穿她,也不忍责备她。 顾廷萧素来如此,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那还不都怨陛下,人家只是想要陛下的珊瑚手串,陛下也不肯给。」 「我问了三井才知道,那是谢氏的娘送你的,你和她一人一只。」 「她曾经那样伤害陛下,您还是舍不得她,我心里替您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我待陛下一片真心,哪一点比不上她?」 明明犯了错,也丝毫不怕被拆穿。 顾廷萧给足了她安全感,才可以让她一直保持这样的有恃无恐。 「你喜欢就拿去,何苦要跑来冷宫,还把自己弄伤。」 顾廷萧连责备她的语气,都饱含宠溺。 沈若妍娇嗔道:「那你把红珊瑚手串送我。」 「好。」他回答得干脆。 她又道:「那只咬我的狗也要打死!」 顾廷萧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沈若妍便又嗔怪起来:「我都没让陛下惩罚谢氏,陛下连一只畜生都舍不得处置?」 「陛下看呀,它把我的裤脚都咬破了,若是伤了我腹中龙胎怎么办?」 顾廷萧终于还是答应了:「都依你。」 我看着怀中的小黑,心口一滞。 原来我那一跪对顾廷萧而言,一文不值。 我扯下了藏于袖口的红珊瑚手串, 忽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 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 血从口鼻处喷涌而出,呛得我好痛好痛。 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听得耳边传来顾廷萧近乎崩溃的嘶吼: 「阿宁……」 8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 动弹不得,却依然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负责给我治病的太医跟顾廷萧说: 「皇后娘娘是毒发了,到这样的程度,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顾廷萧怒吼:「毒发?她怎么会中毒?」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 「是早年替高太后试药中的毒。」 「那时一直用冰蚕入药,压制毒性。」 「但……」 太医没敢继续说。 顾廷萧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口中喃喃: 「冰蚕……冰蚕……」 继而又崩溃地发出了呜咽声。 第11章 他大概是想起了我的冰蚕是怎么没的。 那是他带回宫的第一个女人,跑到我宫里来耀武扬威。 砸坏了我养冰蚕的水晶罐子。 却跟顾廷萧说我在宫里养毒虫,想害人,还谎称自己被冰蚕咬了。 顾廷萧其实不在乎什么毒虫,也不在乎那个女人是否中毒。 可他依然为了那个女人,还是命人搜了我的宫,将所有冰蚕都扔进了火炉。 还下令以后宫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害人的东西」。 我当时问他:「如果没有这冰蚕,我会死呢?」 他只是冷笑,一字一句地告诉我:「那你就去死。」 那时才终于明白,他早就恨毒了我。 「去找冰蚕,快去找冰蚕……」 他发疯般地怒吼。 太医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已经晚了。」 是啊,已经晚了。 毒入脏腑,神仙难救。 「不可能!」顾廷萧不愿面对现实,「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来了椒房殿,可没有一个能提出有效办法。 顾廷萧就从宫外请大夫。 不管是山野郎中还是传世名医,他都搜罗过来。 称只要能救皇后,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反正他是皇帝,想怎么折腾都有人陪他。 但沈若妍受不了了,她又跑来椒房殿闹。 哭着问顾廷萧:「我说我肚子疼,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你不要我了吗?」 顾廷萧厌烦地挥手:「不是跟你说过吗,别来打扰她。」 沈若妍被他惯坏了,无视他的话,冲我扑过来: 「她都要死了,还要霸占你,我便让她……」 手还没碰到我,就被顾廷萧一把揪住胳膊,狠狠地丢了出去。 「朕说过,别碰她!」 沈若妍发出一声惨叫,被人抬走,地上流了一滩血。 没一会儿,太医过来回禀:「沈贵妃腹中龙胎没了……」 顾廷萧却满不在乎地挥手,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道:「阿宁,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像你年轻的时候,才那样纵着她。」 「阿宁,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不闹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不管当初你为什么离开我,我都不计较了。」 「你别离开我……我不要再失去你一次,不要……」 除了早朝,他寸步不离我身边。 直到那天凌晨,椒房殿燃起了一把火,阿蛮把我从椒房殿偷了出去。 我曾跟她说过,我不想死在宫里,我对这深宫内院厌恶至极。 我听到她说:「娘娘,你放心,没人会找到你,你可以自由了。」 可是最后送我出宫的人,不是阿蛮。 她没有离开椒房殿,她穿上了我的衣裳和鞋子,躺在了我的榻上。 我拼命地喊着,让她不要犯傻。 可是我开不了口,发不出声。 最后在我耳边说话的人,是三井。 他的哭得好难听:「娘娘,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送你来清风岭了。」 「你不是要见老夫人么,我带你过来了。」 我也想正眼,可是做不到了。 但我感受到了,这里有我亲手种下的梅花。 那清冷的梅香若隐若现,就好像我娘身上的香味。 第12章 我恍惚间,看到我娘朝我走来。 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得好美好温柔,朝我张开双臂: 「阿宁,娘来接你了。」 我哭着投入她的怀抱。 9 椒房殿的大火没能烧死阿蛮。 顾廷萧在最后时刻冲了进来,把她救了出去。 他以为那是我。 发现是阿蛮的时候,他又哭又笑。 