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星遥,不知春雪融》 第1章 13  路遥的父母因为家族精神病意外去世,是聂深远将患有中度抑郁症的她带回了家,陪着她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光。 所有人都说她不正常,聂深远却充耳不闻,有人骂她疯子时,他冲上去就和对方玩命。 她因为抑郁症自残崩溃时,是他带着她出去散心,默默承受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在聂深远的陪伴下,她的病好得很快,几乎康复。 成年那天,聂深远将她拉到她父母的墓前,发誓说要保护她一辈子。 聂深远紧紧牵着她的手,就像牵住了自己的唯一。 可就在结婚前夕,她却将聂深远的父亲从高楼推下。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 他像疯了一样将她逼到墙角,掐住她的脖子一遍遍质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推我父亲!”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 “那他怎么会掉下天台!”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她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 只能一遍遍重复,不是她推的。 “你这个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时至今日,路遥都不能忘记当时聂深远看向自己的眼神。 痛心,绝望,最终变成陌生冰冷的死寂。 “路遥,我会让你用余生来偿还!” 最终,她被聂深远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的五年,她一直都在想。 如果当初告诉聂深远实情,她和聂深远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聂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这两年病情越发严重,经常神情恍惚,错将保姆当成入室盗窃的小偷,失手错杀。 正好被路遥撞见。 待聂父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将她约到天台,哀求她,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路遥当时很迟疑。 可她没想到,聂父居然冲上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聂深远本就是天之骄子,若是他父亲的这桩丑闻传出,必将对他和聂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聂家的那些叔叔伯伯绝不会甘心将聂氏的掌控权,交给一个疯子的儿子。 为了聂深远,路遥甘愿自吞苦果,认下所有。 如今她了无牵挂,时日无多,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还记得多年前,她和聂深远约定,以后两人要去布达拉宫举行婚礼,让满天神佛都来见证,他们矢志不渝的爱情。 如今结婚的约定已经不可能实现,就让她长眠于那片净土,也算是一种安慰。 她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要求履行多年前签订好的天葬业务。 “麻烦您这边半个月内补足尾款,我们到时候来接您。” 挂断电话,路遥站在人群中茫然无措。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快要死的人,居然还要打工挣钱补足尾款。 天葬的费用不低,她一个有劣迹的精神病患,很难找到工作。 为了赚钱,她只能选择去当婚庆服务员。 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她端着红酒,跟着人群进入会场。 会场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和穿着礼裙的名媛小姐。 她低着头小心走到桌边,轻轻将酒瓶放好,正打算转身离开,舞台上突然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 她身子一僵,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高位处的沙发上,聂深远被众星捧月般坐着。 眼神冷傲,气质清远。 时隔五年,他的容貌一点儿也没变,只是身上多了些许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搂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她最好的闺蜜,徐莹莹。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聂深远和徐莹莹的订婚典礼。 男人高贵,女人优雅,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第2章 路遥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逃走。 却有人拍住她的肩膀。 “路遥,你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 她浑身一颤,连连说认错了,低着头慌乱跑开,却没走几步就被人绊倒。 她没有防备,被摔得头破血流。 锋利的刀叉划过她的脸,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宴会顿时哄堂大笑,聚光灯落下,对焦着她瘦弱狼狈的身躯。 一道锐利冰寒的目光从高台上落下,将她笼罩。 第2章 : “五年前就是她将聂少的父亲从高楼推下。” “原来传闻中的那个精神病就是她啊?” “看她穿得破破烂烂,跑到这里来,不会是想要找聂少要钱吧?” 她低下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血肉。 “路遥,还真的是你!” 徐莹莹的意味深长的声音让路遥心中一颤。 她慌乱地摇头,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侍者。 他手中的托盘倾斜,一瓶昂贵的红酒摔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 有人惊呼。 “那可是82年的拉菲!” 聂深远的朋友满脸厌恶。 聂深远的朋友满脸厌恶。 “这瓶酒价值二十万,你赔得起吗?” 路遥跪在地上,徒劳地想要擦拭地上的酒渍。玻璃碎片扎进膝盖,她却感觉不到疼。 二十万?她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没钱?”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充满恶意将她围住。 “那就从这里跪着出去吧。” 她抬起头,对上聂深远冰冷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求饶。 但她没有。 她低下头,开始在一片玻璃渣上跪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染红了地毯。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说她是疯子,有人说她是为了钱不择手段。 “够了!” 聂深远突然开口,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路遥拉起。 她踉跄着站稳,看见他眼中充斥着愤怒和怨恨。 “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路遥偏过头去,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 “别为我出头,你这样叔叔在下面不会安息的。” 这句话果然激怒了他。 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一把掐住路遥的脖子,将她的双腿按进玻璃渣中。 “出头?你在想什么?路遥你忘了吗,我说过,我父亲的死要让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没钱赔是吗?我有!” 聂深远拿起一叠钞票,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几乎要将她砸倒。 “从现在起,你跟在我的身边,每做一件事,我就给你一万!保证比你当服务员卖惨要赚得多!” 说完,聂深远又掏出几叠钞票,冷冷的注视着她。 路遥知道,聂深远这么做,就是为了折磨、报复她。 可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需要钱。 第3章 看到路遥弯腰,颤抖着伸出手将钞票捡起,双手被玻璃渣割得血肉模糊都没有停止,聂深远眼中的希冀彻底死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路遥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现在看来,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当夜,聂深远就将路遥带回了聂家。 “深远,我们这么做……好吗?” “你之前不是说“念遥”的味道很好闻吗?这次我要把它喷在那里。” “那你会闻吗?” “念遥”是聂深远耗尽心血为路遥研发的专属香水,那是独属于她和聂深远的爱情记忆。 可现在,它却被聂深远用来和其他女人承欢。 她跪在卧室门外。 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哭吟在耳边响起,她如同枯木一般在门外跪了一夜,直到眼泪流干。 不知过了多久,聂深远走了出来,浑身上下全是吻痕,语气冰冷刺骨。 “把房间收拾干净。” 她看着遍地狼藉的“战场”,到处都是撕碎的衣服和打翻的香水瓶,心中如刀绞,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开始收拾。 徐莹莹正在床上休息,看到这一幕怔了怔,随后挽住他的手劝道:“阿聂,咱们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你放了路遥吧。” 聂深远勾了勾唇,脸上带着轻蔑的笑,眼中却掠过不可言状的光,“都是她活该。” 看着低头收拾狼藉的路遥,他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又开始新一轮的攻伐。 第3章 : 接下来的几天,聂深远和徐莹莹去哪儿,他都会带着路遥一起。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路遥站在角落,看着聂深远和徐莹莹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他搂着她的腰,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路小姐,聂总让你过去。”侍者低声提醒。 路遥放下手中的香槟,穿过人群走向他们。 徐莹莹正靠在聂深远怀里撒娇。 “阿聂,我想吃虾。” “让路遥给你剥。” 聂深远头也不抬地说。 路遥拿起桌上的虾,熟练地剥开外壳。虾壳的尖刺扎进指腹,她恍若未觉。 这双手早已布满伤痕,她已经习惯。 “鱼刺也要挑干净哦。” 徐莹莹眨着眼睛。 “路遥最会照顾人了。” 路遥低头挑着鱼刺,耳边传来宾客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路遥吗?” “听说她杀死了聂总的父亲......” “活该,现在沦落到给人当佣人。” 路遥充耳不闻,将挑好的鱼肉放在徐莹莹盘中。 她优雅地尝了一口,突然皱眉。 “太咸了。” “重新做。” 聂深远冷冷道。 路遥转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徐莹莹的娇笑。 “阿聂,你对我真好。” 重新做好鱼,路遥又被叫去挡酒。 一杯接一杯,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胃部。 路遥强忍着不适,直到再也撑不住,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镜子里的路遥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她惨淡地笑了笑,擦了擦嘴,补上口红,重新回到宴会厅。 “怎么这么久?” 第4章 聂深远皱眉。 “继续。” 路遥面色苍白的又端起酒杯,却被他拦住。 路遥一怔,不明白聂深远的意思。 他却掏出一叠钞票,狠狠摔在路遥脸上。 “够了,这是今天的酬劳。” 每次应酬结束,他都会面无表情从车里拿出一沓钞票,用力扔在她的身上。 面对他的羞辱,她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弯腰捡起弄脏的钞票,小心翼翼的收进自己的包里。 是啊,她需要钱,等到凑够了钱,她就可以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天葬,连一根头发丝,一块指甲壳,都不会剩。 这个世界上,就像从来没有过她路遥这个人。 徐莹莹生日那天,聂深远为她准备了盛大的生日宴会。 巨大的古堡里,铺满了徐莹莹最爱的樱花,无数烟花绚烂,在空中编织成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听说光是用来铺地的樱花,就用了整整一百万朵。 聂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象征着聂家未来儿媳的玉镯,亲自戴到了徐莹莹的手上。 聂深远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和五年前一样,风华正茂,光芒闪耀。 可站在他身边的,却不再是路遥。 她眼前不自觉回忆起,当初两人订婚的场面。 当时,也是如此的隆重浩大,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见证着他对她的深情,两人手挽手以为彼此就是永远。 他抱着她,在众人的祝福下相拥热吻。 他在她耳边亲吻,说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 耳边响起的议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路遥真该死啊!辜负了聂少的一腔深情不说,还杀了聂少的父亲!” “当初聂叔叔对她多好啊!简直就是把她当亲生闺女对待,结果她呢?真是农夫与蛇!” “就是,像她这样的女人,才应该去死!” 路遥听着耳边的咒骂,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如他们所愿,她很快就会死了。 第4章 : 宴会结束,聂深远还在同宾客告别,路遥和徐莹莹在门口的湖边等着他出来。 这是两人在她离开精神病院后首次单独相处,徐莹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进精神病院的这五年,都是我在陪他。” “路遥,你知道吗,其实阿聂这些年已经快走出来了。” “可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他面前?” 路遥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很快就会离开,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她要死了,从未想过争什么。 有人能代替她爱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莹莹冷冷地注视着她,明显不信。 在她看来,路遥和聂深远一起度过了刻骨铭心的青春,即使路遥后来进了精神病院,聂深远也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只要路遥低头,愿意认错道歉,聂深远会毫不犹豫的原谅她。 想到这,徐莹莹的眼神变得狠厉。 忽然,徐莹莹走向湖边,双手张开,在路遥错愕的目光中跳进湖里。 “救命!” 呼救声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一道身影飞驰而来。 将路遥重重撞开,她摔得满脸是血,脚也扭伤,可还是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凑了上去关心徐莹莹的情况。 “莹莹,你没事吧……” “就是路遥把我推进湖里的!” 徐莹莹缩在聂深远的怀中,看向路遥的眼神透着畏惧。 路遥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第5章 没有等她解释,聂深远一巴掌抽到她的脸上。 “路遥!你是又发病了吗?害死我爸还不够,还要害莹莹?你有心吗!” “不是我……” 路遥本能的想解释。 聂深远眼神冰冷,无比厌恶。 “不是你还能是谁?谁不知道你是一个疯子!” 是啊,她是一个有“前科”的人,聂深远又怎么会相信她呢? 路遥被聂深远一脚揣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将她包围,她惊慌失措地扑腾。 “救……我……我不会游泳……” 聂深远是知道她不会游泳的。 那年她失足落水,是聂深远奋不顾身将她救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让她靠近过水边。 她无助地朝岸上看去,回应她的是聂深远冰冷的眼神。 “这么浅的湖,淹不死你!” “你给我在水里冷静冷静!再发病,我就把你关到精神病院里去!” 不能去精神病院! 她已经时日无多,唯一的念想就是葬在布达拉宫外的高山,不想在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里悲惨的死去。 此时正是冬日,刚下过一场雪,天气格外寒冷。 湖面上飘着一些碎冰,夹杂着未化开的雪花,冒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路遥用了好久才稳定身形,泡在湖水里,冰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整个人几乎都彻底僵住,湖底的淤泥更是藏着各种尖锐的石块,扎得她脚底鲜血直冒。 她麻木的在湖中泡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鲜血染红大片湖面。 聂深远才终于派来管家,通知她可以上岸。 当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出现在聂深远面前时。 他面色僵硬,眼中掠过一抹不忍。 他拿出棉衣丢给她,语气也平缓了许多。 “换上。” 路遥拿起棉衣,却没有换,她的身上全是在精神病院里留下的伤。 那些医生和病友全部都是疯子,每天都在折磨她。 一开始只是医生,他们受到聂深远的命令,惩罚路遥。 后来管教,护士,病友也加入其中。 电击,注射,殴打,一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她就浑身发抖。 她紧紧地裹紧自己,不想让聂深远看到。 路遥的抗拒,让聂深远心中升起无名之火,他丢下钞票,冷冷道。 “我让你换上!” 可这次,路遥却没有接。 “怎么?嫌少?” 聂深远挑眉。 只听到路遥低声道。 “够了。” 聂深远并未多想,冷着脸依旧将钞票塞进她的手中,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罕见的没有找她的麻烦。 第5章 : 这天,聂深远带着徐莹莹去拜访家中长辈,这次却并没有让路遥跟随。 路遥默默的收拾东西,她已经攒够了钱,是时候离开。 她叫了辆车,却并非去机场,而是先去了趟墓园。 聂父生前待她极好,视如己出,如今她要走,得跟聂父告个别。 她来到聂父的碑前,脑海中浮现出她刚到聂家的时候。 聂父慈祥的摸着她的头。 “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聂深远那个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死他!” 第6章 画面转变,雨夜天台。 高傲的聂父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 “路遥,求求你帮我保密,深远现在正是事业的关键期,我不能害他……” 画面转变,雨夜天台。 路遥迟疑了。 可就是那一瞬的迟疑,让聂父幡然醒悟。 “我已经犯错,不能错上加错……” 然后他转头就跳下天台,正好坠在回家的聂深远面前,四分五裂。 她大脑一片空白,颤颤巍巍地爬到天台边往下看,正好迎上聂深远鲜红的眼神。 泪水止不住的从她的眼角流出。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她同意帮聂父隐瞒,聂父是不是就不会死,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悲剧发生。 她说不定已经和聂深远结婚,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她抹着眼泪,哽咽道。 “聂叔叔,深远他现在过的很幸福,他快要结婚了,你可以安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 回过头,只见聂母疯了似的冲了过来,将路遥推倒在地。 “都是你害死我丈夫!你还我丈夫命来!” 聂母曾对路遥关心倍至,将她当做亲生闺女来养。 正因如此,在得知是路遥亲手将聂父推下楼后。 以前她对路遥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聂母激动地厮打路遥,将她的脸抓花,头发撕下一大片,凶狠的模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这杀人凶手,他对你那么好!你难道没有心肝吗?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路遥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不能说。 可她的沉默,却激发了聂母对她的愤恨,她越发用力偏激,大力将路遥推倒在地,路遥躲闪不及,头重重的撞在墓碑上,鲜血淋漓。 聂母还觉得不解气,对着路遥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她浑身是血。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拉了出来。 聂深远眉头紧皱,眼中透着冰寒。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路遥浑身是血,聂深远眼中掠过一抹隐藏极深的不忍,可转瞬却被愤怒所取代。 “滚!” 路遥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去。 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外面!” 身后传来聂母的咒骂,路遥身子一颤。 如他们所愿,她马上就要死了。 可就在她刚刚走出墓园时,大地震颤,地裂山崩。 地震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墓园轰塌成废墟! 第6章 : 路遥的脑海嗡的一下炸开,聂深远有危险! 在车上等候的徐莹莹看到这一幕,吓得面色煞白,瘫软在地。 路遥却毫不犹豫拖着伤痛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废墟跑去。 “地震,危险!” 周围的行人都在劝阻,她却充耳不闻。 “阿聂,我的阿聂……” 路遥徒手在雪地里挖掘,冰冷的石块将她的双手割裂,刺眼的殷红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花上,消弭了寒意。 第7章 冰天雪地,她就那么一下又一下的挖着。 寒风无情吹打她的身体,灌进她单薄的衣服里,强烈的疲倦感向她袭来,她只能把舌尖都咬出血,让痛楚来维持清醒。 地震已经结束,可余震接连传来。 她好不容易从废墟中找到昏迷的聂深远,可就在这时一颗槐树断裂笔直朝她们砸下。 她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了聂深远,自己被树干砸中。 她身子猛的一震,直接被树干砸倒在地,吐出一口滚烫的血来。 难以言喻的痛楚蔓延至全身,让路遥意识模糊,可她低头看着聂深远苍白的脸,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支撑她站了起来。 她一定要把深远救出去! 路遥艰难地支撑着身子,咬紧牙关,将聂深远从废墟中拉出,交给了躲在安全线外不敢进来的徐莹莹。 “你为什么……” 徐莹莹神色复杂。 路遥没有回应,而是一瘸一拐地走进风雪,没有回头。 路遥终究是没有离开。 她伤得太重,栽倒在雪地里,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去医院。 当她醒来时,聂深远坐在床边,死死盯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阴霾。 “谁允许你走的?” 聂深远拿出了她买的去西藏的机票,她被送到医院时,这张机票被她牢牢抓在手心。 “我被困在废墟里的时候,你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竟然偷偷离开?” “要不是莹莹救我,我已经死了!” 他当着她的面,将机票撕成粉碎,眼中是浓烈的失望和疏离。 “路遥,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要折磨你一辈子!” 路遥怔怔的看着满地的碎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已经交齐天葬的尾款,死后相关人员就会送她去布达拉宫。 之所以现在离开,她只是想在临死之前,亲眼看看那片雪山高原。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她的身体状况,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聂深远都将路遥带在身边,八个保镖严防死守,不让她逃跑。 为了报复路遥,聂深远让路遥负责他和徐莹莹的婚礼。 逼她亲手为徐莹莹挑选婚纱。 逼她亲手为婚礼挑选场地。 逼她亲手设计婚礼的流程和环节。 五年前,她和聂深远筹备婚礼时的路,她重新走了一遍,只是这次新娘不是她。 聂母不止一次当面咒骂她。 “还是我家莹莹心地善良,冒着地震的危险,救了深远,不像某些白眼狼,养不熟!” 聂深远不止一次当着路遥的面,和徐莹莹深情拥吻。 最后留下一句。 “妈,疯子只会杀人,哪会救人?” 路遥手指泛白,渗出血来。 她倔强的咬住嘴唇,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不准哭。 可眼泪总是不讲道理地涌出,渐渐她的眼泪哭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心,隐隐作痛。 “路遥,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阳光下的少年向自闭绝望的少女伸出了手。 而现在,聂深远却亲自将她推开。 她,没有亲人了。 她心如死灰,对聂深远再无眷恋。 第7章 :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聂深远带徐莹莹去了曾经他和路遥常去的西湖。 他和路遥在西湖相识,当时她落水,是聂深远奋不顾身救了她。 第8章 聂深远温柔地跟她说,以后我会牵着你,不会再让你落水。 往后每年他们都会来这里,在桥上挂上姻缘锁。 一共十八个姻缘锁,对应了不离不弃的十八年。 而现在,他当着徐莹莹的面,将这些年挂的姻缘锁一个个找出来,用铁锤生生敲碎。 当时路遥正在为聂深远挑选结婚用的衣服。 看到徐莹莹发来照片,那破碎一地的姻缘锁,让她摇摇欲坠。 倒数第二天。 聂深远又带徐莹莹去了灵隐寺。 高中时,路遥生病发烧,去了好多医院都不见好,聂深远听闻这边很灵,便在寺门外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求来红绳,悬挂桃树枝。 心灵则成,自那以后路遥的身体日渐康复,转危为安。 而现在,他亲手剪断了祈福的红绳,将路遥的名字摘下,换上了徐莹莹的名字。 当徐莹莹将碎裂的红绳丢到路遥面前时,路遥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它们捧在手心。 心痛如绞。 倒数最后一天。 聂深远将这些年和路遥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全部找了出来,在院子内放了一把大火。 火光吞噬了往日的一切,曾经那些幸福的瞬间,那些海誓山盟的见证,那些陪她度过艰难岁月的时光,随着猛烈的火光,在路遥面前化作灰烬。 聂深远和徐莹莹在盛大的烟花雨下拥吻。 路遥没哭没闹,而是木然地鼓起掌。 “这样也好。” 她轻声安慰自己,声音却已经哽咽。 至少这样,聂深远就能彻底忘了她,忘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过上全新的生活。 她一个将死之人,不应该也没必要,被人记住。 “明天就是我和莹莹的婚礼,莹莹要你当伴娘,你准备一下。” 聂深远的眼眸深沉。 路遥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透着哀求。 “深远,我能不去吗?” 她实在是太累了,不仅仅是内心的冰寒,还有肉体上的苦痛。 她本就有癌症,这些天还饱受折磨,浑身的伤势加剧了她的病痛,路遥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明天。 这是她离开之前,为聂深远准备的婚礼。 在那一天,聂深远会彻底遗忘她,娶另一个女人,过上全新的生活。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弄砸。 