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岁月可会首》 第1章 13第1章 盛明毓是命定的太子妃,可及笄那年,太子有了心上人,秦芷兰。 他当众直言,此生绝不会娶盛明毓。 盛明毓沦为了满京城人人耻笑的弃妇,盛家不能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儿,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青灯古佛长伴一生,或是一条白绫了却性命。 绝望之际,是小将军谢禹承跑死了三匹马,从边关回京。 他愿以毕生军功求娶盛明毓,盛明毓含泪答应。 可婚后五年,盛明毓偶然听到谢禹承与好友谈话。 “当年你分明心悦秦芷兰,为何娶了盛明毓?” 月光下,谢禹承无奈笑了笑:“皇室不会看着盛明毓被逼死,我若不娶她,她定然会嫁给太子。” “兰儿心悦太子,既不能让她爱上我,那成全她也好。” “至于盛明毓,当年我若不娶她,她即使不死也只能青灯古佛长伴一生。” “如今我只是不爱她,却并未薄待她,她应该知足。” ...... “陛下,臣女愿替公主殿下去北梁和亲。” “你胡说什么?” 御书房中,帝王震惊:“你已嫁与谢将军为妻,如何能去和亲?” 盛明毓缓缓笑开:“盛明毓已经嫁人,赵明毓,张明毓可并没有嫁人。” “不过是换一个身份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五年前北梁使者来京时,臣女在宫中待嫁,曾被使者误以为是公主。” “臣女知晓,陛下不舍公主远嫁,臣女是最好的人选。” 提起五年前旧事,帝王眼眸微沉。 “谢将军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皇帝仍有顾忌,盛明毓只是笑。 “臣女与谢将军并无情谊,若是臣女消失,谢将军只会喜不自胜,谢将军之妻盛明毓将会在十日后死去,陛下不必顾忌。”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盛明毓,你本该叫朕一句父皇。” “造化弄人,你既有心,那朕成全你。” “传旨,册封薛明毓为福康公主,赐庆,云,赵三城为封地,十日后和亲北梁。” “儿臣谢父皇隆恩。” 盛明毓跪地叩首,赐皇姓,封公主,自此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出了皇宫,盛明毓一步步走回谢府,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高高的庭院,这个她自以为是的家,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三日前,谢禹承与好友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脑中回响。 “我此生与兰儿无缘,娶谁都是将就,能成全兰儿,让她坐上太子妃之位,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 “盛明毓已与相府恩断义绝,只能仰仗于我,便是有朝一日知晓了真相又能如何?” “当年我若不娶她,她即使不死也只能青灯古佛长伴一生,如今我只是不爱她,却并未薄待她,她应该知足。” 那一日盛明毓本是精心做了糕点,准备拿给谢禹承吃,却猝不及防听到了真相。 那一瞬她心如刀割,原来谢禹承娶她只是为了成全他的心上人。 原来她以为的深情厚谊都是假的。 泪如雨下,盛明毓踉跄着离开,不敢再听下去。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谢禹承说得没错。 她在这京城中的确只能仰仗谢禹承。 五年前,父亲为了逼迫太子娶她,不惜以她的性命威胁。 那一日白绫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太子若是不松口她真的会死。 后来谢禹承求娶,算是救了她一条命,婚后她便与相府断了来往。 如今才知晓,谢禹承当初救她只是想着。 若她没死,太子定会娶她,秦芷兰便不能如愿嫁给太子。 若她死了,秦芷兰哪怕如愿嫁给太子,也会坏了名声。 原因千千万,无一条是爱她。 可她却在婚后五年相处中对这人动了真心。 以至于如今知晓真相后,痛不欲生。 不过没关系,京城没了她的容身之处,但天地之大,总有她的去处。 第2章 “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盛明毓回头,谢禹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他自然地搂住盛明毓的腰含笑道:“你身子弱,吹久了风是会生病的。” 谢禹承说着揽着盛明毓往府内走去,似带着无尽情意。 “我让人备下了你最爱的梨汤,你多喝些,暖暖身子。” 下人们见状纷纷笑道。 “将军和夫人感情真好,这整个京城中,感情这般好的就将军和夫人二位吧。” “据说太子和太子妃也是琴瑟和鸣,恩爱得不得了呢!” 这话一出,谢禹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开盛明毓,大步往前走去:“我还有公务要忙,晚些陪你吃饭。” 下人们不知说错了什么,面面相觑,盛明毓只是笑,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她身体强健,吹不得冷风、喜爱喝梨汤的人从来不是她。 这般明显的事情,她竟这么久才发现,实在愚蠢至极。 第2章 盛明毓回到房中,不知为何竟觉得身子发软,她倒在床上,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中,她被一人温柔地搂在怀里,只听他道。 “毓儿,都怪你不听话,没把梨汤喝完,这才病了,要是没有我照顾你,你可怎么办?” “好好休息吧,我守在你身边。” 盛明毓这才意识到,她竟然病了。 原是从那日知晓真相,她就受了极大的刺激,只是一直强撑着。 直到见过圣上,大局已定,这才一病不起。 接下来几日,盛明毓每日昏昏沉沉,高烧不退。 每次醒来,她都能看到守在身边的谢禹承。 他总会拍拍她的身子,温柔道:“别怕,我会一直守着你。” 可这夜,盛明毓从梦中惊醒,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出了一身的汗,跌跌撞撞下床,却腿软摔在了地上。 病了几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来人。” 盛明毓无力地喊着,房门打开,丫鬟春桃被吓了一跳,急忙将盛明毓扶起。 “夫人,您还好吗?” “都是奴婢不好,将军去参加太子妃生辰宴,嘱咐奴婢好好照顾夫人,是奴婢不好。” “无事。” 盛明毓摇摇头,让春桃将她扶到床上。 秦芷兰的生辰宴,自然是要去的,那可是谢禹承每年最期盼的日子。 不要说是她病了,就算她死了,也不会阻挡谢禹承奔赴秦芷兰的脚步。 不知不觉中,盛明毓再次陷入了睡眠,可这次她没睡多久就被惊醒。 她睁开眼,就见谢禹承正蛮横地扯着她的衣服,薄薄的里衣很快被撕烂。 盛明毓惊骇至极,月光下,她身上的男人像是疯了一样。 谢禹承红着眼,满身酒气,动作格外粗鲁。 “谢禹承,你干什么?” 盛明毓被吓了一跳,剧烈挣扎。 这样的挣扎却像是刺痛了谢禹承一般,他暴虐地将盛明毓的手拉到头顶,红着眼怒吼。 “我们不是夫妻吗?毓儿,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说着再次俯身吻盛明毓:“毓儿,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盛明毓一瞬间如遭雷击,没人相信,成婚五年,她和谢禹承始终没有洞房。 谢禹承从前说不忍她早早受生育之苦,始终拒绝洞房。 直到后来,她知晓谢禹承的心意,这才明白,他只是在为他的心上人守身如玉。 可现在,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盛明毓无力地挣扎,可是病着的她哪里是谢禹承的对手。 谢禹承红着眼,像是疯了一般,动作粗鲁蛮横,盛明毓不受控制得泪流满面。 第3章 她曾经很期待这一日,可是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谢禹承一边吻盛明毓一边开口,他的眼泪落在盛明毓脸上,带着无尽的情意和苦涩。 “你为什么要挣扎?兰儿,你为什么要挣扎?你怕我吗?” “兰儿,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吗?” 谢禹承温柔地揉着盛明毓的手腕,叹了一声。 “兰儿,我那么爱你,怎么会伤害你呢?你不要怕好不好?” 谢禹承说着,周身戾气渐渐消失,他真是醉了,抱着盛明毓柔声哄着。 “我那么爱你,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会把我的命给你,你不要怕好不好?” 谢禹承声音越来越低,他睡着了。 盛明毓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心脏已经被彻底碾碎,痛不欲生。 她被当成秦芷兰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同样也是因为秦芷兰才逃过一劫。 她已经知道谢禹承很爱秦芷兰了,不用再被一遍遍提醒。 盛明毓推开谢禹承,狼狈至极地下了床。 守在外面的春桃被这一幕吓白了脸,急忙将盛明毓扶住。 “夫人,夫人您还好吗?” “我无事,今日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桃小声道:“今日太子妃生辰宴,殿下为她燃放了满城烟花。” “如今京城都在传,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呢!” “原来是这样。” 盛明毓苦涩笑着,原来这就是谢禹承今日发疯的原因,他亲眼见到了秦芷兰和太子的恩爱,受了刺激,所以就拿她发泄? 盛明毓死死地咬着唇,心如刀绞,从未觉得这样难堪。 谢禹承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 打发走春桃,盛明毓翻出藏在嫁妆箱子最底层的盒子。 那是一支小小的烟花信物。 盛明毓走到窗前,点燃烟花。 半个时辰后,一个乞丐模样打扮的女子翻窗进了卧房。 她急切地走到盛明毓身边:“姐姐,你终于想到找我了,不对,你怎么这样憔悴?” 盛明毓摇摇头,无力解释太多,她开口,是掩饰不住的酸楚。 “阿婉,你帮我离开,好不好?” “好。”秦婉点点头:“姐姐,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盛明毓苦涩点头,看着秦婉离开,她只有她了,也只能仰仗她。 不远处的谢禹承睡得正熟,盛明毓平静地看着他。 谢禹承,我们很快就要永别了,你会很开心吗? 第3章 次日一大早,谢禹承从床上惊坐起。 看着已经坐在镜前梳妆的盛明毓,谢禹承满眼慌张。 “我,我昨日......” “你昨日喝醉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盛明毓笑着,一如往日般。 “那就好。” 谢禹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下床走到盛明毓身边。 “昨日我喝醉了,委屈了夫人,今日正巧是七夕,晚上我带你去看灯会,好不好?” “好。” 盛明毓乖顺地被谢禹承搂在怀中,成婚五年,每一年今日他们都会一起去看灯会,今年自然也是,就当是有始有终吧。 晚间,谢禹承紧紧握着盛明毓的手,牵着她走在人群中。 谢禹承帮盛明毓挡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生怕别人碰到她,如此体贴。 灯火璀璨中,盛明毓突然红了眼。 最初她对谢禹承并无情意,是在后来日夜相处中动心。 因为他的温柔,因为他演出来的爱意。 所以她甘愿一心一意为他付出,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拿起从前并不擅长的针织女红,为他熬夜写策论,助他直上青云。 第4章 沉浸在荒诞的爱意中,做着一生一世的美梦。 可到底是错付了。 心中酸涩难忍,盛明毓抬手擦掉泪水。 为什么明明说了要放下,却还是会为了这个男人流泪? 谢禹承将盛明毓带到了河边,水面上已经飘了许多河灯。 谢禹承拿了一个给盛明毓,如同往年一样,他们需要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愿。 从前那几年,盛明毓每次写的都是希望她和谢禹承平安喜乐,白头偕老。 