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若霞星似眸》 第1章 签完后,她一边起身拿起外套,还忙着低声哄着小奶狗。 “好好好,我现在就来陪你好不好?” 电话挂断后,谢语乔已经走到了门口,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沈寒声:“对了阿声,你刚刚让我签的,是什么?” 签都签了,才想起来问么? 沈寒声扯了扯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离……” 话刚出口,谢语乔就摆摆手,不在意道:“以后你要买什么房子就直接买,不用单独拿协议过来让我签,我还忙着哄人,在家陪了你几天,弟弟正在和我闹脾气呢?” 听到这,沈寒声才知道,原来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以为这是房屋买卖合同才签字。 也是,以往他们吵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谢语乔的钱买成栋成片的别墅。 房地产已是夕阳末日,他砸十几个亿进去,就是为了报复他发泄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那时候,他对她还抱有希望,残存的那点爱意让他无法接受她已经变心的事实,才会崩溃绝望。 是啊,怎么就变心了呢?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 那时候他去接朋友,正好碰到喝得醉醺醺要摔了的谢语乔,就好心扶了她一把。 她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谢语乔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大名鼎鼎,京北豪门继承人,长着一张妩媚多娇的脸,男朋友几乎三天一换,整座城一大半男孩都被她伤了个遍。 沈寒声不想成为其中一个,也不想招惹这种海王,便直接拒绝了她。 谁曾想,推推却并未就此放弃,反而一头栽到了他身上,死缠烂打追求着他,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情人节铺满广场的浪漫花海,为博他一笑彻夜不歇的海边烟火,他落寞时永远在的身影…… 他那颗从未悸动过的心,就在她这样声势浩大的追求下,一步步的攻势里沦陷了。 确认关系后,她不再流连花丛,只专心陪在他身边,不管去哪儿都随时报备行程。 所有人都说,谢语乔为了他收心回头是岸了。 沈寒声也这样以为。 所以当她红着眼眶跟他求婚时,他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可结婚还不到一年,谢语乔又开始和男人纠缠不清。 他和她吵了无数架,无数次他站在摔碎的客厅里歇斯底里变得像个疯子,她也按着眉心疲惫不堪。 最后,她提出了“各玩各的,等玩够了就回归家庭”的主意。 “阿声,我很爱你,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会腻。” “我们各玩各的,谁也不许对外面的人动心,等玩够了,我们就回归家庭过日子好不好。” 沈寒声不肯答应,她也不管,依旧我行我素。 慢慢的,他也崩溃了,也包养了一个清纯校花,程青柠。 起初他只是想和谢语乔赌气。 可程青柠会温柔地叫他哥哥哄着他,会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随叫随到,会在他车祸垂危时红着眼眶守在一边,陪着他复检。 少女干净纯粹,时日一长,沈寒声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慢慢被她治愈了。 他想过给她房子或支票,可她却一样也不要,只想要个名分。 “哥哥,和她离婚,试试我。” 少女的眼里满是爱意,眼神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明亮,倒映出一个完整的他。 那是在这段婚姻里被折磨得遍体凌伤的他。 此刻,在他的眼里,却仿佛发着光。 那一刻,他忽然被感染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小孩子都知道玩具坏了就要换,可是这些年,和谢语乔歇斯底里纠缠的这些年,他都在干什么? 所以,他答应了。 答应了和程青柠在一起。 并彻底结束这一地狼藉的婚姻。 第二章 谢语乔刚走不久,沈寒声就接到了程青柠的视频电话。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在下厨,碎发轻柔地覆盖在额头上,眼睫微翘,看上去单薄柔软。 “哥哥,婚离完了吗?” 虽说比她大了好几岁,经历不少,可每次看到少女这张脸,他还是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长成这样,也难怪她学校的那些男孩子前仆后继。 他轻咳了一声,“已经签完离婚协议了,再等一个月我和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2章 听到这话,程青柠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既然没有关系了,那哥哥这段时间,不准让她碰,到时候我要检查的。” 沈寒声没想到她说出这种话,脸微微红了,板着脸道:“小孩子胡说什么。” 程青柠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但又转瞬即逝,委屈道:“哥哥,你是我的,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其他人。” 害怕再聊下去变得少儿不宜,沈寒声连忙阻止,又说了几句好话,才终于让程青柠乖乖的挂断了电话。 少女什么都好,就是…… 太黏人。 挂完电话后,沈寒声去了一趟门,买了一本日历。 整整一个月,他几乎是数着日子过。 每过一天,他都会撕掉一页。 从10月1号撕到10号,谢语乔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但沈寒声知道她这些天去了哪,见了谁,在做些什么。 她现在的新欢,也是她公司的实习生孟染洲,每天都会朋友圈里暗暗炫耀的发出他们两个人的行踪。 不是在餐厅用下午茶,就是去高尔夫球场打球, 不是在山顶别墅欣赏万家灯火,就是在温泉共浴。 说来也奇怪,以谢语乔的浪荡性子,是绝不会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的。 以往那些红花绿叶,最长的也就一个月,她就厌烦了。 而这个孟染洲,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本事,都过了三个月了还没腻。 或许正是这过长的保质期给了他自信,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安安分分,反而主动加了沈寒声的微信,用这种方式暗戳戳的挑衅。 沈寒声并没有把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 他都要离婚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这几天他闲来无事,把家里的东西都清理了个遍。 千挑万选的剃须刀,每日熨烫整理的西装,熬夜抢来的限量款百达翡丽腕表…… 不管东西贵贱大小,凡是她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打包扔掉了。 一同丢弃的,还有他在这段婚姻里受的所有委屈,以及曾经对谢语乔付出的真心。 他已经决定要告别过去,开始新的人生。 又过了两天,谢语乔终于回来了。 她看着空了不少的别墅,皱起了眉头。 “阿声,你丢了我的东西?” 沈寒声翻着手里的杂志,嗯了一声:“丢了。” “你送给我的,想扔就扔了,有什么问题吗?况且你也不回家,又用不上。” 谢语乔以为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故意说这些反话。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漫不经心哄道:“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在外面各玩各的,不会对别人动真心,你怎么又开始在意上了?” 又是这一套玩玩的说辞。 她不管做了什么,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借口解释。 而他这个丈夫,只能被动接受她带来的一切痛苦,连一句委屈都不能说。 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和她争执这些无谓的小事了。 他啪地一下合上杂志,起身往楼上走去,语气冷淡至极。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在意。” 谢语乔一听就以为他是在假装若无其事,起身拉住他的手。 然后在他满是不耐的眼神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请柬,放到他手心。 “别生气了,我明天带你去参加拍卖会,你看上什么就拍什么,开心开心,好不好?” 沈寒声下意识地想推掉。 可眼神扫到请柬上苏富比的标志,他又改了主意,答应了下来。 都要离婚了,用她的钱买点开心,也不错。 第三章 下午五点,谢语乔的车准时到了别墅门口。 沈寒声提着包下楼,正要拉开车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孟染洲。 他抱着一大袋子零食和饮料,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天真地和他打招呼。 “先生,我晕车,能麻烦你今天去后座吗?” 第3章 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沈寒声垂眸,余光扫到挡风玻璃前的一个摆件。 是品牌的定制款,摆件举着的牌子上印着一行字。 “孟哥哥专属副驾!” 见沈寒声不说话也不让开,谢语乔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低声哄道:“染洲没去过拍卖会,带他一起见见世面,他娇气,寒声,你让让他。” 让? 当然可以,反正他都不要她这个人了,一个位置而已,都可以让。 沈寒声轻笑一声,转身上了后座。 一路上,孟染洲便吃着各种蛋糕零食。 然后用自己用过的勺子舀着喂给谢语乔,旁若无人地秀起恩爱。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她被他那些有趣的言论和不时的撒娇,勾得唇角的笑就没停过。 从始至终,沈寒声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一个,打开车窗欣赏着外面的秋景。 等到了目的地,没走几步,孟染洲又委屈巴巴地说皮鞋硌脚。 谢语乔低笑着说他娇气,但却二话不说的带着他去了最近的商场,亲自挑选平底鞋,一双双帮他换着试。 看着她半跪在地上检查鞋子柔软度的贴心样子,沈寒声不禁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发高烧,整个人都要熟透了,要她去端一杯水,她都拒绝的矜贵模样。 到底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小王子,待遇就是不一样。 可以前,他也是被她捧在手心疼的。 那时候,他不愿意答应她的追求,故意刁难她,说她要是能买到城南的红豆糕,他就考虑试试。 城南离他家跨越了大半座城,遑论那天还下着大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刁难。 可她毫不犹豫的上了车,花了整整五个小时,从怀里捧着依旧热的绿豆糕送到了他面前。 后来沈寒声无数次都在想,为什么明明当初的爱都不是假的,为什么她能变得那么快。 现在想想,她不是变了。 只是以前他没看清,没看清她的海后本性,没看清她的真实模样。 无人能让海后回头。 沈寒声自嘲轻笑,拿着请柬先进了会场。 第一件拍品都上场了,谢语乔才带着孟染洲进来。 这场拍卖会和晚宴同时进行,桌上放着各种精致可口的点心,和应季的鲜肥螃蟹。 一落座,孟染洲就看上了那些螃蟹,缠着谢语乔说现在就想吃。 谢语乔无奈低笑,替他整理好袖子,然后婉拒了服务员的帮忙,纡尊降贵的拿起蟹八件,耐心细致地剥好蟹肉蟹黄,端到他桌前。 看着她那绅士有礼的样子,孟染洲眼里崇拜的星星冒个不停。 沈寒声却始终默默看着,又看见吃完螃蟹的孟染洲随手指了指台上那一只独一无二限量版名贵手表,谢语乔便抬手举起了牌子。 “17号卖家出价3个亿!” 这个价格一出来,全场哗然,没有人敢跟,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很快,晚宴就到了中场休息环节。 不少人都拿着酒杯走到17号这桌,似是想攀附攀附关系。 他们看着谢语乔对孟染洲百般宠溺的样子,纷纷对着他拍起了马屁,左一句先生,又一句先生叫个不停。 谢语乔抬眸看了看沈寒声,漫不经心提醒了一句。 “认错了,那位才是我先生。” 一瞬间,叫错的宾客们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连忙改了口。 沈寒声始终沉默,并不理会那些投过来的意外又怜悯的眼神。 他们其实也没有叫错。 很快,他就不是沈先生了。 而以谢语乔对孟染洲的宠爱程度,说不定一拿到离婚证,就会让他进门呢。 短暂的休息结束后,下半场拍卖的都是些古董。 沈寒声对这些不感兴趣,随便拍了几套最贵的藏品后,就提前离席了。 他刚走到电梯间,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孟染洲的声音。 “先生,方便聊聊吗?” 沈寒声顿住脚步,“我和你没什么好……”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孟染洲扬起来的手。 啪! 下一秒,一个巴掌狠狠甩到了他脸上。 第4章 第四章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沈寒声的脸瞬间变得绯红。 他下意识地捂起脸,脑子也被扇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孟染洲!你干什么!” 反应过来后,沈寒声心头烧起怒火,抬手就想回以一巴掌。 可这一耳光并没有落在孟染洲脸上,而是被谢语乔伸手拦下。 