她要死了,她想悄悄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路遥,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莹莹这辈子就这一次婚礼,只是让你当伴娘而已,你别这么自私!” 聂深远只当路遥想要钱,和往常一样他掏出一叠钞票,重重地摔在她的脸上。 可路遥却直接被他砸倒在地。 聂深远惊慌地冲过去将她扶起,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路遥好瘦,好冷,弱不禁风,一碰就碎。 “路遥,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你别吓我!” 路遥心想自己可能是病入膏肓,居然从聂深远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 可当初不就是他指使那些医生欺负她吗? “你们在干什么!” 聂母刺耳的尖叫在门口响起。 她冲了过来,对着路遥就是一阵掌掴。 “你个疯女人,时到今日还贼心不死,勾引我儿子!我打死你!” 徐莹莹冷声道。 “苦肉计都用上了,路遥,你可真让我恶心。” 苦肉计?聂深远下意识地松开了路遥的手。 而路遥这时已经被聂母拖拽着头发,丢到了屋外。 “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大门紧紧关闭。 冰雨刺骨,像针刺一般从天而降,将她瘦小的身影吞噬。 第9章 她一遍一遍的敲门,却无人回应。 风雪将她微弱的呼救声淹没。 路遥耸拉在雪地中,重重倒地。 第8章 : 路遥睁开眼,再也感受不到寒冷。 雪花穿过她的手心,落在下方逐渐被雪掩埋的身躯上。 “又跑到哪里去了!” 聂深远的怒吼声响起。 他踩在院子中的雪地里,神色阴沉至极。 “给我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深远,别管那个死疯子,今天可是你和莹莹结婚的日子,不能耽误吉时。” 聂母冷冷道。 “就当路遥死外面了!” 徐莹莹也劝道。 “深远,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深远,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聂深远眉头紧皱,最终还是同意。 “我在这!深远!” 路遥冲着聂深远招手大喊。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院内一个凸起的雪堆,心中不知道为何猛地一痛,就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离他远去。 他逐步向雪堆走去,就要伸手触碰到的时候,徐莹莹走过来拉着他上车。 路遥失落地站在他身后,目送他离开。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路遥静静地看着他,一路跟着聂深远去了婚礼现场,毕竟是她亲手为聂深远准备的婚礼,她想看聂深远穿上新郎衣服的那一刻,即使新娘不是她。 婚礼现场,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盛大的花海铺满展厅,鲜红的地毯在烟花的簇拥下徐徐展开,直通舞台。 聂深远穿着高定的西装,挽着徐莹莹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走来。 这是路遥幻想中的婚礼。 是她和聂深远的约定。 而现在,她只能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目睹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结婚。 聂母笑容满面,拉着徐莹莹的手说着贴己话。 “从今以后,你和我家深远好好过日子,争取年来生个大胖小子。” 徐莹莹看向聂深远,脸红娇羞。 作为婚礼的主人公,本该高兴的聂深远却心神不安,他给路遥打了许多电话,可对方一直是关机状态。 这很不对。 砰! 绚丽多彩的礼炮响起,耀眼的烟花在空中编织成一幅唯美的画卷,那是一只可爱小狗的模样。 聂深远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取名为妙妙,可惜后来妙妙病死,他伤心得不行。 当时他就说,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让妙妙也来参加。 这么多年,路遥一直都记得。 看到逐渐消失的可爱小狗,聂深远明显一愣。 “这是谁选的烟花?真是幼稚!正规的场合怎么能放这种东西?” 聂母面露不满。 徐莹莹解释道。 “都是路遥操办的。” 聂母咬牙切齿。 “那个死疯子!” 聂深远面色僵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路遥浑身是伤的画面。 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他心烦意乱。 第10章 灯光、现场、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可偏偏,没有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路遥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看向管家,压抑着怒意。 “还没有找到吗?” 得到否的回答后,他面沉如水。 他不知道,路遥就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聂深远先生,你愿意娶徐莹莹女士为妻吗?” 司仪的提醒声已经响起了三次,可聂深远却迟迟没有回应,他频频看向大门的方向,眉头紧皱。 宾客们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喧闹的大厅寂静无声。 “深远?” 徐莹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当司仪第四次提起的时候,聂深远深吸一口气,冲徐莹莹轻声道。 “我愿意。” 大婚当天他喝得烂醉如泥,喜笑颜开。 自始至终路遥都注视着他,不悲不喜。 第9章 : 接下来的日子路遥一直在聂家飘着。 她的身体被大雪覆盖,她也被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聂深远一直都在找她,可偏偏忘了庄园里的那摊雪堆。 路遥想,或许只能等到春天冰雪消融,他才能知道她已经死了。 “还没有找到吗?” 聂深远坐在办公桌前,眼神深沉。 他已经动用人脉,查遍了所有的地方,可都没有发现路遥的踪迹。 她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从他的世界里烟消云散。 可他不知道,路遥就在桌子前,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深远,我们都结婚了,你为什么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徐莹莹的脸色并不好看。 聂深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你误会了,她杀了我父亲,我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我说过,我要折磨她一辈子。” 徐莹莹动情地搂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 聂深远俯身向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路遥的脸。 那年夏天,他抓着她的手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奔跑。 午后的树荫穿过窗台,被他们甩在身后。 凌乱的校服,散落一地的书本,真挚的少年和面红的少女彼此交换了成人礼。 他拉着她的手,说了一遍又一遍永远永远。 他切切实实恨了路遥五年。 但他也真情实意爱了路遥十八年。 记忆中的脸,恍惚间浮现眼前。 聂深远深情地呢喃。 “遥遥……” 再低头,徐莹莹面色苍白,满脸泪花。 “深远,你刚刚是不是叫了路遥的名字!你还爱着她对吗?” 徐莹莹哭着跑了出去。 聂深远深吸一口气。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遏制不住。 “这才几圈就跑不动了?” 少年气喘吁吁,踉跄就要摔倒。 一双手扶住了他。 第11章 “加油!” 少女羞红着脸,眼眸大胆且明亮。 少年无声地跑着,懵懂却从耳根蔓延到了心头。 曾经的路遥那么爱他,那么依靠他。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杀死了他的父亲? 他捂着胸口,痛苦不已。 聂母的叫骂声如影随形。 “深远,那个疯子可害死了你爸爸啊!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爸,对得起我,对得起莹莹吗?” 聂深远面色僵硬。 他缓缓掏出了手机,屏幕是他和路遥的合照,所有关于路遥的回忆都被他清除,唯独这张合照他一直舍不得删。 他注视屏幕里的女生良久,一字一顿。 “我不爱你了。” 然后果断按下了删除键。 突然,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敲响了门铃。 “聂先生,是这样的,路女士在我们这里预定了天葬服务,可我们这几天一直都联系不上她,您是她预留的紧急联系人,我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她的消息?” 聂深远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他抢过协议书查看,才知道一个月前路遥就预定了天葬服务。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和路遥曾约定,以后死了,一起葬在雪山高原,魂归天地。 可那不应该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吗? 