「阿宁呢,她在哪里?」 「她是不是没事了?」 阿蛮睁开眼睛,冷冷盯着他,嘲弄道: 「陛下这是在干嘛?」 「娘娘最需要您的时候,您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如今她不需要了,您又来装一往情深。」 「这样只会叫娘娘心烦。」 顾廷萧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是的……我不知道她……」 阿蛮笑得很大声:「我告诉过你的呀,我说娘娘病得好重,求你救她。」 「你怎么说的?你说别拿她的事儿去烦你。」 「你说让她别装腔作势,你根本不在乎。」 顾廷萧恼羞成怒,一把掐住了阿蛮的脖子。 阿蛮没挣扎,依然笑着看他发疯。 最后还是顾廷萧败下阵来,沙哑着声音求她: 「告诉我,阿宁在哪儿,她病的那么重,需要大夫,我可以救她。」 阿蛮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她也不想见你。」 「你知道吗,她早就想走了,她只是怕连累我们这些下人。」 「如果她不是那么善良,你根本没机会作践她。」 阿蛮把我给写给顾廷萧又被他原封不动退回的信给他看。 「她那么卑微地求你看一眼她的解释,你为什么不看?」 「她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不要,现在哭给谁看?真叫人恶心。」 顾廷萧无论怎么逼迫阿蛮,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阿蛮一心求死,顾廷萧拿她无可奈何。 他派出所有能派出的人,到处找我。 最后只找到了清风岭下,一座新坟。 10 顾廷萧视角: 我又失去阿宁了。 不同的是,这次,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在漠北九死一生,苦心谋划一切,不就是为了把她从废太子身边夺回来吗? 好不容易做到了,为什么没有珍惜呢? 她为什么离开我很重要吗? 那时候的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能怪她离我而去? 失而复得的宝贝,我却嫌她有了瑕疵。 更蠢的是,我明明有机会去了解真相,却为了该死的自尊眼睁睁错过了。 阿宁那么骄傲的人,一遍遍在信中祈求我看那些显而易见的真相。 废太子死了,可那么多知道真相的人还活着。 只要我去查,必然能知道她那时的选择,有多么无奈。 她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我却狼心狗肺到一次次践踏她的真心。 把她对我的一腔爱意,彻底碾碎。 第13章 难怪她到死都要离开我。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留她在身边?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服用大量的安神药,盼着睡着能梦到她。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入过我的梦。 但我醒着的时候,又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她的影子。 她会坐在窗前看书。 会站在树下剪花枝。 会缓步走在宫墙底下,用脚丈量从椒房殿到宣室殿的距离。 会孤独地站在风口,抬头看天上的飞鸟。 会不经意地回头,朝我投来一个伤痕累累的眼神。 可只要我伸手去碰她,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又看见了她,这次她竟然没有消失。 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阿宁,我好想你。」 她身体一紧,道:「陛下,我是妍妍啊。」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半,狠狠推开她,怒不可遏地骂她: 「滚,谁允许你来椒房殿的?滚出去!」 「别弄脏了她的地方。」 沈若妍哭着跑了。 从前我对沈若妍的耐心那么多,原来不是因为多喜欢她。 只是觉得她有几分像我的阿宁。 我的阿宁也曾是个率真又快乐的姑娘。 她开心的时候就大笑。 生气的时候就跳脚。 可我竟然忘了,我的阿宁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再任性了。 她第一次失去笑容,是因为她十三岁生辰, 大皇子设计,将谢夫人困在感业寺。 将阿宁骗去,试图造成阿宁和他私会的假象,以此要挟谢家将阿宁许给他。 好在夺嫡之争中,得到谢家的支持。 谢夫人为了阿宁的清白和幸福,在感业寺自尽。 大皇子因而获罪,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可阿宁的生辰,从此成了她娘的忌日。 他父亲也因此责怪她,说她是祸水,甚至提剑要杀了她。 那时候阿宁哭着跟我说,她宁可死的是她。 她说,如果将来还有人逼她做这样的选择,她会选择妥协,她只希望她爱的人好好活着。 明明她那么早就告诉过我她离开我的原因, 可我竟然执拗地认为,她是贪慕权势,要做皇后,才背弃我。 我的阿宁,被我亲手杀死了。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她牺牲自己? 好在,我终于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我留着那个叫阿蛮的侍女在身边伺候。 我知道她天天往我的药里放朱砂。 也知道她每天都带长大的小黑狗去吓唬沈若妍。 但我都没有阻止。 她在为阿宁报仇。 这很好……有这样忠心耿耿的人爱着我的阿宁,她当会感到欣慰。 我气绝身亡的那天早上。 特意换上阿宁曾给我做的衣裳。 那时我刚和她大婚。 她还满心欢喜地盼着与我重修旧好。 第14章 她都没有给我量尺寸,便做得极合身。 可惜我竟一次也没穿过。 我跟三井交代,我死后不必替我换下这身衣裳。 让我穿着它下葬。 但我倒下的那一刻,阿蛮就喊人过来,替我换了。 她冷笑着在我面前说: 「娘娘做的衣裳,也是你配穿的么。」 「别脏了它!」 她头也不回地将那衣裳丢入了火盆。 而我已经无力阻止。 烈火熊熊燃烧的光晕里,我又看见了阿宁的笑容。 我伸手想要去触碰她。 她没有消失,却避开了。 「阿宁,你还恨我吗?」 她摇头: 「恨是爱的对立面,我早就不爱你了,又怎么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