谢语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隐怒,“阿声,染洲又没惹你,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他?” 沈寒声猛地收回被攥得发麻的手,语气颤抖:“我打他?谢语乔,你问问这些路人,到底是谁先打的谁!” 听到这话,孟染洲立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底泪光盈盈。 “语乔,是你说我胆子小,要我找机会锻炼锻炼胆量,我才想试试在大庭广众下打总裁老公练练胆子的,不然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可先生刚刚好凶啊,我都被吓到了,呜呜呜呜呜呜。” 了解到因果缘由后,谢语乔拧起眉头,“让你练胆子,你怎么能打人呢?” 打的还是沈寒声! 孟染洲吸了吸鼻子,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对不起嘛,是我太笨了,你说他脾气好,我想着打了他,他也不会生气,没想到……” 他一哭,谢语乔的心都要化了,也顾不及生气了,一边替他擦着眼泪一边哄着。 “好了,也没人怪你,不要哭了,乖。”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寒声又气又痛,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 “谢语乔,被打的是我,你凭什么替我原谅?孟染洲,你又在装什么无辜呢?谁会想到用打人来练胆量这种方法!” 孟染洲被他吓得打了个寒颤,哭得愈发撕心裂肺起来,连气都喘不匀,只差要背过气了。 谢语乔心疼得不行,漫不经心道:“他娇生惯养长大没什么力气,打你一巴掌,手劲能有多大?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他现在愧疚得都要哭晕过去了,阿声,差不多得了。” 撂下这句话后,她就带着孟染洲就离开了。 沈寒声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整个人难以置信,如坠冰窖。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于是眼泪憋了一路,最后整个眼眶都红了。 回到家后,佣人看到他脸上的红印吓了一跳,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问他是不是受欺负了,又要打电话给谢语乔,让她回来为他讨回公道。 “不用了。”他轻声阻止。 他所有的痛,都是她亲手赠予。 沈寒声坐在窗前敷了一小时的冰袋,脸上的红肿刚消了点,就收到了孟染洲发来的消息。 “先生,你到家了吗?我也到医院了,语乔太心疼我了,我只是晕了过去,她就包下来整层vip病房,请了十几位医生替我检查呢。”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一定很疼吧?要不你现在来医院,我大发慈悲分你一个医生,替你看看会不会毁容啊?” 沈寒声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转发给了谢语乔。 直到凌晨,她才回了几个字。 “染洲也是好意。” 沈寒声笑了,笑出泪来。 下一秒,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么袒护?现在就嫁给他怎么样?我让位,还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一次,谢语乔倒是秒回了。 “阿声,怎么又说气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的先生只会是你,我和这些人都只是玩玩,你不要计较这么多好不好?早点休息,我明天回来陪你。” 看到这条消息,沈寒声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自嘲一笑,不想再和她说这些无聊的废话,按灭了手机。 第五章 第二天,沈寒声用完午餐,回了老宅一趟。 带着结婚时谢母送给他的,那套据说是传家宝的帝王绿首饰。 不巧的是,一大早谢父谢母飞去了巴厘岛度假,他扑了个空。 沈寒声问了问,听到管家说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就把东西递到管家手里离开了。 去超市随便买了点东西A后,他回了家。 客厅里的灯亮着。 谢语乔坐在沙发上,桌子上堆着很多礼盒。 听见他回来了,她放下手机,抬眸看了他一眼。 “听管家说,你把传家宝还回去了?” 第5章 沈寒声嗯了一声。 谢语乔微微叹气,坐到他身边:“还在生气?别闹了,看在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礼物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就算他把传家宝还回去,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也是他还在生气。 而不是,他想彻底和她一刀两断。 她就是这么笃定,笃定他爱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才会提出各玩各的这种荒唐想法,才会一次次的带着别的男人伤他的心。 沈寒声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盒子上那熟悉的logo,而后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我要的东西,只能独一无二。” 谢语乔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同样的东西,她也给孟染洲挑了一份,微微怔了怔。 “阿声,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给你赔礼道歉,才让染洲替我挑选。买的时候我看他也喜欢,就买了两份,你不要介意这些小事好不好?” 小事,小事。 这个词,沈寒声已经听厌烦了。 他一把掀翻那些礼物,“礼物可以准备无数份,你的爱也可以分成无数半,是吗?谢语乔,我现在只后悔……” 他红了眼眶。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信你。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娶你啊。 虽然话还没说完,但谢语乔已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再坐不住,起身扣住他的手,“阿声,你要知道,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你,你再等我几年,再等几年,等我玩够了,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说来说去,还是这些毫无意义的假话。 沈寒声已经没有听下去的欲望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平淡无比。 “那就等着吧。” 看着他慢慢冷静下来的脸色,谢语乔以为他不气了,脸色顿时缓了几分,将散在地上的袋子捡起来递过去。 沈寒声知道她没听懂这句话,却什么也没解释,接过袋子转身就上了楼。 他等的是离婚冷静期结束。 不是她幡然醒悟的那一天。 沈寒声的生日马上快到了,谢父谢母远在国外,却还记得女婿的生日,特地让人从欧洲空运来了一顶价值非凡的手镯。 地址填的是谢氏集团总部大楼。 沈寒声收到消息后,本想知道告诉二老自己已经和谢语乔签订离婚协议的事,但想着他们在外旅游不想扫他的兴,便还是忍住了。 他去了一趟谢氏集团。 谢父谢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放在公司的办公桌上,她正好在开会,沈寒声就一个人进去了。 一推开门,他就看到孟染洲已经把外面的包装拆开了,把那顶璀璨耀眼的手镯带在了手腕上。 看到他,孟染洲神色一慌,脸上立刻露出了怯生生的害怕模样。 “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寒声无心看他演戏,踱步走上前,抬起手想要拿走他手里的手镯。 “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闻言,孟染洲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手上用足力气,拿着手镯不肯撒手。 就这么喜欢? 沈寒声正想松手,就看见他故意把手指往桌上锐利的地方扎下去。 沁红的鲜血从他指尖冒出来,他立刻软着身子倒在了沙发上,又低声抽泣起来。 “先生,我只是觉得手镯好看想多欣赏一会儿,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六章 沈寒声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重力推开了。 他重重跌倒在茶几上,额头砰的一下撞在桌角,瞬间渗出血来。 他痛的脸色都白了几分,吸着冷气看向突然闯进来的谢语乔。 她却没看他,只是握住孟染洲受伤的指尖一边给他消毒,一边贴着创口贴,眼里的心疼掩都掩不住。 这下,沈寒声总算知道孟染洲在演什么戏码了。 他颤抖着站起来,弯腰捡起那顶沾了血的手镯,递到了孟染洲眼前。 谢语乔以为他这是在炫耀,心里生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正想发作,沈寒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先开了口。 第6章 “你喜欢,那就送你了,拿好。”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孟染洲也愣住了,都忘了继续挤眼泪了。 谢语乔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眉头紧蹙着。 “这是爸妈给你的。” 给他的? 不,是给女婿的。 他马上就不是谢家的女婿了。 沈寒声直接将手镯放下,“我有洁癖,沾了血的东西不吉利,送他了。” 说完,他也不看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背影,谢语乔蹙紧了眉头。 结婚之后,沈寒声有两大人尽皆知的爱好。 一是买房,二是囤玉器,所以每次他生气了,她都会用这两样哄他。 这种价值连城的收藏级珠宝,他这就不要了? 沈寒声生日当天,谢语乔依然没有回来。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打听她的踪迹,问沈寒声她是不是筹备惊喜去了。 毕竟往常她都是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的。 沈寒声并不在意她去了哪,只想好好庆祝生日。 过完今天,他就27了,马上要迎来崭新的人生了。 又何必再为这些旧人旧事多费神思呢? 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拿着一瓶香槟摇了摇,像放礼花一样打开了。 “祝我生日快乐!”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自由和释然,听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纷纷举起酒杯。 “祝我们最帅气、年轻、善良的沈寒声生日快乐!” 沈寒声笑了笑,“再也不是了,我已经和谢语乔……” “离婚”两个字被突然推开的门声吞噬了。 客厅里的来宾们闻声回头,就看见孟染洲扶着喝醉的谢语乔,满脸无措地出现在门口。 被这么多人凝视着,他脸一下就红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打,打扰大家了,我送谢总回来。” 今天是沈寒声的生日,谢语乔怎么在外面喝醉了? 这个问题萦绕在了所有来宾的心头。 沈寒声倒很淡然,他放下酒杯走到门口,正想把谢语乔扶进来。 她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孟染洲的手,还抱着他,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孟染洲的脸蹭地一下就变得通红。 在场的人看见这一幕都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沈寒声只当没看见,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谢语乔很不耐烦地推开他,然后把头埋到孟染洲颈窝里,语气暧昧不已。 “身上怎么这么香,嗯?”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变得鸦雀无声。 孟染洲脸红了,眸子却是得意的,可面上却还要装,“先生,谢总喝醉了说胡话,你别在意,她,她是忙过头了,才忘记你的生日的。” 这茶言茶语把沈寒声都熏到了。 他懒得戳破他那点小心思,直接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 “卧室在二楼最左边,你扶她上去吧。” 第七章 孟染洲没想到沈寒声那么淡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但很快他就点了点头,扶着人上了楼。 人影消失后,沈寒声拿起那瓶香槟,噙着笑看向四周。 “还有兴致喝一杯吗,诸位?” 发生这种事,自然没有人有这个雅兴了,纷纷找借口都溜了。 看着慢慢空下来的客厅,沈寒声靠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品着酒。 十一点,孟染洲终于下来了。 第7章 没了人,他也懒得再演了,耀武扬威、趾高气昂地摔门离开了。 他刚走,沈寒声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看到程青柠几个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 “早上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程青柠有些闷闷的声音。 “今天是你的生日,哥哥你都不愿意过来看看我,我还不能打电话说句生日快乐吗?” 想起早上她知道他不过去后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沈寒声的心也软了几分,轻声哄了起来。 “乖,这是哥哥在婚内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你要是不高兴,那我就把以后生日的所有权都赔给你,你说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行不行?” 听到这话,程青柠语气里含了笑意,重复道:“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么?哥哥不许反悔。” 他轻轻的笑,“为了你哥哥婚都离了,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又聊了几十分钟,煲完电话粥后,他正想挂断电话休息,突然听到了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 他转头,就看见漆黑的夜色里绽开了千万朵火树银花,一簇一簇,比流星还要明亮。 耳边传来了程青柠温柔而格外认真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哥哥。 “沈寒声,生日快乐。” “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闻言,沈寒声怔住了。 这是,程青柠放的? 他连忙跑到窗外,才发现这个烟花居然全城都在放,定然耗资不斐。 程青柠只是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钱。 那看来,只是巧合吧。 第二天,谢语乔醒来后,看到客厅没撤完的装饰,才知道昨天是沈寒声的生日。 她揉了揉还在犯疼的脑袋,打电话给特助,让他去挑几套最贵的玉器,马上送过来。 结果来的人不是秘书,而是孟染洲。 看见他出现在这里,谢语乔只觉得脑子更痛了,语气比平日要重一些。 “你怎么来了?” 孟染洲的嘴一下就撅了起来,眼里满是委屈神色。 “我想多看看你,所以才自告奋勇过来送东西,对不起,你要是生气,我以后就不来了。” 谢语乔就吃他这一套,看着他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一下就投降了,连忙拉着他哄了起来。 “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别哭了,嗯?” 孟染洲却还是委委屈屈的,眼泪掉个不停。 直到谢语乔为了哄他,让他随便提个要求,她什么都满足。 他这才止住眼泪,语气软软的。 “什么都可以?” “嗯,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一颗。” “那我想搬到这栋别墅住几天,和你朝夕相处,好不好?” 谢语乔嘴角的笑一下就凝住了。 无他,仅仅是因为当初她和沈寒声承诺过,不管在外面怎么闹,也不能把人带回家里。 她刚要拒绝,正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保姆问安的声音。 她连忙起身想和他解释孟染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孟染洲抢先一步开口了。 “先生早上好,这是谢总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对了,我家最近治安不安全,谢总答应我留我在这住几天,您没有意见吧。” 沈寒声无视他的挑衅,满脸平静。 “请便。” 第八章 孟染洲没想到他居然连这都不在意,一时间连早就准备好炫耀的台词都忘了。 谢语乔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刚要开口,孟染洲却抱着她的手开始撒娇了。 “语乔,你看,先生都同意了。” 那些刚要拒绝的话就在这三言两语里卡在了喉咙里。 她抬眸看向沈寒声,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蹙了蹙眉。 “阿声,你真的不介意?” 第8章 沈寒声眼神平淡,“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随便住。” 说完,他示意保姆端上早餐,就施施然回了房间。 达成目的的孟染洲高兴地不行,立刻回家开始收拾行李。 只有谢语乔一个人怔住了。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的,几次三番找借口敲开了沈寒声的门。 “弟弟爱闹腾,你真的不怕他搬进来吵到你?” “你要是不高兴就直说,我不会让他搬进来。” “阿声,我说过外面的人都只是玩玩,比不过你,你不要把气憋在心里。” 一次又一次,沈寒声也烦了,按住了眉心。 “我说过了,我真的不介意。” 看见他这副表情,谢语乔罕见地收起了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浪荡模样,骤然心慌意乱起来。 “为什么不介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寒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那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吗?” 说完,他借口要睡觉,直接将谢语乔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孟染洲就带着行李搬了进来。 沈寒声看着他宛如男主人一样,对着佣人们颐指气使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撕下了墙上了日历。 这像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样的撕拉声,让一旁的谢语乔无端地有些心悸。 她看着所剩不多的几页日历,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日历你每天都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撕着玩玩。” 他说这话时满脸都是无所谓,却让谢语乔越来越心慌了。 她想起最近他做出的种种反常举动,都是在孟染洲出现后才发生的,突然有了眉目。 她看着在二楼指指点点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阿声,这是我们家,我的承诺不会变,孟染洲不适合留在这,我今天就送他回去。” 说完,她步履匆匆地上了楼,也不知在孟染洲耳边说了什么,片刻后,孟染洲才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拿着行李箱,跟她离开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谢语乔都没有回来。 沈寒声也不在意,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倒数第三天,他去了一趟公证处,把从前刷谢语乔卡买的那些房产都做了公证,确保是在自己名下。 倒数第二天,他把装满了几十个展览柜的珠宝都送到了银行保险柜里存起来,准备等离婚手续都办完后,再转移到新家里。 他在谢语乔身上浪费了整整五年的青春,离婚该拿的钱,他一分也不会少拿。 这些,都算他的精神损失费。 第九章 最后一天,沈寒声撕掉了最后一张日历。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看到了孟染洲几分钟前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已经去世的奶奶送给他的怀表。 “先生,前几天在沈家看到你这块表挺好看的,就随手拿走了,现在我玩腻了,你自己来拿吧。” 沈寒声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看了一眼信息最后附上的地址,连忙赶了过去。 车在中心大桥边停下。 孟染洲站在河边,高高举着那块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寒声,其实今天叫你来,只是想验证一下,看看在你和我之间,语乔到底更喜欢谁。” 听到这些,沈寒声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看着在空中晃荡的怀表,他来不及想太多,也懒得和他过多纠缠,上前伸手就要将怀表抢过来。 他这冷淡的态度让孟染洲心里很不爽快。 他最讨厌看见沈寒声这一副什么都不在意高高在上的表情! 不就是依仗着谢语乔才有了如今的一切的吗?有什么好狂妄的! 嫉妒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孟染洲直接将怀表丢进了河里。 他这动作直接激怒了沈寒声,看着那他满脸的挑衅,再也忍不住甩了他一巴掌。 第9章 “孟染洲!” 孟染洲捂住脸,刚要说什么,余光扫到飞驰而来的跑车后,连忙把他推进了河里。 在谢语乔下车的瞬间,孟染洲也紧跟着,一起跳进了河里。 冷涩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拖着沈寒声整个人不停往下坠落。 他在记忆力寻找着怀表掉落的地方,终于在河里摸到了那块表,在身体里的氧气耗尽之前,他努力往上游,却被挣扎的孟染洲拖住了。 他身体使不上力气,脑子里也越来越晕乎,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两个人快要沉底之时,噗通一声响。 谢语乔跳下来了! 意识快要消散前,沈寒声模模糊糊的睁开眼, 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朝着孟染洲游去, 眼睁睁看着她救走孟染洲将他带上岸, 再眼睁睁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抱着早已昏迷的孟染洲,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 朦胧中,沈寒声眼泪流落,而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游出了水面!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湿淋淋的身体之上。 他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站起身。 看着正在桥边给孟染洲做人工呼吸的女人,沈寒声握紧了手里的怀表,一步步往路边走去。 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时,谢语乔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口叫住了他,“阿声,你会游泳,我就先救了染洲,你有没有事?” 沈寒声脚步顿了一瞬,“没事。” 看着孟染洲慢慢睁开了眼,谢语乔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攥住沈寒声的手:“阿声,我送你回去……”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孟染洲带着哭腔的声音。 “语乔,我头好疼……” 谢语乔怔了怔,正在犹豫的瞬间,沈寒声便干哑着嗓子道:“你去照顾他,不用管我。” 谢语乔连忙道:“那等我送他去医院后,就马上回来陪你。”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沈寒声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她都不用管他了。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们便彻底脱离夫妻身份,再无干系。 谢语乔,长达七年的折磨,如今终于结束。 我,放手了。 如你所愿,奔向别人的怀抱了。 说完,他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步走到路边拉开了车门。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离开的背影,谢语乔心里突然有些慌张。 “阿声!”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 她只能看着那辆车驶出视线范围内。 到家之后,提前接到消息的管家已经备好了姜汤,还送来一整套名贵玉器。 “先生,这是夫人吩咐我给您准备的,她说今晚会回来陪您一起用餐。” 都离婚了,还用餐呢? 他摇了摇头,直接起身上楼换了一身衣服,整理着最后的行李。 推着一堆行李下楼后,无视管家震惊的询问,他哑着嗓子道:“等谢语乔回来,让她好好看看一个月前签的那份文件。” “告诉她,她谢语乔,在我沈寒声的剧本里,彻底杀青了。”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摘下了手上的戒指丢在门口垃圾桶里,提着行李上了车。 暗紫色的跑车沿着南方一路疾驰,隐匿在夜色里。 第十章 车辆在南湾别墅外齐齐停下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沈寒声摘下墨镜,程青柠呢? 不是说给他准备了惊喜吗? 怎么他离婚自由了,她都不出来接一下? 抱着疑惑的心理,沈寒声推开了那扇异常安静的大门。 咚的一声重响后,轻快愉悦的钢琴音无缝奏起。 第10章 而原本漆黑不见光的客厅也在刹那间亮如白昼,将隐在黑暗里的情形都照了出来。 被白粉色玫瑰装点一新的客厅里弥漫着浅浅花香,无数熟悉或陌生的脸含着笑,推着巨大的城堡蛋糕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身粉白抹胸晚礼服的程青柠坐在钢琴前,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指下如狂蜂乱舞,琴声如涌泉般倾泻而出。 远远看到这么一副宛如梦境的画面,沈寒声只觉得心跳都停了几拍。 他被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笼罩着,整个人无意识地跟着琴声而去。 一步,又一步。 最后在钢琴边停下时,最后一个尾音刚好截止。 程青柠抬起那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眼,变魔术一样举起一束玫瑰,送到了沈寒声身前。 “阿声,谢谢你选择了我,来到了我身边。” 话音一落,身后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庆贺声。 “阿声离婚快乐!” “恭喜阿声抱得美人归!” 刚离婚的沈寒声还不太适应这样喧沸的场面,轻轻抿住唇,眼底闪过一丝羞赧。 