路遥明明这么年轻,怎么会提前选择天葬? 他摇着头,怔怔的看着那份协议书,声音沙哑。 “我也在找她。” 年轻人转身离开,临走之前聂深远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她会突然签订这么一份协议?” 年轻人十分诧异。 “您不知道吗?一个月前路女士就被检查出癌症晚期,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 癌症。 晚期。 聂深远的心猛地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 脑海中浮现出路遥苍白的脸。 原来她不是装病! “聂先生,如果您有任何有关路小姐的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年轻人欲言又止,可未说出的留白,却让聂深远心底生寒。 第10章 : “活该她得癌症!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聂母拍手叫好,迫不及待地要去墓地,和聂父分享喜悦。 徐莹莹脸上也露出释怀的笑。 路遥终于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来阻碍她和聂深远。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聂深远心乱如麻。 可一想到路遥曾经做的事情,他心中的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愤怒和冷漠。 他将协议书丢到一旁,神色冰冷。rou “死了也好,在五年前她就该死了。” 路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平淡没有任何的波澜。 以前的她还会因为聂深远的误会,感到心痛和委屈。 可现在,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雪下得更厚了些,原本显眼的小雪堆逐渐堆积成平地。 第12章 路遥心想,这下,聂深远是彻底找不到她了。 今天,是聂深远的生日,为了庆祝新婚燕尔,聂母和徐莹莹为他在家里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 许多曾经的朋友和同学都被邀请过来。 提及当年的事情,不少人会心一笑,酒意正浓的时候,有人问起。 “聂少,怎么不见路遥?” 宴会顿时寂静无声,自知失言的朋友连忙闭上了嘴。 聂深远的眼神深不见底,他搂着徐莹莹的腰,眼里没有一丝追忆。 “她和我不相干。” 路遥站在一旁,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苦涩。 十八年的感情,最后却换来一句不相干。 但她很快就认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相干。 宴会结束后,一个高中同学找到了聂深远,欲言又止。 “聂少,我觉得路遥不是那种人。” 醉意阑珊的聂深远轻蔑道。 “哪种人?” “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杀死聂父的凶手。” 聂深远的眼神陡然阴森。 “她是疯子,她有病!” “她有没有病,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同学的回答让聂深远一怔。 说到这,同学索性也放开了。 “之前你被埋在废墟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去援救,是路遥一个人把你挖了出来,将你交给徐莹莹后就离开了。” 聂深远浑身一震,他冷冷道。 “不可能!救我的明明是莹莹。” “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你不信去问。” 聂深远的酒醒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 如果救他的是路遥,为什么她事后要将自己交给徐莹莹,独自离开? 为什么他找她对峙的时候,她一言不发? 记忆中。 路遥确实患有抑郁症,可在他的照顾下已经好转,几乎痊愈。 又怎么会在那一天突然发病? 难道,当年之事真有隐情? 或许是那句“她有没有病,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刺激到了他,聂深远头疼得厉害。 当年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痛苦,多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回想起他们经历的一切,她的笑,她的美,她的好,她的闹。 那么好的女孩,怎么会背叛他,伤害他的家人? 第11章 : “还没有找到她吗?” 聂深远疲惫地揉着额头,接连出现的消息,让他焦头烂额。 得到的回答是否。 他动用了所有人手,找遍了所有的地方。 可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否。 “少爷,这都快两个月了,您说路小姐是不是已经……” 管家的话被聂深远冰冷的目光硬生生遏止。 他咬着牙,声音中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深远,我已经藏好了!” “阿遥真笨,你藏在客厅我怎么会找不到?” 第13章 他咬着牙,声音中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藏得太远,我怕你找不到嘛!”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聂深远突然很想路遥。 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路遥的痕迹。 声响引来了徐莹莹。 “深远,你在找什么?” “东西呢?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什么东西?” 聂深远刚准备开口,却喉头一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有关路遥的一切,早就被他亲自销毁,连渣都不剩。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懊悔不已。 旁观这一切的路遥只觉得好笑。 徐莹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煞白。 “深远,你还在想她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是你的妻子!我救了你!你却在想那个杀父仇人!” 聂深远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徐莹莹。 “真的是你救了我吗?” 徐莹莹心虚地低下头去,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聂深远明白了一切。 聂深远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一大早,他驱车前往当初关押路遥的精神病院。 他实在想路遥得紧,路遥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他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痕迹。 医院的院长接待了他。 在医生的带领下,他参观了路遥的病房。 黑暗,逼仄,昏臭,随处可见泛黄的血迹和发霉的呕吐物。 在他震惊错愕的目光下,院长如数家珍的说出这些年他们对路遥的恶行。 其中一些手段,让聂深远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院长一脸莫名其妙。 “聂先生,不是您刻意叮嘱我们,要额外关照路小姐吗?” 聂深远浑身一震。 方才想起当初他身陷悲痛之中,为了报复路遥,才让这里的医生惩罚她。 可他只是想要简单的教训她,绝不是想让她遭受痛苦的折磨! “聂先生,路小姐这些年给你写了很多封信,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截留下来了,您要看吗?” 聂深远浑身一颤,双手发抖接过那厚厚的一摞信,翻看了起来。 【深远,我好想你,这里的医生都欺负我,你带我走好不好?】 …… 【深远,我好痛苦,为什么你不回信,为什么你不听我解释?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 【深远,今天他们又欺负我了,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聂深远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悔和慌乱涌上心头。 难以想象,在这间阴暗的病房内,路遥经受了怎样痛苦的遭遇。 而本该保护她、呵护她的聂深远,却亲手将她送进了深渊! “少爷,我们查到当年老爷跌下楼的真相!” 管家急匆匆赶来。 “我们冤枉路小姐了!” 将一份书信交到了聂深远的手中。 聂深远的心脏猛地一窒,他竟然一时有些不敢去接那封信。 他缓缓的打开,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原来当年是聂父精神病发,将家中保姆当成了入室盗窃的小偷,失手杀害。 第14章 为了不影响聂深远才跳楼自尽。 路遥为了保全聂父和聂深远的名声,才隐瞒了一切。 “少爷,我们查到了当年的录像,确实是老爷自己跳下去的!” 第12章 : 泪水止不住的从聂深远的眼中涌出。 他的面色惨白。 管家的声音他已经渐渐听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路遥给自己写的书信上。 【深远,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你难道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 【聂深远,我不爱你了。】 …… 【深远,我被检查出癌症,他们决定放我离开,我终于能离开你了。】 轰! 聂深远心中紧绷的弦,轰然炸裂。 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摇摇欲坠。 墙壁上刺眼的抓痕,渗着血迹,蚕食着他的心。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因为他的误会和不信任,在暗无天日的病房里遭受了整整五年的折磨,前所未有的悔恨包裹他的心,几乎要将他逼疯。 怪不得她的身上全是伤! 怪不得那天落水,她怎么也不肯换衣服。 怪不得从精神病院回来后,她性情大变,对他十分冷淡,疏远。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 痛! 彻骨钻心的痛! 聂深远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少爷!” “把他们全部送去监狱!我要让他们给遥遥陪葬!” 他强硬地推开众人的搀扶,艰难起身,踉跄的跑了出去,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怕多眼一看,就会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直到他跑到车上,关上车门,在狭小的空间内,才能够感受到些许的安全感。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涕泪横流。 “遥遥,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路遥正在聂家的屋顶上无聊地坐着,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温暖的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了雪地上。 她就坐在这里,日日盼,夜夜盼,等待着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天葬业务的年轻人很敬业,他一定会把她送去西藏。 就在这时,她看到聂深远失魂落魄地冲了回来。 一进屋他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找不到了,全都找不到了。” 徐莹莹的面色非常难看。 聂母忍不住训斥道。 “直到今天,你还在惦记那个杀人凶手?深远,难道你也疯了?” 聂深远声音沙哑地嘶吼道。 “妈,路遥不是杀人凶手!我们都错了!” 知道当年的真相后,聂母面色惨白。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年路遥竟然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选择认下一切。 一想到这些年,她对路遥的恶语相向,巨大的懊悔几乎要将她淹没。 徐莹莹也大受震撼,她从没想过,路遥竟然愿意为聂深远做到这种地步。 “全没了,全没了……” 聂深远失魂落魄。 他和路遥的记忆早就被他烧了个干干净净,就算他找一万次,也注定是徒劳无功。 第15章 路遥唯一留给他的,只有那一封封冰冷的书信。 那是他迫害路遥的罪证,是路遥悲惨经历的证明,是他生命无法承受的痛。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哭又笑,似疯似狂。 他哭着跟路遥认错道歉,因为痛苦和悲伤,不断的呕吐。 路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抹聂深远的眼泪,可泪水却穿过她的手心。 她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自嘲一笑,眼中没有对聂深远的感情,唯有死寂。 她轻声道。 “晚了。” 第13章 : 接下来的日子,聂深远更加疯狂的寻找路遥。 他去了曾经路遥喜欢的每一个景点,去了曾经带路遥吃过的每一个餐厅,甚至问遍了曾经见过路遥的每一个人。 可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否。 聂深远意志消沉,整天买醉度日。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作践自己?路遥死了!你就不能接受现实吗?” 聂母痛心疾首。 “再这样下去,聂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我只能换人!你自己想清楚吧!” 徐莹莹也不止一次哀求。 “深远,我才是你的妻子,你回家看看我好不好?” 聂深远也不止一次尝试放下路遥,振作起来。 可每次他一想到曾经路遥的笑脸,和路遥的那些海誓山盟,又想到路遥孤身一人在阴暗的病房里挠墙哭泣绝望的画面。 他的心,他的骨,就剧痛如绞! 他放不下。 他翻箱倒柜,最终只找到了一瓶“念遥”。 那是他在她大学毕业时,送给她的礼物。 是他沥尽心血为她打造的专属香水。pm 他病态地吸食着,仿佛这样就能闻到路遥的气味,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路遥还在他的身边。 他躺在沙发上,酒瓶子凌乱地散落在他脚下。 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路遥的身影。 那是他们成人礼的时候。 在午后的教室里,他轻挽她的腰,将书本推翻。 她轻点他的唇,浅尝辄止。 阳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荡在少女的裙摆,透过他痴迷的眼眸,是少女颔首的娇羞。 生涩,热烈,真挚。 他哭着哭着,手却不自觉地向身下摸去。 “念遥”被他倒满了一身,渗透他的裤子,浸染在地面上。 “阿瑶……”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胳膊上浮现出细小的汗珠。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盛夏,路遥红着脸抬眸对他笑。 他知道,自己毁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路遥。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捂着脸哭了出来。 “阿瑶,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门锁被打开,聂深远抬起头,朦胧间好像看到路遥走了进来。 她穿着他送给她的睡裙,一如当初。 “阿瑶……” 聂深远大喜过望,却听到路遥发出惊恐的尖叫。 路遥的脸破碎成了徐莹莹的模样。 徐莹莹面色惨白,愤怒中透着惊恐。 “你宁愿这样也不碰我?!聂深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第16章 聂深远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外头传来管家的惊呼。 “少爷,找到路小姐了……他……” 聂深远疯了似的冲出去。 艳阳高照,冰雪消融。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躯跪倒在雪中。 路遥坐在屋檐上,看着聂深远从一开始的惊喜,变成惊恐,最终瘫倒在地,踉踉跄跄爬到她尸体的面前,抱着冰冷的她,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一刻,聂深远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终于找到路遥。 第14章 : “深远,我已经藏好了!” “阿遥真笨,你藏在客厅我怎么会找不到?” “藏得太远,我怕你找不到嘛!” 年少时的记忆越过漫长岁月将他击穿。 路遥一直就在他的身边,是他没有找到她。 “是你!是你把她赶出了家,让她跪在雪地里!” “是你!是你骗了我,让我怀疑她!”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聂深远死死盯着聂母和徐莹莹,双目通红。 聂母面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徐莹莹不忿地辩解道。 “她有嘴巴,冻得受不了不知道叫吗?门就在她面前,她自己不敲门能怪谁?” “聂深远,那天晚上你也没有帮她,明知道外面那么冷,你却置若罔闻,你也是凶手!你凭什么指责我们!” 聂深远身子一颤,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 他吐出一口血来,哀伤欲绝,昏死过去。 聂家乱作一团,路遥却很开心。 因为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投入雪山高岭的怀抱。 当聂深远醒来时,殡仪馆的年轻人又来了。 “聂先生,请将路小姐的遗体交给我们,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聂深远像疯了一般,将年轻人赶走。 “路遥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抢走她!” 他将她带回了家,甚至为她穿上了婚纱。 聂母吓得不轻。 “深远啊,遥遥已经死了,我们活下来的人生活还得继续,得往前看。” “你凭什么往前看?伤害了遥遥,随便道个歉,就能够当这事不存在?遥遥原谅你了吗?” 聂深远歇斯底里地怒吼。 徐莹莹硬着头皮劝道。 “深远,遥遥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再折腾她?遥遥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样。” 这次,路遥居然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只想快点去布达拉宫,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你还有脸提遥遥?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让遥遥大冬天的泡在湖里!” “你知不知道那湖里有多冷?