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丛林的爱情记忆》 第1章 问他:「没想过找回她吗?」 谢璟尧灭了烟,淡淡道:「她已经忘记我了。」 1 二十五岁这年,我结婚了。 嫁给一个相亲认识的男人。 有关责任、家庭与回报,无关爱情。 对方比我年长两岁,在当下环境不算大。 他淡漠稳重,总是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像一本老日历,被丢弃在漫长的时光里。 他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第一次见面我清楚地认识到这件事。 无论是望向我手脚的停顿,还是在我对面落座时别开的眼睛。 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来相亲。 可他来了。 我搅弄咖啡杯里的糖,漠然想到,谁都逃不开传统的裹挟。 到了年纪,走上既定的路线。 我是如此,他亦然。 2 我们见面,吃饭,约会,领证。 从民政局出来时,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声音淡淡:「我晚上回家。」 我愣愣地点头:「好的。」 他抬腿要离开:「公司有个会议,我先走了。」 我礼貌和他告别:「谢先生再见。」 他回答:「梁小姐再见。」 那天晚上,我在去往邻市的高铁上接到他的电话。 临近寒假,高铁上都是学生,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们。 我没接,点了挂断。 找出他的微信回复。 【不好意思,在高铁上不好接电话,可以微信联系吗?】 微信最上我备注的「同事-谢璟尧」三个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再下一秒接收到他的信息。 【可以。】 他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我为他下结论。 【没回家?】 我慢吞吞打字:【出差。】 他回复的时间有点长。 应该是放下手机做别的事了吧。 我也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到位置,看见了他的回复。 【去哪里?】 【A 市。】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到 A 市给我发消息。】 【好的。】 我和他的聊天很少。 几年来都是如此。 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第2章 跟现实中一样。 他工作忙,我工作也不清闲。 我们见面时间不多。 在家只有每周固定三次以上的夫妻义务保持我们的联系。 大多时候,他在他的书房,我在我的书房。 只是夜里,我工作结束,抬头总能看见他站在门口。 系着松垮的浴袍,好整以暇望着我。 我对他点头:「我去洗澡,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会走近,打横抱起我,很体贴回答:「没等多久。」 3 又一次日常交流结束。 他指腹擦过我的眉眼。 「结婚三年了,我们要个孩子?」 我眼神涣散,脑子晕乎乎的。 缓了很久,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孩子?」 他撑着身体,我仰头时正对着他胸膛上的抓痕。 旧的,新的。 都是我留下的。 或许是白日压抑久了。 谢璟尧并不温柔。 起初我保持克制,后面克制不了,抓破了床单。 他收拾整理时说:「下次可以抓我。」 我难得羞赧,支支吾吾:「嗯……」 那天,他揉了揉我的头。 「欢欢,我们结婚了,不用害羞。」 我愣住,回过神他已经收回手。 神色很淡,和平时一样。 谢璟尧笑:「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我们要一个?」 「啊?」我发出短促的疑问。 「我没有很喜欢孩子。」 孩子可有可无。 我不排斥,也不期待。 只是觉得,孩子到底应该出生在父母相爱的家庭。 生了它,要负责。 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我问:「是公公婆婆催生吗?」 他垂眸喃喃:「不想要孩子?」 我点头。 他环住我,很久后才说:「没有催生。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逼我。」 