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一次,她能够找到重生回来的意义》 第1章 13她死之后,她的丈夫傅时在第二个月就娶了新妻子。 她屋子里的东西都被丢掉。 她最喜欢的那颗银杏也被砍了换做梧桐。 她没有孩子,所以连最后可能记得她的人也没有。 …… 2012年,北平机关大院。 “祝傅部长结婚三十周年快乐!” 关小沅坐在傅时身边,平静地听着祝贺。 宴席过半后,傅时便消失不见了。 关小沅清楚他是去找那个女人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计较了。 “这女人也是自作孽,拆散一对有情人,现在还不是孤零零一个。” “别多嘴了!” “本来就是,本来傅时一个外交部长,关冠英一个机关干事,现在要是在一起该是一对多美满的眷侣。” 细碎的声音飘进了关小沅的耳中。 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宴会结束,她平静地收拾好家里的卫生后,便独自一人走到了房间里。 她坐在窗口,透过青绿色的木窗看去,外头是一颗光秃秃的银杏树干。 同样景色她已经看了三十年了。 直到天色黑了。 她默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套在了房梁上,自己也站在了凳子上 “扑腾”一声,凳子倒地。 她叫关小沅,在结婚三十周年这一天,自杀了。 …… 关小沅没想到自己还能活。 再度睁眼,她本以为自己是被救了,一起身却发现了不对劲。 ——窗外的银杏树竟是茂密繁盛的。 视线一扫。 红彤彤的挂历上,1982年5月12日的几个大字刺入眼中。 关小沅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知呆滞了多久,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她和傅时刚结婚三个月的时候。 打开房门走进客厅。 入目是崭新的老式桌椅,天花板上的风扇叶“噗嗤”地转着。 关小沅神色恍惚地站在那儿,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一抬眸,就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傅时。 他一身笔挺的白色衬衫,俊美的面容不失凌厉,眉眼柔和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气势。 这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也是她强大、自信且疏离冷漠的丈夫。 失神间,傅时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淡漠说道:“今天你家里人都会来,多做点饭菜吧。” 说完,他看也没看她就走了。 关小沅顿了一瞬,才上前拿起菜进了厨房洗菜。 冰凉的水透过手掌沁入心脏,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真实无比的梦。 她又回到了那个做了三十年的噩梦的开端。 她被亲生父母找回,却因被人下药失身于傅时,两人被迫结婚的噩梦开端。 时针走到了六点。 关小沅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一个面容英气的女人上前接了过来。 她叫关冠英,现在是宣传处最年轻的干事,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不愧是关家的女儿。 如果20年前,两人没有被抱错的话,关小沅也许便是她现在这样。 关冠英笑着夸赞道:“小沅嫁给傅时三个月,厨艺比之前好多了。” 关小沅眸子颤了颤。 做了三十年的饭菜,自然与现在天差地别。 关小沅抿紧唇,不知道该回什么,许久没有接话。 第2章 她的沉默却引来了饭桌边关父的怒斥:“杵在那里做什么?别人和你说话也不知回应,简直像个木头一样!” 关母劝着:“好了,老关,少说两句。” 随即,她又看向傅时道:“傅时啊,我知道让你娶小沅你心里有气,是我们关家对不住你……” 说着说着,关母就红了眼睛。 关冠英闻言,立即拍着她的手臂:“妈,都过去了。” 关小沅宛如木桩子一样,直直站着看着面前眼熟的这一幕。 上辈子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一开始她还会解释:不是她给傅时下的药,她也是受害者…… 可无论她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他们说她无耻,他们说她恶毒,他们指责她居然用这种下贱的手段抢夺自己妹妹喜欢的人。 关小沅一开始也会委屈、悲愤、难过。 后来她眼泪干了,喉咙也哑了,心才终于不痛了。 关父跟着叹气,余光瞟到面无表情的关小沅身上,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冷喝出声:“你还有脸站在那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有教养的东西!” 一旁的傅时蹙了蹙眉,唇一动,试图打断。 关小沅却开了口,许久未出声的声线干哑不已:“爸,你说我没有教养,你教过我什么?” 第2章 关小沅是真的单纯的疑惑。 她的亲生父母,教过关冠英读书明事理,让关冠英进了机关当上了干事;教她的大哥关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让关临年纪轻轻成为海军少尉。 可她关小沅呢? 在她被认回来的这半年,连这句爸字都不是关父教她说的。 关小沅这句话一出,满堂静寂。 以往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关小沅居然学会讽刺了? 关父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给关小沅一巴掌,却被傅时一把拦下了。 “关伯父,歇口气吧。” 傅时说着转身又看向关小沅,沉声道:“你父母毕竟是长辈,念你两句听听就算了。” 念她两句? 关小沅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泛过一丝涟漪。 自从她回到关家,就一直被‘念’。 “你这个字太丑了,没有冠英的一分好。”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仪态,一点都不像冠英,英姿飒爽。” ……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关小沅从小生活的环境与关冠英完全不同。 她被抱错后,长在农村。 每天,她天不亮就得起来割猪草喂猪,做饭洗衣服。 一家六口人的家务全压在她的身上,她没有时间学习,更没有时间练习仪态。 甚至关家人找到她时,她差点就要被嫁到大山里给弟弟换彩礼。 这样的关小沅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关冠英相比呢? 关小沅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将身后的呵斥隔绝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关家人终于走了。 关小沅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帐愣愣出神。 门倏的被推开,傅时大步走至床边,眉宇微皱,俯瞰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是那里不舒服吗?” 他语调微沉,带着质问。 但关小沅始终一言不发。 傅时眉间更深了,他语气不耐起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关小沅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上辈子,这句话是她经常问傅时的,那时傅时给她的回答就是‘沉默’。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这样地过下去,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几乎将人要折磨死。 第3章 到最后,她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他的关注,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次,关小沅将玻璃砸向他,碎片刮伤了傅时的手臂。 可傅时只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骂了一句:“疯婆子。” 那是傅时第一次骂她,也是伤得她最深的一次。 因为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从那以后,关小沅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每天面无表情,行如死尸……直至最后自杀。 可现在,她的沉默却引来了傅时的困惑。 关小沅望向傅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是有一点不舒服。” 听见回应,傅时眉头稍缓,淡淡道:“不舒服就去卫生所,以后不要在家里胡闹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这样冷漠的回应,关小沅在前世早已习惯,也是她早已预料到的。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 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胸腔,令关小沅无比窒息。 次日一早。 关小沅有些生疏地前往军服厂上工。 她上辈子在这里只干了五年,后来便随着傅时外派到了国外。 关小沅刚一到门口,突的,一个陌生的婶子挽住了她,亲热道:“小沅,最近怎么样?我们一起进去吧。” 前世三十年过去,她对这些人都感到了陌生。 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强硬拽了进去。 一进去,婶子便松开了她的手,步伐匆匆进了厂里。 关小沅有点莫名其妙。 上工的铃声响起,关小沅看了一圈,才来到记忆里模糊的位子,接着有些生疏的开始踩缝纫机。 两个小时后。 厂内突的警铃大作。 厂长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怒气冲冲道:“刚刚厂里失窃了,有人看见是一个生面孔,是谁带来的?” 关小沅的心骤然一沉。 下一刻,一个女工举起了手,指向了她:“厂长,我看到是关小沅把人带进来的,肯定是他们合谋偷了东西!” 第3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关小沅。 厂长顿时冷喝一声:“关小沅!你说说怎么回事?” 关小沅心头一颤。 忙上前解释:“我没有偷东西,是有个人突然上来挽着我,但我不认识她。” 可没有人相信她,难听的话语一茬一茬冒出来。 “这关小沅是从农村出来的,手脚肯定不干净。” “是啊,听说心思可歹毒了,为了嫁给傅干部还下药呢……” 这些话,关小沅在前世也听了无数遍。 如今再次听到,她的心早已学会麻木以待。 一片吵吵嚷嚷,让厂长头大如斗:“都散了!这事性质很严重,来个人,去喊傅同志来一趟吧。” 很快,傅时便匆匆赶来。 路上,他就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 他一进门就走到厂长的面前,将关小沅拦在了身后:“厂长,我相信我爱人不会偷东西的。” 关小沅心颤了一下。 她原以为傅时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没想到他居然会相信她…… 见厂长不语,傅时继续说道:“但她私自带人进厂的确错了,你看厂里损失多少,我来出。” 厂长沉思了一下,还是点头。 “看在傅同志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相信您妻子也不是这么没有觉悟。” 交涉完后,关小沅跟着傅时沉默地走了出去。 她看着傅时挺拔的背影,回想起他刚刚的维护,心中无比复杂。 第4章 下一瞬,傅时却骤然停下脚步,冷着脸俯视她:“关小沅,要真是你偷得,就赶紧还回去。” 关小沅一下就呆住了,胸腔内的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前世跟这个男人过了三十年,她竟然还会觉得他会相信自己。 关小沅直直看着他,声音无比沙哑:“你既然认为是我偷得?那你为什么还帮我说话?” “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做的蠢事自然会连累我。” 说这话的时候,关小沅清晰地看到,傅时原本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嫌恶。 一股陌生的悲怆涌上喉间。 关小沅眸子颤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逐渐变得麻木。 半响,她从喉间挤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 回了家,傅时就去了书房。 关小沅拿上菜篮子,准备去买菜。 一路上她都感觉到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来到摊贩面前挑菜,都被摊主如同盯贼一样地望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厂里的事都流传开了。 谣言无法自证,关小沅只能用面无表情来面对。 买完菜后,她准备回家。 刚到筒子楼楼下,一抬眼,却看见了浓密的树荫下,关冠英和傅时正并肩站在一起。 关小沅脚步顿住了。 那边,关冠英语气很是释然:“你和小沅都结婚了,以后就好好生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傅时沉默了一瞬,冷冷开口:“我这辈子最厌恶别人算计我。” 话里刺骨的寒意透露出他的厌恶,原本冷漠的脸也露出了一丝不屑。 关小沅听见了。 她垂下眼死死压下即将涌上眼眶的涩痛,然后,缓缓迈步往前走。 两个人看到她都愣住了,然而关小沅如同没看见他们一般走了过去,进了楼。 错身之际,傅时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关小沅的背影渐渐消失,眉头逐渐拧起。 第4章 关小沅回到家做好晚饭。 刚端出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门便打开了,入目是怒发冲冠的关父和劝说的关冠英。 傅时冷淡的跟在后面。 “爸、你别生气了……” 关小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他们又要干什么。 下一刻,关父便大步走了过来,嘴里怒斥她:“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居然去偷东西!” 没等关小沅反应过来,关父就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猝不及防,关小沅被打倒在地,手中的盘子脱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啪嗒”声! 耳朵一阵阵的轰鸣中,关小沅怔怔抬眸,就见关冠英拉住了盛怒中的关父。 “爸,你怎么还动手呢?说不定是误会呢!” 随即,关冠英又转头劝慰她:“小沅,爸只是太生气了,你别怪他。” 关父反而更生气了,面目狰狞地指着她:“真是作孽,我关振国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我告诉你!明天就把偷得东西还回去!不然打死你。” 一旁的傅时揉了揉眉头,沉默看着这一幕。 关小沅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垂下头,看着狼藉一地的饭菜。 她深深吸气,可无法控制地,眼圈终究渐渐红了。 关父还在怒斥。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 “说我一个旅长,居然教出这么一个作风败坏的女儿!” 刺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在关小沅被打得还在嗡鸣的耳畔,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沙沙作响。 第5章 关小沅闭了闭眼,竟是缓缓起身,无视关父的怒气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这一下,关父更加生气了。 他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关小沅收拾碎片的手上:“你在做什么!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 关小沅的手立即被尖锐的瓷片划破,鲜红血液立即溢满手掌。 傅时看着关小沅手中的那抹红,眉头一下拧起。 他拦在方父面前:“关伯父,这件事是我的家事,你们先回家吧。” 关父愣了,停下了动作。 关冠英骤然回神,对着傅时勉强一笑,便拉走了关父。 傅时关上门,转头看见关小沅又开始收拾。 血染红一地。 莫名的气堵在胸口,他干脆蹲下来,夺过关小沅手里的瓷片,利落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 关小沅愣了,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做。 收拾完后,傅时拿出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过来,上药。” 关小沅看了一眼染血的手心,慢吞吞走了过去。 傅时低头替她处理着伤口,那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心情都开始烦躁:“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 关小沅低头,傅时抬眸。 视线相撞。 关小沅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又无力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那只有自己知道的三十年,那压抑了一生的三十年? 没经历过这段日子的傅时,让她就连质问都无法开口。 所以她还能对傅时说些什么呢? 傅时见她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却也没再问。 包扎好了手,关小沅沙哑开口:“谢谢。” 道完谢,她就起身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瞳孔失焦。 上辈子三十年像一场大梦,可她至今不知道上天再给她一次重生有什么意义? 次日。 关小沅照常去军服厂上工。 却发觉谣言传来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说偷东西的就是她。 深知解释无用,关小沅只能埋头苦干。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却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着的关冠英。 她走了过来,目露担忧:“小沅,那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这件事越传越远,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你知道吗?” 关小沅听出来了,关冠英这话里有话。 她抿了抿唇,沉沉开口:“你想让我干什么?” 关冠英眼神微闪,轻声开口:“要不……你干脆把工作辞了吧,对你对傅时都好!” 关小沅注视着她,心中如同巨石压住了一般,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不懂,为什么关冠英总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一句为你好,就能理直气壮地插手进她和傅时之间的事。 一句为你好,就能顺理成章的要求自己牺牲一切。 “你现在是傅时的什么人?以什么身份来劝我?” 关小沅丢下这句话,便将脸色难看的关冠英抛在了脑后。 她越走越快,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废弃的桥上。 桥下的湖水宛如镜面一般。 倒影着关小沅的影子。 一个年轻的,沉默的女人。 一个死寂了三十年的灵魂。 她上前一步,试图看的更加清楚。 下一刻,就被人一把拽住手腕,脚一踉跄,脸就撞到了一个有力的胸膛上。 第6章 男人眉目张扬,语带嫌弃:“我说,你要找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 第5章 关小沅错愕看着来人。 逆着光,男人好看的眉眼逐渐清晰。 他眼眸漆黑,唇角耸搭着,明明是一张冷脸,神情却显得吊儿郎当。 关小沅忽然认出了这个人。 他叫沈恒。 第一次看到他,是她刚被接回大院的时候。 无比忐忑的她,一走进大院就遇到了被沈父追着打的沈恒。 他一路跑着不慌不忙,还不忘冲沈父恶劣喊着:“爸,你老了,这就追不上了……” 沈父气得跳脚,怒骂道:“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你!” 关小沅和沈恒在大院里都是人人皆知的废物。 她是因为名声坏。 而沈恒则是不思进取,不肯子承父业进军队。 但后来,沈恒好像就变了。 她陪着傅时在国外时也依稀听过他的事迹。 听说大院刺头的沈恒进了部队,听说他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去了祖国最危险的地方…… “喂!和你说话呢!你想死啊?” 沈恒的话拉回了关小沅的思绪。 她抿了抿唇,讷讷开口:“我……没想死,不过还是谢谢你。” 傅时漆黑的瞳孔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收回视线,懒洋洋道:“行,你不要再来了,这么大人了万一‘脚滑’淹死就太好笑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回到家中,已是天黑。 关小沅一进门,就看到傅时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审视地望向她:“你去那了?” 关小沅随口道:“散心。” 说着,她就准备回房间。 傅时却道:“等等。” “有事?”关小沅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傅时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小偷今天下午被抓住了,你的嫌疑洗清了,可以继续去上工了。” 关小沅愣了一瞬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转身又突的停下,莫名有种古怪的预感升起。 “是谁抓的小偷?”她以往平淡的语调罕见的有了一丝波动。 