你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 徐莹莹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聂深远神色漠然,透着疏离。 “徐莹莹,我们离婚吧,我忘不了她。” 徐莹莹不可置信。 “你竟然要为了一个死人和我离婚?” 聂母痛心疾首。 “孽缘呐!” 聂深远语气森然。 第17章 “天葬太残忍,我会将遥遥火化,让她的骨灰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路遥十分难过。 生前时聂深远就伤害了她,如今死后的愿望也被聂深远剥夺。 “你有没有考虑过路小姐的意愿呢?” 年轻人再次站了出来。 聂深远十分偏激。 “路遥爱我入骨,她绝不会舍得离开我。” 年轻人神色肃然。 “那么请证明给我看。” 第二天,聂深远背着她去了西湖,在断桥上重新挂满十八个姻缘锁。 他得意地向众人炫耀。 “你看,我和路遥姻缘稳固,白首不离。” 话音未落,十八个姻缘锁便声声炸裂,碎落一地。 聂深远不甘,不信。 又背着路遥上灵隐山。 当初路遥重病,他便是这么一步一叩首上山祈福,在灵隐寺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换来红线一条。 他认为,自己今日背着路遥,不过是重走来时路。 可这次,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往日一天就能登顶,可这次他走了十天都没走完。 他一步一叩首,诚心倍至,磕得满头是血,鲜血在他身后的石阶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围观的群众无不感慨聂深远用情至深。 路遥就那么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没有任何的感动和不忍,只有平静。 她知道,她的尸体,要臭了。 “阿瑶,等等我,我很快就到山顶了。” 可当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灵隐寺门前时。 天降大雨,瓢泼倾盆。 第15章 : “聂深远前来求绳!” 聂深远跪在寺门外,重重叩首。 可无人回应。 良久,寺门打开,一个住持走了出来。 “聂施主,无缘。” 聂深远沙哑嘶吼。 “我不信!求长老赐绳!” 住持无奈叹息。 聂深远背着路遥冲进寺庙内,从住持手中抢过红绳,就往桃枝上绑。 可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树枝太滑,他试了好多次都绑不上。 “怎么会这样……” 他失魂落魄,面色煞白。 路遥叹了口气。 为什么每次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想到珍惜?才会想到弥补呢? 她在聂深远耳边轻声道。 “聂深远,你忘了,是你亲手将红绳剪断。” 可聂深远听不见,只觉风声扑耳。 他跪倒在住持面前。 “大师,求求你帮我,要多少钱只管开口!一亿?十亿?我都有!” 住持却反问。 “有钱,能让死者复活吗?” “忏悔,就能洗刷罪孽吗?” 聂深远面色惨白。 第18章 “聂施主,请让死者超生。” 聂深远在瓢泼大雨中跪了一夜。 路遥只觉得山上寂寥无聊。 聂深远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感动不了她。 当他从山上下来时,已经形容枯槁。 他朝等在山下的年轻人道。 “我要亲自送她去西藏。” 年轻人却道。 “聂先生,协议上写的很明白,路女士希望我们护送她去西藏,不是你。” 聂深远的心猛地被撕裂。 路遥竟然连送她最后一程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她,就那么厌恶他吗? 在年轻人的一再要求下,路遥被装进了棺木,运上了车,由年轻人送往西藏。 车上,路遥是欢快的。 她终于可以离开聂深远,离开这座城,前往她最向往的雪山高岭,去拜访布达拉宫。 她冲年轻人轻声道谢。 “谢谢你。”xmn 她知道,要不是有他在,聂深远不会让她离开。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聂深远的车紧紧跟在后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和路遥的点点滴滴。 他才发现,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路遥在迁就、照顾他。 上学的时候,因为聂深远希望路遥陪伴,路遥放弃了她向往的音乐大学,考取了聂深远的金融学院。 毕业工作时,也是因为聂深远的要求,路遥放弃了她心心念念的歌星梦,成为了他的贤内助。 谈婚论嫁的时候,就因为聂深远一句话,路遥就放弃了她喜欢的中式婚礼,选择了聂深远喜欢的西式婚礼。 点点滴滴编织成画,聂深远的那面写满了要求和强迫,而路遥的那面全是迁就和偏爱。 聂深远常对路遥说。 他喜欢这样,他要这样,你不可以那样…… 而路遥总是静静的聆听他的意见,默默的顺从他的想法。 渐渐地,他将路遥的顺从习以为常,将她的退让当做天经地义,她一点点的意见都会引起他的愤怒和不满。 可明明,路遥才是那个最应该被照顾、宠爱的人啊! 泪水顺着他的眼眶涌出,他无声的哽咽着。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他伤害了路遥太多太多,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小女孩丢进了深渊。 路遥给了他后悔的时间,却没有给他弥补的机会。 而现在路遥甚至连他护送她去西藏的权力,都剥夺掉。 路遥曾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深远,等我们死了,我们一起去西藏安眠好不好?到时候你陪着我,我陪着你,让满天神佛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捂着绞痛的胸口,曾经的那个热烈如火的女孩,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棺木。 第16章 : “深远,这次暑假,我们去西藏玩吧?” “那边的酒店都预约满了,我们下次去好不好?” …… “深远,国庆长假,我想去看布达拉宫的白墙,我已经预约了酒店,咱们明天出发?” “路遥,明天要去国外出差,要不下次?” …… “深远,我真的很想去西藏,你就陪我去一次嘛。” “下次,下次一定!” …… “深远,我知道你忙,我想一个人去西藏看看。” 第19章 “不行,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去的,再给我一些时间,下个月,下个月一定陪你去!” …… 去西藏的路很远,聂深远走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走到。 去西藏的路很短,以至于聂深远一晃眼,就要和路遥分离。 雄鹰盘旋在高天之上,高耸入云的雪山俯视着车队的到来。 路遥哼着歌,心情愉悦。 “深远,你看,我没说错,这里很美吧。” 聂深远却盯着车窗外,双眼泛红。 送行的队伍在高僧的带领下走进雪山。 聂深远突然泪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路遥。 “等等!” 他叫停了队伍,疯了似的冲了过去,拦住路遥的棺木。 “让我再看她一眼,再陪她最后一会儿,就一会儿。” 路遥叹了口气。 她有点厌烦了,压着火气,不想在大喜的日子扇聂深远。 年轻人却不惯着他。 “聂先生,请不要妨碍仪式的进行。” 年轻人强行让人将聂深远带走,一路陪同路遥到了雪山深处。 苍鹰嘶啼,啃食路遥的骨。 白狼扑咬,撕扯路遥的肉。 冰雪送葬,捧绕路遥的魂。 路遥缓缓升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低头朝年轻人挥手告别。 没曾想年轻人竟然也向她挥手。 路遥飘过天空,看到了跪在雪地中痛哭的聂深远。 她没有停留,而是越过他飞向了高山。 待风雪消弭,世间再无路遥。 高僧忍不住感叹。 “路小姐真是世间至善至纯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灵魂。” 等仪式结束,聂深远拦住年轻人。 “路遥她……怎么样了?” 年轻人道。 “她走的很开心,没有遗憾。” 聂深远呆呆地坐在雪地中,望着天,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 接下来一连几天,聂深远都坐在山脚下,望着天空发呆。 好像这样,就能够看到路遥。 他从未在意过雪山高岭的美,直到现在,他才模糊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圣洁和美好。 他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一直都不了解路遥,他决心在西藏逛逛,试图走进路遥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领略了高原的雄伟,见识了雪山的广袤,震撼于高原部落百折不挠、顽强拼搏的生命力,知晓了这片文明的源远流长。 最终,他来到了这片土地的圣地,布达拉宫。 在这里,他见到了昔日的年轻人。 “八年前,路小姐就预定了我们的服务,当时她一个人,要求体验天葬,你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向活人提供天葬服务的先例,但她是例外。” “她在雪山里待了三天,出来后交给我一封信,说若是将来你来到了这里,让我亲手交给你。” 说到这,年轻人笑了出来。 “我本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 聂深远颤抖着手接过信。 信上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慌了神。 【吾爱深远】 第17章 : 第20章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陪我来布达拉宫的。】 【谁让你之前都不陪我来,你总说你太忙,我只能瞒着你偷偷来西藏玩,你不准生气!】