他的眉眼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以前,被谁逼迫,又被要求做过什么事吗? 我有一点点好奇,又觉得这种事多半是伤口。 让人撕裂伤口讲给我听。 怪不礼貌的。 他指尖缠绕我的头发,像是看出了我的好奇:「想知道什么?」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他又一次吻了下来。 我在沉浮中偶然与他对视。 眼里浓重的悲伤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双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第3章 心脏隐隐抽痛。 我大口喘着气,想从这场被绝望笼罩的情事中抽身。 失败。 失败。 我求饶:「谢先生……」 他一顿,将我更用力禁锢。 我什么也说不出。 只隐隐听见他说。 「欢欢,喊我阿尧。」 4 一早醒来,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在床上躺尸,捋昨晚说错的话。 谢璟尧凶,但不会每天都凶。 昨天大概是说错了话。 是因为我拒绝了要孩子的提议吗? 不喜欢昨晚的氛围。 他的情绪太重。 总让我有一种他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的感觉。 好歹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等会儿得和他沟通一下。 说起来,我们虽然是相亲认识,但并不是门当户对。 他是我完全接触不到的阶层。 我家有一家小公司,他是最顶层的豪门。 当初相亲相到他,是一场意外。 我的相亲对象没来,他找错了桌号。 我们阴差阳错碰见,觉得彼此不错,他不在意家庭差距,和我领证结婚。 可差距再大,我们也是平等的夫妻啊。 我撑起身体,揉了揉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并没有尽兴。 否则我应该在床上躺一天,他端来饭喂我,我撒着娇向他抱怨好累。 他放下碗筷哄我,哄着哄着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是不是我幻想得太具体。 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还好谢璟尧及时进来,打断了我的幻想。 我耳朵微烫,小声和他商量:「你以后可以收着点吗?」 他偏头:「不喜欢吗?」 喜欢。 可他失控时看我的眼神总是奇怪。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想起我们初遇的异样,一些狗血故事浮现眼前。 我轻声问:「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声音太轻了,以至于我不知道我到底问没问出口。 谢璟尧也没听清:「我把你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没有听清的话,就别问了吧。 5 今天是周末,爸妈喊我晚上回家吃饭。 谢璟尧在家,准备出门时他在客厅。 他问:「去哪里?」 「我回家一趟。」 第4章 他走到我面前:「不带我一起吗?」 我犹豫。 爸妈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谢璟尧。 知道我相亲顺利,他们挺高兴,拉着我问东问西。 就是没有看照片。 嗯……应该看了,看到的是我那位没有遇见的相亲对象。 三个月后我带谢璟尧见父母,爸爸拿起杯子砸向他,妈妈摔了筷子。 我迷茫地望着发火的父母。 谢璟尧把我挡在身后。 爸爸把他叫去书房。 我手足无措:「爸妈不喜欢他我分手就好,不要生气。」 妈妈抱着我叹气:「别分了,结吧,我替你们准备婚礼。」 结婚后,爸妈还是不喜欢谢璟尧。 我不想看他们不开心,很少带他回家。 今天也不打算。 谢璟尧拢了拢我的围巾:「欢欢,今天……早点回家。」 我有些愧疚:「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笑了笑:「好,我送你。」 周末回家,爸妈一如既往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 天色晚,他们让我留在家里。 我给谢璟尧发消息。 【我今晚住爸妈家,不回去了抱歉】 他回复:【没关系,】 他一如既往地体贴。 我放下手机,去洗漱。 吹头发时,我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翻阅我的日记本。 