傅时看了她一眼,才挑眉道:“是沈家的小儿子,沈恒。” 得到答案,关小沅的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丝暖意。 傅时又道:“明天需要招待一位外国大使,你和我一起出席吧。” 关小沅更加诧异地抬眸看他。 上辈子这时候,傅时可不会主动邀请她出席重要场合。 今天是什么情况? 傅时见状,竟有些莫名的窘迫,他转过头才解释:“这次需要带夫人一起去。” 原来如此。 关小沅得了答案,便没了追究的心思,径直点头答应。 次日。 一大早,关小沅便穿上了一条淡雅的裙子,脸上擦了点粉,唇上也抹了口红。 一下子就将精神气提了起来,又十分得体。 开门的一瞬间,傅时竟然看得怔了一下,随即不自然道:“挺好的。” 两人下了楼,坐上车,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国营饭店。 谁知一进门竟看到了关冠英。 第7章 两相对视,关冠英无比诧异地望向她:“小沅,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和米国大使很重要的一次会面。” 关小沅不想回答她。 关冠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傅时和米国大使进来了,便又咽了回去。 整个过程中,傅时和米国大使都在用英文交流。 这时,大使夫人尝了一口红烧肉,目露惊艳地问道:“这道菜怎么做的?真好吃。” 傅时罕见地卡了壳。 他没做过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气氛要陷入尴尬的时候。 关小沅张开了唇:“Hello,I'mhiswife,letmeintroduce……” 第6章 流利的英文从关小沅的唇间倾泻而出。 众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随着关小沅丝毫没有停顿的流利应答,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还是关家那个从乡下来找回来的土包子女儿吗? 这还是大院里唯二的废物吗?! 关小沅介绍完,大使夫人笑着夸赞:“我从没想过肥肉能做得这么好吃……” 两人友好交谈起来。 傅时立即回神,笑着接过了大使的话头。 会面顺利结束。 在座的干事们都对关小沅彻底改观。 关冠英来到了关小沅的身边,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般,笑着说道:“小沅,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呀?我记得你都没上过高中呀?” 关小沅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三个字:“自学的。” 关冠英面色微僵,上前将傅时拉到另一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顷刻间,傅时的脸色冷了下来。 关小沅尚且一无所知,直到回到家,傅时一关上门就语气凝重的质问她:“你是怎么会外语的?” 关小沅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乡下来的,连高中都没读过,怎么可能会这么流利的外语呢?”傅时神色冷硬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他国家的人了?” 他在怀疑她是特务?! 这质疑宛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关小沅的心里。 后知后觉的,心口刺痛起来。 曾经,大家都觉得她什么都不会,配不上傅时。 可现在,她展现了一点能力,就要被怀疑别有目的。 他们凭什么否认自己? 就因为关冠英看不得她好是不是? 关小沅神色微微恍惚,随即一点点褪去,用没有感情的声调说着:“你想要我怎么说?我一定要丢丑,才符合你和关冠英的预期?” 关小沅黑黝黝的眼睛看进傅时的眼里,看的他心一颤。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维护关冠英:“冠英只是做合理的怀疑。” 关小沅什么也没再跟他说,只有唇齿间的苦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夜无眠。 次日。 关小沅照例来上工,发觉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往躲着她走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嘴里不住的夸赞。 “小沅,你接待外国大使的事都传开了。” “是啊,我当时都说了,像小沅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不会偷东西的,你看,这不小偷也被抓住了。” 关小沅听着,竟觉有些啼笑皆非。 吃完饭,关小沅正准备上工。 厂长就喊住了她,一脸和善:“关同志,厂子里新进了个机器,能麻烦你帮忙翻译下使用说明吗?” 关小沅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翻译。 “这个是穿线用的……” 技术工们连连点头夸赞:“关同志,你真厉害呀,居然真的看的懂洋文,你和傅时同志真是一对外交官夫妇。” 这一刻,关小沅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第8章 她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她前世那三十年并不是完全空白的。 她是得到了一些东西的。 翻译完后,厂长连连感慨:“你有这个本事做衣服真是屈才了,干翻译绝对更有前途。” 听到这句话,关小沅怔了一瞬。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操作机器,倏的,她瞄到了桌上垫着机器的报纸。 一则招聘启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景丰出版社招牌翻译一枚,待遇从优,有意者可寄信报名。】 第7章 接下来的时间,关小沅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中不停转着那则招聘启事。 直到下工,她恍惚地走到了家楼下。 不知为何,她停下了脚步。 重生一次,自己难道还要重新过着上辈子的生活吗? 关小沅问着心中的自己,随后她脚步一转,转身去了邮局。 将自荐信寄到了报纸上出版社的地址,她才回了家。 这一夜,关小沅躺在床上。 早已麻木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了起来。 或许,这一次,她能够找到重生回来的意义。 但关小沅接连等了几日,都没有收到回信。 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这一日,她下工做好饭端上桌,就见傅时从文件里抽出一张信封:“这是你的信,你怎么会有出版社的回信?” 关小沅上前接过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眼前不由一亮。 她笑着抬起头回应他的问题:“我去投了工作,出版社让我后天去面试。” 这个笑颜令傅时怔了一瞬。 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关小沅笑,也是他第一次见她说这么长的话。 后日。 关小沅一大早就起来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里面装了本子、笔、水杯和饭盒。 确认东西齐全,关小沅便出了门。 然而刚出大院到了大道上,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别跑!” 一转头,关小沅就见一个人影向她冲来,身后则是跟着追击的关冠英。 关小沅瞳孔一缩。 正要躲避,就听见了关冠英喊她:“小沅,快帮我拦住他!” 前方的男人一听,神色狰狞起来,径直冲向了关小沅。 关小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拽住了后领,一把刀顶在她脆弱的脖子拖着她往后退。 “不准过来,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全喊来了。 冰冷的刀刃贴在温热的肌肤,关小沅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现在不想死,她还要去面试呢。 关小沅咽了咽口水,劝道:“你别激动……” 可歹徒听不进来,眼见被众人逼到了墙角,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你们都给我滚!” 关小沅还打算劝他,就听见关冠英义正言辞地说着:“她是军人家属,你最好放了她,还可以争取减刑。” 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凶徒。 他刀尖一转对准了关小沅的喉咙,眼见着要血溅当场,一个黑影从后方冲了上来制住了歹徒。 混乱之中,关小沅看清了来人。 是沈恒。 又是他救了她。 关小沅被挣扎的歹徒推倒在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关小沅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卫生所。 视线所及是雪白的天花板,一旁竟坐着傅时。 第9章 她懵了半刻,就立即清醒,一边着急的找自己的袋子,一边问:“我的东西呢?我还要去面试呢。” 下一刻,傅时按住她的双肩,沉沉说道:“你好好休息吧,出版社那边来电话了,说……” 关小沅看着他,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听见傅时的薄唇吐出一句话:“说那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第8章 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砸中了关小沅。 那一瞬,她的表情格外无助和迷茫。 她望着傅时眼睛,声音颤抖着问他:“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景丰出版社,是京市最大也是唯一一家需要翻译的出版社。 丢失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那是她的希望。 居然如此戏剧性地和她擦肩而过了。 傅时表情复杂地宽慰她:“没事,还可以找别的出版社。” 关小沅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 关冠英提着不少水果进来了,语气带着歉意:“小沅,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了,你好点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关小沅骤然想起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她红了眼,看着关冠英质问:“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喊我?” 关冠英愣了一下。 关小沅心里的火霎时涌了出来,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厉声发问:“你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就可以喊警察,甚至大街上那么多人,你都可以喊,为什么偏偏喊我?” 关冠英抿了抿唇,垂着头认错:“对不起,小沅,你打我骂我吧……” 关冠英这幅任由她打骂的样子,却让关小沅感到恶心至极 前世今生,她永远是这样。 只要做了恶事,立马就低头认错,但下次依旧死不悔改。 关小沅气笑了,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眼底浮现浓浓的讥诮:“一句道歉就可以揭过你做的事?你就是故意的……”9 话说到一半,傅时便冷声打断她:“够了!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 这质问,刺穿关小沅的愤怒,叫关小沅瞬间哑了火。 关小沅看了一眼关冠英,又看了一眼傅时,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她没有情绪的语调说着:“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傅时拧紧眉看了她几秒,还是带着关冠英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关小沅坐在病床上,心中一股郁气憋在那儿,却无处发泄。 第二天一早,街道外的大喇叭响起。 “同志们,介于关冠英同志及时发现并配合捉拿抢劫犯,特给与表彰和奖励……” 关小沅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表彰话语才终于停止。 突的,门又打开了。 关小沅一回头,就见又是关冠英来了,手里还提着挂着大红花的纸包袋。 关冠英把东西放到床头,冲她笑了笑:“小沅,这是我表彰的礼品,就当我的歉意送你了。” 关小沅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关冠英见此,沉沉叹了口气。 “小沅,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去参加了出版社的面试你也不一定能选上的。” 关小沅依旧不理她,关冠英脸上神色也维持不住了。 又呆了几分钟就自己走了。 门没有关紧,护士的话语从走廊泄了进来。 “刚刚那个是不是广播播报的关干事?看起来可真俊俏,人美还乐于助人,谁娶了她可是有福气了。” “我听说啊,以前她和外事处的傅时同志是一对儿,要不是那个13床拆散他们,估计早就结婚了。” 听到这里,关小沅几乎要忍不住冷笑了。 第10章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说了,13床也挺可怜了,傅时同志对她挺冷漠的。” “那是她活该,不过要是我过着这样日子,还不如离婚呢,总比受罪强……” 离婚! 两个字蓦然砸向了关小沅。 她一激灵,就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迷雾一般,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当晚,关小沅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离婚’两个字反复在她心头碾过。 直至天明,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离! 必须离! 关小沅直接等在了医生办公室外,等医生一来上班,她就迫不及待问:“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出院后,她就准备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 医生纳闷地看了一眼她:“13床关小沅?” 关小沅点头。 “正好,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拿去吧。” 关小沅接过报告,唇张合着还想问。 下一刻,医生就开始数落她:“你现在不能出院,你怀孕了知不知道?” 第9章 怀孕? 关小沅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地打开报告,大刺刺的结果刺痛了她的双眼。 怎么可能? 明明上辈子,她是结婚一年后才怀孕的。 这一次怎么会变了? 关小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沉闷的胸口像是砸中了巨石,令她呼吸不过来。 她如同失了魂一般回了病房。 纷乱的脑子无法思考,她躺在床上,眼圈却已经无意识地湿润一圈。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上辈子,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生下后哺乳了三个月,就被傅时父母接走了,抱走的理由是:关小沅作风不好,怕把孩子教坏。 从那之后,她只能一个月见一次女儿。 母女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关小沅下意识将手放在肚子上。 整个人宛如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上辈子女儿幼时的记忆。 “妈妈,我不想和你分开。”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2 “妈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妈妈。” 过了许久许久,关小沅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眼底有了明悟。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和傅时提离婚的事情。 过了几天,傅时接关小沅出院回了家。 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关小沅看着傅时宽阔的肩膀,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怀孕了。” 傅时身形一顿,回头诧异看向她:“怀孕了?” 原以为傅时会不在意,没想到,关小沅诧异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她有些恍惚。 ——明明上辈子,傅时对于这孩子的到来是那么厌恶。 接下来的日子,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傅时居然开始接她下工,这让关小沅愈发摸不清头脑。 甚至有一天,傅时回家还递给她一本书,有些别捏地开口:“这本书送给你,对翻译有很大帮助。” 第11章 关小沅愣愣接过,低声呢喃着:“谢谢。” 这一刻的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对普通的夫妻。 随即,又听傅时说道:“我帮你问了,明年景丰出版社还会招聘一个翻译,正好你生下孩子就可以去面试了。” 关小沅更加震惊了。 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随即难掩激动地问他:“真的吗?” 看到她这个欢喜模样,傅时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低声应了下来:“是的。” 转眼过了三个月。 关小沅去卫生所产检,看完结果,医生随口说了一句:“你这月份有些不对,肚子太平了,注意饮食营养。” 这随口一说,却被有心人听见了。 只一个周末,谣言就传遍了机关大院。 关小沅一无所知,这天,她照常下工回到家。 一开门,就见只见关父、关母、关冠英和傅时坐在大厅,气氛格外沉重凝滞。 关冠英一脸义愤填膺地率先开口:“小沅,你怎么可以偷人呢?” 关小沅愣了一瞬,随即厉声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下一刻,就见关母冷哼一声:“有人看到了你和沈恒在废桥那抱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关小沅明白了,又有人在传谣言。 她压下怒火,语调平稳地解释:“我没有,是沈恒以为我要跳湖拉了我一把……” 话还没说完,关母就言辞激烈地打断了。 “好端端你跳什么湖?意思是你在这过得不好,是我们逼你去死吗?” “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可你总是做出这种丑事来,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一字一句,都戳到了关小沅的心中。 知道她讲不通,关小沅将视线放在了傅时身上,沉声问道:“你信不信我?” 可傅时的回应却让她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你把孩子打掉吧。” 第10章 打掉? 关小沅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时,却只能望进傅时冷漠的眼底。 那冷漠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将关小沅心中这些日子来对他的一丝期待斩断了。 她浑身发寒。 就听见关母跟着附和:“没错,这个野种不能留!” 而关冠英则是不赞同地拧眉:“爸妈,这样不好吧,至少得问问小沅的意见。” 原本冷静下来的场合,因为关冠英的好心发言宛如一滴水进了油锅,几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 “还问什么?她好意思还留着这个野种?” “你这个丢脸的东西!” 关父一把拽起关小沅的手,将她拖到了桌子旁,呵斥道:“快点,把同意书签了,就把孩子流了。” 关小沅被拽的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着桌子上的流产同意书,手狠狠地攥紧了:“我不会签的。” 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绝不可能会丢下她。 “不签?” 这下可把关父气到了,他露出狠厉的表情:“你要是敢留下这个野种,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么丢脸的女儿,从今天起,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听见这话,关小沅身子颤了一下。 她抬眼,视线从狠厉的关家一家人扫到冷漠的傅时。 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问他:“这个孩子是你的,你真的不信我吗?” 傅时只冷淡回了一句:“你让我怎么信你?” 这一刻,关小沅好像幻视了上辈子的他。 她悲凉一笑:“傅时,你真的挺可怕的。” 明明不爱她,前世却可以忍受和她过三十年。 看着自己发疯,看着自己失去自我,他却永远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她陷入泥潭。 对这个男人,关小沅算是彻底死了心。 随即,她一言不发地拿起笔,众人以为她要签字时,却见她掀开流产同意书露出背后空白的一页。 第12章 抬手用力写上了几行大字。 写完,关小沅将纸一扔,注视着他们:“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我的孩子也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走了。” 关父捡起纸张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断绝关系书】 从今天起,我关小沅与关家所有人断绝关系。9 关家对我没有抚养教育之恩。 