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程青柠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起身钻进他的怀里。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沈寒声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却听到了她含着笑的声音落在耳畔。 “阿声,你当时说要给我一个名分那些话,现在还做数吗?” 沈寒声微微怔住,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很认真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程青柠收回手,然后往后推了两步,突然拿出了一束花。 现场观众们看见她这个动作,尖叫声愈发激烈,几乎要掀翻屋顶了。 看到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那一枚纯净闪耀的钻戒时,沈寒声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这才隐隐约约明白,她今天这么兴师动众准备这么一场惊喜,问他那句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是事实也如他所想。 程青柠拉住了他的手,在他右手无名指上落下了一个轻如蝉翼的吻。 对着他,对着两边所有朋友,无比虔诚地问出了那句话。 “阿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未婚妻吗?” 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等她求完婚后,才默契地一起喊出了那句“在一起”。 沈寒声的心跳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里不断加快。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满是期待的眼,脑海里飞速闪现着和她在一起的无数个瞬间。 初见时,她伸手扶住了为情所伤买醉的他,在他难过时,温柔地替他擦干眼泪。 在他说想包养她时,她会高兴地搂着他说,能入哥哥的眼,是她的荣幸。 无数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深夜里,是她陪在他身边,说着许多有趣的话题哄他开心…… 是程青柠让他相信,他的人生还没有走到绝路,他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和余力。 也是她让他相信,他那满腔飞蛾扑火般的爱意,并不会溺死在无望的婚姻深渊里,而会在涅槃后得到新生。 他跨过了那宛如噩梦一般的黑夜,来到了黎明。 而支撑着他走出来的,在终点处等待他的,一直都是程青柠。 所以哪怕他心底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刚获自由又走入婚姻的不安,但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人而消散了。 他做出了最从心的选择,给出了最坚定的回答。 “我愿意。” 第十一章 凌晨时分,孟染洲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谢语乔哄着他睡下后,起身去了阳台。 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拿出手机给沈寒声发了两条消息。 “阿声,今晚我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回来看你。” “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请个家庭医生去看看?” 一向秒回的人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谢语乔等了几分钟,还没收到回信,以为他是睡下了,便没有再打扰他。 她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然后打开了朋友圈。 一大片度假聚会消息里,夹杂着几条一个视角的求婚视频。 是沈寒声的几个朋友分享出来的,她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忍不住点开。 视频一开始正对着求婚的女生。 第11章 一看见这张脸,谢语乔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面。 但她也懒得再想这究竟是谁,正准备退出去,镜头忽然左移了一点,将被求婚的男生的背影拍了进来。 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坐直,直接睁大眼睛,把手机举到了眼前。 这个男生的背影,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沈寒声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很快又被她抛诸于脑后。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们还是夫妻呢,他还戴着婚戒呢,怎么可能答应别人的求婚呢? 多半是哪个她没见过的朋友吧。 谢语乔用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自己,然后退出了视频播放界面,然后点了个赞。 下一秒,病房里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她再没了休息的心思,起身回去照顾人。 一整夜,孟染洲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闹腾个不停。 谢语乔彻夜未眠,一直看顾着,怕他又烧起来。 天亮时,她也累了,便叫了秘书过来照顾,准备回家休息。 一进别墅,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冷清气息。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堆满的东西的房子里似是空荡了很多。 三四个展览柜里的手办通通不翼而飞,餐柜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餐具也都消失不见,沙发上的抱枕、玩偶都失去踪影…… 她一路走一路看,眉头愈皱愈紧。 等走到卧室前,她推开房门,正想问问沈寒声怎么回事,里面的场景却直接让她呆在了原地。 比起空了一半的客厅,卧室里空下来的地方更多! 衣帽间里只有她的几个衣柜里还有些衣物,梳妆间和首饰间所有东西荡然无存,正房里各个柜子桌子上,一样东西都没有留下! 直到此时,谢语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沈寒声这个人,和他所有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他又开始玩生气闹脾气要搬走这一套了? 一想到这,谢语乔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她跟他说过那么多次,只是玩玩而已,他怎么就这么玩不起呢? 看来前些日子那些大度、宽容,不过都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她越想越烦,直接叫来了管家,语气差到了极点。 “先生都搬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搬到哪了?” 管家闻言,连忙战战兢兢地解释起来。 “是,是您上次说不管先生怎么闹,都由着他,不要拿这些烦心事来打扰您,所以我们才没有上报,这次先生是叫沈家的司机们来接的,应该,应该是搬回自己家了吧。” 回自家家了? 那岳父岳母岂不是都知道了? 沈寒声怎么把这么一点小事闹得这么大? 谢语乔的脸色难看至极,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长时间的嘟声后,依然无人接听。 她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到床前。 她按了按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疲惫眼睛,再睁开时,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厚沓纸。 看见纸上的《离婚协议》四个字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慢慢涌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离婚? 沈寒声这次闹的是这一出?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语乔心底的怒火烧到了最旺。 以前两个人吵的最凶的时候,他再生气再气愤,也从没提过这事! 如今就因为他落水,她没回来照顾他,他就闹着要离婚? 他对孟染洲就这么大意见么?对婚姻就这么儿戏么? 谢语乔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协议,正要翻开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沈寒声冷淡的声音。 “有事?” “你这次想用离婚威胁我?至于吗?” 面对她这满是愤怒的质问,沈寒声整个人都显得无比冷静。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窗帘,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慢悠悠地答复她。 第12章 “当然不是。” 听见这话,谢语乔绷紧的心刚缓下一秒,就被他下一句话又吊了起来。 “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何需威胁?” 第十二章 结束了? 谢语乔气得冷笑一声,眼里乌云密布。 “你说结束就结束了?我绝对不会答应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原来还没看内容啊。 沈寒声踩着拖鞋走到桌前,端起早早准备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建议你不要把话说太满,还是先看看协议内容比较好。” 他这无比从容的语气让谢语乔那颗坚定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她手上的力气蓦然加大,将平整的纸张揉的满是褶皱。 犹豫了片刻,她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对呛,翻开了协议。 协议上写明,离婚原因是因为一方对感情不忠,婚后财产按照法律平分。 而协议末尾落款,赫然是她的名字! 看着这三个字的瞬间,她脑海里宕机了一瞬,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模仿了她的笔迹,心底怒火翻涌。 “沈寒声!伪造笔迹是犯法的!这份协议,不可能生效!” 伪造? 沈寒声听得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想起签订这份协议那天的场景,他也能理解她此刻的情绪,还是耐着心给她解释了一番。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专业机构做笔迹鉴定,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亲手签下的。” 谢语乔那颗本就乱成一团的心,直接绞成了乱麻。 她死死盯着这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看了又看,想要找出一丝错漏。 可从头看到尾,无论是笔锋还是连笔习惯,都和她亲笔签下到一模一样。 她只觉得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快要让她窒息了。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签过这份离婚协议,难道是他趁着她喝醉或者是不备的时候,骗她签的吗? 如今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 谢语乔像找到了一丝希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 “你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骗我签的,做不得数!” 沈寒声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找出签字那天录下的视频,直接发了过去。 “我和你离婚这事,已成定局,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是对此还有任何异议或者不同的想法,不管是协议离婚还是闹上法庭都可以联系我的律师,他会替我全权处理离婚事宜。” “谢语乔,这婚,我离定了。” 第十三章 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谢语乔被沈寒声这坚决的语气气得脸都黑了,阴沉地能滴出水。 她点开那条视频,一看到背景里吵闹不休的酒吧,脑海里突然就有了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下一秒,一句清晰无比的“我们离婚吧”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时,谢语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镜头里,坐在沙发上接着电话漫不经心的自己。 看着她点着头回答了一句“嗯”,然后在协议书上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寥寥十几秒的视频,她只看了一遍,那些藏在深处的记忆一下就浮现了出来。 原来那天,沈寒声来找她签的,不是房产协议,而是离婚协议? 她满心只有正在闹小脾气的孟染洲,所以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也没有注意到签的什么东西! 