从前写下的文字变得好陌生。 陌生的字体,陌生的人名。 偏偏描绘场景能勾勒出我一阵又一阵的回忆。 我拿起笔记本,书壳和书本之间,忽然掉下来一张照片。 我什么时候夹的照片? 我捡起。 看清照片,我愣住了。 照片只剩下一半。 另一半被裁下,看边角部分的衣服,是个男人。 我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我的字迹。 【要和口口永远永远在一起。 【2018 年 12 月 7 日。】 姓名被涂黑。 落款时间,八年之前。 6 谢璟尧说他有空,来接我。 我拿着爸妈给我准备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下楼。 日用品,零食,都是些超市能买到的。 第5章 我总说不用,我可以自己买,妈妈不听。 她又提了一袋零食给我。 我苦恼:「这么多东西我吃不完,妈我不是猪诶?」 妈妈笑骂:「你不是猪谁是,下周我和你爸出去旅游,你别来了,零食多备上点。」 「可这么多东西我带不回去呀?」 妈妈推爸爸:「让你爸开车送你回去。」 我笑眯眯挽住妈妈的手,让她旅游多带点特产回来给我。 妈妈问我想要什么,我报菜名报到一半,铃声响了。 谢璟尧说他在楼下等我。 我家楼层不高,在五楼。 我跑到阳台,果不其然看见一楼他的车。 妈妈跟在我身边,看见那辆车脸黑了。 她叫来爸爸:「谢璟尧来了。」 爸爸还在提东西,他凑近一看,把手上的袋子塞给我,回书房重重关门。 每次都是这样。 我好难过。 我扯着妈妈的衣袖问:「你们为什么不喜欢他?」 妈妈的好心情也被谢璟尧的到来打断了。 她轻轻抱我,像是在骗我:「可能气场不合,宝贝和他好好过日子,我们少见他就是。」 可是…… 妈妈把爸爸叫出来:「老梁,欢欢东西太多拿不下去。」 爸爸脸色很差,还是帮我提了东西。 他帮我把大包小包放好,一甩袖走了。 我系好安全带,对谢璟尧特别不好意思:「难为你来接我,爸爸今天心情不好,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他握紧方向盘,喃喃道:「他讨厌我是应该的。」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睁大眼睛:「啊?」 车辆启动了。 两侧行道树飞速后退。 早上九点的帝都,周末也是拥挤的。 车在车流里缓缓移动。 我听见他说。 「对不起。」 7 谢璟尧对不起我什么呢? 相亲认识的男女矛盾大抵会比自由恋爱少一些。 发乎情的恋爱和摆上谈判桌的婚姻是不同的。 前者从心,后者从利。 走到相亲这一步,感情之事不重要了。 找一个没有家庭问题,没有不良嗜好,自己不排斥的人草草过完一生。 这是我的安排。 我很幸运,第一次相亲就遇见了合适的人。 我不需要辗转多个餐厅,和不同的男人一起吃饭,把自己一次又一次商品般摆出。 父母并没有勉强我,他们只是希望我能找一个稳定的谈着。 我也觉得我应该如此。 在特定的年纪做特定的事。 我的年纪,应该有一个男朋友。 我对男朋友没有期待,他不需要多爱我,只需要和我一样,愿意维持稳定就好。 和谢璟尧结婚前我认真考虑过。 起初我对他的家世并没有概念,后来发现他指缝流下的轻沙,是我家一辈子得不到的财富。 第6章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不愿意,尘埃化作大山,能轻而易举压垮我们。 我不喜欢变数。 他或许会让我的未来变得不稳定。 认识半年时,我提过一次分手。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控。 他打碎杯盏,热水飞溅,手背烫红一片。 我急忙找药,他一动不动。 我手忙脚乱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只是垂眸问我:「为什么?」 我愣了愣:「啊?烫伤去医院还有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分手?」 嗷,这事啊。 我低头,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回答:「我们不合适呀。」 我给他列举我们的差距,最后说:「你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 他很久没说话。 烫伤药浓烈的气息弥散在呼吸里。 苦涩的,像夏天香蕉园里的味道。 谢璟尧说:「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我们很合适。」 他草拟了一份对我百利无一害的婚前协议。 