此后,恩断义绝,我对关家无养老义务,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关父顿时气个仰倒:“冥顽不灵!” 说着,他竟是一把攥住关小沅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房间里一关,“咔嚓”一声落了锁。 关小沅被推的差点摔倒,回身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拍门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无人回应。 她还听见门外传来关冠英好似很关心的话语。 “爸,我觉得她可能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你不要逼她了。” 又听到了关父的怒斥。 “逼她?她丢尽了关家的脸,这事没得商量,我让她打就必须打,明天就带她去卫生所。”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关小沅头上。 她愤懑、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一颗心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下,到了极点后,关小沅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 她要逃! 她必须得逃! 深夜。 雨滴“噼里啪啦”拍打着窗子。 万籁俱静,关小沅趁夜逃了出来,上了一辆开往冀市的大巴。 车开动起来。 关小沅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下来 只要离开这里,就再也没人能左右她的人生了。 这样想着,她唇角不由得勾起。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大到连车灯都只能照映出前方一米的距离。 而车也越开越慢。 关小沅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她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砸向了这辆大巴。 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暗沉的雨幕就掩埋了一切。 …… 第二天,天亮了。 部队办公室。 关父气冲冲的对一旁沉默的傅时说道:“有人看到我那个不孝女上了一辆牌号京A89665的大巴,等她下车我的人就会立马就把她抓回来!” 傅时抿了抿唇,看着窗外的雨帘没有说话。 关冠英看了看傅时的脸色,轻声问着:“也不知道小沅和沈恒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要是她回来了,你会和她离婚吗?” 听见这话,傅时胸膛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紧了一下,压抑的窒息感令他呼吸有些困难。 正在这时,电线杆上的喇叭响起。 “现在发布红色暴雨预警,请广大民众尽可能不要外出,注意山体滑坡……哎,你谁啊?” 听到山体滑坡,傅时心中莫名地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播报戛然而止,里面响起了一阵推搡声。 众人都惊了,抬头看着喇叭。 接着,一阵尖锐的刺耳声音传来。 傅时拧紧了眉。 这时,喇叭响起了一个嚣张的声音:“我是沈恒,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就听说我和别人通奸了?” 第13章 “老子要看上了那个女人,绝对光明正大的承认,但老子绝对不接受别人随意污蔑。” “最近传我谣言的小人等着,不要让老子抓到你,不然弄死你!” “砰”地一声,广播断掉了。 傅时猛地抬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喇叭。 他误会关小沅了…… 关小沅是清清白白的。 可他,不仅不信任她还让他去流产…… 这一刻,愧疚涌上了他的眸子。 傅时猛然站起来,他要亲自去一趟冀市,去把关小沅找回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敲响。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沉,连带着傅时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 一抬头,就见门被推开,一个警卫员大声报告:“报告旅长!315路段发生山体滑坡,一辆车牌号为京A89665的大巴被埋,首长通知我们立即支援!” 第11章 这则噩耗令傅时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反驳:“不可能!” 警卫员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关父也愣在当场,脸色倏然惨白。 谁都清楚,遭遇山体滑坡九死一生,更何况过了这么久。 傅时不相信,他不信关小沅会死。 怀着这份心情,他跟随着支援的军人来到了315路段。 此时,雨已经停了。 这段路面满是石块和泥石,却没有看到大巴车的影子。 傅时一把拉过路过的救援人员,急切问道:“同志,那辆大巴有人生还吗?” 那人摇了摇,指向了一处:“那辆车被冲到了崖下,搜救难度太大了只能放弃。” 放弃? 傅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厉声道:“怎么可以放弃呢?我的妻子还在车里。” 上扬的声调几乎要破掉。 这是傅时第一次如此失态,在那人诧异的眼神中,他缓缓放开手,抹了一把脸:“抱歉,我情绪太激动了。” 那人摆了摆手:“没事。” 傅时在其他人节哀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崖边。 底下是一片绿林,四周都没有道路连通。 这里随时会再度塌方,强硬去搜救,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尸体没找到又添上几具尸体。 傅时知道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接受。5 一旦放弃搜救,关小沅就再也没了生的希望。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眼睛渐渐发酸才闭上了眼。 这时,身后传来了关冠英的声音:“傅时,你没事把?” 傅时没有回头。 关冠英走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眼傅时泛红的眼圈,轻声安慰:“这么高的崖,很难有存活的希望,这都是她的命,你不要太伤心了。” 许久没有回应,关冠英尴尬地息了声。 过了一会儿,救援人员开始清场:“这里随时可能再度塌方,所有人都快离开。” 带傅时来的军人过来了:“傅同志,该走了。” 傅时再度沉沉看了一眼崖底,才转身上了车。 关冠英也跟了上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车内的氛围很是压抑。 傅时能感觉到关冠英一直在看他,好像有话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车子驶进了机关大院。 傅时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回到了冷清的家里。 视线一扫,他蓦然发现家里几乎没有关小沅生活的痕迹。 第14章 除了必须得生活用品,客厅没有摆放任何的照片。 傅时推开关小沅的门,空荡荡的一张床一个柜子映入眼帘。 这一幕,令他双目刺痛起来。 这里像招待所一样,完全不像一个家。 他知道女人喜欢打扮,可他竟然连个梳妆台都没给关小沅准备。 傅时站在那儿,后知后觉地呢喃着:“对不起……” 可这份歉意来的太迟了。 …… 一连三日,傅时都请假了。 傅家人坐不住了,赶来了傅时的家。 傅母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皱了皱眉。 傅爸着急了:“还敲啥门,你不是有钥匙吗?” 白了一眼,傅母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打开灯,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一地的酒瓶胡乱摆放着,而傅时如同木桩一样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眉眼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这还是她有洁癖的儿子吗? 太不正常了…… 傅母走上前,生怕刺激到他,小心问道:“儿子,你没事把?” 傅时没有回应。 傅母转头看向傅爸,眼神示意怎么办? 后者摇了摇头,冲着傅时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儿子,当初人家嫁过来没有摆酒席,这去了总得给她办个白事把。” 第12章 所有人都认定关小沅死了。 傅时却是不相信,雨停了之后他参与了搜救,却怎么都没找到关小沅的尸体。 直到今天,军方不再派人了,宣布全车无一存活。 他也彻底死了心。 听见爸的话,傅时心口钝痛,他竟然连婚礼都没给她办。 一开始,傅时是恨关小沅的。 恨她心思歹毒,竟然不顾名节给他下药。 让他不得不娶她。 所以他冷漠地对待关小沅,连看都不乐意看她一眼。 但最近的日里子,自己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就上了心。 等他好不容易才认知到自己的感情,试图抛弃过往,重新与她相处。 却骤然听到了那个谣言。 那一刻,傅时的心冷透了。 他再一次伤害了关小沅,等他得知真相想要道歉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过了许久,傅时僵硬的身子才动了动。 他缓缓抬头,对着父母担忧的面孔,沙哑着说了一个字:“好。” …… 关小沅的灵堂。2 棺木是空的,照片也是空的。 人死了,大家好像也忘记了之前议论关小沅的话,纷纷说起了关小沅的苦楚。 “小沅太可怜了,吃了一辈子的苦。” “是啊,娘家丈夫都对她苛刻,真是不幸呀。” “听说是关家人逼关小沅打胎,关小沅才跑的,她只不过想保护孩子,这有什么错呢?” “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走了,这关家太不是东西了。” 关父关母听到这些话,站在那儿脸都涨红了,呐呐不语。 唯独关冠英,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棺木旁的傅时,眼神闪烁一下。 明明是傅时要求打胎的,怎么全算他们头上呢? 第15章 倏的,灵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望去,就见沈恒提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衣领进来了。 关冠英看到这个女人,瞳孔骤然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正打算偷偷离开,就见沈恒将人提溜到中央,冲中年妇女抬了抬下巴:“说吧,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造谣我?” 中年妇女哆哆嗦嗦的,她环顾一圈,正好对上了关冠英的眼睛。 下一刻,她眼神亮了,抬手一指:“是她告诉我,你和关小沅在废桥那里抱在一起。” 众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看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关冠英。 视线中心的关冠英,脸色霎时间白了。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厉声呵斥:“你在胡说什么?” 可中年妇女咬死了就是她说的。 见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对劲,关冠英有些慌了。 关父扬起眉:“真是你造谣?” 关母也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而傅时的视线,却是格外的冷,冷到关冠英心里发寒。 关冠英忍不住心颤了下,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的确看见了你和小沅抱在一起,我又没有说谎,难道讲真话也错了吗?至于其他谣言我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一旁的沈恒凝眉嗤了声,眼神冷冷停在关冠英的身上:“她跳湖,我救人,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种事,你就造谣她偷人,造谣她的孩子不是傅时亲生的?难怪她想跳河,就是你们关家想要逼死她!” 胡编乱造,谁不会说? 这个女人段位很高,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其他人一听就会品出其他话来。 可偏偏没有证据。 就算知道她在推波助澜,也拿她没办法,那就干脆让她尝尝被造谣的滋味了。 关冠英咬了咬牙:“这些不是我说的,你别想给我泼脏水,我没有理由造谣小沅,我平日里对她不好吗?” 众人沉思了起来,的确,关冠英平日里都停关心关小沅的。 沈恒笑了笑,上当了:“就凭你喜欢傅时,嫉妒关小沅嫁给了他,之前不都是传你和傅时是一对吗?” 傅时和关冠英之前是一对。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关冠英紧了紧手,正要说什么,傅时的话率先甩了出来:“我和关冠英,从来就没有交往过。” 第13章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诧异,傅时和关冠英居然没有交往过? 那以前是怎么传出关小沅拆散他们的谣言? 傅时继续道:“我不知道是谁造的谣,但以后再让我听见,不会放过他的。” 关冠英一下子就白了脸。 众人奚落的眼神扫在了关冠英的身上,大家都不是蠢人,随便一想就清楚了。 这些谣言怕是有人在故意说的。 至于是谁? 大家心里都清楚。 关冠英终于承受不住这些眼神,红着眼转身离开了。 闹剧结束了。 沈恒准备离开,走之前脚步顿了下,还是反身到了空荡荡的棺材旁。 他站了一会,忽视一旁的傅时,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朵白花。 再度看了宴棺材,沈恒摇了摇头:“真可怜,尸体没了就算了,连张照片都没有。” 说着,将花扔进了棺材里。 傅时看着那朵花,眼里颤了颤,随即他沙哑着声线说道:“谢谢你,给了她清白。” 沈恒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我只是为了自己。” 说完,他便离开了。 葬礼结束了。 傅时抱着空荡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刚进楼道口,就见关冠英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7 第16章 傅时霎时顿住了脚步。 随即,他看也不看她,越过关冠英准备掏出钥匙进门。 身后传来关冠英略微沙哑的声音:“傅时,我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你要相信我。” 准备开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傅时没有回身,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相信你,这些话没有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真的相信吗?” 关冠英一边说,一边走了上来,试图观察傅时的脸色。 傅时侧目看向她。 一双眸子像冰雪一般:“你是没有说过,但你总是在推波助澜。” 关小沅的脸瞬间僵住了。 下一句话,让她更加遍体生寒:“关冠英,不要拿我当傻子。” 傅时说完,便开了门一脚踏进去。 关冠英心里又是不甘心,又是愤怒。 望着傅时的背影,她声音发紧:“你说我拿你当傻子?可那些谣言,你自己也默认了不是吗?”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怪我?若不是关小沅下药,和你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说到最后,关冠英几乎是喊了出来。 回应她的是大力的关门声。 关冠英被震的蜷缩了下,她看了许久,才抹了一把泪离开了。 屋内。 傅时将骨灰盒放在桌上,久久凝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蓦然间,那些模糊的回忆清晰了起来。 当时,是一个婚宴。 他身为伴郎,而关小沅则是因为伴娘在路上耽搁了,被迫顶上来当了伴娘。 闹婚的时候。 就见有人给关小沅敬酒,她也不好拒绝,僵住脸很勉强地笑。 傅时看着莫名有些不舒服,就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替她喝了。 不一会儿,他感觉浑身发热,意识也有些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地记得,是关小沅把他扶进了房间。 随即就记不清了。 等他清醒过来,就看到了自己和关小沅赤身抱在一起。 傅时愤怒不已,一把掀开被子,冷冷质问她:“你给我下药?” 而关小沅是怎么回答的呢? 莫名的,或许是太过愤怒,这段记忆总是想不清楚。 想了很久。 脑海里才浮现了关小沅当时的表情。 她是茫然的、恐惧的,她摆着手,苍白无力的解释着:“不是我做的,我看你不舒服就想扶你进房间休息,然后你就……” 可他那里听得进去,不等她说完就厉声打断了她:“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现在想想关小沅未说完的话,或许,这一切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傅时狠狠握紧了拳头。 看来,他必须要重新去查一下了。 第14章 过了一个月。 傅时分别查了灌酒的人,但人数众多,有些去了其他城市,有些人不承认。 这事查起来太艰难了。 直到有了一个新的线索,是同行的一个伴郎说:“我好像看到有人往杯里加了东西。” 傅时惊喜不已:“是谁?” “他叫刘明。” 等傅时找过去时,却得知刘明早在三个月前就醉酒掉进河里死了。 线索就这样断了。 但他心中有一种预感,或许,那杯酒是刘明用来对付关小沅的。 第17章 却被自己给喝了。 他不由得苦笑:“若真是这样,从始至终,关小沅才是受害者。” 而他们全是加害者。 这个可能的真相令傅时沉重不已,愧疚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蔓延。 每天傅时都会去关小沅的房间待一段时间。 同关小沅还在时一样,坐在她坐的凳子上,透过青绿色的木窗,静静看着银杏树叶随风飘扬。 好像坐在这里,就如同关小沅还在一样。 但渐渐地,傅时感觉越来越孤独,这个房间他也不敢再进来了。2 只要一进来,他的负罪感,孤寂感就会愈发强烈。 在这种情绪下,傅时只想逃离,所以在上级给了外派的指标时,他毫不犹豫就去了。 …… 三年后。 1985年,米国大使馆。 傅时坐在办公室内,阳光从玻璃映进来,照在他处理着事务的身躯上。 这时,一个随员神色匆匆赶来。 他急忙禀报:“傅参赞,华人街在十分钟前发生了大规模的氢气气球爆炸,导致我国数名公民受伤了。” 重大国际事件。 傅时“蹭”地一下站起来,拧紧眉,沉声问道:“有人死亡吗?” “医院暂时还未宣布,现在都拉去抢救了。” 得到答复,傅时立马做出决定:“走,去医院!” 说着,他大步跨了出去。 很快,轿车行驶到了医院。 走廊上,到处是被炸伤的伤员,“哎呦”的叫着,而医务工作者明显不足。 傅时的眉间皱的更深了,他对身后跟随的随员说道:“你去统计我国伤员人数,派人安抚群众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如果有记者来报道,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随员领命后,立马开始落实下去。 有条不紊地处理后,随员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参赞,这个医院我国受伤人数24人,全部是轻伤,没有人员死亡,还有一些在其他医院,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傅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一些记者扛着摄像机,夹着话筒来到了急救室。 看着他们试图去采访伤员。 傅时摇了摇头,正打算去阻止,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他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轰地一声。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傅时骤然望去,一个黑发的国人站在那儿。 但她的面前拦着记者,傅时看不清她的脸。 傅时一步一步靠近,那人的眉眼也一点点地出现。 弯弯的柳眉,标准的瓜子脸,那一双原本如同死水的眼睛,此刻却是明澈温和的,而眼底则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傅时瞳孔一缩。 那是—— 一张和关小沅一模一样的脸。 第15章 傅时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跳动。 傅时随着心跳的频率,一步一步走到关小沅的一旁,吐出的话语沙哑无比:“关小沅……” 他很明显的看到关小沅顿了一下。 随即,她望了过来,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客套的笑容未变:“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 傅时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明明就是一样的脸,他不可能会认错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是大使馆的参赞,方便看一下你的护照吗?” 女人笑了笑,看了眼他的服装, 第18章 随即从包里翻出了护照,递了过来。 傅时接过,一打开,上面的名字令他身形一怔。 方瑾思。 不是关小沅的名字。 傅时的表情逐渐僵硬,他缓缓抬眸,将护照递了回去:“谢谢……配合。” 声线干哑不已。 方瑾思笑着接过,客气疏离:“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留下这句话,她便进了病房。 病房内躺着的是她的下属,见关小沅进来了,立刻捂着头唉声叹气:“老大,我这算工伤吧?” 方瑾思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心,会给你报销的。” 