原来沈寒声没有说谎,这份协议,是她在清醒的情况下,亲笔签下来的。 谢语乔那满是阴翳的眼底,瞬间被惊慌和无措所取代。 她猛的站起来,拿着协议一路狂奔到楼下,开着一辆车就往沈家赶去。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协议上签字的画面,耳边也一直回荡着沈寒声挂断电话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沈寒声是怎样一个人。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玩脱了。 在情场里浪荡了十几年的谢语乔,第一次产生了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惶恐情绪。 第13章 这种情绪让她彻底失控。 沈家人说,沈寒声并没有回来。 一句话就把谢语乔那颗抱着一丝奢望的心打入了深渊。 她又给沈寒声打了电话,发了消息,询问他现在在哪里,结果都杳无音讯。 谢语乔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像疯了一样开着车,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这些年两个人恋爱约会时的各个场所,他生气时买的别墅,老宅,他的几个朋友家……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依然是一无所获。 而她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整个人疲惫至极。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她绷紧的神经却让她保持了高度清醒。 她只能不停灌下咖啡,试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她烦到想要杀人之时,孟染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语乔,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再这样……” “滚!” 听到他这夹着嗓子的委屈声音,谢语乔再没有了逢场作戏的心情,直接挂了电话。 正好进来的秘书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汇报的声音都微弱了几分。 “谢,谢总,通过道路监控查到了,先生他应该是去南湾了。” 南湾? 谢语乔这才想起,沈寒声在南湾有一栋别墅,是婚前买的。 她直接撂下手机,马不停蹄的往南湾赶去。 一旁的秘书捡起手机想跟上去,正好接到了孟染洲重新打来的电话。 他看着谢语乔开车疾驰而去的身影,想起她之前的吩咐,说孟染洲的事情都要放在心上,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孟先生,谢总现在有事,嗯,应该是去南湾了,几点回来?我不太清楚……” 第十四章 砰砰砰。 听着门外这阵急促的拍门声,程青柠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水果,看了一眼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沈寒声,起身走到门边。 门一拉开,看到谢语乔那张焦急无比的脸,她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是?” 谢语乔满心满眼都只有找到沈寒声这一件事,连人都懒得看一眼,就要往客厅里闯进去。 “让开!” 看着她这急不可耐的动作,程青柠手里的水果刀挽了一朵花,擦着她的眼睛横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里是私人住宅,你如果非要闯进来,可要自负后果哦。” 瞧见那锋利的刃间,谢语乔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后退两步,抬起那双阴沉无比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隐怒。 “这是我家!私闯住宅的是你吧?你是谁?”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程青柠的心坎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满脸都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怡人神色。 “这是我未婚夫家。” 听到这几个字,谢语乔整个人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又看了一眼身前的人,这才发现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好像是,那个求婚视频里的女主角…… 那她是沈寒声朋友的未婚妻? 可这房子确实是在沈寒声名下,难道他送给朋友了? 谢语乔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还是没个头绪,最后索性直截了当想问个清楚。 “你未婚夫是?” 程青柠正等着这个问题。 她收回那把匕首,轻轻吹去上面的扬尘,斜着眼看向谢语乔。 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愉悦。 “就是……” 第14章 “你怎么在这?” 听到沈寒声的声音,两个人双双回头。 程青柠瞬间收起了刚刚嚣张的气焰,整个人像剪了利爪的猫一样,变得温驯无比。 “阿声,这个人突然闯进家里,我看八成是个行窃的小偷,要不我直接报警吧。” 她这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直接让谢语乔看呆了。 可一接触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她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叫了一句“寒声”。 沈寒声也没想到洗个澡出来,会遇到前妻和未婚妻碰面的修罗场。 他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走到门口,声音淡淡的。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有事联系我的律师吗?” 只一句话,就把谢语乔眼里那道光扑灭了。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几分,满脸都是惊慌和茫然的神情,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 “寒声,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们聊聊好不好?” 沈寒声微微蹙起眉头。 他没有回她,而是先侧过头看了看程青柠,语气放柔了些。 “不是要做雪梨银耳羹吗?快去吧,等我忙完来帮你打下手。” 听到这话,程青柠的脸也耷拉了下来,很是不情愿的摇了摇头。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你……” 沈寒声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推着她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关上了门,这才回身看着谢语乔,语气又变得冷冽起来。 “误会?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这一年里,你做的一切不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吗?我和婚内多次出轨的妻子解除婚姻关系,合情合理。” 第十五章 看着两个人那有别于普通朋友的相处方式,谢语乔心里生出了很强烈的厌恶感。 她正想问问沈寒声这个人到底是谁,就听到了他这番话,一下就又乱了方寸。 “是我错了,寒声,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以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再出去拈花惹草了。” 这些信誓旦旦的保证,沈寒声在五年前就听过另一个版本。 那时候谢语乔为了追他,也是这样承诺的。 可是结果呢? 所以再看到她当面给出这种承诺,沈寒声只觉得可笑。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着彻底解脱的生活不过,转头跟你回去继续生不如死的婚姻生活呢?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给一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渣女,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呢?我不是圣马玛利亚,我这儿也不是垃圾回收厂,你找错人了。” 谢语乔的脸色在这几句话里,慢慢变得惨白无比。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懊悔和惊恐的情绪,正在一步步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她很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可一想到自己亲手坐下的那些事,又觉得无可辩驳。 气氛就这样凝滞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别墅门口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语乔!” 大病未愈的孟染洲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一把挽住了谢语乔。 沈寒声只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谢语乔顿时如梦方醒,如避蛇蝎一般甩开了他,直接将人推倒在了地上。 孟染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沈寒声面前出这么大丑。 他气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谢语乔那冷漠的眼神,和沈寒声嘴角闪过的笑。 他把这笑理解成了报复的嘲讽,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忍不住又演起来了。 “语乔,你干嘛,是不是先生又和你说什么了?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吗?你说先生脾气大爱使小性子,要我多包容包容他,我都按你说的……” “你给我住口!” 他的茶言茶语刚说到一半,就被谢语乔一个阴冷至极的眼神吓得噤声了。 沈寒声看着两个人演这场戏,只觉得意味无穷,忍不住点评了一二。 “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就让他继续说下去啊,我还挺想知道,我真心喜欢了五年的人,究竟是怎么一个人皮兽心、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谢语乔的眼睛兀地睁到最大,忙不迭地想要解释,却被孟染洲一句满是震惊的话打断了。 “你们已经离婚了?” 沈寒声笑着点了点头,满脸无所谓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人。 “离了,并且以后,绝对不会复婚。恭喜你啊,孟染洲,你可以上位了。”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往谢语乔心口上戳。 第15章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满眼绝望地看向沈寒声,却只看到了他坦然的笑。 这解脱了一般的笑,比这些话还让谢语乔难受百倍。 她愧于面对他,又害怕再听到一些让她更难以接受的话。 她只能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里,踉踉跄跄地逃离。 逃离这让她无法承受的痛苦之地。 第十六章 孟染洲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就被落了下来。 他看着谢语乔渐行渐远的背影,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刚想追上去,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看向沈寒声。 “沈寒声,我早就说了,在我面前,你毫无胜算!” 沈寒声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下石梯,走到他面前。 他比孟染洲要高个五公分左右,所以微微一垂眸,他就能看到孟染洲眼里的嚣张气焰。 想起那块被泡坏的怀表,和前尘种种,沈寒声就觉得也是时候该和他算算账了。 他活动了活动手指和关节,脸上端起一抹得体的笑,然后在孟染洲那满是不解的眼里,狠狠扬起了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打得孟染洲那因病而潮红的脸肿了起来,他受不住这重力,更是直接摔到了几米外。 虽然指尖不住传来阵痛和麻木感,但沈寒声却觉得身心舒畅至极。 他满脸无畏地迎上孟染洲那快要烧起来的愤怒眼神,轻声开口。 “这一巴掌,还你的,你有什么不满吗?” 孟染洲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 可他现在身上没有力气还手,只能扯着喉咙,尖叫个不停。 “沈寒声!你给我等着!语乔要知道今天的事情,他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沈寒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他半蹲下来,扬起手,又照着他的左脸来了一巴掌。 两边绯红的掌印对齐,看得他的强迫症都好了不少,语气也变得轻快了。