而这一次,盛明毓提笔,认真写上。 “愿盛明毓与谢禹承此生不复相见。” “毓儿,你写了什么?” 谢禹承凑过来要看盛明毓手中的灯,盛明毓却先一步将河灯放进了水里。 她无奈笑笑:“看见了就不灵了。” “你说得也是,是我冒失了。” 谢禹承宠溺笑着,将手中的河灯也放进了水里。 “放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好。”谢禹承继续道: “毓儿,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娶你为妻,最大的心愿就是同你白头偕老,神明会成全我的,对不对?” 盛明毓一时无言以对,就在这时,一个暗卫突然出现。 盛明毓认识他,那是专门跟在秦芷兰身边,保护她的暗卫。 他突然出现,那必然是秦芷兰出事了。 果然,谢禹承面色一变,连同她交代一句也顾不上,闪身离开。 盛明毓一瞬间清醒,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她苦笑着摇头。 “盛明毓啊盛明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可笑?难道还认不清现实吗?” 盛明毓转身离开,她知道,谢禹承不会回来找她。 她轻声道:“谢禹承,神明不会成全你的心愿。” 本就不是真心的愿望,神明怎么会成全? 盛明毓随着人群麻木地走着,或许是天意使然,盛明毓看到了隐在暗处相拥的两人。 那正是谢禹承和秦芷兰。 秦芷兰似乎在哭泣:“我与太子成婚五年,始终未能有孕,那些人都在逼殿下纳侧妃,我应该怎么办?” 谢禹承克制着更进一步的动作,心疼道:“你别怕,我会帮你。” 盛明毓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又一不小心见证了他们的深情? 盛明毓无意打扰这对野鸳鸯,她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塞给了她几盏河灯。 盛明毓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手将它们拿起。 那上面赫然是谢禹承的字迹。 “愿兰儿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愿兰儿长乐安康,得偿所愿。” “愿兰儿......” 五个河灯,上面写满了谢禹承对秦芷兰的爱意。 盛明毓抬头望天,她不要再为谢禹承流泪。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对她说着情话,可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刻在意过她。 盛明毓有自知之明,不会蛮不讲理地逼着别人爱她。 谢禹承爱秦芷兰,那就认真去爱,她断然不会去破坏。 可为什么,谢禹承非要骗她? 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将她骗得团团转。 为什么一定要她做出这般愚不可及的丑态,天真地将痴心错付,被辜负后又痛彻心扉? 她也是人,为何真心要被人这般践踏? 可纵然满心愤懑,盛明毓却可悲地发现,她竟然无处发泄。 甚至,如今的她,也无处可去。 怪不得谢禹承这般玩弄她,原来是她命若浮萍,根本无法反抗。 第4章 第5章 盛明毓浑浑噩噩回了谢府。 房中摆满了谢禹承昔日送她的礼物,她将它们一件件收起,这才发现,这些东西都不是她喜欢的。 她喜爱艳色的衣裙,谢禹承送的却全是素色。 她喜爱金饰,谢禹承送的却是各色珠宝。 更不要说是那些藏在礼物中随处可见的兰花印记。 到底是谁喜欢兰花?到底这些礼物真正的主人是谁? 盛明毓不住摇头,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这么明显的真相,她竟然才发现。 “春桃,将这些都拿下去烧了。” 盛明毓平静吩咐,春桃一脸惊愕。 “可这都是将军送您的。” 盛明毓没有说话,那态度却坚定至极,春桃再不敢有非议,利落将那些盛明毓从前最珍视的礼物拿去烧了个干净。 盛明毓只是平静地看着,原来,只需要一把火,就可以将这些肮脏烧个干净,那可真是好。 谢禹承回府时已经天亮,盛明毓正坐在院中看书。 谢禹承紧张地走到盛明毓身边蹲下,小心握住她的手。 “毓儿,昨日我......” “我知道,你公事繁忙。” 盛明毓笑着,帮谢禹承找了一个妥帖的借口。 谢禹承心下一松,却不知为什么在触及盛明毓平静的眼神时更加慌乱。 好像有什么事情再不受他控制了。 谢禹承几乎是慌乱地起身,偏过头去:“醉春楼明日开业,我想设宴邀请太子和太子妃,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 盛明毓只是笑,她知道,谢禹承是为了秦芷兰,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盛明毓答应得痛快,让原本做好了准备要费一番口舌的谢禹承无话可说。 他愣愣地望着盛明毓,明明这人一如往昔的温婉,他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再受他的控制。 谢禹承不敢再多想,几乎是逃一般的匆匆离开。 他不停安慰自己,只是错觉罢了,分明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那莫名其妙的慌乱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次日,醉春楼,太子和秦芷兰坐在一处,两人举止间尽显恩爱。 谢禹承的眼神却始终黏在秦芷兰的身上,生怕别人不知他对秦芷兰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一些心照不宣的约定,太子与谢禹承相谈甚欢。 可没过多久,太子的侍从匆匆走近,似乎有要事。 太子为难地看着秦芷兰,秦芷兰很懂事。 “殿下放心,不必记挂我,谢将军和谢夫人会陪着我。” “那孤便放心了,等孤忙完便带你回家。” 等到太子离开,谢禹承便再也不掩饰,对着秦芷兰体贴至极。 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对她好的时候,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拱手相让。 “这是今春的新茶,太子妃尝尝?” “珍品斋的糕点,听闻太子妃昔日最喜欢,臣特派人买来了。” “这是......” “好了!”秦芷兰笑了笑:“谢将军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谢夫人会不开心的。” 秦芷兰说着抬手,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在盛明毓的眼前划过。 盛明毓曾见过这枚戒指。 那是谢家的传家宝,还未进门时她在谢老夫人的手上见过。 可却在她进门前一日,此物莫名遗失。 以至于传了谢家数代儿媳的戒指到她这里没有了,却不想出现在秦芷兰的手上。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谁让秦芷兰才是谢禹承的心上人呢? 她早已经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难受。 谢禹承这才转头看向一直被他忽视的盛明毓,他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第6章 房中没有侍从,谢禹承挡在盛明毓和秦芷兰面前,同黑衣人动起手来。 他厉声喊着:“盛明毓,保护好太子妃。” 秦芷兰听到这话脸上勾起一抹笑,躲在盛明毓身后柔声道:“将军不必担心我,切记保护好自己。” 谢禹承虽身手不错,可这么多刺客,他实在分身乏术,很难同时兼顾盛明毓和秦芷兰。 一个刺客的剑越过盛明毓划伤了秦芷兰。 秦芷兰惊呼一声,谢禹承动作一顿,在看清秦芷兰被划伤的手臂时目眦尽裂。 盛明毓心中一痛,她读懂了谢禹承的指责,为什么她没有保护好秦芷兰? 谢禹承再无顾忌,急忙冲到秦芷兰身边,搂着她的腰,将她带了出去。 盛明毓愣在原地,看着谢禹承和秦芷兰离开。 求生的本能让她凄声喊道:“谢禹承,救救我。” 可谢禹承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闪身离开。 第5章 盛明毓终于明白,谢禹承不会管她的死活了。 明明只要几日,她就可以离开,为什么最后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她? 为什么一定要她去死? 她只想偏安一隅,安安稳稳地活着,也不行吗? 刺客们将盛明毓团团围住。 危急关头,盛明毓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毒药撒了出去,刺客们当即倒了一大片。 “你这个贱人,手段还不少。” 一个站得远,没被毒药波及的黑衣人走了上来,手中利刃举起,杀意四溢。 盛明毓绝望后退,她已经没有毒药了。 或许是知道她走投无路,黑衣人很是得意,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我让你这个贱人再耍手段。” 盛明毓眼前一阵阵发黑,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护卫们杀了进来,刺客们很快伏诛。 不知过了多久,盛明毓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一脸焦急守在她身边的谢禹承。 “毓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夜。” 谢禹承伸手抚上盛明毓的脸:“答应我,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盛明毓平静望着谢禹承,只是觉得可笑。 分明是他将她置于危险之处。 分明是他为了他的心上人弃她于不顾,装什么? 盛明毓没有开口,谢禹承又道。 “只是你有毒药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你若是早些拿出来,太子妃就不会受伤了。” 听谢禹承这么说,盛明毓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早就知道他对自己不会有什么情意,所有的关心都是假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一遍遍因为他而伤心?她到底是多下贱啊! “我想休息一会。” 盛明毓低声道,算算日子,三日后就是她和亲北梁的日子了,她如今身体虚弱,得好好养着,否则这一路上免不得要受苦。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谢禹承俯身,在盛明毓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好养身子,不要再让我担心。” 盛明毓没有说话,看着谢禹承离开。 五年前,白绫缠上盛明毓的脖子,她濒死之际,谢禹承从天而降。 他带来了圣旨,救下了她,从此以后,她是他的妻。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将她置于险境,满心满意只有他真正的意中人。 而她因为一句救命之恩,连埋怨都不配,她应该知足。 就在这时,秦婉从窗口翻了进来。 “姐姐,已经安排好了,两日后,我们就可以离开。” 第7章 “好,阿婉,辛苦你了。” “为姐姐做事,我不辛苦,乐意得很呢。” 秦婉说着,左右看了一眼,再次翻窗离开。 秦婉刚走,谢禹承便走了进来,急匆匆来到盛明毓面前。 “方才是谁从你房中出去?”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盛明毓有些慌乱,急忙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幸好谢禹承也并不是非要打听秦婉的事情,他兴冲冲举起手中的盒子。 “你看,这是我刚刚进宫向陛下求来的五百年人参,给你补身子最好了。” 盛明毓受宠若惊,真是没有想到,谢禹承会为了她进宫求陛下。 她还在发愣,就见谢禹承喊来了春桃。 “快点,将这人参入药,给夫人服下。”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一脸笑容,伸手接过了人参,转身便要出门。 就在这时,太子府的下人走了进来。 “见过谢将军,太子妃身子抱恙,需要上好的人参补身子。” 