我担忧过的豪门公婆刁难也没有发生。 他的父母在国外的精神病院,常年被医生看管。 我和他之间似乎被扫平了一切不合适之处。 平心而论,对相亲而来的婚姻来说,他的让步太多了。 就像是,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权衡利弊,我选择了结婚。 婚后我们很和谐。 三年来有小争吵,没有大矛盾。 争吵总是很快解决,一觉醒来,他会为我做好早餐,在我睡眼惺忪时刻对我说:「早安。」 他对不起我什么呢,他没有对不起我。 反而是我爸妈对他一直有偏见,我总是对他失约。 我才对不起他。 8 堵车了。 周末的帝都,早上九点很是拥挤。 谢璟尧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这是他一贯烦躁的表现。 我问他:「是我昨天没守约回家你生气了吗?」 昨天出门时我说会早点回家。 他或许为我做了一桌的饭菜,临近饭点收到我的信息。 他会很失望吧。 车流彻底停止了。 「我前几天收拾柜子看见你买的东西了。」 我耳朵发烫,声音渐渐小了:「晚上陪你玩,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前些天我的东西找不到,到处翻柜子,发现了一箱没拆的快递。 谢璟尧这么正经的人,竟然买了这么多…… 难以置信。 又想起他床上与平时判若两人,好像又不意外了。 我偷瞄他,他正好转头,在躁动的喇叭声里安静望着我。 他唇瓣微动:「我没有……」 他说了三个字,被手机铃声打断。 我转头看向他的手机。 第7章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他随手挂断,屏幕最上方无缝衔接跳出几条短信。 来自刚才挂断的号码。 【阿尧,我回国了。 【你在忙吗?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买的快递你收到了吗? 【我寄错地址寄到你家了。 【你拆开看了吗,有惊喜哦^_^】 消息跳动很快。 好在信息简短,我看清了。 我指尖顿住。 家里的快递,没拆的只有那一个。 谢璟尧刚才说的没有是什么? 没有生气? 没有买快递? 他皱了皱眉,拉黑了那个号码,像是无事发生和我继续说:「昨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没回家。」 我的心思已经不在上一个话题那了,视线从他的手机缓缓挪到他的脸上。 我与他四目相对。 我直截了当问:「发消息的人是谁,你出轨了吗?」 谢璟尧错愕,他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出轨,我不会出轨。」 帝都堵车越来越严重了。 或许是知道怎么按喇叭都不能让车流涌动,马路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小声说:「你出轨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拖着你,我们好聚好散。」 闹得歇斯底里太不体面了。 谢璟尧握住我的手,长指穿过我的指缝。 我看见,是一个很亲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认真:「我没有出轨。过去、现在、未来,我只有你。」 我晃神。 他这话说的,好像表白啊。 「发消息的人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描述对方的身份。 最后他给我的回答大抵是真实的。 「她是我母亲从前为我选的未婚妻人选之一,她是其中最没脑子的一个。我没同意,我没订过婚。」 谢璟尧眼眸闪过冷意,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让人不寒而栗。 「她竟然还敢回国。」 我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后躲收回手。 手掌被他牢牢握住,我挣不脱。 我有点慌:「谢璟尧……」 他回过神松手,然后捂住我的眼睛。 视线被他遮挡,周遭的声音放大。 车声,人声,他的呼吸声。 谢璟尧越过座位,轻轻抱了一下我。 「欢欢,不要怕我。」 9 他说他没有生气,没有出轨。 我相信了。 昨天我忘记结婚纪念日也是事实。 道歉前,我翻出结婚证确认了一遍。 他没有撒谎。 好奇怪。 第8章 我不是记性很差的人,有关于他的事情却总是忘记。 我发呆想着为什么,谢璟尧从后面抱住我:「老婆,我们结婚三年了。」 嗯,是三年了。 「今天车上说的算数吗?」 我偏头疑惑,倏然看清他手上的东西,脸红了。 