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的怀表,我们两清了。” “当然,你要是想报复我,欢迎你带着谢语乔一起来,我不介意也给她几巴掌。” 说完,他再没看孟染洲一眼,施施然起身。 一转头,沈寒声就看到了趴在窗前,一脸不高兴的程青柠。 两个人一对视上,她立刻跑到门边打开门,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揉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打人怎么不叫我来,手痛不痛啊?” 一看到她,沈寒声的心就软了三分。 “不痛啊,下次有机会你帮我打好不好?” 听见他这么温柔地哄自己,程青柠的脸色总算了好了些。 她扶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然后拿了几个鸡蛋进厨房煮着。 看着她为了这么点小事忙里忙外的样子,沈寒声轻叹了一口气,想叫住她。 “没事啦,不会肿起来的,不用煮鸡蛋了。” 程青柠根本不听,自顾自煮好,才走到他身边坐下,取出鸡蛋在她通红的掌心慢慢滚着。 看着她这么较真的样子,沈寒声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她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是不是光顾着看戏了,雪梨银耳羹做好了吗?我还等着喝呢。” 程青柠心里憋着气,不肯接他给的台阶,沈寒声只能换个话题。 “过两天去沪海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那我们今晚一起收拾行李好不好?” 提到这,程青柠终于开口了。 “先去一趟欧洲,再飞沪海。” “欧洲?去那干什么?” 程青柠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拗不过只好妥协的宠溺。 “那块表不是奶奶的遗物吗?当然要先修好,不然你带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她该多伤心啊。” 沈寒声没想到她会这么细心周到,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但昨天他在来的路上检查过那块表,应该是修不好了,也不想再白跑一趟。 “不用啦,只是不转动了而已,只要东西还在我手里,就没关系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宽慰,可程青柠眼里的心疼却愈来愈浓。 她放下鸡蛋,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他洗澡摘掉的戒指,慢慢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语气真挚而温和。 第16章 “去吧,就当旅游了,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第十七章 拖着还没好全的病体,肿着脸的孟染洲在别墅外等了一夜,也没能进去。 沈瑟秋风将他满腔怨怒吹散了不少,天亮时,他又开始发起烧来,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不时给谢语乔发去一条卖惨的信息。 她一条也没回复。 直到第二天中午,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开门的动静吵醒了睡得很浅的孟染洲,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正要上车的谢语乔,连忙挣扎着站起来,扣住了她的手。 那双素来惹人怜爱的眼里又积蓄起一汪汪水泉,声音哀婉至极。 “语乔,你看看我的脸,都是被沈寒声打的,他还说要是我敢和你告状,他还要教训我,呜呜呜呜。” 谢语乔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再没了往日的宠溺和纵容。 “打了就打了,你不该受着吗?以后不许再去打扰他,听见没有!” 她这置之不理的态度,和孟染洲设想中相差甚远。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语乔,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你不是说过会哄我一辈子的吗?” 听着他这刻意挤出来的哭腔,谢语乔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直接抽出手把他推开了。 “哄你玩玩罢了,你还当真了?孟染洲,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之前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我心里唯一喜欢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寒声!” 一句话直接把孟染洲满心的希望打碎了个彻彻底底。 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再伪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嘶吼起来。 “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语乔,你搞清楚,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你要是真喜欢沈寒声,为什么我打他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为什么你无数次抛下他留在我身边?” 听到这话,谢语乔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底生出一股压不住的燥热感。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画面。 大桥边的落水,别墅里的日历,拍卖行的争执…… 每一幕里,她都能看到沈寒声那孤单而寂寥的身影,和掩饰不住的失望眼神。 直到彻底失去后,谢语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究竟有多过分。 懊悔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不想再听到孟染洲提起这些旧事,他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喋喋不休吵个不停。 “你就算是真的逢场作戏,语乔,你现在也已经入戏了,你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是沈寒声,不然你为什么会答应离婚?不就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吗?” 离婚两个词,将谢语乔暂时遗忘的那些残酷事实再次唤醒。 她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涣散。 她再控制不住,一把扼住孟染洲那消瘦的脖子,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充血爆起。 很快,这红沿着脖子传到了他的脸上,慢慢变成了乌紫色。 孟染洲奋力挣扎着,却抗不过这蛮力,只能瞪大眼睛,感受着肺部的空气渐渐抽离远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谢语乔终于收回了手。 他像一个濒临破碎的布偶娃娃一样,软着身体瘫倒在了地上。 谢语乔再没看他,直接交给了秘书处理。 “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第十八章 飞机落地瑞士后,沈寒声才发现程青柠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接送的车辆、五星级酒店、以及安排行程的管家…… 看着这毫无疏漏周到的安排,沈寒声心里有些诧异。 他记得程青柠说过,她只是普通家庭毕业的学生,为什么在国外会有人脉和资源呢? 但他心里惦记着怀表,也没有再深思下去。 等到了钟表行,修理师检查完说还有修复的机会,沈寒声这才放心。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闲来无事,一直在外旅行,把景点都逛了个遍。 程青柠对这里的一切都如数家珍,似乎来过无数次。 所有名胜古迹、历史典故,她都能说个清清楚楚。 此外,两个人曾在街头偶遇过他的几个朋友,被邀请去庄园做客。 沈寒声发现她不仅会马术、网球,就连专供欧洲皇室的酒,也能点评一二。 沈寒声越来越觉得,现在陪着在他身边的程青柠,和他认知里的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很是不同。 一天天下去,积蓄在他心头的疑云越来越深。 第17章 每每他想试探性问几句,可一对上她那张单纯无害的脸,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取表那天,程青柠在门口又遇到了朋友,沈寒声就一个人先进了店里。 他们定了下午回国的机票,所以他没有磨蹭,很快就拿了东西出门。 一推开门,却没看到程青柠的身影。 倒是几米外的台阶上团团围了不少人。 四下看了几圈还是没找到他人,沈寒声只好往人堆那边走。 还没走近,他就听到了一道很像谢语乔的声音。 “关你什么事?” 听到这,沈寒声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看着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踩上一旁的花坛,这才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确实是谢语乔。 几天不见,她憔悴了不少,再不复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红着眼一把揪住程青柠的衣领。 “我来找我老公,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相较之下,程青柠从容太多,她瞟了谢语乔一眼,然后抬起手,直接打掉了那将她衣领揉皱的手。 “阿声和你已经离婚了,前妻大姐,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能呢?”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沈寒声心下一沉。 倒不是因为她们两个人撞上起了冲突。 而是因为程青柠。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柔顺乖觉的样子,虽然偶尔会惹出一些小的风波,但只要遇到事情,就会第一时间叫他来帮忙处理。 他一直以为她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不谙世事、没有主见的小姑娘。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居然有着另一幅面孔吗? 这么桀骜不驯,这么乖张跋扈。 颠覆了他这半年里的对她的全部认知。 就在他思忖时,被推开几米刚要还手的谢语乔一抬头看到了沈寒声,立刻收手挤开人群,往他那儿跑过去。 “阿声,你为什么一声不吭,一个人来瑞士了?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担心吗?” 在一起五年,沈寒声知道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担忧是发自内心的。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式的间歇性关怀了。 他静静看着她,眼里如一潭湖水那样平淡。 “我出不出国,与你无关吧?况且我不是一个人,是和未婚妻一起。” 第十九章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在了谢语乔耳边,让她当场呆立在原地。 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停滞了一般,只会机械地重复着。 “未婚妻?” 在她那满是难以置信的视线里,沈寒声缓缓点了下头,然后冲着人群里叫了一声。 “青柠。” 下一秒,那个上一秒还在怼人的女人就又变回了温驯的小绵羊,微微探出半个头,很是天真地眨了眨眼。 “阿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寒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心虚的味道。 他也确实有很多事情想问她,但目前,并不是时候。 所以他压下心头那些疑云,对着她招了招手。 程青柠立刻小跑着走到了他身边,很是自觉地伸出手,把他从花坛上扶下来。 看着两个人这熟稔自如的亲密样子,谢语乔那张愣住的脸出现了些微裂痕。 她死死捏紧拳头,满是震惊地看向十指交扣的两只手,声音因为失控而变得格外尖锐。 “这女人是你未婚妻?” 沈寒声握着程青柠的手翻转了一下,将那两枚闪闪发光的对戒露在她眼前。 “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轻飘飘的口吻,直接点燃了谢语乔心头怒火。 “我们才离婚不到一个星期!” 沈寒声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和。 “纠正一下,加上离婚冷静期,是35天。” 第18章 这句话直接堵的谢语乔哑口无言。 这几天,她一直在律师所看那份协议,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可经由十几位精英律师的研究,却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她联系过沈寒声的律师,想要试试能不能协商,让这份协议作废。 可对方的态度却很坚决,只说如果不同意协商离婚,那他们就会直接向法院起诉。 谢语乔知道这是沈寒声的意思。 解铃环需系铃人。 她只能整理好情绪来找他,一路追到了国外。 她本以为找到人了,服个软诚心忏悔一番,再回忆一下他们过去五年,他就会心软跟她回去。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谢语乔一巴掌!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才离婚几天不到,就答应了别人的求婚! 