盛明毓和谢禹承几乎同时扭头,盯着春桃手中的人参。 那人继续道:“听闻宫中那支五百年人参被送到了将军府,不知将军可否割爱?” 谢禹承终于没办法再维持表面上的冷静。 他上前一步,急切道。 “既是太子妃需要,那我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把夺过春桃手中的人参。 “太子妃身体如何?可有大碍。” “罢了,还是本将军亲自去一趟吧。” 谢禹承说着快步出门,准备将那人参送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可是夫人怎么办?” 春桃红了眼,急切喊道,但谢禹承又怎么会在意? 太子府的下人落后一步,望着盛明毓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嘲弄。 四目相对中,盛明毓认出来了。 那就是那日给她河灯的人。 电光石火间,盛明毓明白了秦芷兰要做什么。 只是她如今并不在意罢了。 她平静地打发走了红着眼的春桃,像是没事人一般闭上眼。 这一夜谢禹承始终没有回来,盛明毓也不在意,安心睡着。 次日天明,昏昏沉沉中,只听几个丫鬟在门外小声议论。 “将军对夫人可真好,夫人身子不好,将军便为她寻来了无数的好药。” “如今外面都传遍了,只要能让夫人早日恢复,将军府愿出黄金万两。” 听着这些议论,盛明毓只是觉得好笑。 她比谁都明白,那些好药不是为她寻来的。 但她已不奢求。 第6章 谢禹承回府时已经过了午时,彼时盛明毓正在喝药。 谢禹承没有进盛明毓的卧房,而是在门外同管家交代。 “明日是夫人的生辰,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你们听我的,我们这样......” 盛明毓有些恍惚,原来明日是她的生辰,这些时日受了太多的刺激,她竟然忘了。 五年前,她和谢禹承刚刚成婚。 那时她和相府刚刚断绝关系,第一个生辰,她过得格外委屈,每每想到父母总会流泪。 刚成婚,她和谢禹承还很生疏,谢禹承却在府中挂满了花灯,带着府里所有的下人一起,给她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那其实是谢禹承早就准备好的,要给秦芷兰庆生的惊喜。 毕竟她们二人的生辰也就差了那么几日。 第8章 之后几年,秦芷兰的生辰,谢禹承会用尽心思,送上举世珍宝,哪怕秦芷兰并不会收下。 而她的生辰不过是胡乱应付而已。 今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盛明毓闭上了眼,全无兴致。 谢禹承晚间终于忙完,他走进房间,虽然疲累,却依旧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亲自为盛明毓准备了盛大的生辰惊喜,她一定会喜欢的。 不知不觉中,谢禹承望着盛明毓满脸温柔,却听盛明毓柔声道。 “夫君,明日我想去承恩寺上香。” “可是你的身子还没恢复。” 谢禹承有些犹豫,走到盛明毓身边坐下。 “况且明日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准备了......” “就是因为明日是我的生辰才更要去上香。”盛明毓笑了笑,认真道。 “在生辰当日许愿,会更加灵验呢!” “夫君,我想求佛祖保佑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绝不分开。” 盛明毓说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夫君成全我好不好?” “好。” 谢禹承呼吸一窒,本能伸手搂住了盛明毓,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心跳莫名加速,急切道:“我陪你一起去上香,让佛祖保佑我们,一生一世不分离。” 谢禹承越说越激动,没有注意到怀中那人冷下的眼眸。 次日,盛明毓由谢禹承扶着,坐上了谢府外面的马车。 这时她才发现,秦芷兰竟然也在。 她望向身旁的谢禹承,平静挑眉:“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是去求子的。” 谢禹承似乎也有些为难,在盛明毓耳边小声道。 “此事须得掩人耳目,这才与我们一道出行,你会理解的吧。” “自然。” 盛明毓笑开:“凡是夫君所愿,我自会接受。” 反正已经要结束了,她又何苦在意那么多? 这般想着,盛明毓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谢禹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依旧苍白的面色,不知为何,先前那股不安更加强烈。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禹承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承恩寺在城外,途中必经一段小路,路边便是万丈悬崖,只容一车通过。 谢禹承早早派人守着,今日这段路只会有他们这一辆车经过。 可不知为何,就在他们经过那段小路时,对面竟突然出现一辆马车。 驾车的马发了狂,直直冲着他们撞了过来。 危急之际,秦芷兰惊呼出声,谢禹承白了脸,盛明毓却是缓缓笑开,终于来了。 “承哥哥,救我!” 秦芷兰死死地抓住谢禹承的袖子:“承哥哥,快带我离开,那匹疯马要撞上来了。” 谢禹承突然回过神来,本能将秦芷兰搂在怀中,可他却并未直接带她离开,而是看了一眼盛明毓。 盛明毓没有躲避,直直地望着他。 谢禹承轻功不错,却也只能带一个人。 她和秦芷兰,谢禹承会选择谁呢? 盛明毓勾勾唇,这还用问吗? 果然,只见下一瞬,谢禹承带着秦芷兰飞身离开了马车。 “暗一,保护夫人。” 谢禹承大声喊道,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和秦芷兰离开后,那匹失控的马冲开了主人的控制,直直撞上盛明毓所在的马车厢。 巨大的冲力下,盛明毓连同车厢一起,坠入了悬崖。 第9章 盛明毓慢慢闭上眼睛。 谢禹承,我们永别了。 第7章 “盛明毓!” 谢禹承瞬间白了脸,他几乎是粗暴地将秦芷兰甩在一边,急切往悬崖边扑去。 “盛明毓,你别吓我,盛明毓,你回来!” 谢禹承吼着,不管不顾地准备跳崖。 见他这样,秦芷兰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 “承哥哥,你冷静。” 亲卫们也及时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将谢禹承拦住。 “少将军,你冷静啊,这可是悬崖,掉下去会死的。” 谢禹承瞬间白了脸:“会死?那夫人......” 谢禹承说不下去,更加急切地往前扑去。 “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救她!” “胡说什么呢?”有人踹了一脚那乱说话的亲卫,转头对着谢禹承安慰道。 “少将军放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先冷静,小的们这就去崖底找夫人,您千万冷静。” “他们说得对。”秦芷兰也跟着开口。 “承哥哥,你可是谢家的独子,可千万不能任性。” 秦芷兰说着轻轻搂住谢禹承的腰。 “你别难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从前的谢禹承若是听见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忘了自己是谁。 可是今日的他只是死死抓住秦芷兰的手,猩红着眼,急切道。 “盛明毓会没事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秦芷兰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却依旧笑着。 “谢夫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前那些刺客都没能伤得了她,这悬崖也不高,这些年也没听说摔死过几个人,自然不会有事的。” “下人们已经去崖底下找了,你就别担心了。” 秦芷兰温言软语,谢禹承也渐渐冷静下来。 “对,你说得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去,拿我的令牌,请巡捕军队帮忙找人。” “一定要尽快将夫人找回来。” 谢禹承说着用力闭了闭眼:“她一向胆小,要是身边没有我陪着,可是会害怕的。” “少将军放心,属下们一定将夫人找回来。” 亲卫们领命离开,谢禹承茫然望着面前的悬崖。 “盛明毓,你一定要没事,你不要吓我。” “我还要给你过生辰呢!” 谢禹承喃喃自语,面颊一片冰凉,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满脸的泪。 心脏仿佛被刀割一般,盛明毓坠崖的那一幕在他的眼前一遍遍闪过,像是凌迟一般。 他怎么没有保护好她?怎么就看着她坠崖了呢? 直到天黑,依旧没有盛明毓的消息传来。 所有人心知肚明,盛明毓只怕是凶多吉少。 谢禹承跪在崖边,这几个时辰中,他几次要去崖底找盛明毓,都被亲卫死死按住。 没人敢让他去冒险,他若是出点什么事,亲卫们的脑袋也不必要了。 大半日的功夫,谢禹承水米未进,亲卫们不敢劝,还是秦芷兰拿着干粮走到了谢禹承面前。 “我没胃口。” 谢禹承只看了秦芷兰一眼便摇了摇头,秦芷兰也不劝。 “我看你这般模样,似乎是对谢夫人有情!” 秦芷兰轻轻挑眉:“我原以为,这一生你只会这般在乎我。” “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谢禹承说着,内心又是一阵刺痛,盛明毓是他的妻子,他却一次次地抛下她选择秦芷兰。 他怎么能这样? 第10章 “谢夫人倒是好手段。” 秦芷兰轻笑出声:“能得你一番真心,是她三生有幸。” “你不要这样说她。” 谢禹承声音微沉,不受控制地对着秦芷兰发火。 “她是我的妻子,我爱重她理所应当,她也从未用什么手段。” 谢禹承每说一句,内心便清明一分。 是啊,秦芷兰已经嫁给他人,是他此生不该奢求的人。 盛明毓不同,是他的妻子,是他合该白头偕老的人。 从前是他忽视了盛明毓,等找到盛明毓,他一定会好好道歉,求得盛明毓原谅。 往后恩爱甜蜜地过完这一生。 秦芷兰闻言不再出声,只是平静地看着谢禹承。 谢禹承也意识到,他对秦芷兰说话重了些,他从未这样对待过秦芷兰。 可谢禹承却不想道歉,本就是秦芷兰先冒犯了盛明毓,他没做错什么。 第8章 秦芷兰突然开口。 “太子要娶侧妃了,你帮我把那个女人杀掉好不好?” 秦芷兰柔声道,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狠辣。 如今盛明毓已死,再无人和她抢谢禹承。 谢禹承的人,谢禹承的心,谢禹承的权势,都会是她的。 这人再也不用假装,他会豁出一切对她好。 秦芷兰上前一步,眼中的得意完全掩饰不住, 这个男人这么爱她,生死关头无数次舍弃发妻而救她,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杀几个人又算什么? “你知道的,我无权无势,只能仰仗太子。” “若是有朝一日,他厌弃了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帮我将那些想和我抢太子的女人都杀掉,好不好?” “你疯了吗?”秦芷兰没有想到,谢禹承眉头紧皱,满眼抗拒:“人命关天的事情,哪能这么随便?” “就算殿下娶了侧妃,你也还是太子妃。”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我帮不了你。” 谢禹承心中说不出的诡异,秦芷兰拿他当什么?杀人利器吗? 能做太子侧妃的女人,哪个不是高门大户,他哪能随随便便将人杀掉? 谢禹承突然心中咯噔一下,他说男子三妻四妾,风流薄幸是本性,他之前分明已经和盛明毓成亲,却依旧和秦芷兰纠缠不清。 他以为他没有纳妾就是没有辜负盛明毓,甚至不知廉耻的想着她应该知足。 可是他的所作作为和那些三妻四妾风流薄幸的男人又有什么不同? 盛明毓那时该有多难受,该有多委屈,她该是独自忍掉了多少辛酸泪? 谢禹承心中慌乱难安,他只觉得烦躁。 “你不愿意帮我了。” 秦芷兰苦笑一声,满眼恨意:“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你竟然要对我弃之不顾?” “兰儿,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谢禹承看着秦芷兰满眼茫然,对盛明毓的愧疚此刻更加明晰,他不理解秦芷兰为什么这么说,他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不顾,什么都可以牺牲,就连娶盛明毓也是为了她。 