他吻着我的脖子:「可以吗?」 我结结巴巴:「真,真的是你买的啊?」 他那个未婚妻人选之一不是说寄了快递吗? 我以为就是这个。 「是啊。」 他偏头,眼里有细碎的光:「老婆,今天可以留吻痕吗?」 我更愧疚了。 把结婚纪念日忘记的人是我,补偿时间他竟然还要询问这种小事。 我咬唇:「可以。」 我被他抱起,客厅的装饰时钟走到九点。 今夜,才刚刚开始。 10 荒唐了一个周末,周二我要出差。 此刻他在帮我收拾行李,卧室灯只开了一盏,不太亮。 我忙完工作端着水杯从书房回去,见状道:「我自己来。」 他刚好将一件上衣拿出,含笑回答:「好。」 我放下水杯,想着衣服怎么搭配,慢吞吞从衣柜拿出,放在床上。 最后把床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发现行李箱放不下。 我弯腰折腾行李箱,他忽然抱起了我,我被放在床上。 他咬着我的脖子:「欢欢,把我放进行李箱里,我陪你出差好不好?」 我轻推他:「别闹,没收拾完。」 他不管不顾撕掉我的睡裙:「迟点我整理,你自己整理,我也得检查一遍,丢三落四的习惯多少年了都没改。」 我轻哼了声:「我哪有丢三落四。」 他掐住我的下巴吻我:「以前不带学生证,现在不带护照,你不丢三落四谁丢三落四。」 我愣住。 学生证? 我后知后觉闻到了一丝酒精的气息。 谢璟尧今晚有个局,喝了点酒。 进门时我问他要不要做份醒酒汤,他神色无异:「只喝了一点,没事。」 我信以为真。 现在看来他是醉了。 醉得浅罢了。 我的学生时代并不认识他。 见我不说话,他微微起身。 朦胧的灯光下,他温柔抚摸我的眉眼。 又是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我,像是在看别人。 他呢喃:「我现在有能力和你在一起了。」 他想继续亲我,我别过头拒绝:「谢璟尧,我不是谁的替身。」 他倏然笑了,扣住我的手腕,带着不由拒绝的掌控:「喊我阿尧。」 思绪被人撞碎。 港口的船只被缆绳系在岸边。 海水浮沉,船只飘摇。 暴风雨来了。 我不喜欢风雨天。 第9章 11 出差的飞机上,我烦躁得要命。 打开手机,关闭,再打开,再关闭。 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仔细一看脖子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痕迹。 我更烦躁了。 今天我醒得比平时更早,醒时谢璟尧还在睡。 行李箱在我睡着后被他整理好,我一拉就能出门。 我站在熹微晨光里,看床上沉睡的他,最后留了张纸条。 【等我出差回来我们谈谈。】 不知道他看到了没。 我的婚姻在维系三年后,好像要破碎了。 我忘记了结婚纪念日,他的前未婚妻回国。 再是…… 他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我想,我们完了。 上飞机前我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发给了谢璟尧。 还好没有孩子。 我把自己蜷缩在小小的座位里,手掌捂住胸口。 皮肉下的心脏在跳动。 和平常没有区别。 只是闷闷的。 难受。 我讨厌这种感觉。 12 这次出差去的南美。 合作公司安排了翻译,外加方便交流,双方基本讲的英语。 只是机场门口,我看见了一对异国情侣,他们接吻、拥抱。我们从他们身侧路过时,听见他们炽热的告别。 「Te amo。」 我脚步顿住。 距离我最近的翻译问我:「梁小姐怎么了?」 我笑着问:「Te amo 是什么意思?」 「西语里我爱你的意思。」 我恍惚刹那。 脑海里浮现一些破碎的,我没看过的画面。 雪白色外墙的房子外是一个小院子,秋海棠、欧洲蕨、牛至,自在生长。 十二月,正值夏日,满园秋海棠肆意盛开,粉的、红的开了满园。 风来自大西洋的方向,吹啊吹,从静谧无垠的海面吹到碧绿丛林,带着自然气息的柔和午风就这么降临小院,吹起我的一缕长发。 有人勾住我的发丝,虔诚亲吻。 他在我的耳边一次又一次说:「Te amo。」 起初,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打趣:「你好的意思。」 我缓缓眨眼:「所以,你在我们拥抱时对我说你好?」 他面不改色:「是啊,我在教你西语。」 我踮脚环住他的脖子抱怨:「阿尧我不是傻子。」 他将我抱到花架上,低头吻着。 我的眼眸里,除了满园夏意,只剩下他。 第10章 一吻结束,我靠在他怀里微喘,对他重复:「Te amo。」 他握紧我的手腕,「再说一次。」 我不配合:「哪有人说两次你好,我不要。」 他打横抱我回屋子,逼我说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的,谁会让人说这么多次「你好」啊。 