她死死盯着程青柠那张脸,一些被暂时遗忘的记忆就闪回到了脑海。 朋友圈,求婚的女人,那个神似沈寒声的背影…… 直到此时,谢语乔才发现,原来她早就看到过他们求婚的现场视频! 只是她那时还沉浸在和孟染洲调情的氛围里,根本不知道沈寒声已经决意离婚的事情。 一瞬间,那些煎熬着她的刻骨铭心的痛感再一起涌上来,将她那点微乎其微的希望彻底浇灭了。 她迎上那道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意的眼神,满是苦涩地开口,问了最后一句。 “你和她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是吗?寒声。” 听到这话,程青柠眸光也闪动了几下,轻轻转头看向身边人。 面对这两道带着不同含义、意味深长的视线,沈寒声却没有任何慌乱。 因为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第二十章 从律师手里拿到离婚协议那天起,沈寒声就知道,只要知道了真相,谢语乔一定会问出这句话。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他爱她已经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用还没玩够这个借口劈腿、出轨。 她以为他对她的爱是不可撼动的,哪怕有朝一日转移到了别人身上,也不过是由爱生恨,出于报复。 她试图用这个借口,来宽慰放纵过头的自己。 --你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坚定不移的爱情,你之前做出的所有花心举动,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换个人和你处于同一个位置,他们都无法控制自己,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哪怕是你曾努力想要为之收心的、爱过的男人,都无法做到为了你始终如一,你又何必严苛待己呢? --既然爱是如此易变的东西,那又何须对它报以十分的忠诚呢?不如趁着年轻多玩弄玩弄感情,等累了再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凑合凑合。 不就行了? 这些,是谢语乔婚后,一次又一次出轨时的心理活动。 沈寒声起初并不懂得这些。 直到他破罐子破摔,找到程青柠,说要包养她时,才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不同的是,他那时心里还带着背叛婚姻的负罪感。 他一边想报复她,一边又痛恨着不忠的自己。 两种情绪在他身体里轮流出现,一直折磨着他,让他几乎痛不欲生。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出现,沈寒声才终于看清了那些困住他的迷障,找到了能让他解脱的办法。 爱又如何,恨又如何,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一些虚妄的情感。 人死了,成了一捧骨灰,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那样去折磨自己,去浪费余生,真的划算吗? 他才27岁,为什么一定要和谢语乔绑定余生呢? 这是沈寒声死里逃生后,为这一道看起来仿佛是个死局的婚姻难题,写下的答案。 所以在康复后,程青柠又一次撒娇说想要一个名分时,他答应了她。 他决定放过自己,决定悬崖勒马,决定不再放任自流、堕落成和谢语乔一样滥情的人。 他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还有一心爱着他的人,还有不可估量的未来。 他和谢语乔,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所以在时过境迁之后,沈寒声终于有机会,将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坦白而出了。 当着谢语乔的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报复?我是曾想过要报复你的,可后来我想过,如果为了报复你那点虚伪的、廉价的爱意,搭上我的一生,是多么不值得的事情啊。所以我最后选择和青柠在一起,不是出于报复,仅仅是因为彼此相爱罢了。” 第19章 “在我的认知里,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手,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做出决断的事情。其实你没有必要找出那么多似是而非的借口,掩盖你已经变心的事实的,你只要告诉我一句,你已经不爱我了,我就会心甘情愿离开的。” “可你却一直拖延着,不肯让我死心。娶你这一年里,是我一生中最黑暗最难过的日子,但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我也醒悟过来了,才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这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和你一样,能同时爱上很多人,将心分给很多人的爱情,或许某一天你所推崇的开放式婚姻真的会成为世界主流,或许你真的有一天就幡然醒悟,收回撒出去的那些心回归家庭了。” “但那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谢语乔,因为你和我,从来就不是同路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第二十一章 说完,沈寒声再没看谢语乔一眼,拉着程青柠就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程青柠能清楚看到谢语乔整个人彻底崩溃、瘫倒在地上的场景,一时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但因为在沈寒声面前,她还得扮演一下乖巧小姑娘的角色,所以只能侧过头去偷笑。 等她笑够了,调整好表情回头时,却直直撞入了一双带着些怀疑的眼睛里。 “想幸灾乐祸就光明正大的笑,为什么要躲起来?” 糟糕,好像露馅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青柠脸上的笑意凝住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一把抱住沈寒声的胳膊,像从前那样撒起娇来,试图轻轻盖过方才发生的事情。 “我是听到阿声说和我是彼此相爱才笑的,哪里有幸灾乐祸。” 她这飞速变脸的能力让沈寒声都有些意外了。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和他对视。 “当初约法三章的时候,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花言巧语骗人的行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说实话哦。” 他的语气虽然柔和,可程青柠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太好。 所以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很是老实地说了实话。 “是有些幸灾乐祸。” 见鱼咬钩了,沈寒声睫毛轻颤,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知道她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程青柠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了一分,没有立即回答。 准确来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她在沈寒声心里,一直是个不惹事、乖乖听话的形象。 他说不让她打听他老婆是谁,她就一直装不知道;他说要她好好待在别墅里,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就配合他金屋藏娇…… 在这段并不纯粹的感情里,她把真实的自我都伪装掩饰了起来,就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留在他身边,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合适的,鸠占鹊巢的时机。 按理来说,如今夙愿达成,程青柠本该坦白一切的。 可她又担心他在上一段感情里伤得太重,无法接受她也骗了他的事实,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抛下她离开。 所以她才把这个秘密一瞒再瞒。 可看现在这个情况,似乎瞒不住了。 尤其是他现在看过来的那分外认真的视线,让程青柠如坐针毡,心如火烤般。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争执着,一个要她撒新谎圆旧谎,一个要她别演了把真相和盘托出。 她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建议,纠结难定。 直到那只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停滑动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纤细的手握住时,她才终于清醒了些。 而耳畔也落下来一道平静中隐含着无限力量的声音。 “都是我的未婚妻了,有些秘密,你还不打算和我共享吗?青柠。” 一句话,就让那些困扰她的声音全部消散了。 程青柠终于有勇气抬起头,堂堂正正迎上那道视线了。 而她的眼里也再看不出从前那些刻意演出来的乖巧和温驯。 只有无尽的坚定,和一闪而过的犹豫。 她不想再骗他了。 至少这一刻,就让她做一回自己吧。 第二十二章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酒吧,而是在那之前一个月的一场晚宴上。你和谢语乔一起出席,半路上她却丢下你,去邀请旁边的男伴跳舞了,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闷酒,周围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你们俩。” “但我记住你名字,是在你喝醉了拿着酒瓶砸到谢语乔肩膀上那一刻。你挥手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骂她的用词也太过犀利,全场人都被你镇住了,你却视若无睹,提着酒杯大方而桀骜不驯的离场了,那一幕实在是让我过目难忘。” “后面一段时间里,我断断续续了解了你和谢语乔的所有事,我那时候很好奇,你既然是一个这么勇敢无畏的人,为什么会作茧自缚困在这么一段已经腐烂的婚姻里,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呢?” “我是一个好奇心和探索欲过于旺盛的人,而你和我之间也似乎很有缘分,谁能知道我们居然会在酒吧再见面呢?那一晚你把我错认成谢语乔,抱着我哭个不停,把心里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奇怪的是,我那时候明明觉得你活该,却又忍不住回抱你,安慰了你一整晚,你我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了,你对认错了人这件事深感歉意,执意要补偿我,我不肯收,你还取了现金追到了我学校里,硬要塞给我。” 第20章 “那天过后,我被男人包养的故事就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在议论不休,为了洗脱这个黑锅,我只能去找你还钱,你却刚和谢语乔吵完架,又喝得酩酊大醉,一看到我就说要包养我。我其实是想拒绝你的,可那时你看过来的眼神太过脆弱,我又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情不自禁就答应了。事后我想过,为什么我会突然做出这种糊涂的决定呢?难道只有心软吗? “其实,还是有一丝期待的,我期待着能亲眼看到你从那汪泥沼里走出来,期待你能重获自由。可你之后做出的所有选择,都让我一直在失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谢语乔身边,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包养我,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了。她只是一个没有心的烂人,就算报复回去了,又能怎样呢?受伤的还不是你吗?”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的视线就会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只要不涉及到谢语乔,你就永远冷静而理智,平和而淡然,我实在太喜欢那样的你了,才会心甘情愿做低附小,装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可怜模样,好留在你身边。” “直到车祸发生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满身是血、睁不开眼的样子,第一次有了想把你抢到我身边保护起来的念头。如果以前我要你离开谢语乔是因为同情怜悯,那从那一刻起,我彻底醒悟了,我喜欢你,已经到了无法再自欺欺人的地步,我没有耐心等你想清楚再走出泥潭了,我已经做好了就算你不答应离婚,我也要带你离开的准备。” “还好你从车祸中醒来后,也终于走出了那座困住你的牢笼,你不知道你答应我要给我一个名分,要离婚那一刻,我恨不得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戒指,当场就戴着你身上,好把你牢牢栓在我身边,免得你反悔。” “还好,还好你没反悔。” 话说到最后,程青柠的脸上带着庆幸和释然,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惊慌。 看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沈寒声心里也百感交集的。 