谢禹承怎么也没有想到,只因为不愿意帮秦芷兰杀人,在她眼中就是对她弃之不顾? 秦芷兰眼眸含泪:“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帮我做,我现在只是让你帮我杀几个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你为什么不愿意帮帮我呢?承哥哥,你不管兰儿了吗?” 秦芷兰梨花带雨,谢禹承却猛地起身,往后退去。 为什么他会在秦芷兰的眼中看到这么深厚的算计?为什么秦芷兰会变成这样? 秦芷兰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单纯无辜的少女了,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谢禹承可悲地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 甚至此刻觉得她有些可怕,不想再看见她。 “来人。” 谢禹承急切地喊来近卫:“送太子妃回去。” “谢禹承,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1章 秦芷兰面色大变,谢禹承却只是平静开口。 “你是太子妃,深更半夜待在荒郊野外于礼不合,我派人送你回去。” 谢禹承说完再不看秦芷兰一眼,带着人离开。 秦芷兰已经变了,不再是他记忆中单纯明媚的女子。 是他从前对她太好,以至于她的野心肆意增长,在他面前任性妄为,以为她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而盛明毓在他面前越来越无欲无求,生死关头也不再开口让他救她。 这是因为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盛明毓已经被他伤透了心。 她再也不信他,她知道,他不会救她,她再也不抱丝毫希望。 谢禹承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痛的他呼吸都困难。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知道他亏欠盛明毓许多,他已经知道了。 谢禹承跑了起来,他从未觉得这么急切过,他迫切想见到盛明毓。 “天这么黑,毓儿,你是不是很害怕?” “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有救你而是救了太子妃?毓儿,惩罚我的方式有许多种,你先回来好不好?” 谢禹承死死地捂着胸口,痛意肆意蔓延,他恨不得将这块肉挖出来。 “毓儿,你在哪里?” 谢禹承的呢喃轻的几乎听不见,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近卫的喊声。 “夫人找到了。” 第9章 夜色中,谢禹承跌跌撞撞往前跑去,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他为什么跑得这么慢? 谢禹承没有注意到,近卫们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他只是欣喜地喊着。 “毓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不是很害怕,你是不是......” 谢禹承僵在原地,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了盛明毓,可盛明毓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还穿着之前的衣服,可已经破破烂烂,面目全非。 满身是血,胳膊腿已经不全,像是被野兽撕扯过。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如果不是有那身衣服和她身上的玉佩可以证明身份,没人愿意承认眼前这具破碎不全的尸体是盛明毓。 “不,这不可能。” 谢禹承踉跄一步,跪在了地上。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那具尸体,可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盛明毓怎么可能死呢?” “这绝对是假的,我不信。” “回将军,属下们将崖底已经找遍了,的确只有这一,一具尸体。” “尸体经过剧烈撞击和野兽撕扯已经不全,可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已经证明,那就是夫人。” “闭嘴,闭嘴!你们都闭嘴。” 谢禹承蛮横地打断亲卫的话,他的手终于落到了盛明毓的身上。 触手的皮肤冰冷,僵硬,足以证明这人已经死去多时。 “毓儿,你怎么会死呢?怎么会这样。” 谢禹承泪流满面,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谢禹承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是我害死的你啊,是我没有保护你,我有什么资格哭泣?” 近卫们不敢劝慰,看着谢禹承又哭又笑,不知过了多久,谢禹承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尸体上。 天明时谢禹承终于缓缓睁眼,近卫们没有他的命令不敢挪动他和盛明毓,只能守在他身边度过这难熬的一夜。 见他醒来,近卫们终于松了口气。 “将军,我们现在?” “回去吧。” 谢禹承缓缓起身,终于恢复理智,一夜过去,盛明毓的尸体又难看了些,天亮再看,只觉得触目惊心。 谢禹承纵横沙场,见过的尸体无数,可此时看着盛明毓,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尸体变成这样,死前该是受了多少折磨? “毓儿,你该多痛啊!” 谢禹承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出,可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回答。 他脱下外袍,罩住盛明毓的尸体,而后将她抱起。 第12章 “毓儿,我带你回家。” 一行人刚到城门,便撞见一队人浩浩汤汤出城。 官兵们腰缠红绸,被官兵护在中间的赫然是一辆大红的马车。 被阻挡了脚步,谢禹承有些不满,他迫切想带盛明毓回家,哪里愿意被这些人浪费时间。 队伍太长,出城也慢,谢禹承越发不耐。 近卫们急忙开口:“少将军,那是福康公主和亲北梁的队伍,我们可阻拦不起。” 谢禹承皱起眉头,他可从未听说什么福康公主。 谢禹承到底没说什么,看着和亲队伍出城。 福康公主车驾经过谢禹承时,风吹起轿帘一角,盛明毓一身大红嫁衣,平静地往外看去。 可就在这时,谢禹承低头看怀中的人,并未注意。 不过是一刹那功夫,轿帘落下,盛明毓所在的马车从谢禹承身边驶过。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福康公主和亲北梁,保我边疆太平,公主大义啊!” “愿福康公主此去北梁一切顺利,平安喜乐。” 到最后,所有百姓跪地齐呼: “愿福康公主此去北梁一切顺利,平安喜乐。” 马车中,盛明毓缓缓笑开,她这无用之人,临了竟然还能做一些有用之事,真好。 从此以后,她将远离故土、故人,此生都不会再见。 而她,也绝不会后悔。 谢禹承带着盛明毓回到谢府时,府中下人已经知晓了盛明毓葬身悬崖的消息。 看到盛明毓的尸体,春桃率先忍不住跪在她面前哭嚎着。 “夫人,您怎能这么想不开?您怎么能自杀啊?” 谢禹承本神思恍惚,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他一把抓住春桃的衣领,死死地盯着她。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说夫人是自杀?” “不是吗?”春桃瞪大了眼睛。 “那日将军你抱着夫人,口中唤着的却是兰儿。” “奴婢以为夫人是伤心欲绝,这才跳崖自杀。” 谢禹承听到这话如遭雷劈,他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谢禹承怒吼着,春桃被吓得浑身颤抖, “就是那日太子妃生辰宴,奴婢亲耳听到的。” 听到这话,谢禹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夜秦芷兰生辰宴,他看到秦芷兰和太子恩爱,心中苦闷,轻易便醉了。 他不记得回府之后发生了什么,似乎做了一场和秦芷兰的春梦。 醒来后看到盛明毓,他满心慌乱,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却没有想到,这是真的。 他居然真的将盛明毓当成了秦芷兰,做了那样的事情。 满心悔恨和愧疚再也抑制不住,谢禹承猛地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少将军!” 下人们急切呼喊,谢禹承却只当没有听见。 他站起身,却发现这间房这般空旷,那些他昔日送给盛明毓的礼物竟然全都不见了。 第10章 这怎么可能? 谢禹承像是发疯一般在房中转来转去。 那扇兰花屏风,盛明毓昔日很喜欢,一定要摆在床前。 还有那张红木贵妃榻,盛明毓总是会在上面小憩。 衣服,首饰,砚台,摆件,那些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夫人生前处置的,好几日以前的事情了。” 春桃开口,谢禹承这才恍惚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进出这房间好几次,甚至宿在这里,为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到底在做什么呀?我到底在做什么?” 第13章 “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禹承暴躁至极,打翻了盛明毓床头的一个箱子。 却见里面掉出了几个河灯。 谢禹承身子瞬间僵住,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 “愿兰儿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愿兰儿长乐安康,得偿所愿。” “愿兰儿......” 五个河灯,上面写满了谢禹承对秦芷兰的爱意。 可如今,就好像是一记巴掌狠狠扇在谢禹承的脸上。 他第一次觉得,他对秦芷兰的爱意是那么不堪,那么不该存在。 他是有妻子的人,他怎么能去爱秦芷兰?这到底算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痴情,而是不知廉耻。 谢禹承不是蠢货,自小学富五车,聪明绝顶的谢将军很快意识到这个可怕的真相。 盛明毓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的心上人是谁,只是没说而已。 谢禹承苦笑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啊?” 他明明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日春宵,他唤的是秦芷兰的名字。 遇到刺客时,他将盛明毓丢在了原地。 甚至盛明毓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他在遇险时救了秦芷兰。 如果他救了盛明毓,她就不会死。 他是能救她的,只是他没有。 谢禹承心如刀割,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沉浸在他对秦芷兰的深情之中,对有关盛明毓的一切弃如敝屣,从未觉得那个女人能够影响他的生活。 以为他对盛明毓已经足够好,以为她应该知足。 可如今骤然失去时,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将他压死。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放下秦芷兰,好好和盛明毓过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谢禹承突然膝行爬到了盛明毓身边,将脸埋在她已经僵硬的手中。 “毓儿,做错事情的人是我。” “你应该来惩罚我,你应该来指责我,你做什么都可以,你怎么能真的死了?” “你是不是很失望?临了我还是没有救你?” “原来你那时没有呼救,是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啊!” 谢禹承泪如雨下:“毓儿,该死的人是我啊!为什么你死了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禹承痛不欲生,可盛明毓已经不会再回答他。 甚至到最后,她连问也没有问一句他,那是彻底死心,对他不抱一丝希望,才会如此的。 谢禹承从未这般清醒过,可已经晚了。 “毓儿,我错了。” 谢禹承说出这句话,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可就算是失去了意识,他依旧死死抓着盛明毓的手不放,像是要抓住此生唯一的挚爱。 第11章 京城外三十里地,秦婉趁着无人注意,上了盛明毓的马车。 盛明毓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 “我只是让你带我离开,可没让你找个尸体假扮我。” 昨日将盛明毓送进宫后,秦婉匆匆离开,直到刚刚,盛明毓才知道秦婉做了什么。 但这根本没有必要,假的就是假的,若是让谢禹承发现她还没死,只怕又是一场波折。 “我就是觉得委屈嘛!”秦婉抱着盛明毓的胳膊撒娇。 “你对他的真心我可是全看在眼里的,可他是怎么对你的?” “那个畜生简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渣。” 第14章 “可是他并不在乎我。” 盛明毓无奈道:“你的所作所为,并不会惩罚到他,而且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或许看到她的尸体,谢禹承只会叹一声,死得好。 “好了,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任性。” 秦婉笑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此次和亲北梁,要是让那北梁皇帝欺负了,我可不会放心的,我要跟你一起去北梁。” “好,那就走吧。”盛明毓没有拒绝。 秦婉是走江湖的人,两年前被仇敌追杀,是她救了她。 她说她孤身一人,世间再无亲朋好友,而她同样也是。 既如此,之后她们就是亲人了。 一月后,盛明毓终于到了北梁都城外。 两国联姻,盛明毓虽知北梁不会冷待了他们,却没有想到,北梁迎亲的队伍会是这般隆重。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着迎亲的袍子,为首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红袍。 盛明毓有些惊讶,北梁皇帝竟然亲自来接亲了。 北梁皇帝萧霁寒,时年二十六岁,十六岁登基,十年间除内忧,解外患,国力增长数倍,属实算位明君。 只是这人不知有何隐疾,或是实在朝政繁忙,这般年岁竟然空置六宫,连个妃子都没有。 盛明毓虽疑惑,却也并没有多想,此去北梁,她不过是做个吉祥物,维持两国邦交,不惹是生非就好。 萧霁寒下马,一步步走到了盛明毓的车架前。 “北梁皇帝萧霁寒,请公主下车。” 盛明毓呼吸一重,这北梁皇帝姿态是否太低了? 盛明毓没时间多想,她一袭锦衣华服,盖着盖头,由秦婉扶着下了马车。 萧霁寒伸手,自然地扶住盛明毓,秦婉没了用武之地,咬牙切齿地瞪着萧霁寒。 萧霁寒只当没看见,勾唇笑开。 “诸位,随朕一起,迎皇后回宫。” 北梁朝臣和百姓们纷纷跪地:“臣等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盛明毓心中微颤,萧霁寒竟然让她做皇后? 以往和亲的公主都是封妃,能做个贵妃已经是万分荣宠,她这怎么就成了皇后? 可无论盛明毓心中怎么惊讶,面上自是不能有丝毫的显露。 萧霁寒温声开口:“大婚在半月后举行,这段时日,你且先住在行宫中,大婚时再迎你进中宫。” “陛下有心了。” 盛明毓笑笑,这北梁皇帝种种安排实在妥帖,荣宠之余更添尊重。 想来日后在北梁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萧霁寒将盛明毓送到行宫,之后带人离开,秦婉跳到盛明毓面前,满脸兴奋。 “这北梁皇帝真不错,丰神俊朗,又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对你也好,可比那个谁......” “慎言。” 盛明毓急忙捂住秦婉的嘴,秦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闭上嘴,再不敢胡说。 毕竟盛明毓嫁过人,可福康公主薛明毓没有。 若是此事泄露,影响了两国邦交,那她们可承担不了。 就在这时宫女走了进来。 “公主,陛下说,公主初到北梁,若是想外出转转,尽可随意吩咐奴婢,奴婢会安排好一切。” “公主,我想去。” 盛明毓本要拒绝,可听秦婉这么说,便也变了主意。 “那好,我们就先去逛逛。” 来到北梁的第二日,盛明毓走在北梁的集市上不免有些恍惚。 她真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和亲公主,竟然能这般自由。 一行人逛到晚上,盛明毓本想回去,秦婉却还意犹未尽。 随行的宫女见状小声开口。 “公主不必急着回去,这半个月,城中没有宵禁,晚些还有焰火灯会,这都是陛下安排的,公主放心玩。” 听到这话,盛明毓心中一动,这人怎么这般体贴? 连着十天,盛明毓每日除了吃喝玩乐以外什么也不想,从前那些旧事仿佛彻底遗忘,她从未这般放松。 第15章 这日,她坐在廊下听雨,突然笑了笑,高声道。 “陛下跟了我十日,不觉得委屈?何不出来,光明正大与我同游?” 第12章 盛明毓话音刚落,萧霁寒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望着盛明毓的眼神有些无奈。 “公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九日前。” 盛明毓略微好笑,最初发现这人跟着自己时有些惊讶,可后来便发现他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跟着。 盛明毓本以为他跟不了几日便会主动现身或是离开,却不想他都没有。 盛明毓这才无奈开口。 好歹也是一国皇帝,这般偷偷摸摸地像什么样子? 萧霁寒走到盛明毓身边坐下。 “公主莫要见怪,我不过是本能想亲近未来的妻子,又怕唐突佳人,扰了公主的雅兴,这才偷偷摸摸。” 萧霁寒这话说得直白,盛明毓不由得红了脸,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萧霁寒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他笑得坦荡。 “公主既然盛情相邀,那我便厚着脸皮与公主同游几日。” 萧霁寒温柔看着盛明毓,眼中盈着她看不懂的意味,盛明毓微微偏过头,没有再看他。 自这日起,二人果真毫不避讳地同游。 这日,他们并肩而行,穿过璀璨灯火,在民间小食前停留。 盛明毓要了一碗馄饨,萧霁寒手中提着盛明毓随手买的小玩意。 秦婉和随行的宫人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喜欢北梁吗?” “喜欢。” 盛明毓咬了一口馄饨,入口鲜香,她笑得满足。 “北梁很好,我喜欢。” “喜欢就好。”萧霁寒伸手拢起盛明毓的碎发:“公主,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婚。” “陛下,你有心了,我很感激。” 盛明毓放下勺子,望着萧霁寒莞尔一笑。 “我知道,在我到达北梁前,大婚已经筹备妥当。” 所谓的大婚正在筹备,半月后才能举办只是一句托词,真实目的不过是给她散心的时间。 这半个月,是她长大以后最顺遂无忧的半个月。 萧霁寒一番心意,她知晓,接受,感激。 “公主果真聪慧过人。” 萧霁寒无奈叹气,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什么也瞒不过你。” 盛明毓不语,与萧霁寒相视一笑,盛明毓突然觉得,此行北梁,她没有做错。 次日天明,盛明毓由秦婉陪着,穿着凤袍,走出了行宫。 来到北梁半个月,终于到了她成婚的日子。 帝后大婚与普通百姓不同,按照规矩,应该是盛明毓坐着凤銮到皇宫,再在宫中举办婚礼。 却不想她刚走出行宫大门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萧霁寒。 那高高在上的北梁帝王,竟亲自来接亲了。 这下莫说是盛明毓,便是秦婉也吓了一跳。 百姓们更加明白,这是北梁皇帝给这位和亲的南陈公主最大的荣宠。 盛明毓看着萧霁寒一步步向她走来,对她伸出手:“福康公主远道而来,与朕缔结良缘,是朕之幸,请公主,随朕入宫。” “亦是福康之幸。” 盛明毓说着,握住了萧霁寒的手。 萧霁寒扶着盛明毓上了凤銮,他则骑着马,走在了凤銮前。 迎亲队伍回到皇宫,帝后大婚仪式繁琐,待到结束时她已经筋疲力尽。 盛明毓端坐在喜床上,准备按照规矩,等着萧霁寒回来。 却不想宫女直接伺候她洗漱。 “这是做什么?” 第16章 盛明毓不解,不要说是帝后,便是普通人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娘娘不必担忧,陛下说了,大婚繁琐,娘娘一定累了。” 宫女阿夏含笑道:“陛下两个时辰后才回来,娘娘不必等着。” 原来又是萧霁寒的安排,盛明毓心下发软。 这人怎么这样,这般妥贴,这般用心。 盛明毓没有再挣扎,很快沉沉睡去。 她本以为萧霁寒归来后会有人唤她,却不想一夜安眠,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天光大亮。 盛明毓吓了一跳,猛地坐起,就见不远处萧霁寒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桌前。 “陛下,臣妾......” 盛明毓面色大变,这可是新婚之夜,她竟然就这样睡过去,将萧霁寒晾了一晚,怎么可以这样? “不必惊慌。”萧霁寒急忙走到盛明毓身边安抚道。 “昨夜是我不让人叫你的,你我夫妻百年,不差那一夜,大婚繁琐,我想你好好休息。” “多谢陛下体谅。” 见萧霁寒一副认真模样,似乎真的不怪她,盛明毓这才放心。 阿夏进门伺候盛明毓洗漱,直到和萧霁寒一起吃完早膳,他亲自端来两杯合卺酒。 盛明毓再一次被这人的细心所折服。 第13章 他们新婚当晚本就应该喝合卺酒,却因为她睡着而错过。 萧霁寒一早等在床前,为的便是这出。 却顾及空腹喝酒伤身,而让她吃过早膳以后再喝。 这份细心,盛明毓自认她也做不到。 盛明毓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近乎木讷地从萧霁寒手中拿过酒。 喝下时她竟不敢去看萧霁寒,分不清这剧烈跳动的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萧霁寒从她手中拿过酒杯,拿起剪刀剪下她的一缕长发,同他的一起装在了锦囊中。 盛明毓恍惚中才意识到,萧霁寒并不是不在意这些礼节,不过是想着让她好好休息,这才将本该在昨晚做的一切放到了现在。 “陛下,臣妾,臣妾昨晚不应该睡过去的。” 如果说先前刚醒来的盛明毓是惊惧,那现在的她只是由衷地懊恼。 怎能因为一时贪睡就让大婚之夜留下遗憾呢? “好了,这都不重要。” 萧霁寒说着将盛明毓拥入怀中,他叹了口气,像是得偿所愿一般。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毓儿,我是真心的。” 此前萧霁寒一直称呼盛明毓为公主,猛地叫出这声毓儿,盛明毓的身子又抖了抖。 从前也有人无数次这般叫她,一字一句仿佛包含着掩饰不住的情谊。 可她知道,那人不过是虚情假意。 那萧霁寒呢,他又有多少真心? 萍水相逢,相处不过半月,这心能有多真? 盛明毓不敢再想,本就是和亲,真情假意又何妨? 如今占了一个皇后的名分,这一生哪怕是相敬如宾也能过得下去。 ...... 帝后大婚,罢朝十日。 但朝中有些要紧事务一日也耽搁不得,无奈之下,萧霁寒只好让阿夏陪着盛明毓。 “毓儿,我保证,最多两个时辰我就会回来。” 见萧霁寒这般模样,盛明毓无奈摇摇头,这几天她和萧霁寒几乎形影不离,做什么都在一处。 小宫女们低头笑着,盛明毓莫名有些难为情,怎么就显得她这般黏人? “陛下放心去吧,我有阿夏陪着就好。” “好。” 萧霁寒点点头离开,却一步三回头,显然不想走。 迎着小宫女们打趣的眼神,盛明毓羞红了脸。 