「梁小姐?」 翻译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稳了稳身体,想再去回忆那些画面已经迟了。 只有周围说着西语的声音,在我脑中自动转化为我能理解的意思。 真的有人教过我西语。 13 在南美的出差即将结束之际,我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 没有其他内容,只有一句:【梁岁欢,我们见一面。】 国内诈骗不少,更别提国外。 知道名字没什么大不了,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没搭理短信,反而看着谢璟尧的聊天框失神。 距离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他已经快一周了。 那天下飞机后,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一次又一次挂断。 第十二个电话,我点了接通。 在他开口之前,我先说:「我很累,等我回国再说好吗?」 手机那头是沉默。 我怀疑信号断联之际,我终于听见他沙哑着嗓音回答我:「好。我等你回家。」 自那天后,他不再给我打电话,只是仍然给我发送消息。 都是一些小事。 比如今天晚上有星星,小区楼下多了一只流浪猫,再比如,他今天吃到了一个苹果,是酸的。 诸如此类的很小的事情。 我看完他发的一连串消息后,回复:【我知道了。】 冷暴力不是一个好习惯,很消耗对方的耐心。 可我暂时不想和他交流,只好这样。 现在是晚上九点,国内应该是晚上十点。 谢璟尧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回我消息了。 我抿了口酒店提供的咖啡,叹了口气。 得到了我想要的安静,怎么还不高兴呢? 我撑着头看外头的异国风光,不同风格的建筑下,不同肤色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 与国内大相径庭。 按我出行前的计划,我这会儿应该在逛这座城市。 可惜实在没心情。 我小口喝着原产地的咖啡,等待着公司组织回国的消息。 一道阴影忽然覆盖了我。 我坐着,阴影的主人站着。 我原本以为是服务员路过,阴影久久不散去我才发现不对。 这家酒店的安保做得很好,此刻大厅其他人做着自己的事,不是混乱暴动。 我抬起头,看见是一个女人。 有点熟悉,又不太熟悉。 这种熟悉很诡异。 就像面对着镜子,你会觉得镜子里的人眼熟,可当另一个自己出现在现实中,只会觉得恐怖。 来人长着一张和我八分像的脸。 她自顾自在我对面坐下,对上我的视线,她露出了一个看似和谐的微笑。 「梁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第11章 我放下咖啡杯:「你是?」 她双手交叉,笑吟吟道:「林雪,你应该听过我吧。」 我沉默了下。 没听过。 她的笑僵硬在脸上:「我是阿尧的未婚妻,阿尧没提过我?」 我若有所思:「前几天给他发消息的是你?」 她松了口气:「是我。」 我「哦」了一声:「我和他已经结婚三年了,你自称他的未婚妻不太合适。」 和谢璟尧有矛盾,也不妨碍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配偶栏上,是对方的名字。 她脸色更差了:「和他结婚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你长着这张脸,你以为他会喜欢你?」 想起谢璟尧看我的奇怪眼神,看见林雪的脸,听见她的话,我应该感到难堪。 奇怪的是,我只觉得好笑。 一种荒诞笑意。 「所以你是说我是你的替身?」 我没等她回答,状似好奇地问她,「他不娶正主娶替身,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原以为她听了这话会破防,结果她只是回我一个诡异的笑。 「当然不是,正主已经死了。」 她随身携带了一面小镜子,聊着聊着拿出镜子痴迷抚摸自己的脸庞。 「你和她只是八成像,我现在可是和她一模一样。」 她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我面前。 「你看,我和她是不是很像?他和你结婚不就是为了这张脸吗,我也有,我现在也有。」 她疯魔般呢喃着。 我低头,看她给我的照片。 映入眼帘的刹那,我手脚冰冷。 穿着碎花长裙的女生被男人压在花架上,背后是雪白色的墙。 欧洲蕨、牛至点缀在盛放的秋海棠之间。 