他从没想过,原来从程青柠的视角里看,他们之间的纠葛会是这么深厚而不可言说。 两个各怀心思,且从未对彼此坦白过心意得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没有误会,没有怀疑,没有争吵。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似乎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一样。 苍天派来了一个人,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至此,他不会再困于迷雾之中。 第二十三章 万米高空之上,轻盈柔软的云朵隔着窗飘摇着,似乎触手可及。 小睡了一会儿后,沈寒声一醒过来,就看到了一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漆黑瞳孔。 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看到才过去两个小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看到他的表情,一旁的程青柠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奉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做噩梦了吗?还是梦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沈寒声刚巧也渴了,就先接过了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等他放下杯子后,飞机正巧掠过一座城市。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再收回视线时,就看到了一脸委屈巴巴的程青柠。 “阿声,我把所有事情都和你坦白了,你为什么一直不搭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寒声这才意识到,好像这半天里,他确实一句话都没说。 一开始,他是被她说的那些事震惊到了,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情说话。 上了飞机后越想越困,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直到听见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才想起好像是该给她一个答复。 平心而论,对于程青柠骗了他这件事,沈寒声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生气的。 倒不是因为骗人这种行为,毕竟是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她是个缺钱的小姑娘,提出要包养她的,光是这龌龊的心思,他再想起来都觉得很无耻,自然不会介意她隐瞒这些事。 他在意的,是他都确认离婚了,她还演戏骗他这件事。 他都求婚了,还不说实话,那是打算瞒着他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尽管他原谅了她的行为,可憋在心里那些气都还没有消,需要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看着她又装出了从前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他那颗心又不自觉软了下去。 为了不被她干扰,他抬起手盖在她脸上,淡淡开口。 “当然还在生气,你骗了我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有什么还瞒着我?” 透过指缝,程青柠看到他冷着的脸,连忙举起了右手。 “我发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有任何隐瞒,我天打……” 没等她说完,沈寒声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语气里满是无奈。 “在天上呢!你赌什么咒发什么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酌情看原不原谅你。” 看到一线生机的程青柠连忙点头。 “你之前跟我说,你家境普通,是怎么个普通法?” “有些钱,有些房,你想要什么珠宝,咬咬牙都能买的普通程度。” 听到这话,沈寒声不自觉地想起之前自己拿着几百万的支票说要弥补她的事情了。 他怎么就不多加点钱呢? 就几百万,难怪她看不上,估计还觉得他这个做富豪的小气吧! 他真是丢了富豪们的脸啊。 虽然心里腹诽着,可沈寒声嘴上却不肯露怯。 “谁要你送珠宝了?你之前都不收我的包养费,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珠宝?” 第21章 “不是我不要,是我怕你误会我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哪天就甩了我,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对你的一番真心而已……” 第二十四章 盘问了一路,沈寒声觉得自己已经把程青柠的真实情况掌握地七七八八了,这才终于松口原谅了她。 她自然是欢欣鼓舞,开心得不行,一下飞机就带着他回了家。 去瑞士之前,他就答应过她,这一趟回来跟他去见家人。 可当车开进沪海最中心城区的别墅区时,沈寒声还是沉默了。 他转过头,盯着程青柠,语气幽幽。 “沪海程家,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家世?” “不普通吗?那可能是我父母从小教导我要谦虚自省一些,产生的错误认知?” 听到这个几乎挑不出来错的答案,沈寒声第一次知道,原来程青柠是一个这么巧舌如簧的人。 他刚想说她几句,车就停了下来。 他看着等在门口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那双素来冷静的眼里不受控地涌出了一些震惊。 不是说见见亲人就好吗?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程青柠就打开了车门,拉着他下了车,开始做起了介绍。 “大家好,这就是我的未婚夫,沈寒声。” “寒声,这是我爸爸、妈妈、大哥,那是我姑姑,姑丈……” 一个个认过去,沈寒声连抬头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他虽然听过程家,但不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娶了谢语乔后,他都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 只有程青柠的大哥,那个号称冰山的程氏集团掌舵人,他曾在宴会上见过几面。 而对方好像也对他有印象,沉着目光看过来好几眼。 沈寒声那颗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越发慌乱了起来。 熬到寒暄结束,他借着去卫生间的理由,好不容易能喘息一会儿了,却在出门时撞到了程慕祎。 他像是在专门等他一样,对着他伸出了右手,眼里带着冷意。 “刚刚招呼打得仓促,现在特意来补上礼数。不知道我是该称呼你一声沈先生,还是谢总的先生呢?” 一句话就让沈寒声刚端起的笑凝在了唇边。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握上他那双冰冷的手,回答得不卑不亢。 “沈先生就好,我和谢语乔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了。” “刚结束,就和青柠在一起,还订了婚?” 他这极富压迫性的逼问让沈寒声头皮发麻。 他脑子飞速转动着,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不管怎么措辞,一说出口就怪怪的,听起来很不正经。 想了又想,他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索性摊开说了实话。 “我还没离婚时就认识青柠了,算是婚内出轨,但我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看他这么坦诚,程慕祎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他点了点头,继续发问。 “青柠比你要小很多。” 好像是小五岁。 沈寒声粗略算了算,心里也打起了鼓。 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在怀疑他仗着年纪大,拐骗小姑娘。 虽然这也是事实吧。 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程青柠都没说放弃,他也不想在她大哥面前露怯,便壮起了胆子。 “她是很年轻,但也成年了,我尊重她的意愿,也遵从了自己的心,才答应了她的求婚。”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寒声看着对面沉默的人,只觉得再在这环境里待下去,很快就要窒息了。 可他又不能临阵脱逃,只能不停在心底给自己加油鼓劲。 就在他手都有些麻木的时候,程青柠找了过来。 她一看到这场面,就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一挑眉,直接把沈寒声护在身后。 “大哥,我和阿声的事情,不是早和你说过吗?你吓唬他干嘛?” 提前说过了? 第22章 听到这,沈寒声下意识地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之时,程慕祎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你说的不过是片面之词,毕竟是婚姻大事,我总得印证一下。” 第二十五章 原来只是试探啊。 沈寒声整个人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程青柠似乎还不服气要还嘴,连忙制止了他。 “没事,青柠,我其实也很想和程总交流一下,毕竟有些事,不应该隐瞒的。” 听到这话,程慕祎那如冰川一样冷冽的眼裂开了一丝缝隙,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他看了一眼这个护短的妹妹。 “你和谢语乔离婚的事情,我收到的消息是她不打算私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团队,这桩官司,我会全程跟进,你们不用担心。等拿到离婚证书后,按照爸妈的意思,你们需要补办一个订婚仪式。” “你要说的就这些?” 面对亲妹妹的质疑,程慕祎点了下头,转过了身。 沈寒声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他忍不住凑到程青柠耳边,小声地问了一句。 “青柠,你家人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这件事吗?” 正好走到拐角处的程慕祎转过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沉声开口。 “如你所说,我妹妹是个成年人,她有思考、判断的能力,也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只要她愿意,我们会尊重她的意愿不加以干涉,这也是程家百年来一脉相承的家风。” 见识了太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豪门内斗,沈寒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清奇的家风家规,一时也愣住了。 “你们家,怎么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看着他露出了少见的震惊表情,程青柠只觉得可爱。 她握着他的手,放软了声音解释给他听。 “你第一次来,是不太能理解。等以后和大家熟了你就知道了,大家其实和外面传的那样不同,比如我大哥,他看起来雷厉风行不近人情,但其实就是外强中干,出了名的耳根子软,我大嫂说动他都不敢往西的,还有我爸妈,他们退休了喜欢清静,所以在这种吵闹场合里不太喜欢说话……” 在程家住了小半个月,沈寒声慢慢融入了这个家庭的氛围。 他能感受到程家人对他是真心以待的,也是发自内心地祝福他和程青柠。 来之前那惴惴不安、担忧了很久的心慢慢都落定了。 天气慢慢转凉,冷空气北上,天气预告京北在月底将会有一场大雪。 程青柠听到后,立刻就开始收拾起了行李,说要带他去看初雪。 他在北方长大,第一次在南边过冬,贪恋这里温和的气温,总说要缓几天,缓几天。 一拖再拖,很快就到了一高的前一天,程青柠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带上了飞机。 两个人一落地,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程青柠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高兴,反而催着他回家。 看着她这急迫的样子,沈寒声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不是来看初雪的吗? 怎么看到雪了,反应这么平淡。 他猜到她心里应该是又揣着些他不知道的小九九,故意拖着不肯走。 程青柠只坚持了十分钟就败下了阵,坦白从宽。 “阿声,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还没带我见过叔叔阿姨,下个月月底我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你不觉得我们该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吗?” 原来还是急着要一个名分啊。 沈寒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 “你就这么着急想结婚?可是我的离婚官司还没打完,就这么结婚是犯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