听到这句话,他头也不疼了,开始说起了工作:“真是倒霉,都约好了今天商量版权的事,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关小沅抿了抿唇,安抚道:“没事,你好好养伤,这个不急。” 她出了病房站在走廊,视线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傅时的身影。 关小沅缓缓吐了口浊气,来到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她神色不由得恍惚起来。 她既是关小沅,也是方瑾思。 三年前。 大巴车遭遇泥石流,沉重的石块砸向了车身。 车子瞬间侧翻了。 她因为系了安全带,遭受的冲击比较小,凭着求生的意志砸开了玻璃,逃了出来。 顺手还救了个女孩。 雨夜里,她们互相扶持着走出了山,最终倒在了卫生所的门口。 等她醒来,就对上了女孩惊喜的脸。 “姐姐,你终于醒了。” 关小沅懵了片刻,才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我们没死?” 关小沅呢喃着,女孩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是啊,我们得救了。” 随即,她面露迟疑,还是咬牙说了:“姐姐,你的孩子没了……” 关小沅僵住了,心脏钝痛起来。 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那座大山里,就能感觉到这个生命在慢慢消散。 恍惚间,隐约能听到有孩童在她耳边轻语:“妈妈……你会没事的。” 这条命是这个孩子给她的。 一滴泪从眼眶溢出,砸了下来,随即是两滴三滴…… …… 出院后,关小沅才知道。 因为自己昏迷无法沟通,女孩便用她姐姐的身份给她办了住院。 这个时候,还没有身份证,依靠介绍信和户口本确认身份。 女孩叫方娅,她姐姐叫方瑾思。 她的父母前段时间去世了,只剩下她和姐姐,家里没有积蓄为了不饿死,两人合计着去村里介绍人说的地方打工。 谁知道路上会发生意外。 讲到这里,方娅泪流满面。 她的姐姐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泥石流里。 关小沅摸了摸她的头,怕她把眼睛哭坏,便牵着她去小餐馆。 两人来到小餐馆吃饭。 很快,菜上来了,一荤一素一汤。 方娅一边哭,一边大口吃了起来。 关小沅劝道:“慢点吃,别噎着了,要是你不嫌弃,以后我来当你的姐姐吧。” 就这样,关小沅成了方瑾思。 第16章 大使馆。 第19章 办公室内,傅时垂眸看着文件,可半天都没有翻页。 良久,他叫来了随员,吩咐道:“你把一个叫方瑾思的资料拿过来。” 资料很快递了过来。 方瑾思,京市人,父母双亡,名下一个妹妹。 82年到了泸市译文出版社工作,短短三年就靠出色的能力爬上了总编的位置。 这次到米国,是为了和一个作家商讨版权问题。 资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一切都太巧了,关小沅和方瑾思居然都会外语?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关小沅并没有死,而是不知道用了别的方法顶替了方瑾思的身份。 …… 关小沅在医院交完费,便回到旅馆。 一推开门,就见方娅正紧紧盯着电视。 看见关小沅回来,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姐,你没事吧,我看新闻报道,华人街那边发生了气球爆炸。” 关小沅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事,但是张文受了点轻伤。” “最近有点乱,你一个人不要出门,等我谈完事情就接你去玩。” 方娅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大早,关小沅便赶往了医院。 确认张文没什么问题了,便办理了出院,随即两人赶往了出版社。 Rose没有出现,来的是她的经纪人,海伦。 一坐下,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很热情的打招呼:“嗨,达令,我是海伦。” 聊了几句,关小沅便直入主题:“我们出版社很喜欢Rose的作品,希望永夜这本书可以将中文版权卖给我们。” 海伦沉思了一会,随即面带歉意地说道:“达令,我也很希望和你们合作,但是说实话,你们国家的市场真的不行。” 关小沅的心猛然一沉。 这是变相的拒绝了,她试图说话,就又见海伦给了重重一击:“据说你们国家连教育都成问题,怎么会有人花钱买看呢?” “而且,我们Rose很珍惜羽毛,要是因为翻译的原因口碑坏了可就糟糕了。” 这些问题很犀利。 但对方抛出了问题,自然就是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关小沅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尝试翻译的一小节,你先看看我们的实力。” 海伦懂中文,当下便自己翻看了起来。 【永夜没有光明……】 永夜是一部爱情,讲述的是男关小沅人公不顾世俗在一起,最后双双殉情的故事。 这本书后来在国内广受欢迎,最后被搬上了大荧幕,成了戏剧经典之作。 明知这本书能赚钱,关小沅自然要把版权争取过来。 过了一会儿。 海伦一目十行看完,短暂的陷入了沉思,随即话语间松了几分:“我先让Rose看一下,如果可以我再联系你们。” 看样子还有希望。 关小沅没有多说什么,道别后便离开了。 张文跟在关小沅的一侧,看了眼关小沅问道:“老大,我们还要等多久?咱们商务签的有效期快到了。” 关小沅抿了抿唇,直接翘板:“三天,三天还没谈成功就回国。” 两人回到了旅馆。 张文离楼梯近率先进了房间,关小沅的房间还需要拐一个角。 很巧合的是…… 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第17章 关小沅愣了一瞬。 过了三年,傅时的气势越发凌厉了。 关小沅想装作不认识,但他堵在门口明显就是来找自己的,令她没办法在装不认识。 她疏离地笑了一下:“有事吗?这位同胞?” 傅时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关小沅,冒用的她人身份是违法的。” 第20章 听见这话,关小沅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知道,傅时现任美国参赞,她多次往返两国之间,很有可能会碰上面。 但很快就不担心了,按照傅时的行事作风一定会无视她。 毕竟,他厌恶极了自己 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查自己的身份,还跟到了旅馆。 关小沅抿了抿唇,不冷不淡地说着:“哦?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这是依旧不承认了。 傅时沉默一瞬,随即直言道:“那些谣言都被澄清了,你不用再担心……” 谣言? 听到这两个字,关小沅就想起了那段压抑的日子。 那就像一道久久愈合不了的伤口,别人提起一次,都无异于狠狠撕开了这道伤疤。 很痛,真的很痛。 关小沅眼底黯了黯。 随即抬眸直视着傅时,打断了他的话语:“那些跟我方瑾思没有关系。” “如果你是来讲这些的,那么你可以走了。” 关小沅毫不客气的话令傅时僵住了。 他看了关小沅一眼,眸子黑黑沉沉,带着些关小沅看不懂的情绪。 所幸,傅时没有过多纠缠。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关小沅深呼吸一口,试图压住上涌泛酸的情绪,半响,她面色无常地准备开门。 还没打开就听见里面方娅的喊声。 “不准进来,我手上有枪。” 关小沅怔然,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是我,你姐姐。” 很快,里头就传来“蹬蹬”地脚步声。 方娅的头探了出来,用警惕的视线扫视一圈:“刚刚那个男的呢?” 关小沅看着她谨慎的模样,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有警惕心,继续保持。” “那个男的走了。”关小沅推开门,向方娅问了一句,“他有说什么?” 方娅咽了咽口水:“他好像认识你,一直问你遭遇了泥石流之后的事情。” “但我守口如瓶的,一个字都没说。” 关小沅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不错。” 说着,越过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身后传来了方娅的问题:“姐,他是谁呀?” 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加满,关小沅握着杯子转过身,低声笑了一下:“我前夫。” 方娅惊的嘴微张,然后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难怪他问我你有没有孩子。” 那么惨烈的天灾之下,能保住命都是奇迹了。 还孩子呢? 关小沅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眼尾处淡漠一片。 原本这个孩子是可以出生的。 心口突如其来传来一股刺痛,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但关小沅的面色却是淡淡的,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 现在她是方瑾思,关小沅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泥石流消逝了。 夜色暗了下来。 洽谈还需要三天的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带妹妹去玩一下。 关小沅洗漱完,便冲着还在床上的方娅说道:“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你看看明天想去哪里玩?” 第18章 方娅欢呼一声:“万岁,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关小沅笑了笑:“快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说着,关小沅躺在了床上,方娅则是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 那场事故后,方娅就极为怕黑,所以每次睡觉都会留一盏灯。 第21章 她躺下后也不老实,蛄蛹着凑了过来,细小的手环了过来。 关小沅任她动作,闭着眼准备入睡。 这时,耳边传来了方娅的小声安慰:“姐姐,不要难过,都过去了。” 关小沅瞬间鼻子一酸。 这句话是以前关小沅经常拿来安慰她的。 她们都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每到夜里,方娅就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偶然一次,关小沅发现了。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上前便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都过去了……” 三年过去。 两人早已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 当初那个十岁的小姑娘,现在也变成了大姑娘了。 关小沅眼圈微红,顺势抱着了她,如以往一般拍着她的背:“睡觉了,妹妹。” “嗯。” 渐渐地,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 翌日。 天空阳光明媚,碧蓝一片。 关小沅张文和方娅来到了沙滩上。 关小沅带着遮阳帽,一把躺在了椅子上,静静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 身旁的椅子上躺着张文,他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真舒服,要是以后出差都有这个待遇就好了。” 关小沅没有理会他,将视线转向了方娅,就见她正开心地在沙滩上捡贝壳。 “方娅,不要走太远了。” “好!” 听到她的回应,关小沅宠溺地笑了笑。 一个人玩的也挺开心的。 六月的阳光很温暖,关小沅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 不知不自觉救眯了一会儿,脑海中浮浮沉沉,还能依稀听到方娅的嬉笑声。 倏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小沅脑子瞬间警铃大作,她猛然睁眼,眼前没有了方娅的身影。 顷刻间,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方娅呢?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扯开发紧的嗓子喊道:“方娅!方娅!” 极致的恐惧下,声线沙哑无比带着细微的颤声。 张文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方娅不见了,” 两人一对视,眼中惧是惊恐。 第一时间,关小沅就报了警并联系了大使馆。 剩余的时间他们将整个沙滩找遍了,都没有看见方娅的人。 关小沅愣愣地望着前方,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而下。 整个人显得绝望不已。 傅时看到这一幕,心口跟着刺痛了一下,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却陡然发现,此时任何的安慰都像是撒在伤口上的盐。 他抿了抿唇,选择转身去和警署交涉。 …… 三个小时后。 警方传来了消息:“有目击者,称看到两名男子车内有亚洲女孩,目前正在排查地区内的车辆。” 傅时告知了关小沅这个消息。 坐在警署椅子上关小沅,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姿势。 听到这个消息,她猛然抬起头,双眼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真的?” 傅时点了点头,随即递给她一个汉堡:“凑合吃点东西吧,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9章 第22章 关小沅看了一眼傅时。 他冷峻的眉眼依旧,眼底透着坚定且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如前世他在电视机里的外交宣言一般。 “我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某些国家不要再装聋作哑了……” 莫名的,他的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看了半响,关小沅缓缓接过,声音沙哑无比:“谢谢。” 关小沅一口一口吃完食物,空荡荡的胃充盈了一些。 原本冰冷的躯体也逐渐回温。 正在这时,傅时别在腰侧的对讲机响了:“参赞,有消息了,人在普斯公寓106室,警署已经赶过去准备救人了。” 傅时回应一句:“好的,我马上过来。” 关小沅的眼神立刻亮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傅时的衣角:“我也要去。” “行,走吧。” 傅时说完这句话,就大步跨了出去。 关小沅跟了上去,一步并两步小跑着跟上。 小轿车飞快地行驶在路面上。 很快,两人就到了普斯公寓。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警车,一群警员已经突入了进去。 整个现场都是肃静的。 一下车,关小沅就听见了“碰”地一声。 公寓里响起了枪声。 她瞳孔一缩,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目光满是紧张地看向这栋五层高的公寓。 时间过了好久,好似又过得很慢。 警察的身影从大门口出现。 关小沅焦急地眺望着,试图找到方娅的身影,下一瞬,就见身后的某一个警探抱着一身染血的亚洲女孩出现了。 看见鲜血的那一刻,关小沅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住了。 她想要上前,却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你妹妹会没事的,我们过去看看。” 关小沅已经听不清傅时在说些什么了,她借着力走了过去,就瞧见了女孩的面容。 不是方娅。 关小沅神情茫然一瞬。 她侧目看着傅时,眼珠紧紧盯着他:“这不是方娅。” 傅时闻言皱起了眉,难道搞错了? 关小沅也是这么认为,剧烈的情绪之下,她几乎要晕过去了。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方娅的声音:“姐姐……” 她如同木偶一般,一格一格缓缓回头,就见一个亚洲女孩披着大大的毛巾冲她笑了笑:“姐姐……” 逆着阳光,她稚嫩的面容逐渐情清晰。 是—— 方娅。 关小沅猛然睁大双眼,下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扑向了她。 直到温热的身躯抱入怀中。 关小沅才有了真实的感觉,方娅还活着。 一颗泪落了下来,浸入了毛巾之中。 过了许久,关小沅才整理好情绪,带着格外乖巧的方娅一一去道谢。 直到来到了傅时的面前。 关小沅看着他的眉眼,沉默一瞬,缓缓说道:“真的谢谢你。” 她很清楚。 如果不是傅时在中间周旋,米国警署不可能这么快就动身的。 这是她欠下的人情。 傅时摇了摇头:“没事,你妹妹没事就好。” …… 第23章 做完笔录后,已是深夜。 关小沅牵着方娅一走出警署的大门,就见傅时正依靠在小轿车旁等待着。 漆黑的夜色中,他低垂着头,关小沅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顿了一下,还是牵着方娅过去了。 听见脚步声,傅时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她们,唇角勾了勾:“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 关小沅没有拒绝,上了后座。 车子不急不缓地行驶。 寂静的车内,方娅怕是累极了,躺在关小沅的怀里入睡了。 关小沅耸搭着眼皮,几乎也要睡过去了。 混沌间,她听见了有人在喊她:“关小沅?” 那声音很轻,几乎是飘进了关小沅的耳畔中。 宛如被蛊惑了一般,关小沅低声回应了:“嗯……” 随着这个话语吐出,她混沌的大脑陡然清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关小沅骤然抬起眼皮,就对上了傅时带着幽深如深潭的眼睛。 俊美的男人在昏暗车内注视着关小沅,唇角勾勒出一抹恍惚的笑:“关小沅,三年了……” 第20章 傅时的话没有说完。 关小沅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既然早就暴露了,再装也没了意义。 更何况,现在还欠着他的人情。 一码归一码。 关小沅深吸一口气,错开视线缓缓说道:“真的谢谢你,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就好。” “还有,以前的关小沅已经死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妻子了,你自由了,可以去寻找自己的真爱了。” 一口气吐了出来。 关小沅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傅时应该不会再追究身份问题了吧? 久久没有回应。 关小沅察觉不对劲,看向了傅时,就见他已经回正了身子看不清神色。 视线瞟向后视镜里,就见他俊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冷了。 关小沅抿了抿唇,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忽的,傅时启动车子。 接下来的行程始终是一言不发。 太过压抑的氛围之中,关小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上辈子,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 有时候伤人的并不止话语,冰冷的,压抑的冷漠才是会令人窒息的。 很快,车子开到了旅馆。 关小沅几乎是逃一般打开车门,抱着方娅准备下了车。 但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关小沅有些抱不动,一下就卡在了车门口。 所幸怀里的方娅醒了。 她乖乖地从关小沅怀里退出来,率先出了车门,关小沅紧随其后下了车。 一回身,就见傅时高大的身躯逼近了。 关小沅下意识退后一步,这个动作令傅时停了下来。 当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 这时,一阵风吹拂过来,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傅时的话语也随风飘来:“你怕我?” 关小沅看了他一眼:“没有。” 傅时闻言眉头皱起,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他沉思了一会儿,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孩子的事……” 见他提起孩子,关小沅的心口微刺。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提升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别跟我提孩子!” 傅时沉默了下来。 关小沅心绪起伏着,半响,她极力控制着,压着声说着:“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再见。” 第24章 说完,关小沅拉起方娅的手进了旅馆。 傅时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关小沅消失的方向。 他目光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苦楚的笑:“我只是……” 想要道歉罢了。 可关小沅好像并不想听,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心脏之中。 许久,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从今以后,他绝不会再负她。 …… 旅馆房间内。 关小沅坐在床上,脸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娅。 方娅心虚地低下了头,心里咋舌:我姐冷着脸的时候怎么和那个外交官这么像? “方娅,姐姐是不是说过,不许去太远了?你是要吓死我。” 关小沅冷声问道。 方娅看着地面,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姐姐。” 这次的确是自己的错,跑的太远了。 关小沅看着她的模样,冰冷的脸瓦解了,神色有些后怕道:“以后一定要紧紧跟在我的身边,知道吗?” 这里可以持枪,几乎是罪犯的天堂。 