照片上的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男人单手握着女方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 女方双腿缠绕在他的腰间,阳光下白得发亮的手臂挂在男人脖子上,指甲抓出细长的血痕。 性张力拉满。 男女双方的脸都很清晰。 男的是谢璟尧。 女的是…… 是我。 我能想起他的呼吸,他的力道,他在亲吻结束后,玩够了教授西班牙语哄骗我说爱他的幼稚把戏,用我们的母语——中文,告诉我: 「我爱你。 「欢欢,我很爱很爱你。」 14 潮水般汹涌的回忆涌起。 记忆的阀门似乎并没有那么牢固。 我和他的相遇、相知、相爱。 再是被他的父母发现,他的父母控制欲极强,不同意他和最初择定的未婚妻人选之外的人结婚。 我的家世不够好,当然不在未婚妻人选之内。 最初是一张让我离开他的支票。 五百万,够普通人奋斗一生。 我那时候很天真,以为真爱胜过一切,拒绝了他父母的命令。 再后面是车祸。 第一次车祸我只受了轻伤,谢璟尧是那时候问我,要不要跟他逃离。 最是热烈的年纪,我与他一路叛逃。 安第斯山脉下,我和他过了一段很平淡温馨的时光。 第12章 后来…… 雇佣兵闯入我们的家,生机盎然的小院被砸碎。 谢璟尧被他的父母抓回去,而我落在雇佣兵手里。 最后是没入口鼻的海水结束折磨。 我在冰冷的洋流里飘荡,很是幸运的没有死亡。 谢璟尧的人找到了我,我在医院抢救了很久。 肉体在崩溃,精神也在崩溃。 最后是一位催眠师催眠我忘掉这段回忆。 连着谢璟尧一起忘记。 再后来,我回到国内,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我说呢,记忆里六年前有段时间爸爸妈妈怎么一直在哭。 原来是我受伤了啊。 我指尖轻触旧时相片,把回忆压下。 爸爸妈妈也好,谢璟尧也好, 谁都不希望我想起来。 林雪猖狂笑着, 从我手中夺过照片。 「我现在和她一模一样, 你拿什么和我比! 「不想和她一个下场, 就乖乖听话离开阿尧, 我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 我仍然失神看着照片,喃喃道:「我和他提离婚了。」 林雪还在说:「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什么?你们离婚了?」 我垂眸:「出差前提的, 我觉得他把我当成了替身。」 林雪可能没想过我在她出现前就提了离婚, 她喜出望外大笑,笑声引起了酒店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她浑然不觉。 「好好好,离婚了就好。」 她精神状态好像不太正常, 一会儿说好一会儿又说:「你什么身份, 给阿尧哥哥当替身很委屈你吗?你也敢拒绝??」 她起身想打我, 我连忙跑。 这种疯子谁遇上谁倒霉。 我还是赶紧跑吧。 15 电梯此刻在高楼, 我没法往房间跑, 只好往外。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 我倒霉了,身后跟着一个疯子,出门遇上街头帮派械斗。 国内械斗刀枪棍棒, 国外械斗是热武器。 子弹从枪口迸发时刻, 我四处找掩体。 我难得幸运找到了一处, 刚蹲下, 第13章 听见女人的一声尖叫。 完了。 她遭殃了。 我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我把自己缩成小团, 心想回去一定要让公司给我补偿费! 还有, 这个破地方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不止这里,我以后再也不要来南美了。 越是混乱时刻,我脑子越乱。 从爸爸妈妈,我要吃糖醋排骨,一路想到我的骨灰要撒在大海里。 我想着想着越来越害怕。 极度的恐惧会致人昏迷。 我眼前渐渐发黑,陈旧的记忆和感官席卷。 我们见面,吃饭,约会,领证。 「(「」【妈妈,我好爱你啊】 点击发送后, 我手脚发软,等待救援或死亡之际,一双手将我揽进怀里。 有人捂住我的耳朵, 隔绝了一切一切的枪炮声。 他的声音比我的手还颤抖, 却坚定有力量。 他说。 「欢欢,我来了,不要怕,我在。」 我彻底昏迷了过去。 16 再次醒来, 我在当地一家私人医院。 窗外黄色风铃木的花瓣被大雨打湿,凝结着雨水的厚重花瓣被风卷着吹入窗户, 吹到我的床头。 我伸出手, 抓住了那片花瓣。 雨水凉凉的,花瓣也凉凉的。 我的动静分明很小,病床边的人还是被我惊醒。 他长了点胡茬, 嗓音沙哑:「你醒了?」 我点头:「嗯,醒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