这几日,她和萧霁寒越发亲密,甚至在萧霁寒的严肃要求下,她也不再自称臣妾,省掉了那些繁文缛节。 第17章 日子顺心,她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姐姐,陛下待你是真不错。” 混在宫女中的秦婉嬉笑着:“若不是实在政务繁忙,他才不会丢下你呢!” 阿夏也跟着点头:“婉妹妹说得不错。” “陛下这些年不近女色,年近三十,却空置后宫,大臣们几次三番催促,陛下也只说国事为重,他无心后宫。” “陛下自登基以后,日日勤勉,国事为大,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北梁上上下下皆以此为幸,只是陛下迟迟不肯立后选妃,储君之位始终空悬,难免会让不少人生出了异心。” “不过如今便没有这般烦恼了。”阿夏笑着望了一眼盛明毓的肚子。 “如今陛下和娘娘感情这般好,料想小太子很快就会来了。” 被这般打趣,盛明毓面上更红了些。 可她又有些无奈,成婚这几日,她和萧霁寒虽然每日形影不离,却迟迟没有圆房。 新婚那夜是她自己贪睡,可是之后几日,两人每天晚上躺在一起,萧霁寒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难不成他真的是有什么隐疾? 毕竟萧霁寒这些年始终没有后宫,这并不正常。 这世间多少男子十几岁便有了妻妾,萧霁寒十六岁登基,本就是广开后宫的年纪,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后宫之中一人都没有。 盛明毓忍不住有些发愁,若是她和萧霁寒成婚久了却始终没有子嗣,难免朝野上下会说是她这位皇后不能生。 直到萧霁寒忙完正事回来,盛明毓面上的愁云依旧怎么也遮掩不住。 第14章 萧霁寒不由皱起了眉头:“阿夏,怎么回事?” “怎么了?”盛明毓有些茫然,却见萧霁寒怒道。 “朕只让你陪着娘娘半日,你竟没将她照顾好?” “陛下息怒,奴婢,奴婢......” 阿夏哑口无言,满面慌张,实在不知她做错了什么,盛明毓也不知道,她急忙走到萧霁寒身边。 “陛下,你误会了,阿夏她将我照顾得很好。” 见盛明毓这样说,萧霁寒面上的怒火才淡了些,挥挥手打发走了阿夏。 萧霁寒拥着盛明毓坐在了榻上:“我看你不开心,是觉得这宫中烦闷?” “明日我无事,带你出宫去玩。” “我,我不是觉得烦闷。” 盛明毓有些无奈,不知该怎么开口,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萧霁寒,我担心你不举。 可她先前愁云惨淡的模样太过明显,萧霁寒已经发现,她又要怎么应付过去? 都说夫妻之间最不能缺的就是信任,难道刚刚成婚她就要说谎吗? 盛明毓纠结的模样太过明显,不知是什么天大的烦恼困惑了她。 萧霁寒看着盛明毓犹豫的模样,越看越心惊。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盛明毓终于缓缓开口。 “你登基多年,后宫始终空置,他们都,都说你......” “说什么?” 萧霁寒瞬间明白盛明毓在想什么,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只是声音却还冷沉严肃。 “说我不举?” 萧霁寒声音低哑,似乎是怒了。 盛明毓身子一抖,哪个男人能愿意被人这样说? 就算是真不举,也不能直白地说出来,这多伤人颜面。 盛明毓慌乱不已,她怎么就不小心干了件蠢事呢? 好不容易这几日过得这般融洽,她这是好日子过多了,竟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 盛明毓心下恼怒,急忙道歉。 “陛下恕罪,我......” “恕你什么罪?” 萧霁寒说着将盛明毓搂得更紧了些。 “毓儿这般关心我,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萧霁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盛明毓错愕抬头,就见这人满面笑容,哪里是生气了? “你,你不生气?”盛明毓一阵恍惚,是她看错了吗?这人竟然不生气? “自然不。” 第18章 萧霁寒说着将盛明毓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盛明毓几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听萧霁寒无奈叹气:“你我毕竟相处时日尚短,我怕你一时难以接受,这才想着与你多相处几日。” “却不想让毓儿误会了。” 萧霁寒抬手,床帐落下。 昏暗中,只见萧霁寒缓缓褪去衣袍。 “既如此,为夫向你道歉。” “我......” 盛明毓本能想说些什么,唇便被封住,那些话再也说不出来。 只听那人在她耳边缓缓开口:“我是否不举,且让毓儿试试。” 恍惚之中,盛明毓明白两个道理。 第一,再温柔的男人凶起来也很吓人。 第二,道听途说,听信谣言,会付出代价。 这一睡便睡到了次日日上三竿,盛明毓睁眼时,萧霁寒单手撑着身子,含笑看着她。 想起昨夜的一切,盛明毓瞬间羞红了脸,萧霁寒却全不在意,只是温柔望着她。 “毓儿,你既知道朝野的传言,便知那些大臣们是如何迫切想要个太子。” “毓儿怕是要辛苦了。” 青天白日,明晃晃地调戏,盛明毓一时不服,反唇相讥。 “那陛下也得好好努力才是。” 萧霁寒一愣,突然笑开:“好好好,那我与毓儿一起努力。” 到底是斗不过这个真流氓,盛明毓无话可说,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她不知萧霁寒看向她的眼神有多么温柔,那是痴心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拥佳人入怀的满足感。 第15章 南陈京都,谢府,谢禹承趴在床上,手中紧握一枚绣着鸳鸯的香囊。 那是他和盛明毓成婚第一年盛明毓送他的生辰礼,可那时他一颗真心尽数给了秦芷兰。 根本没有一丝空余可以给盛明毓。 盛明毓的真心他视而不见,她送的礼被他随手丢开,彻底遗忘。 两个月以前,盛明毓死在他的面前,他亲自忙完她的丧仪,将府中翻了个遍,这才找出这枚许久不见天日的香囊。 那是盛明毓为数不多的遗物。 谢禹承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鸳鸯花纹:“毓儿,你是不是恨死我了?为什么连让我梦见你也不愿意?” 春桃这时端着药走了进来:“少将军,吃药吧。” “你说,她会不会原谅我?” 谢禹承突然开口,春桃脚步微顿,随后平静将药碗放在了桌上。 “夫人从未说过将军一句不是。” “是啊,她从未说过。” 谢禹承笑着,却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盛明毓丧仪刚刚结束,他沉浸在悲伤中时,他的好友们便上门邀请他去打猎游园,喝酒听戏。 最初谢禹承还能勉强应付一二,好声好气拒绝,夫人刚刚下葬,他实在没有兴致。 后来上门的人多了,谢禹承再也忍不住怒火。 他冲着那人怒吼:“我夫人刚刚下葬,我哪有兴致陪你们玩乐?你们还有没有脑子?” 好友面对他的怒火不仅没有惭愧,反而不解问道。 “可你对你的那位夫人从来没有一丝真心,她死了就死了,你伤心什么?” 那一瞬间谢禹承如遭雷劈,仿佛身边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质问。 “你对盛明毓从来没有一丝真心,她死了就死了,你伤心什么?” “你娶她不是为了秦芷兰吗?如今五年过去,她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到秦芷兰,丞相府已与她断绝关系,她死就死了,根本无人在意。” “所以,你又在伤心什么?” 谢禹承生不如死,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不在意盛明毓。 那这些年,盛明毓该有多委屈?该有多痛苦? 受了委屈也无人诉说,只好一人默默忍下,流泪。 直到一场意外,看着夫君救了别人,而她香消玉殒。 回忆一寸寸鲜活,谢禹承恍惚想起,从前的盛明毓可不会那般忍气吞声。 第19章 成婚前,她曾是一个极其明媚,不肯吃一点亏,总是不服输的女子。 马球会,她一袭红衣,在马上飞扬,一举夺魁,笑得那般明媚,不知动了京城多少男子的春心。 可因为她准太子妃的身份,无人敢觊觎。 后来变故突生,太子悔婚,盛明毓成了京城的笑话。 他赶到丞相府时,白绫已经缠上了盛明毓的脖子。 相爷狠心,宁要一个死了的太子妃,也不肯要一个活着的盛明毓。 那时的盛明毓哪怕危在旦夕,却依旧明媚,满眼不服输的韧性。 后来她拒绝相府的示好,与他们恩断义绝,那般敢爱敢恨。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明媚,不再张扬,逐渐变得枯萎,甚至连质问他一句也不愿意? 连着七日,谢禹承将自己关在盛明毓的屋中,每日酩酊大醉。 他这般痛苦,并不只是对盛明毓的愧疚。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爱上了盛明毓。 那夜或许是醉得狠了,谢禹承竟难得梦见了盛明毓。 梦见那日七夕灯会,盛明毓刚将河灯放进水中。 “放完了我们就回......” 盛明毓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谢禹承吻住,灯火璀璨中,谢禹承倾身,吻得动情。 盛明毓愣了一下,正要推开他,谢禹承却后退一步,他看着盛明毓,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毓儿,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盛明毓这次没有拒绝,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谢禹承。 “夫君,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多年。” 谢禹承心中一颤,急忙伸手回抱盛明毓,仿佛那是此生只可求得一次的至宝。 他们相携回府,恩爱缠满,从此百年。 直到日光大亮,谢禹承缓缓睁眼时还在呢喃:“毓儿别闹,我还想再睡会。” 意识渐渐清明,谢禹承突然崩溃,生不如死。 他终于知道,方才的美好,只是一场梦。 这世上哪还有毓儿? 他已经失去了她,也错过了与她的百年。 从此以后,哪怕再痛,再悔,也于事无补。 第16章 自盛明毓离世后,谢禹承整整颓废了一个月。 昔日意气风发的谢小将军彻底没了旧日模样,若他穿得再破烂些,走到街上,说他是乞丐也是有人信的。 直到这日,近卫带回一则消息,谢禹承终于振作起来。 近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望着谢禹承。 谢禹承面色阴沉:“你再说一遍?” “属下已经查清,那几个河灯是太子妃的人送给夫人的。”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谢禹承癫狂大笑,盛明毓去世后,那几个河灯便成了他的心病,那都是他做的蠢事,他承认,可又是谁将它们给了盛明毓? 原来是秦芷兰。 “秦芷兰啊秦芷兰,你怎么能这样?” “你竟利用我对你的爱意去伤害我的夫人?” 近卫这时继续道:“属下还查到,夫人去世那日,冲出来的那辆马车是有人故意安排,只是那人做事太高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属下实在查不出那人是谁?” “还能是谁?” 谢禹承冷哼一声:“除了秦芷兰还会有谁?” 谢禹承提剑闯进了太子府,利刃直指秦芷兰。 秦芷兰被吓得面色大变:“谢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是你害死了盛明毓。”谢禹承一步步走近,周身的杀意怎么也藏不住。 太子府的侍卫们将他团团围住:“谢将军,您要是再上前,休怪我们不客气。” 谢禹承却丝毫不在意,他冷笑一声。 “秦芷兰,河灯,还有那日受惊的马,你还不承认?” 谢禹承咬牙切齿,满腔恨意几乎将他压死。 第20章 “我对你有求必应,为你几乎付出了一切,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盛明毓做错了什么?你先是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之后又杀人诛心,你凭什么?”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秦芷兰面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拉一旁的太子,满眼慌张。 “殿下,他是胡说八道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是吗?” 太子突然笑了一声:“谢将军这般愤怒,太子妃或许并不无辜吧。” “殿下,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秦芷兰楚楚可怜,谢禹承却敏锐地注意到了秦芷兰身后侍女手上的戒指。 “哈哈哈,我怎么会这么蠢?” 谢禹承心如刀割,这戒指的来源他清楚,却没想过秦芷兰竟然将他谢家传家的戒指给了一个婢女。 可之前他分明见秦芷兰戴过这枚戒指,原来也是骗他的。 “秦芷兰,你心思深沉,是我愚蠢,被你欺骗。” “不过,你也别想好过。” 谢禹承扫视一圈,满院子的侍卫守着,他定然没法将秦芷兰怎么样。 可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谢禹承冷笑一声,望着太子开口。 “听闻太子殿下即将迎娶侧妃,可要好好保护佳人,毕竟太子妃最擅长的便是买凶杀人。” “她先前让我杀掉侧妃,我虽然拒绝了,但说不准有别人会应下,太子殿下还是小心为好。” “谢禹承!你怎么能这般诬陷我?” 秦芷兰恨极,撕心裂肺喊着,谢禹承却决绝转身,看也不看她一眼。 是不是诬陷,太子自会调查,秦芷兰要是有本事,就让太子不顾是非黑白相信她,若是没本事,那只能认命。 谢禹承大闹太子府,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皇帝赏了他八十大板,让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 而这段时间,太子的两位侧妃进门,太子妃彻底失宠。 其中一位侧妃还是丞相府的女儿,如今与秦芷兰斗得好不热闹。 谢禹承关起门养伤,他忍不住想着,那顿板子怎么不再重些?若是让他死了就好了,他就可以去找盛明毓。 可就连死,他也做不到。 谢禹承吃过药,春桃端着托盘离开,管家却来报,太子来了。 谢禹承撑起身子迎客,望着太子平静道。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要事?” “前段时间孤翻阅卷宗,偶然注意到了福康公主和亲北梁一事。”太子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开口。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禹承并不在意什么福康公主,他如今只想静静怀念盛明毓。 “皇室可没有什么福康公主,她是在两个多月以前才册封的。” “最重要的是,她叫薛明毓。” “你说什么?” 谢禹承惊坐起,他想起来了,盛明毓死后第二日,他带着她回家的时候,撞见了福康公主和亲的车队。 谢禹承心如擂鼓,薛明毓,怎么会这么巧? 若是盛明毓没死,谢禹承满眼狂喜,若真是那样,那该多好? 谢禹承死死地盯着太子:“你还知道什么?” “其他事情,孤也不知。”太子笑笑:“若是谢将军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查。” 迎着太子含笑的眼神,谢禹承逐渐冷静,太子主动上门告诉他这件事,总不会是突然发善心。 他突然笑了下,真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爱盛明毓了。 谢禹承坦然道:“那殿下要什么?” “你的兵权。” “好,成交。” 谢禹承答得痛快,他曾用军功换和盛明毓五年夫妻,如今用兵权换与她从头来过的机会。 他不后悔。 第17章 三月后,北梁行宫。 第21章 几日前北梁下了一场大雪,朝中也无要事,萧霁寒难得做了几日富贵闲人,带着盛明毓去行宫暂住散心。 廊下支着烤炉,萧霁寒亲自烤肉串,姿态闲适淡然,阿夏啧啧称奇。 “真是没有想到,陛下也会亲自做这等粗事。” 秦婉站在萧霁寒身后跃跃欲试:“陛下让我试试嘛,姐姐喜欢吃我烤的肉。” 萧霁寒不着痕迹推开秦婉:“我与毓儿心意相通,她自然更喜欢吃我烤的。” 秦婉说不过他,气呼呼地拉着盛明毓评理:“姐姐,你说,你更喜欢吃谁烤的?” 盛明毓不语,只是笑着,却有泪想落,这样的好光景,是她从前怎么也不敢求的。 便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小宫女走到盛明毓身边,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娘娘,奴婢寻来了几个新鲜玩意,您瞧瞧?” 盛明毓笑着点头,打开那盒子,只一瞬间,盛明毓彻底僵住。 那盒子里装着的赫然是一枚绣着鸳鸯的香囊,那是她曾经亲手所做,送给谢禹承的。 恍惚间,盛明毓只有一个念头,是谁?是谁知晓了这一切?是谁要害她? 巨大的恐惧感将盛明毓牢牢裹挟,她望着这美好的一幕心如刀绞。 若是她身份暴露,这一切怕是只能在梦中回忆。 小宫女这时凑近盛明毓:“娘娘,今夜子时,行宫门口,会有故人相见。” 她说完很快离开,盛明毓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难不成这好日子只有短短五个月? “毓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霁寒走到盛明毓身边:“你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 盛明毓艰难开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有事要说。” 萧霁寒面色逐渐冷沉:“你有何事要说?” 盛明毓跪地,缓缓低头:“陛下恕罪。” ...... 北梁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传言那位南陈来的和亲公主曾经嫁过人。 一个二嫁之女,如何配为北梁皇后? 陛下震怒,下旨将她打入大牢,择日处死。 盛明毓在大牢的第一夜,有人潜入了她的牢房。 彼时盛明毓靠在墙上,单薄的衣衫更显瘦弱。 她望着来人,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谢禹承,真的是你。” “毓儿,我来救你了。” 谢禹承闯进牢房时受了伤,此时肩膀还在流血,可他不管不顾,急切地扑到盛明毓身边,就要去抱她:“他怎么能将你打入大牢?” “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盛明毓一把推开谢禹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盛明毓从未想到,她会这么恨一个人。 盛明毓咬牙切齿,带着散不去的血气:“我看到那个香囊,便知道我的身份泄露了,我想了很久,是谁挑破了这一切,是谁要害死我,却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你。” “谢禹承,你我无冤无仇,我们早已两清,你为什么要害我?” 谢禹承愣愣地望着盛明毓,他错愕地看着五个月不见,他昼思夜想的人儿。 他无措开口:“毓儿,我怎么会害你呢?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害你?” 谢禹承第一次觉得语言这般苍白,他有无数的话想说,他想说他很想念盛明毓。 最初以为她真的死了,他痛不欲生,恨不得跟着去死。 后来知道她可能没死,而是去了北梁和亲,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名字,哪怕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空,他依旧不管不顾,以兵权交换,来了北梁。 他想说来北梁的路上,他跑死了三匹马,却在皇宫外束手无策,等了两个多月,才等到盛明毓出宫,他买通了行宫的宫女,只为见盛明毓一面。 他想说失而复得,看着盛明毓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了。 他还想说他已经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已经对盛明毓情根深种,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和盛明毓白头偕老。 他这么爱盛明毓,他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可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被打入大牢?” 盛明毓愤怒不已:“我好不容易从你身边离开,我被你逼得无处可去,南陈再无我的一寸容身之地,我来了北梁,你还要我怎么样?” 那些从前没有说出的怨怼此刻尽数发泄,盛明毓委屈又不甘。 “你心仪秦芷兰是你的事情,凭什么无故毁掉我的人生?” 第22章 第18章 “不,不是这样的。” “毓儿,我是真的爱你。” 谢禹承痛苦地摇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毓儿,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啊!” “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盛明毓后退一步,满眼冷漠:“我本已经做了北梁皇后,却被你害得入了大牢,命不久矣,谢禹承,你害了我一次又一次,到底要将我逼到何等地步你才满意?” “我,我没有。” 在这一声声的诘问中,谢禹承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无力地否认,突然他死死盯着盛明毓。 “毓儿,你不能嫁给别人,你不是真心喜欢那北梁皇帝的对不对?” “那又与你何干?” 盛明毓凉凉一笑:“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能过问的吗?” 谢禹承再次无话可说,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在他面前温言软语,说想跟神明许愿,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盛明毓已经不在了。 谢禹承突然伸手抓住盛明毓的手,乞求般开口。 “毓儿,你生辰那日,你说要去许愿,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是真的吗?” 盛明毓不语,只是冷漠地望着谢禹承:“你觉得呢?” “是真的,是真的对不对?” 谢禹承赤红着眼:“你是想过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对不对?” “是想过。”盛明毓突然开口,给了谢禹承一个解脱:“不过那日不是,那天我做好了准备,要假死离开。” “那时的我早已对你彻底死心,我只会恨你,厌你,每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又怎么会想着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原来是这样!”谢禹承像是再也撑不住一般,跪在地上,再抬头时,他已经满脸的泪。 “你为了离开我,竟不惜用那样的办法,远离故土,千里迢迢来到北梁,嫁给他人,盛明毓,你就那么恨我?” “是。” 盛明毓承认的坦然:“自知晓你对秦芷兰的心意,以及你当年娶我的缘由,之后每看你一眼,我都觉得万分恶心。” “若是早知后来的一切,我宁愿死在五年前的三尺白绫下,也好过受你侮辱。” “你竟这般恨我?” 谢禹承喃喃自语,望着盛明毓眼中是散不去的痛意。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盛明毓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谢禹承,像是看着一个白日作梦的傻子。 谢禹承在这样的眼神下逐渐心如死灰,突然他像是找到一丝希望一般殷切开口。 “那北梁皇帝已经将你打入了大牢,他不是良人,不堪托付终身,你跟我走,毓儿,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跟你保证,这一生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从此以后,我若是辜负了你,就让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毓儿,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谢禹承弯下脊梁,那一向高傲,意气风发的谢将军此刻将自己踩入了尘埃里,他这般卑贱,跪地乞求一个女子的爱意。 