若不是及时救回来,关小沅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惨无人绝的折磨。 方娅抬起头,看了眼关小沅柔和下来的脸,笑着扑了过去:“姐,我没事的。” 关小沅接过她,无奈的摇摇头。 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第21章 接下来的两天,关小沅不敢带方娅出去乱走了。 两个人老老实实在房间内看电视。 顺便,关小沅写了封信寄给了大使馆。 直到到了第三天,张文来敲门了:“老大,我们该出发了。” 关小沅带上了方娅一同前去。 这一次,意外地很顺利,双方很快协商好,签完了合同。 海伦签下大名,冲关小沅抛了个媚眼伸出了手:“嗨,达令,以后也得你来对接哦。” 关小沅笑了笑,伸出手与她相握:“当然。” 谈完了后续事宜,关小沅便买了当天的机票准备回国。 …… 另一边,大使馆。 傅时一进大门,就察觉大家的眼神有一点不同,带着一点点艳羡。 这个情况有点少见。 傅时拧了拧眉,但他没有问的心思,正打算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叫他:“傅参赞,馆长找你。” “好。” 他回应完,脚步一转,去了馆长办公室。 进去坐下后,馆长才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住一封信:“小傅同志很不错,有群众给你寄了感谢信。” 傅时怔住一瞬。 他伸手接过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娟秀工整。 这是是关小沅的字,她竟然会寄信过来? 傅时原本拧眉的眉头渐渐松散开来,他抬头回应道:“这都是应该的。” 年老的馆长点了点头:“这位同志还说回国之后也会向京市寄信,你这职位正好也可以动一动了。” 这意思很明确了。 馆长一直希望傅时能够接替他成为大使馆馆长,为此这三年可谓是倾情相授。 但这一次,可能要让馆长失望了。 傅时抿了抿唇,抬头说道:“馆长,我想申请回国。” …… 第25章 “前往泸市的旅客请注意,飞机即将降落……” 关小沅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牵着方娅赶往出口,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文。 “老大,你体力也太好了……” 关小沅回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冲方娅交代:“以后找男人可不能找这样的,太虚了。” 方娅捂嘴笑了。 而张文则是气得跳脚:“我不虚,我才不虚……哎呦……谁撞我?” 张文一抬头,愤怒的神色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神色不耐地俯视着他:“你说什么?” 愤怒的脸瞬间转变成笑容:“没事没事,不好意思撞了你。” 关小沅摇了摇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那张扬又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视线也移了过来,一对视,两人眼底双双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一个是没想到这么巧。 一个是这个世间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但仅仅只是对视一眼,沈恒便错开了视线。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关小沅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惊疑不定。 这个时间点,沈恒不是应该进特种兵部队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泸市? 想不通,关小沅便不想了。 她抛开这个念头,回到家一躺开始倒时差了。 翌日。 关小沅才回了出版社,迎接她的自然是热烈的欢迎仪式。 “总编好厉害,一举拿下!” 客套一番,关小沅拿出一盒盒蔓越梅干,冲下属们说道:“这是那边的特产,大家都尝尝。” “哇塞,总编真好!” 关小沅笑了笑,扯过只顾着吃的某人:“最近有什么事吗?” 下属张朵被果子酸到了,五官扭曲在一起:“大老板好像说要收购京市的一家出版社,不知道真假……老大,这果干好酸……” 第22章 关小沅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吃。” 她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合同,便拿着去了大老板办公室。 “砰砰砰”关小沅抬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 关小沅推开门进去了。 坐在办公室内的男人叫孔子翌,是她来到泸市后的贵人。 他一身挺直的西服,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显得儒雅得体。 此刻正浅浅笑着举着话筒说话:“我知道,那好,我会派人过来对接的。” 见关小沅进来,他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坐下后,他的谈话也结束了:“行,就这样,再见。” 关小沅这才适时开口:“老板,这是这次的合同……” 孔子翌静静地听完,又看了眼合同,赞扬道:“不错,你又给公司拿下了一本畅销书,这个季度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老板给钱痛快,做员工的自然也开心。 这个季度发完工资,就够她买个自己的房子了。 关小沅笑了笑:“应该的。” 还未开心多久,孔子翌就丢下了一个麻烦的工作任务:“我有意向收购京市一家出版社,打算派你接手当负责人。” 关小沅的笑僵在了脸上。 京市是非多,她去了迟早会暴露了。 连在米国和泸市都能碰见熟人,更何况是京市? 第26章 她赶忙拒绝:“老板,我在这挺好的……” 孔子翌挂着淡淡的笑,伸出五个手指:“你去接手的话,给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话语卡在喉间。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百分之五的股份,足够她小康奔富翁了。 关小沅沉思了一会儿,果断答应了:“好。” “行,收拾收拾,一个月后你和我一起动身去签合同。” “好。” …… 一个月后。 京市。 关小沅站在马路上,再度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身旁传来了孔子翌的话语:“愣着做什么?近乡情怯了?” 关小沅骤然回神,笑着敷衍:“没有,只是太久没回来了。” 他笑了笑,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对着来接的人说道:“走吧,去胡荣巷。” 两人来到了一处带着院子的房屋。 看样子是时常有人打理,从外头看很干净整洁。 关小沅不由得问道:“这里是?” 孔子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这是我在京市买的院子,以后你上任了就住这里吧,离工作的地方走路十分钟就到。” 关小沅愣了一下,浅棕色的瞳孔注视他的背影,带着一丝恍惚问道:“给我准备的?” 孔子翌推开门,身形微微弓着,一只手有礼地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当然,毕竟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他彬彬有礼,克制地回答。 关小沅看了他一眼,提着行李走了进去。 进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里头居然有用假山堆起的池塘,水里浮动着锦鲤,中央的石块还叠放着几只晒太阳的乌龟。 简直是她梦想中的房子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房屋结构她的确和老板聊到过。 关小沅回过身,又看了一眼孔子翌,他正在用刻薄的视线一寸一寸观察着院子。 仿佛在挑刺一般,发现哪里不满意,就等着扣工人的钱。 两人视线对视上,孔子翌冲她礼貌的笑了笑。 关小沅也笑了笑,随即移开了视线,内心不由得浮现一个想法。 老板不会喜欢她吧? 第23章 苛刻的老板将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确认没有问题了,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关小沅说道:“你快去洗漱一下,等会去谈合同。” 知道孔子翌洁癖龟毛的脾气,关小沅无奈地点了点头,进了里屋梳洗。 等收拾完出来,就见孔子翌也换了一身。 关小沅惊讶:“老板,你什么时候换的?” 他矜贵地抬了抬下巴:“你对门的院子是我爷爷家,有什么事就找他们。” 难怪他都不带行李,原来家就在这边。 关小沅恍然大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出来,一抬眼,就见对门左边的一户人家打开了门。 沈恒一脸张扬,姿态散漫抄着兜,又出现了关小沅的眼前。 太巧合了。 关小沅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心里默默出声:怎么总能碰见他? 另一边,沈恒也也瞟了一眼关小沅。 随即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 这次碰面,不知为何,稍微扰乱了关小沅的心。 她低声问着孔子翌:“他你认识吗?也是你家亲戚?” 第27章 孔子翌看了一眼关小沅,又看了一眼沈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怎么?看上了?” 这戏谑的语气,一看就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 关小沅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就问问。” 孔子翌又笑了笑:“不是亲戚,他是隔壁家的外孙,经常跑这里来。” 关小沅得到答复,没再多问了。 她之前也听过沈恒的家庭,他妈妈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后来他爸娶了个后妈,沈恒也就开始了叛逆之旅。 家里每日都响起沈父的教训声。 在这种家庭下成长,自然而然,他会更喜欢去外公一家。 或许是他帮了自己。 关小沅对沈恒,有些莫名的关注,心里总想着把人情还了。 另一边,沈恒盯着关小沅渐渐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是第二次碰见她了。 一个和关小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 关小沅和沈恒来到了徐家饭店。 改革开放后,不少个体户和公司遍地开花,拉动了国家不少的经济。 肉眼可见的,国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 对接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见到他们就热烈欢迎:“同志你好,辛苦你们不远万里过来。” 几人客套一翻,就进去洽谈了。 一开始还谈的比较满意,但在说到价格的时候卡住了。 他想要多了一个点。 关小沅倒吸一口凉气,真敢要,一个点相当于几万块了。 老板肯定不会答应。 果然,孔子翌面带微笑的脸顷刻间就淡了下来:“李老板,这个不符合市场价。” 他是商人,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李老板尴尬地搓了搓手:“孔老板,实在是手头紧,不然我绝对不会转让这个出版社。” 两人都不松口,这进度就卡住了。 见气氛僵持不下,关小沅上前打圆场:“买卖不成仁义在,李老板,这的确是我们出的最高价了,您在回去想一想?”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一出门,孔子翌客套的笑唰地一下就没了。 “这个家伙,临到头了摆我一道。” 孔子翌说完还冷笑一声。 见他气得不轻,关小沅只好安抚道:“没事,现在就是比谁耗得起罢了。” 听见这话,孔子翌的脸色才好了。 两人离开了饭店门口,而在饭店的不远处,关冠英震惊地看着关小沅的背影。 嘴里呢喃着:“关小沅?” 随后,她将视线落在了矮矮胖胖的李老板身上,眼神闪烁一下。 上前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李老板,好久不见……” 第24章 收购没谈拢,关小沅和孔子翌回了院子。 到了门口,他便礼貌地不再进去,转而邀约:“晚上到我家来吃饭吧?” 关小沅点了点头:“好。” 说完,两人便各自回了家。 黄昏落下。 关小沅提着东西进了孔家的大门,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刚坐下没多久,孔家人就开始打听了。 “姑娘,你哪里人?” “我京市人。” “好啊好啊,做什么工作的呀?” 第28章 “做翻译。” “好啊好啊,这工作不错,你和我们孔子翌是什么关系呀?” 听到这句话,关小沅卡住了,一旁看热闹的孔子翌也坐不住了,忙解释:“爷奶,她是我下属,这次来是公司的事情。” 听见这话,两位老人的神色明显失落了不少。 关小沅尴尬地笑了笑,两位老人又立刻打起了精神问道:“姑娘有没有对象?我老婆子给你介绍,我们隔壁家那小子就挺好的,又高长得又好,现在在当兵呢……” 听这描述应该是沈恒了。 关小沅被说的晕头转向,她无奈的摆了摆手:“不了阿婆,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孔子翌看完了好戏,轻咳一声:“奶,是不是该吃饭了?” “哎呦,瞧我聊天都忘记了。”孔奶奶去了厨房,这场问话才算彻底结束了。 但关小沅不知道的是,吃完饭后孔奶奶就去了隔壁家。 沈恒此时坐在院子里和外公外婆聊天,看见孔奶奶进来了,抬头打了个招呼:“孔奶奶,吃饭了吗?” 孔奶奶笑着点头:“吃了吃了。” 说完,用视线扫荡了一圈沈恒,长得好看,身板结实,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几人寒暄了一句,孔奶奶就直奔主题了:“我们孙子有个下属,长得可水灵了,老婆子觉得和沈恒特别配,沈恒你要不要去看看?” 最后一句,孔奶奶是冲着沈恒说的。 沈恒怔了一下,随即挂上了戏谑的表情:“孔奶奶,您孙子不也没对象吗?说不定他们俩互相喜欢只是没捅破呢?” 没人比孔奶奶更了解自己孙子。 孔奶奶叹了一口气:“是就好咯,他们两个当上下属都三年了,真要有什么早在一起了。” 三年? 沈恒眯了眯眼,今年也正好是关小沅死亡的第三年。 他勾了勾唇角,答应了下来:“行啊奶,要是她没意见,我就去相看。” “要是成了,给奶您封个大红包。” 这话把孔奶奶哄得喜笑颜开。 沈恒虽然在机关大院里名声不好,但在这边胡同口可是人人夸赞的孝子。 每隔几天就提了好些肉过来。 家里有什么体力活,也都是沈恒做,如今又当了兵,自然名声更好了。 自家孩子越看越好,孔奶奶是真心觉得这个娃娃好。 …… 次日。 关小沅抵不住孔奶奶的热情邀约,再度进了孔家的大门。 一进门,就见沈恒坐在石桌上和孔爷爷在下象棋。 霞光落在了他浓密的睫毛上,显得他的冷脸都柔和不少,他微微侧目,透着睫毛的缝隙望了她一眼。 关小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怕沈恒说起以前的事情,但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好似在看花花草草一样,眼里没什么情绪。 “方瑾思,快进来,把这个菜摘了。” 第25章 关小沅骤然回神。 寻声望去,就见孔子翌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另一手还指着院子另一边的的地方。 见他的模样,关小沅不由得笑了。 果然不管多大的老板,在家里都要给爷奶干活。 关小沅顺着孔子翌手指的方向,来到了一处架子上,就见上面挂着零零碎碎的丝瓜。 她问了一句:“需要几个?” 孔奶奶端着锅从灶台出来:“三个就行。” 回完这句话,她朝沈恒努了努嘴:“沈恒,快去帮帮人家的姑娘。” 正在下象棋的沈恒嘴角勾了勾,乖顺地放下棋子,大步走了过去。 关小沅摘完一个卖相不错的丝瓜,又看中了另一个,但奈何比较高,只能踮起脚尖试图抓住。 下一瞬,就见一具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罩了过来。 一只白且有力的的手臂出现在关小沅的眼前,轻轻松松一板,就摘下了她看中的丝瓜。 关小沅怔了一瞬。 她转身就见沈恒站在了身后,将丝瓜递了过来:“哝,给你。” 第29章 关小沅下意识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见他又摘了两个拿在了手里。 随即,沈恒拖着长长的腔调,漫不经心问道:“你叫方瑾思?” 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小沅抿了抿唇,装作陌生人一般找了个招呼:“是的,你是?” 沈恒眼神悠悠地将视线停在她的身上,随后扬唇一笑:“我叫沈恒,今年22岁,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 关小沅愣愣看着他。 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但莫名的,心脏在胸腔内跳了一下。 不知怎么想的,她也跟着介绍了起来:“我23岁,比你大一岁。” 沈恒意味不明地轻轻嗯了一下:“那我们就当认识了,不要拘束。” 说完这句话,他便率先离开架子的范围 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扬了扬下巴:“走啊。” 关小沅这才反应过来,提着两根丝瓜跟了上去。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刚的画面,总感觉沈恒认出了自己。 但是,他却一句都没提。 莫名的,关小沅的心里流淌了一丝的暖意。 原来嚣张的沈恒也有这一面。 圆桌上,大家默契地将沈恒旁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关小沅无奈一笑落了座。 孔奶奶做的饭菜很好吃,关小沅吃的乐不思蜀,一下子就忘记了旁边的沈恒。 倏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纸巾。 关小沅抬头,就见沈恒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两人目光对上,他也没有避开反倒是笑话她:“吃到脸上去了。” 关小沅眸子颤了下。。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颊,见他还望着自己笑,抬手又擦了擦另一边脸。 沈恒好似看不过去了,拿纸轻轻碰了下关小沅的脸。 动作克制且轻柔。 “好了。” 他话音落下,关小沅好似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吃饭。 但她的内心却是不平静的。 刚刚的那一瞬间,就像有一片沉甸甸的叶片落入了湖面,内心一直如镜般的水面罕见的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是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 吃完饭,关小沅几乎是逃一般回了院子。 深夜,她躺在床上看着房梁,默默暗叹:沈恒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26章 过了几天。 关小沅正在院里翻译文献,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入目便是孔子翌一张格外平静的脸,关小沅默默让开了路。 看样子,老板很生气。 孔子翌坐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勾起一抹凉凉的笑容直视着关小沅:“李老板说不卖了。” 不卖了? 关小沅皱了皱眉,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突然改口,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孔子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思索一会儿说道:“我试探了他的口风,他只说是有其他人要收购,到底是谁在搞鬼?” 他思考了很久,都没想出来仇人是谁? 一旁的关小沅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京市好像就自己有仇人。 她不由得拧眉,不会这么凑巧吧? 随即,关小沅缓缓开口:“可能是我导致的。” 孔子翌立即停止了敲打的动作,目露寒光地盯着关小沅:“因为你?” 这一眼好像恨不得掐死自己。 关小沅尴尬地笑了笑:“你套一下话,看是不是一个关冠英的女人搞得鬼?” 话音一落,就接受到了孔子翌的死亡光线。 他撇了一眼关小沅,随后出了门。 第30章 估计是打电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孔子翌冷着脸进来了:“的确是她。” 随即,他冷冷一笑:“我倒要去会会她。” 说完这句话,孔子翌夺门而出。 关小沅都来不及拦他,追着他刚出门,那道修长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了。 她正想跟上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沈恒的声音:“那小子又犯病了?赶着去干架一样?” 关小沅回过身。 沈恒迈着慵懒且随意的步伐,对上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梢:“需要我帮忙吗?” 关小沅摇了摇头:“不用,老板能处理好。” 熟知孔子翌脾性的她,很清楚他强大的战斗力,毒舌且记仇,反而是关冠英要遭殃了。 傅时漆黑的瞳孔盯了她几秒,突的轻嗤一声:“你倒是挺了解他。” 说着,他移开了视线,唇角耸搭着,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诡异的是,关小沅感觉此刻的氛围有些奇怪。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了一句:“他毕竟是我的老板。” 话一说出口,关小沅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好像安抚吃醋的对象。 但肉眼可见的,沈恒的心情好像好起来了,唇角微微勾起,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恍惚间,关小沅几乎误以为自己看到一条尾巴在他身后悠哉甩动。 沈恒直视了过来,问了一个问题:“我外婆要过大寿了,你觉得送什么寿礼好?” 关小沅拧了拧眉。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 但她还是回答了:“如果是大寿的话,建议送些金银玉饰之类的。” 他轻轻嗯了下,随即喉结动了动,好像对接下来说的话感到一丝紧张。 搞得关小沅的心也紧了起来。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沈恒沙哑的嗓音传来:“你是女孩子,眼光应该不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望着关小沅的眼神渐渐深了起来。 这下就连傻子都明白了,关小沅站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刻,就看他好看的唇张合着:“你有时间吗?” 第27章 金店。 女员工卖力地推销着手中的项链:“这一款非常适合送给老人,寓意着健康长寿……” 说着,她递给了面前的关小沅。 关小沅一脸茫然地接过,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沈恒问出那句话后,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随即就是眼前热切的画面。 那边,女员工依旧热情:“你们夫妻可真孝顺,这年头舍得给老人买这么贵重的子女还是少数呢。” 关小沅试图反驳:“不是……” 话还没说完,傅时的手出现在眼前,接过了金项链:“这个不错,包了吧。” 见傅时这么爽快,关小沅愣了一下。 不讲价的买卖是不完整。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要说话,傅时很默契地压低身子。 为避免他们听到,关小沅凑近了他的耳边:“你干什么?一点价都不讲?” 但沈恒不知为何没有回应,反倒是僵在了原地。 见女员工要过来包装了,关小沅拦住了她:“我们刚商量了一下,价格太贵了,少一点就买。” 就在两人讲价的时候,沈恒默默直起了身子,脸上没什么波动,但微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凝视着五官灵动的关小沅,眸光沉了沉。 从前的她宛如一滩死水,如今宛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般。 如果母亲那个时候也能走出来,怕也是这个模样吧。 关小沅好不容易讲完价,低声冲身旁的傅时说道:“付钱。” 见傅时没反应,她抬头就对上了傅时神色莫名的脸,他眼里是看不懂的神色,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惋惜。 第31章 视线相撞之下,沈恒总算回过神,面色无常地付钱。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关小沅也没放心上,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随即视线定在了一个手镯上几秒,继而又离开了视线。 沈恒正巧看到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 两人出了街道,准备回胡荣巷。 距离不远,走着来的,自然走着回去。 胡荣巷要经过机关大院的门口,看到这条熟悉的街道,关小沅的脚步不由得加快。 之前就是在这里,她被人挟持了,到如今都有阴影。 更何况,她并不想遇见某些人。 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巧合,一辆小轿车滑到了关小沅的身边。 关小沅脚步一顿,心瞬间提了起来。 车窗落下,露出了傅时那张淡漠俊美的脸庞,关小沅几乎要忍不住叹息自己的运气了。 傅时的眼神定定地看了关小沅几秒,又看了沈恒几秒,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质疑的话语刺到了关小沅。 她凉凉地撇了一眼傅时,没有回应他的话。 反倒是沈恒扬起了唇,语气似讽似嘲:“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傅时闻言看向了沈恒,两人目光相汇,像是着火的电线一般,无形之中似乎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火药味十足。 最终,还是关小沅开口打破了对峙:“沈恒,我们走吧。” 沈恒笑了笑,收回了目光,懒洋洋道:“好。” 那嚣张的脸令傅时格外不爽。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傅时皱起了眉,这两人的氛围不对劲。 第28章 另一边,机关大院。 正是中午吃饭时间,关冠英正在食堂吃饭,倏的,一个人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对面。 她拧紧了眉,不快地抬头:“这位同志,旁边还有很多位置。” 等看清眼前的人,关冠英的心也提了起来。 此人五官端正,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整个人气质儒雅得体。 她认出了这个人。 是站在关小沅旁边的男人,也是李老板口中的泸市译文出版社的老板—— 孔子翌。 孔子翌推了推眼镜,镜片发出闪过一丝反光,令关冠英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关干事,久仰大名。” 那一刻,关小沅的背脊泛上了凉意,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她挺直了背,装作镇静的模样回应:“同志,这里机关大院的食堂,你怎么进来的?” 孔子翌唇角扬起客气的笑:“关干事,听说你要收购公司?” 关冠英扯了扯唇角,正要说什么,就被孔子翌打断了:“国家明显规定了,公职人员不可以私下经营公司,否则……” 这句话一下就拿捏了关冠英。 她紧了紧手,神色略微紧张,但很快恢复成原样:“我是帮朋友问的,那条规定了不可以吗?” 孔子翌笑容加深:“当然可以,你哪个朋友吗?正好我想和他聊聊。” 关冠英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硬邦邦回答:“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李老板这个人呢,最近很缺钱的,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谈崩了……” 孔子翌停顿了下,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吗?” 关冠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李老板很可能让她出高价收购,可她压根没人也没钱能接手,一旦他鱼死网破,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关冠英的脸色难看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俯视着孔子翌骂了一句:“有病!” 骂完,她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原地的孔子翌勾唇一笑,眼底晦暗不明,唇间吐出一句话:“那眼神真不错。” 像色厉内茬的小猫咪,明明怕的要死,还要亮出爪子试图抓你。 …… 第32章 又过了几日。 李老板松口了,隔着话筒关小沅都能听见那边的讨好的声音。 孔子翌挂着浅浅的笑,说出的话却几乎要让人吐血:“李老板,介于你不守诚信,我要在原基础上再降一个点。” 李老板支支吾吾了许久,孔子翌没了耐心,正要挂断。 那边就传来了叹息声:“行吧……” 挂断座机后,孔子翌也依旧是笑着的。 关小沅抖了抖,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随即想到关冠英,她不由得笑了笑,看样子某个人要倒霉了。 听完了好戏,关小沅便去着手准备收购的事宜。 不出三天,一切都搞定了。 孔子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回了泸市。 …… 京都出版社。 自从传出换老板的消息后,公司内部就陷入一阵紧张的氛围之中。 据说,今天社长要来公司。 众人不由得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这次的社长是个女的。” “女的?这行不行?等下别让出版社倒闭了。” “据说她和老板关系很好,你们说会不会是……” 说这话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乐呵了起来。 出版社唯一一名女性员工皱起了眉,她忍不住说道:“你们能不能专注工作,一群大男人跟个长舌妇一样。” 第29章 那人脸色一变,冲着女人露出狠厉的表情:“于棠,你是不是有病?” 于棠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见人示弱了,那人又得意洋洋了起来:“哼,还不是怕了老子。” 关小沅站在门口看完了全程。 若是以前,她估计会被流言蜚语所影响。 但经历孔子翌三年的洗礼,这些对她不过的挠挠痒一般,所以她一直认定了孔子翌是她的贵人。 过了一会儿。 关小沅观察完,便装作刚来的模样进了社长办公室。 原来的社长早就走了。 她收拾了一翻,便叫来了原来的总编聊了一会儿。 随即,便宣布了开会。 等所有人来齐后,关小沅就抬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都被开除了。” 正是刚刚聊八卦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脸色一白,互相看了几眼,就明白了是被听到了讲小话。 有一个人还试图留下来,苦苦哀求:“社长,能不能不要开除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关小沅面容冷酷:“我不在乎你们背后说什么,但切记不要让我听见,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你们几个赶紧走吧。” 说完,关小沅便盯着他们收拾东西。 在众人目光下,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若只是表达不喜欢,或者建议,关小沅都可以全盘接受,但唯一不能容忍造谣的人。 这股风气决不能在公司盛行下去。 当下,关小沅也表明了态度:“若是再乱传谣言,同样劝退处理,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关小沅点了点头,便散会了。 这一天,关小沅便在头昏脑涨之中结束了。 刚上任,要了解的业务太多了。 时针到了六点。 第33章 关小沅按了按太阳穴,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 一开门,就见全部员工还坐着不动,面前的打字机“啪嗒啪嗒”地响着,显然都还沉浸在翻译的世界中。 这冲劲搞的关小沅都不好意思下班了。 她轻咳了一声,放大了音量:“都下班吧,回家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关小沅率先走了,她知道,自己不走估计别人也不敢走。 一出门,关小沅一眼就看见了傅时。 他身形修长匀称,气质冷淡,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两人视线相撞。 气氛有点微妙,关小沅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傅时越过人群,来到了关小沅的面前。 依旧是一张漠然的脸,此刻却勾勒着笑:“赏脸吃个饭?” 关小沅盯着他看了几秒,继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餐厅内。 两人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静默不语。 过了许久,傅时才率先开了口:“你……最近过得好吗?” 话吐出口,才发觉两人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暗淡。 “我挺好的,你不是都查过我的资料吗?”关小沅反问道。 傅时沉默一瞬,语调轻缓:“那毕竟只是资料,你真的决定一辈子都当方瑾思吗?” 关小沅有些恍惚。 关小沅和方瑾思。 是那个名字重要吗? 重要的是,方瑾思这个名字不会再被所谓的血脉所牵扯。 关家,在她眼里就是个囚笼。 只要血脉不断,他们总是能理所当然的要求自己。 想到这,关小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只有这样,我才能脱离关家,脱离……你。” 第30章 这句话一出。 傅时怔住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悲戚,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快到关小沅还以为是错觉。 但他眉头紧缩着,也能看出这番话对他的冲击。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从喉间发出:“抱歉,我……” 话未说完,服务员端上了菜,傅时只好停下了话语。 “客官,你们点的宫保鸡丁,黄焖鱼翅……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丰富的佳肴全是自己爱吃的。 关小沅有些怔然,不由自主地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的菜?” “你以前经常做。” 得到这个答复,关小沅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觉得一股闷气堵在心口。 有一种觉得自己很可笑的感觉。 居然会希冀着听到其他话,自己真是疯了。 关小沅笑了笑,淡淡道:“吃饭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傅时,沉默吃着饭。 傅时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就好像好不容易地机会溜走了一般。 他回忆了一下,才察觉出问题。 那句话实属不该,他作为外交官,明明巧舌如簧,但面对关小沅却总是说错话。 关小沅面无表情,不珍惜你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乎你的感受? 傅时是真不会说话吗?他会的,但他早就习惯了这么对自己。 习惯忽视,习惯冷漠,习惯了将她当做一个仇人。 这份习惯令人心寒。 这也是关小沅永远无法接受他的地方。 第34章 餐桌上的氛围慢慢凝结。 直到隔壁一桌坐了个人,高大的身形令关小沅下意识看了一眼。 随即,她对上了沈恒漆黑的眸子,那里面浓郁的情绪像是要直直望进关小沅的心里。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关小沅僵硬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莫名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被抓奸的心虚感。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强烈。 关小沅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压下了这股情绪,内心不由得笑话自己。 什么时候变得自作多情了? 见沈恒还在直直盯着她,关小沅脸上重新挂上笑,对他说:“好巧。” 可沈恒不接茬,他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道:“不巧,看到你我特意进来的。” 关小沅:“……” 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沉默一瞬,还没说话,就听见沈恒冲傅时笑道:“你这位外交官不是在米国任职吗?怎么突然想着回国了?” 一旁的傅时掀起眼皮,直直注视着沈恒,两人的视线焦灼,又隐隐冒起了火花。 傅时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打算回国发展。” “嗤”沈恒嗤笑一声,“因为方瑾思吗?” 默默隐身的关小沅心中一惊。 沈恒的直接令她有些崩溃,同时又在心里说着怎么可能? 明明上辈子傅时在米国呆了五年才回来的。 她下意识看向了傅时,就见他也正注视着自己,眼里似乎带着愧疚,薄唇吐出一句:“是的。” 傅时在回答沈恒的问题,但却望着自己。 关小沅抿了抿唇,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现在说这些早就晚了。 三年前,她不知道重生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但如今,她知道了。 重来一世,她要活出自己的人生,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是绝不可能再重回老路的。 她和傅时是不可能破镜重圆的。 第31章 关小沅的视线避开了,傅时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一刻的关小沅,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傅时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沈恒看到这个场景,唇角缓缓勾起,他脚一跨就坐到了关小沅的旁边。 桌子是长方形的。 现在的位置就是,傅时独自一人坐在对面,关小沅和沈恒坐在一侧。 高大的身形挤了进来,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拥挤了。 但另一边是墙,关小沅也退无可退。 沈恒稳稳当当坐下后,才勾起吊儿郎当的笑问着关小沅:“不介意我坐这把?” 你都坐下了,她还怎么拒绝? 关小沅抿唇笑了笑:“不介意。” 傅时的脸瞬间黑了,他从齿间挤出一句:“你很闲?” “我休假。”沈恒很欠扁地笑了笑,随即对着关小沅邀约:“这周末有时间吗?” “听说省图书馆进了一批苏国文学作品,我觉得你会喜欢,一起去吗?” 听到第一句邀约,关小沅就愣住了。 但随即听到第二句,眸子就亮了起来,如今可是苏国文学的黄金时代,她正好想去了解一下。 这个邀约可是打在了她的心巴上。 当下,她便点头答应了:“好。” 坐在对面的傅时拧紧了眉。 他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沈恒在场,便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的可谓是艰难,至少对于傅时是这样的。 第35章 另外两个人倒是聊得很投机。 傅时正准备付钱,就听老板说:“你们这桌已经付过了。” 他拧了拧眉,将钱收了回去。 回到饭桌上,沈恒装似像是刚想起来,对着傅时拉长了腔调:“钱我已经付过了,这顿就当我请外交官吃的。” 挑衅的话语没能迎来傅时的表情变化,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多谢。” 关小沅将一切都看在眼底。 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她决定尽快结束这个饭局。 关小沅抬眸:“太晚了,大家都回去吧。” 闻言,两个男人异口同声:“我送你。” “我送你。” 关小沅看了一眼傅时,又看了一眼沈恒,被扫到的人下意识都抿了抿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关小沅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沈恒身上:“正好我和沈恒顺路,我们就先走了。” 后一句话是对傅时说的。 傅时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沉沉应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好。” 关小沅笑了笑,对着安静等在一旁的沈恒使了个眼神。 傅时眸子暗了暗,勾唇跟了上来。 外面天空黄昏落下。 只余在天际线上一抹红,道路两旁的路灯稀稀疏疏地亮了起来。 沈恒带着关小沅来到了一辆红旗小轿车旁。 关小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买车了?” “是的。”沈恒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宽阔的背脊微微弯着,做出请的姿态:“美丽的小姐,上车吧。” 他的嗓音很清冽,此刻压低了声线,像是砂砾磨砂在纸面上,带着一丝丝干哑格外诱人。 关小沅的心脏不争气的跳了下。 她低垂着眼,弯腰上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木调带着略苦的香水,张扬且具有侵略性。 闻久了会有一种迷醉的感觉。 就如同沈恒这个人一样。 第32章 红旗轿车缓缓行驶着。 逼仄静谧的空间,将两人包裹在内,令关小沅莫名有些呼吸困难。 她微微侧目,就能看见沈恒完美的侧脸,不说话的情况下,那张冷脸就极为压迫。 下一瞬,关小沅的偷看就被抓住了。 沈恒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语调上扬:“看呆了?可别喜欢上我。” 关小沅骤然回神,心中漂浮的杂念揉吧揉吧丢进了角落。 她扬唇一笑,装似开玩笑一般说道:“怎么?很多女同志喜欢你?” 沈恒看了她一眼,昏暗的车内他的眼睛亮的惊人:“这你就说错了,我的名声可不好听,女同志见了我可都是躲着走。” 他自嘲说着,语调却是满不在乎,显得格外潇洒。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二流子。” 若是以前的关小沅必定会艳羡他强大的内在,如今却是欣赏不已,在这三年的历练下,自己也渐渐不在乎他人的言论了。 气氛渐渐缓和。 关小沅略微紧张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自我调侃:“是吗?我的名声也不好听。” “巧了,咱们还挺合适的。” 沈恒不经意的一句话蹦出来,宛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一块石头,关小沅好似听到了“噗通”的声音。 “噗通、噗通……”渐渐演变成心跳的频率。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再开口。 寂静的车内,似乎又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蔓延。 有一点甜,又有一点涩。 不久,车子停在了胡蓉巷。 第36章 到家了。 关小沅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沈恒,轻声说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着,她作势打开车门。 手刚放在车把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就靠了过来,有力的手臂越过她的身体按在车门上。 关小沅瞬间僵住了。 她睫毛抖动着,缓缓看向了面前的沈恒。 他高大的身躯压制在她的身前,却克制着没有碰到自己分毫。 “你抗拒我吗?” 沈恒轻声问着。 关小沅被禁锢在他的怀里,脑子有些不清晰,听到他的问题,下意识发出“啊”的疑问。 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 这话相当于问她喜不喜欢他了。 