他甚至从未这般对过秦芷兰,可他如今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心甘情愿,只要能得到盛明毓的原谅,只要他们还能从头再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盛明毓久久没有开口,在谢禹承即将绝望时,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的身份,可还有别人知晓?” “这件事情是太子告诉我的,除此之外,应当再无旁人知晓。”谢禹承急切道:“毓儿,你相信我, 我不会害......” “那就好。” 盛明毓突然笑了笑,打断谢禹承的话。 “我和亲北梁,事关两国邦交,关系重大,绝不能因你一人而破坏。” “至于旁的爱恨情仇,我不与你多说,我们划清界限,两不相欠。” “今日过后,便是你拿出再多我与你成过婚的铁证,也不会再有一人相信。” “谢禹承,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烦我。” “毓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禹承彻底慌了,他膝行上前,抓住盛明毓的裙摆:“你什么意思?那北梁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你?怎么算是良配?” “你不跟我走,难道要留在这里没了性命吗?” 盛明毓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谢禹承,眼中是散不开的嘲讽和怜悯。 谢禹承突然心慌,他满眼惊愕,不住摇头,便见牢房暗处突然开了一扇门,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第23章 “谁说朕不是良配?” 第19章 萧霁寒从暗处走出,笑着揽住盛明毓的腰:“委屈皇后了。” “你将那牢房搞得跟皇宫一般,我怎会委屈?” 盛明毓无奈笑着,她今日被关进大牢后便住在了萧霁寒早就布置好的,堪比皇宫般精致的牢房,直到谢禹承来时才短暂出来,坐在了普通牢房的地上。 全程萧霁寒都陪在她身边,怎么会委屈? 谢禹承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他艰难起身,颤抖着伸出手。 “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这很简单。”萧霁寒笑开:“朕与你不同,自然不会委屈了毓儿。” 说这话的时候,萧霁寒始终看着盛明毓,四目相对,默契不已。 数个时辰以前,盛明毓白着脸要对萧霁寒跪下,萧霁寒瞬间怒了,他迅速抓住盛明毓的身子,固执地将她抱进房中,放到床上。 萧霁寒在盛明毓面前蹲下,仰头望着她满眼受伤。 “毓儿,你就这般不信我?” 萧霁寒说着偏过头去:“罢了,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肯信我。” 盛明毓这时再也支撑不住,她紧紧抓着萧霁寒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道。 “陛下,我不是什么南陈公主,我是假的,我曾经嫁过人。” 这话说出,盛明毓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般,却没想到,她没有等到萧霁寒的宣判,而是等到了一个温柔的吻。 萧霁寒无奈叹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样,我知道,我不在乎。” 盛明毓错愕地看着萧霁寒,这样的大事,怎么在他的眼中这么微不足道呢? 萧霁寒将盛明毓紧紧搂住,心疼不已。 “毓儿,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五年前,我混在北梁使臣队伍中面见南陈皇帝,那时你在宫中待嫁,准备嫁给南陈太子,我见过你一面。” “我早知你的身份,此次和亲,本是为了两国联盟,来的是公主还是宫女我并不在乎,可当知道那个人是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上天有幸。” “毓儿,五年前匆匆一面,你便住进了我的心中,只因当年北梁内忧外患,你又心悦他人,这才没有表露心意。” “可上天注定,你我应是夫妻,所以兜兜转转,你又来到了我身边。” 听到这里,盛明毓忍不住哽咽出声,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来到北梁之后所发生的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萧霁寒轻柔地拍着盛明毓的背,和亲队伍出发后,他才知道来的人是盛明毓。 知晓她在南陈受的那些委屈,他愤怒不已,本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又怕盛明毓会不喜欢他过多插手,这才忍耐不动。 但他可以竭尽所能对她好,从那日起,他数日不眠不休处理朝政,为的就是有时间陪伴盛明毓。 原本的封妃变成了皇后,空置的六宫迎来了主人,他终于等到他的意中人。 至此,夫妻二人彻底说开,再无一丝隔阂。 只是那隐藏在暗中的,知晓盛明毓身份的人还是得处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萧霁寒怜悯地望着谢禹承:“她在你身边时你辜负她,如今又装什么深情?” 谢禹承不发一言,俨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盛明毓无意和他浪费时间,只是握住萧霁寒的手。 “陛下,此事既已解决,那我们回去吧。” “好。”萧霁寒温柔笑着,牵着盛明毓离开。 谢禹承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大声喊着。 “毓儿,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方才说的都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你心里是有我的,你还爱我,你只是因为顾忌他在旁边才不说真心话的对不对?” 盛明毓脚步顿住,被谢禹承气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 他怎么能这么张狂?难道在他心中她就是一个只会追在他身后喊爱的蠢货吗? 盛明毓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望着萧霁寒:“陛下,容我与他单独说几句话可好?” “好。”萧霁寒面上似有几分委屈,但他并未强求,而是洒脱离开,牢房中只剩下了谢禹承和盛明毓二人。 谢禹承满脸希冀:“毓儿,方才你知道他听着,所以不能说出真心话是不是?现在他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毓儿,我不介意你嫁过别人,我只要你和我重新来过。” 盛明毓笑了笑:“是啊,方才我知道他听着,所以有些真心话不能说出。” 第20章 盛明毓一字一顿,在谢禹承期待的眼神里走到他身边,残忍开口。 “说与你两不相欠是假的,你骗了我五年,怎么能轻易两清?” “我不愿他觉得我恶毒,所以有些恶毒的话没有说出。” 第24章 “不,不要。”谢禹承拼命摇头,显然是怕了,可盛明毓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盛明毓只是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失所爱,所求所愿皆不能实现,日日夜夜悔恨愧疚,死也不能解脱。” 盛明毓说着,拿出那枚鸳鸯香囊,谢禹承瞪大了眼睛,往盛明毓身边扑去:“毓儿,我求你,不要。” 谢禹承身子不住颤抖,满脸的泪水,混着血污,格外狼狈。 盛明毓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她用力踹开谢禹承,将香囊彻底毁掉。 “昔日我说要向神明许愿,让你我恩爱一世,那是假的,我真正要说的是,愿神明保佑,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无论是黄泉路上还是南柯梦中,我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毓儿,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谢禹承像是疯了一般,冲着盛明毓爬了过去,身上的伤口撕裂,谢禹承摇摇欲坠,可他丝毫不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盛明毓。 “毓儿,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不能。” 可无论他怎么愤怒,盛明毓都不会再看他一眼,她抬步,走出了牢房,而萧霁寒就在哪里等她,他们相视一笑,往前走去。 一则关于帝王的糗事很快传遍了北梁。 三日前,帝王听信谣言将皇后打入了大牢,在查清真相,知晓那只是有心人刻意造谣后后悔不已。 他亲手写了罪己诏,徒步到大牢接出了皇后,又在皇后宫外站了三日才求得皇后原谅。 帝后重归旧好,众所周知,皇后是皇帝的心头肉,北梁上下再不许一人非议皇后。 北梁皇宫,这是萧霁寒缠着盛明毓撒娇的第三日了,盛明毓无数次后悔当日为求稳妥主动提出由她去见那送香囊的人。 若是早知道那人是谢禹承,背后也无人指使,更不会闹大,就应该直接让人将谢禹承抓起来,他们就不应该见面。 也不至于因为与谢禹承说了几句有关情爱的话而被萧霁寒疯狂记仇,缠着她不放。 “你曾经给他做过香囊,都没给我做。” “我这就给陛下做一个如何?” “算了,我舍不得你辛苦。” 萧霁寒握着盛明毓的手满脸委屈:“他说我不是良配,你都没有反驳。” “他不配知道。” 盛明毓一脸无奈,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十三次类似对话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还能这么幼稚呢? “你还要向神明许愿,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那是骗他的,我没有那么想过。” “你还......” “好了夫盛明毓突然伸手搂住萧霁寒的脖子:“夫君,良宵苦短,不如我们......” “好,那就如毓儿所愿。” 谢禹承缓缓笑开,终于不再计较那些旧事,那日听着盛明毓和谢禹承说话,他面上虽不显,却已然恨极。 若是早知今日,当年他就算是用尽手段也要将盛明毓带走,怎么会将她拱手相让,让她受这么多的苦楚? 不过后悔无用,他只能在往后余生全力弥补,拼尽一切对她好。 三年后,谢禹承终于被放出了北梁大牢。 南陈谢家屡屡恳求,加之太子降生,大赦天下,萧霁寒这才大发善心,放他一马,否则就凭他觊觎皇后,有几条命够赔? 谢禹承被丢出了北梁,原本可以给他几分体面,他却贼心不死,妄想擅闯皇城,这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宛如丧家之犬一般躺在南陈土地上,相比三年前憔悴得判若两人的谢禹承无声流泪。 他知道,他这辈子和盛明毓都没有可能了,甚至连再见一面也不可能。 而这三年间,南陈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第一年,太子妃秦芷兰在与侧妃的争斗中不幸惨败,中毒而亡,下毒的侧妃事发后自缢。 太子后院只剩下一位姓盛的侧妃。 第二年,太子谋反被废,赐了毒酒一杯,与他有勾连的盛家被抄家流放,自作自受。 谢禹承回京时,京城已经天翻地覆,谢家长辈赏了他一顿家法,便将人丢进了军中,做一名普通的大头兵。 七年后,戎狄来犯,谢禹承战死沙场,死前他紧紧握着几片碎布,临了依旧不愿放手。 同年,盛明毓笑看着萧霁寒被年仅八岁的太子气得叉腰怒吼。 “你这般不学无术,朕何时才能将皇位给你,带你母后游山玩水?” 太子桀骜不驯:“儿臣才八岁,怎能担得起大业?父皇您多辛苦,母后还要陪儿臣放风筝呢!” “你这逆子,有本事再说一遍!” 萧霁寒气急败坏,却不忘给盛明毓的杯子添上热茶。 盛明毓微微勾唇,这可真是难得的好光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