关小沅眨了眨眼,越是紧张,她的脸反而越平静。 她努力平复着心情后,才僵着一张脸说道:“还好。” 沈恒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关小沅只能看到他眼中渐渐变深的瞳孔。 “只是还好?” “看你表情还以为我很糟糕呢?” 关小沅抿了抿唇,不让自己露出退怯的神情,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很好,在我眼里,你是个很洒脱却又付得起责任的男人。” 这番话似乎说动了沈恒。 他好像没有想到关小沅会说这个,神色罕见地怔然了起来。 随即,他低声笑了一下,带着气音说道:“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沈恒一如既往的直接,关小沅却并不反感。 但想到关于身份的麻烦事,她心中还是有了顾忌,关小沅迟疑了一会,还是选择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以前……” 话还没说完,沈恒便坚定出声:“我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现在,我只想知道答案。” “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33章 沈恒的身子下压。 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无了,他的眼睛漆黑一片,眼底却带着炙热仿佛要将人灼烧了一般。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关小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这两个像是带有魔力一般。 暧昧顺着融于空气中,带着甜腻的气息扩散开来。 沈恒低声笑了,一丝丝的哑像是羽毛在心头稍稍挠过。 他克制地稍稍拉远了距离,眼里亮如繁星:“那我们周末见。” 轰地一下。 关小沅的脸霎时热了起来。 她喃喃出声:“好……” 得到回复,沈恒才退了回去。 压迫的禁锢结束,关小沅深呼吸一口气,才打开了车门 六月底带着燥热的气息涌来。 关小沅内心的躁动不减反增,几乎是脚不沾地,她仿若逃一般进了院门。 沈恒凝视着关小沅进了门。 随即下了车,来到了不远处树影下的小轿车旁。 他抬起手,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落下。 露出了傅时面无表情的脸。 沈恒俯视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有跟踪的癖好。” 傅时抬起头,明明是仰视,却带着不可高攀的傲意:“她是我的妻子。” “错了,你的亡妻已经死了,现在她的名字叫方瑾思。” 沈恒凉凉地说着。 第37章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倒在了傅时的身上,令他浑身发凉。 傅时打开车门,站在了沈恒的面前,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沈恒嗤笑一声:“看不出来吗?我在追她。” “她是关小沅,我和她还没有离婚,就算你们在一起上面也不会同意。” “反而会搭上你的前途。” 傅时说的有理有据。 沈恒却笑了:“你觉得关小沅还会跟你在一起?” 留下这句话,沈恒便看也没看他就走了。 树荫下的傅时却是紧紧握住了拳头。 …… 周末。 关小沅一早就起来了,穿上一条碎花裙,化了点妆就出门了。 一出门,就望见了等在外面的沈恒。 他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包裹着挺拔高大的身躯。 关小沅走了过去,唇角勾起:“有没有等很久?” 沈恒看了看太阳:“也没有,也就个把小时吧,下次来接你我就知道准确时间了。” 下次? 这两个字挺不错的。 关小沅控制不住地笑了笑,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上了车。 车子缓缓发动。 图书馆距离有半个小时。 两人如同朋友一般聊着天,说着说着,两人就聊到身份上去了。 “你的身份早晚有人会查,你打算怎么办?” 关小沅的笑淡了下去,她也清楚,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之前不提,是因为她还在惧怕。 但如今,却是有了底气一般,她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明天我会回去,和关家和傅时说清楚。” 沈恒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我陪你。” 关小沅直接拒绝:“不行。” 见沈恒还有话说,关小沅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一个人能行。” 很快,到了图书馆。 关小沅抛弃杂念,找到了很多本已经翻译成中国的苏国。 她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恒坐在她对面,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状问道:“怎么了?” 第34章 关小沅抬起头,说道:“我看过原著,感觉这个翻译差点意思。” 沈恒闻言,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你还懂俄语?” 额。 不小心暴露了。 关小沅笑了笑,垂下视线看向书本:“嗯,这几年学的。” 沈恒挑了挑眉,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看着关小沅。 如影随形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关小沅想要忽视都没办法。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缓缓抬头:“你不看书吗?” 沈恒露出无辜的表情:“你看我像会看书的人吗?看你就好了。” 关小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只能无奈地继续看书,就这样,一个看书,一个看人,和谐地度过了几个小时。 回程路上。 关小沅不禁感慨:“你能安静坐几个小时也不容易。” “那可不,但我乐意。” 沈恒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美好,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第38章 回到家躺在床上,关小沅望着房梁愣愣出神。 明天就是战争的开始了。 想到要再度踏上那个压抑的家,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 次日。 机关大院。 关小沅走在熟悉的绿荫大道上,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些面容熟悉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关家的女儿吗?你没死?” 关小沅微微一笑:“是的,命大。” 在众人的面前晃了一圈,关小沅才了解到自己离开后的消息。 听到沈恒帮她洗清了谣言,心不由得颤了颤。 了解完后,关小沅才悠悠赶往傅时的家。 熟悉的门近在咫尺。 关小沅的手却是沉重无比,半响,她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打开,傅时看到她,明显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妈?”关小沅反问他。 傅时沉默一瞬,让开了路。 关小沅低垂着眼帘踏了进去,里面的一切还如原来一般。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身后传来傅时温和的话语。 关小沅没有回头,径直坐在了大厅的沙发椅上,淡淡问道:“你居然换了沙发?” “嗯,我爸妈换得。” 傅时在厨房回应着,过了一会儿,他端着茶壶出来了。 里面有几个杯子。 看样子,他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了的。 两人静静坐着,等待着关家人。 不出一刻钟,闻讯赶来的关父父母进了家门,一见关小沅,关母就笑中带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而关父则是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小沅,你没死怎么不回来呢?” 一直沉默着的关小沅抬起了头。 看着他们的模样,好像是在真心实意为她好一样。 但关小沅知道,这都是表象罢了。 他们被大院里的人骂怕了,不得已才装作一副这样的模样,好博取同情。 关小沅宛如看戏一般的视线,令关父关母沉默了。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 一个脚步声打破了这个死寂,关冠英出现在了门口。 见人来齐了,关小沅开口了:“既然都到了,就坐吧。” 关冠英一头雾水,正要问什么,却被关母一把抓住了手。 她息了声,不情愿的跟着关母坐在了沙发上。 几人相继落座。 关父关母坐在正中间的长沙发上,而关小沅和傅时则是各自坐在两侧的沙发椅上。 关小沅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关家人,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傅时。 随即,丢下了两个重大炸弹:“我来,是为了三年没完成的两件事情。” 第35章 此话一出,室内寂静。 傅时身子一僵,猛然抬起眼皮,直直盯着她。 关小沅当做没看见,从包里拿出两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傅时。 面无表情道:“第一,离婚,报告我已经写好了,麻烦你签字后上交,我们就可以领离婚证了。” 傅时没有看报告,只是死死盯着关小沅,良久,他才缓缓说道:“离婚?” 他的语调很轻,轻到关小沅差点没听清。 第39章 关小沅点了点头:“是的,签字吧。” 关父关母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关母立刻阻止:“怎么就离婚呢?这年头离过婚的女人不好过,小沅,你可别糊涂。” 关父也跟着附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离什么婚?” 为什么他们总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说教呢? 就因为自己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可是,他们从未抚养过自己不是吗? 关小沅闭了闭眼,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给了他们:“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断绝关系,你们签字吧。” 关父关母瞬间僵住了。 半响,关父“蹭”地一下站起身,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一回来就闹着断绝关系,让我们关家的脸面往那放。” 又是关家的脸面。 关小沅沉下眉眼,这句话听得她都起茧子了。 她抬起头,平静地说着:“关家还有脸面?不是都被关冠英败光了吗?” 一句穿心。 原本看着文件目光闪烁的关冠英,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一瞬,随即又白了脸:“小沅,我……” 关小沅没了耐心,皱紧眉头打断道:“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那些谣言都是你煽动的,你不就是希望我离婚吗?我满足你不好吗?” 随即,她又看向关父关母:“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关冠英吗?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不就行了吗?为什么总是要扒着我呢?好让我当你们的出气筒吗?” 一个个问题击溃了他们的心房。 愤怒的关父哑了火,静静地坐了下来。 关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沅,你毕竟是我们亲生的女儿,做父母的肯定是盼着你好的……” 关小沅听不下去,淡淡打断:“不,你们只是要一个各方面完美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所谓。” 关母哽住了。 见他们都不签字,关小沅眉心染上烦躁,她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们不肯签,那就分家吧,我请干事们过来做个见证。” 说着,关小沅就要起身,被关母一把拉住:“那有女儿分家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见关小沅铁了心要走,关母咬牙道:“我们签。” 关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怎么会同意这么荒谬的事?” 关母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希望大院里的都过来看热闹吗?” 这句话戳中了好面子的关父。 他看了一眼关小沅,见她脸上只有烦闷,恨不得立刻脱离关系的模样。 心中怒气翻涌,随即冷冷道:“那就签吧。” 就这样,关父和关母都签上字。 关小沅看完,也一字一画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不具备法律效应,但关小沅已经满足了。 今后,若他们再拿血脉说事,自己也能拿出东西来撇明关系。 第36章 关小沅将文件放回了包里,便开始赶人了:“剩下的就是我和傅时的家事了,几位请回吧。” 关父还想说什么,被关母一拉,闭上了嘴。 三人走了出去。 门“咔嚓”关上。 关小沅望向了一直沉默的傅时,沉沉道:“签字吧。” 坐在阴影处的傅时,一直沉沉地看着这份离婚报告,随着时间的推移,心脏仿佛也在一点一点缺失,冷飕飕的风往里面倒灌。 听到关小沅平静的话语,傅时缓缓抬头。 他很平静的对她看了一眼,好似没什么情绪,实际心底,却像是刀割一般。 开口的声线沙哑不已:“我不同意。” 听到这个答复,关小沅的眉头紧紧拧住,她试图劝说迎来却是沉默。 甚至到最后威逼利诱,傅时也像是一个撬不开的贝壳一样。 关小沅累了,扯了扯嘴角:“你一点都没变,遇到事情就只会冷处理。” 说完这句话,关小沅便准备离开。 到了门口,她再度看了一眼傅时,见他依旧是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协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不由得紧了紧。 第40章 最终,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寂静的屋内。 傅时如同木偶一样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是空洞的、麻木的。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若是关小沅没死会怎么样? 他会好好待她。 把欠的仪式全部补给她,以后两个人携手并进。 这些美好,总会在梦中一点点完成。 可只要梦醒,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那些美好的假象就如同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现在关小沅没有死,但他却依旧抓不住她。 坐了许久许久,傅时莫名觉得喉咙干咳,强烈的情绪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急切地需要什么东西缓解。 傅时起身来到厨房,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高烈度白酒,打开瓶盖就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刺激到了喉咙。 他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他已经三年没碰酒,因为每次一喝酒就梦不到关小沅,渐渐地,他就不喝了。 天渐渐黑了。 傅时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混沌,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眼皮渐渐闭合,又被费力抬起。 他不想睡,他还在思考如何让关小沅回心转意。 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机能,缓缓陷入了睡眠之中。 …… 傅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家里换上了很多电器,但破败的大楼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显然不能再住人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扑腾”一声,好像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傅时循声望去,就见是关小沅的房间发出的。 莫名的,心中骤然不安。 他抬起脚,打开了大门,眼前的一幕令他遍体生寒。 他看见了—— 一个中年女人人吊在半空中,脸上是被绳索勒紧窒息憋成的青紫色。 女人的五官,依稀可以辨别到关小沅的影子。 电光火石之间。 傅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救人!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将中年女人抱起,试图助她脱困。 第37章 折腾了一翻功夫,傅时才把人救下。 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 眼前女人因为窒息咳嗽得弯了腰,但她的脸却是麻木的,如一滩死水一般。 这样的她,让傅时的心也跟着压抑起来。 他不由得轻声问道:“你好点了吗?为什么要寻死呢?” 女人闻言,身子短暂地停顿一下,继而继续咳着。 见她实在难受,傅时拧紧了眉,转身出了门。 再次进来,傅时的手中端着一杯温水:“等不咳了就喝杯水润润喉咙。” 说着,他递给了女人。 女人闻言,抬起眼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水杯。 见她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傅时唇角勾了起来。 这下子,他才有空仔细打量着她,越看心中越发愕然。 这个女人好像就是关小沅。 不过是中年模样的关小沅。 傅时站直了身躯,目光向四周扫视着。 第41章 当视线落在一个电子闹钟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2012年几个大字刺到了他的眼。 现在是2012年? 他站了好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大步走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中年模样。 难怪自己感觉身体沉重不少。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傅时很快冷静下来,他转身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关小沅,轻声唤道:“小沅?” 关小沅这次有了反应,但依旧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关小沅格外熟悉。 就像…… 就像三年前那样,也是这样对生活没了希望,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傅时缓步上前,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关小沅。 她也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起来了。 “小沅,你为什么要寻死?” 傅时想要一个答案,但关小沅只是挣脱了他手,没有回答他,反倒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他拧紧眉,跟了上去。 就见关小沅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就不动了。 傅时也坐了过去,打算静静地陪着她。 或许,这又是一个梦。 傅时坐在沙发上,游离着思绪。 倏的,门口响起了转动钥匙的声音。 有人在开门。 傅时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面容和关小沅有三四分相似的年轻女人走了起来。 看到里面的场景,她不由得惊呼:“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爸你居然会陪妈看电视呢?” 傅时瞳孔一缩。 爸?妈? 她是自己和小沅的女儿? 他心中震惊,但面上没什么情绪,下意识地嗯了一句。 女儿奇怪地瞄了他们几眼,从包里拿出两个礼物出来:“喏,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三十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别再念我不来参加宴会了,你们女儿是真没时间。” 她放下礼物,也不管傅时和关小沅什么反应,就准备离开了。 傅时把她拦了下来,将女儿拖到了角落里,悄声问道:“你知道你妈怎么回事吗?她一直不说话。” 女儿也是奇怪地看着他,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爸,在这个家里,从来不说话的人是你。” 傅时诧异不已,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一直冷暴力她,她没疯已经算好了,只是不说话而已,这又什么?” “反正你们在家,这个家里就冰冷冷的,我都习惯了。” 第38章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傅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唇不断开合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女儿已经不耐烦了,摆手道:“行了爸,我得回家了,就不和你说了。” 说着,她就走了。 傅时想拦也没拦住,门一关,他站在正中央像个雕塑一样。 半响,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关小沅。 后知后觉,心脏传来了钝痛的痛楚。 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直直盯着关小沅的侧颜,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真的很混蛋,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 傅时说了许多,但眼前的关小沅却是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人一样。 他渐渐红了眼眶。 第42章 从小到大,傅时从未哭过,但看见这样的关小沅,他却控制不住的心酸。 他缓缓牵起关小沅的手,发现她的手中全是茧子。 这是常年家务的双手。 粗糙、暗沉、没有光泽。 光是摸着这双手,傅时就知道她的日子是如何的艰难。 一滴泪不受控地滴了下来。 落在了关小沅的手背上,掌心之中的手轻轻地颤了下。 傅时似有所感,缓缓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毫无波动的眸子。 关小沅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傅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快速回道:“我是你丈夫,傅时。” 可关小沅却是摇了摇头,她慢慢抽回手,语调没有起伏地说着:“你不是傅时,他从来都不会碰我一下的。” 这句话令人揪心。 傅时用力攥紧她抽离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我是,小沅,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对不起。” 掌心试图抽离的手顿住了,关小沅一潭死水的眸子有了一丝涟漪。 这一圈涟漪渐渐化作泪水,从眼眶溢了出来。 她无声地落着泪。 却比任何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疼。 傅时心一点一点揪紧。 他拢住关小沅的身躯,感受到怀里瘦弱的身躯,手臂不断收紧,心疼的在她耳边说道:“真的很抱歉,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过了许久。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傅时缓缓看去,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抿了抿唇,将人抱进了关小沅的房间。 走在半路上,傅时脚步突的顿住,转身往另一个房间去。 将关小沅放到自己的床上,傅时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心情更加沉重。 关小沅长得很漂亮,哪怕是年过中年,也只是在眼尾留下了一丝岁月的痕迹。 傅时抬起手臂,指尖轻触着她的脸。 那温热的皮肤令他感觉格外真实。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就像是真实的世界一样。 他低声呢喃着:“难道,这一切不是梦?” …… 次日。 阳光照射在傅时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 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破败房屋。 他愣了一瞬,低声呢喃道:“我还在这里,真的不是梦?” 坐了一会儿,傅时站起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眉间拧紧,又去了关小沅的房间。 眼前的一幕让傅时如坠冰窖。 他看到—— 关小沅上吊自杀了。 第39章 中年模样的关小沅,整个人如晴天娃娃一样悬挂在房梁上。 她面目青紫,死的格外难看。 傅时死死地看着眼前一幕,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塞满了无法言说的话语。 “怎么可能?”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死了?” “这是梦?这到底是不是梦?” 一片嘈杂中,女儿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爸,爸……” 第43章 她唇开合着,傅时试图去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骤然一转。 是在一个灵堂上。 一口棺材躺在了正中央,他站在那儿,好似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一样。 傅时环顾四周,又看到了女儿。 他试图去拦,却发现她好像没看到自己,直直撞了过来。 她居然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傅时愣住了,他缓缓垂眸,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像被虚化了一般。 周边细细碎碎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真可怜,关小沅居然上吊自杀了?” “哎,这不挺常见的,如今这世道哪里没个上吊的?” “那是农村,人家日子过得苦离不了婚,她日子还可以呀?” “那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她丈夫冷暴力了她三十多年,吃饭睡觉都是分开的,人没疯就算好的了。” 一字一句宛如魔音钻入傅时的脑子。 他是这么对待关小沅的吗? 不对,不对,明明他决定好好待她。 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她呢? 傅时想的头痛欲裂,他不断否认,但那些话语依旧在不断响起。 “就是你害死她,你是个罪人!” “你是个罪人!” “你是个罪人!” 这一切都不对,关小沅没有死,她没有死! 这是梦,没错,这是梦! 醒来!快醒来! 脑子一片混乱中,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 下一刻,傅时就被无形的漩涡卷了进去。 再次睁眼。 傅时在一片漆黑虚无的空间里。 但奇怪的是,视力并不受阻。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傅时细看之下,发现竟然是年轻模样的关小沅。 她双眼无神,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模样看着有些诡异。 他瞳孔一缩,但脚步却控制不住的走了过去。 走进之后,傅时才听见她在说些什么。 “没有人能看见我。” “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为什么要重来一次呢?我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我?”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击醒了傅时混沌的大脑。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难道…… 他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得? 不,这一切应该是关小沅经历过得。 所以,她在三年前才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想到这,傅时的心就不断揪紧。 如果他没有查到真相,如果他一直认为关小沅陷害他,刚刚上演的一幕真的很想他的作风。 他厌恶一个人,便是无视。 傅时注视着眼前如一潭死水的女人,心底的愧疚宛如火山岩浆一般翻滚。 他颤着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能,我能,看见你……” 第44章 第40章 近在咫尺的关小沅睫羽颤了颤,半响,她无机质的瞳孔透过睫毛缝隙凝视着傅时。 唇微微张开,吐不一句话:“不,你看不到我。” 傅时愣住了,下意识回了一句:“我能,除了我还有谁?” 话音一落,眼前的关小沅骤然消失。 虚无的世界也开始浮现出另一个样子。 平静如镜的湖面和破旧的废桥? 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傅时拧了拧,内心正困惑着,小径的尽头就出现了关小沅的身影。 她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缓缓走到了废桥上。 不好,那座桥太危险了。 傅时想要过去,却发觉自己无法前进一步。 只能看着关小沅朝桥边缘走去,神色恍惚,似乎是在看什么。 眼见着关小沅就要掉下去,傅时不由得大喊:“不要!” 同一时间,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拽住关小沅的手,语带嫌弃:“我说,你要死也没死在我的地盘。” 接下来的画面,傅时几乎是麻木着看下去的。 看着关小沅道谢,看着沈恒劝她走。 莫名的,傅时知道了关小沅的答案。 他笑了,笑的苦涩,干哑着声线道:“所以,你是这一刻被看到了吗?”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他迟的不是三年,而是三十年。 他迟的是整整的30年。 I意识到他和关小沅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时候,傅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 剧痛令他的眼底猩红一片。 关小沅望着沈恒离开,傅时紧紧盯着关小沅的背影。 控制不住的,落下了一颗泪,他低声呢喃着:“对不起,这份迟来的道歉,我似乎也说的太晚了。” 颤抖的嗓音飘在虚无的上空中。 随着话语逐渐消散,黑暗的虚无空间骤然亮了。 傅时猛的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装潢和噗嗤噗嗤转的风扇叶。 傅时神色恍惚一瞬。 视线定在了红彤彤的挂历上面。 1985年几个大字再度刺入了他的眼。 刚刚的那一切都是梦吗? 傅时站了起来,感觉脸上有一丝不对劲。 他下意识的擦拭,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泪水。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落泪了。 他静静凝视着指尖的泪水,心中瞟出一个念头。 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他想,他该放手了。 …… 翌日。 关小沅刚到办公楼,就见傅时早已等待在楼下。 走近后,才发现他眼下一片青黑,神情有些萎靡,状态似乎很不好。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关小沅才率先开口:“有事吗?” 傅时静默一瞬,才沙哑着声线道:“离婚报告打好了,我们可以离婚了。” 昨天不是还说不同意吗?今天就反悔了? 关小沅诧异地看向他:“真的?” 傅时喉结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状,关小沅发自真心的笑了。 这释然的笑,再一次刺痛了傅时的眼。 第45章 当天,傅时和关小沅就去领了离婚证。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傅时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一大片。 站在傅时旁边的关小沅凝视手中的离婚证,内心复杂却又感慨万千。 终于,三十多年的婚姻结束了。 第41章 关小沅抬头看了一眼全程一言不发的傅时,留下一句话:“后会无期。”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胡荣巷。 关小沅如往常一样回家,却看到等在自己院子门口的沈恒。 他抄着兜,身子侧着看了过来,语调带着几分不爽:“今天比平常慢了二十分钟,都说让我去接你了。” “快走吧,孔奶奶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说着,他便准备往对面走。 这人多眼杂的,谁敢让他接? 又不是不知道人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关小沅摇了摇头,笑着跟了上去,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沈恒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声音上扬了几分:“哦?终于离婚了?” 他缓缓抬头,促狭一笑:“看来我不用当男小三了。” 沈恒笑的勾人,一下子晃花了关小沅的眼。 黄昏下。 关小沅和沈恒对视一笑,画面美好无比。 等吃完饭时,已经天黑了。 沈恒照例看着关小沅进屋,突的,他住了关小沅:“小沅。” 关小沅回头,就见沈恒大步走了过来,语气认真道:“伸出手来。” 关小沅一头雾水,他要干什么? 出于信任,她缓缓伸出手,沈恒便也将手抬了起来,放了一个带着他温度的东西。 关小沅愣住一瞬,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 说着,她低下头,借着月色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一只金手镯。 而且还是当时她在金店看到的那只。 关小沅猛地抬头,注视着沈恒的眼睛,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夜色中,看不清沈恒的神色。 但他的目光如繁星,足以令人感知他的认真且慎重。 “我看到了,就买了。” 很简单也很朴实,没有花里花哨的情话。 却深深地击中了关小沅。 被人惦记,被人看见,被人认同的滋味真好。 哪怕她告诉自己,别人的言语不重要,但内心还是渴求被人喜爱的。 不过,这一次只要一个人喜爱就好。 关小沅笑了:“我很喜欢。” 不知不觉,她就红了眼眶。 语调也跟着颤抖。 沈恒也笑了一下:“小傻蛋,快进去吧。” 听见他的催促,关小沅这才握紧了手镯,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深夜。 关小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沈恒张扬的眉眼,一想起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真好。 剩下的一切就都是顺理成章了。 关小沅在经历了沈恒的长达半年的追求后,谈起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对象期。 第46章 这过程令人上头,令人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让关小沅直呼,从前的她都错过了太多了。 原来一段正常健康的感情这么好。 没有忽视、没有冷漠、更没有厌烦和冰冷的神情。 一次约会后,关小沅不由得感慨:“原来谈对象这么快乐,早知道就不吊死一颗树上了。” 这危险发言被沈恒听到了,他眉头一样,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想谈几个?” 关小沅嘿嘿一笑,放肆道:“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去找别人了。” “老子告诉你,这辈子你就死了这条心。” 关小沅正笑着躲他的手,一转目,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直直盯着他们动作的沈父。 第42章 沈父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呵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沈恒拧了拧眉,站起来承认了:“没错,我这辈子只会娶她。” 关小沅想要制止都来不及。 她知道自己名声差,所以与沈恒的交往几乎算的上秘密进行。 他总是说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但关小沅也没办法,毕竟现在她和傅时和关家人的事穿的沸沸扬扬,她并不希望把沈恒拉进来。 那边沈父好似气极了,抽皮带的速度格外快,一甩手就打在了沈恒的手臂。 “啪嗒”一声。 他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印记。 许是没有想到沈恒不躲,沈父怔住了。 关小沅惊呼捂嘴,心疼道:“你怎么不躲呀?” 他没有说话,只是挡在了关小沅的面前,冲着怔然的沈父道:“要打就赶快打。” 沈父更气了,扬起皮带就要抽,却又停在了半空之中。 沈恒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打死我吧,这样我也好跟我早死的妈说说这么年的事。” 这好像拿捏住了沈父的命脉,他缓缓放下手,沉声道:“我知道你怪我娶了别人,但你不能拿的前途和一生开玩笑。” “她是关小沅,前不久才和傅时离婚,你后脚怎么就勾搭在一起了。” 沈恒自嘲一笑:“幸好她离婚了,不然我就准备破坏她的家庭了。” 一句话,把关小沅撇的干干净净。 一切不好的东西都被沈恒自己抗下了。 关小沅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眼中不由得一热。 这句话也成功激怒了沈父的怒火。 “臭小子,原则性错误也敢犯。” 说着,他又扬起了皮带。 这一次,沈恒反身一躲,拉着关小沅的手就跑。 风打在脸上呼呼的。 掌心的温度也暖暖的,关小沅握紧了他的有力的手,跟着一起跑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 两人终于甩开了沈父。 转目望去,发觉竟然来到了那处废弃的废桥旁。 关小沅愣愣看着这座桥。 不禁说道:“这里相当于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了。” 沈恒站在她的旁边,唇角勾起坏坏的笑:“为什么说是相当于?难道你以前就一直偷偷关注我?” 关小沅瞟了他一眼,吐露出话语:“是啊,我真正第一次见你,也是你被沈父追的时候。”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随即,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好嘛,形象全无。” 两人对视一眼。 互相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揶揄的笑意。 关小沅再一次感慨,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漫不经心的过着。 第二年的很普通的一天。 第47章 沈恒求婚了,他单膝跪地,取出了一个钻戒:“我知道你可能对婚姻失望了,你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关小沅垂下眼睑,精美的枚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发出亮眼的光芒。 虽然她从前受过伤,但并不代表着她就不敢再踏入婚姻。 哪怕世人都说结婚不好,只是茶米油盐。 但眼下,此刻,幸福是具象化的。 她愿意踏出了那一步,所以,她的回答是:“我愿意。” 第43章 国庆佳节,举国同庆。 沈恒和关小沅结婚了,他们没有办的很盛大,只请了认识的朋友亲戚。 沈父本来不同意,但在沈恒一直念叨着母亲的叨叨声中。 终于屈服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沈恒和关小沅站在门口迎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突的,关小沅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身子顿了一下。 沈恒立刻就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关小沅摇了摇头,再度看去,就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了。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迎着下一个人。 …… 另一边,傅时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喜气的圈子。 他眼底沉痛不已。 从今往后,他和关小沅就彻底结束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机关大楼。 很巧的是,关冠英端着一大盒东西出来了。 看样子像是被赶出来了。 一旁的路人说道:“听说她私下想要收购公司,被人举报了。” “这怎么想的?明显的挑战军规吗?但不是说她没收购吗?” “上面对她早就不满,这次抓了马脚自然要革职了。” 前段时间,有个老板找关冠英闹事,傅时也是听说过的。 据说她想要收购的还是关小沅的公司。 关冠英低着头,想要快速走过。 却在看到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互相转过头,一左一右离开了。 傅时自嘲一笑,低声呢喃着:“都是报应。” …… 2012年。 大雪风飞。 一股刺骨的冷风不停地往屋内吹。 傅时躺在床上,被风吹的不断咳嗽着,咳得几乎肺都要出来了。 保姆打开门口探头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傅部长,你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 她说着走了进来将窗户关严实。 保姆关完窗也没走,迟疑地站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傅时咳得满脸通红,缓了好久才缓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有事就说吧。” 保姆讨好笑着:“傅部长,明天就除夕,我真得回去了,那饺子在冰箱呢,你明天自己热热吃哈。” 傅时抿了抿唇,又咳了一声,随即疲惫地摆了摆手:“走吧。” 保姆走了,室内又是空荡冷清的。 傅时看着熟悉的木绿窗,眼中恍惚不已。 转眼三十年就过去了,他至今孑然一身。 外面的银杏树也老了,干枯枯的,就跟他灯尽油枯的声音一样。 傅时强撑着重病的身体挺过了冬日。 一日一日过去,他逐渐病重,到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 第48章 某一天,他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精神了起来。 他问着保姆:“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保姆回答:“2012年5月12日。” 傅时艰难的抬起眼皮,三十年前的今天,就是关小沅重生的日子。 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自己的命,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