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经历了什么,我在雪山深处过夜,和漫天星辰作歌,狼群与我共舞,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有没有盛大的烟花雨?是不是有你最喜欢的樱花海?不必感动,这都是本小姐应该做的,谁让你是我最爱的深远呢?】 …… 【深远老公,我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你一定要快点陪我来,我全都说给你听。】 痛。 痛彻心扉。 聂深远想哭,却哭不出声,原来人悲痛到极致,是会窒息的。 他的脸涨的通红,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呕吐声。 他终于哭出声来。 眼里流出的却不是泪,而是血。 他想告诉路遥,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可没有人回应。 曾经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被他亲手推进地狱,当他醒悟过来时,留给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年轻人已经离开。 就连他的痛苦,都无人在意。 他麻木地走出布达拉宫,漫天飞雪都厌恶的避开他。DR 聂母的咆哮声从电话中传来。 “聂深远,你到底还要为那个女人自甘堕落到什么地步?” “如果你还认我是你的母亲,认莹莹这个妻子,就立马离开那个死鬼女人滚回来!” 聂深远看着漫天风雪,笑了。 “遥遥,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就来陪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当天他就订了回家的机票,连夜赶回聂家。 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真的已经放下路遥。 他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将那些趁机打压聂氏的对手,全部解决。 聂母对他的变化十分高兴。 “看到你振作起来,路遥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 徐莹莹附和道。 “我们可以补偿路遥的亲人,让他们锦衣玉食。” 聂深远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说。 “可遥遥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在路遥五岁那年,路遥的父亲和母亲就因为间接性精神病发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死亡。 只剩下路遥坐在冒火的车后座上,无声地哭泣。 因为聂父和路遥父母的关系不错,就将路遥带回聂家。 当时的路遥就像惊慌失措的绝望小鹿,蜷缩在陌生的墙角,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是聂深远走进她的世界,向她伸出手,跟她说。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信了。 从那以后,路遥走出自闭,脸上逐渐出现笑容,笑容洋溢成仰慕和依赖,最终编织成一朵名为爱意的花绽放开来。 她爱他,信任他,依赖他。 可到头来,他却怀疑她,欺负她,将她视为杀死父亲的凶手,对她百般折磨!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真心,亲手捏碎。 徐莹莹的神色紧张,唯恐聂深远会因此生气,连忙解释。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要怪路遥,她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我去问过她几次聂父的事情,她都不说,现在她死了能怪谁?” 聂深远盯着徐莹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寒。 “你去看过路遥?你早就知道她被那些医生欺负?” 徐莹莹面色惨白。 第21章 下一刻聂深远就按着她的头,重重地扣在坚硬的墙壁上。 第18章 : “你明知道路遥被他们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聂深远咬牙切齿。 如果徐莹莹能够早一点告诉他,如果他能将路遥从精神病院里救出来,这一切的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路遥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这五年,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是你放弃了路遥,还让那些医生折磨她,你凭什么怪我!” “你要是真的爱她,就应该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又怎么会亲手把她丢进深渊?” 徐莹莹的话如冰冷的刀锋,一下一下扎进聂深远的胸膛,刺得他五脏俱碎。 “我就是看不惯路遥,一个没爹没妈的疯子,凭什么和我争?” 徐莹莹嘶吼着,似乎要将这些天来的委屈和愤怒倾泻干净。 “聂深远,我哪点比不上路遥?” “自从路遥死了后,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再也没碰过我,聂深远,你的妻子是我,不是路遥!” “她不就是在精神病院吃了几年苦吗?她本来就有病,难道不该去吗?精神病院才是她的归宿!” “谁让她有病?她活该!” 聂深远一巴掌重重扇在徐莹莹的脸上。 “够了!” 他的眼神冰冷彻骨。 “遥遥她没有病,有病的是你,来人,将夫人送去精神病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让她出来!” 聂深远掐着徐莹莹的脖颈。 “徐莹莹,我会和你离婚,你永远也比不上路遥,永远。” 徐莹莹却哈哈大笑,似疯如魔。 “聂深远,路遥不要你了,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原谅,你是疯子,你们一家都是疯子!” 聂深远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他咬着牙关冷声道。 “还不带走!” 徐莹莹被关进精神病院。 而聂母也被聂深远囚禁在聂家老宅,整日烧香念佛,为路遥祈福。 往后的日子,聂深远每天都会带回来一样东西。 有时是某个咖啡店的杯具。 有时是路边摊的玩偶。 有时是一支画笔,一双舞鞋,一个留声机。 这些,都是他曾和路遥一起购买过的东西,是他和路遥共同的回忆。 空旷的聂宅很快就被这些东西填满,可聂深远的内心却空无一物。 记忆是旧的,东西却是新的。 聂深远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时常在梦中惊醒,看到路遥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 对路遥的思念与日俱增,让他备受煎熬。 为此他只能疯狂的工作,用大量的事情来麻痹自己对路遥的思念。 在他近乎疯狂的工作强度下,聂氏越做越大,一举成为当地的龙头企业。 聂深远还用路遥的名字,创办了救济基金会,拨款上千亿来救助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 来自全国各地的感谢信堆积如山,却依旧难以填满他内心的悔恨。 期间。 他去见了徐莹莹一次。 在体会路遥曾经经受过的一切后,她彻底疯了。 “加大剂量。” 聂深远没有放她离开,丢下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19章 : 他找到聂母,辞去聂氏总裁的职务,只留下一部分股权,维系救济基金会的平稳运行。 第22章 “为了一个死人,你竟然背叛了聂家!聂深远,你是真的疯了!” 聂父为了他和聂家的未来,跳楼身亡。 路遥为了他和聂家的声誉,背负误解。 他不能让聂父和路遥白死。 现在聂氏集团的地位无可撼动,聂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他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从聂家离开,聂深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又去了一趟灵隐寺。 求缘。 住持这次接待了他,回答和之前一样。 “无缘。” 他不置可否,拿了一条崭新的红绳后匆匆离去。 他买了一章去西藏的票,不是飞机,而是火车。 当初路遥就是瞒着他,偷偷坐火车去的西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平静地看着沿途的风景,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很快,很快他就能见到路遥,和她一起长眠在雪山之中。 车载电视播报着聂氏遭遇巨变,总裁聂深远下落不明的新闻。 可那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去西藏的路,不算舒坦,甚至有些难捱,可聂深远却甘之如饴。 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铁轨撞击声入眠,聂深远感觉自己和路遥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终于,他风尘仆仆地到达了西藏。 看到了期待已久的那片雪原。 他找到了当初的年轻人,开门见山。 “我想预定天葬服务。” 他的眼中有光,是对死亡的期盼。 年轻人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聂先生,我们今年的天葬业务已经预定满了,况且,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接受的。” 聂深远眼中充斥着愤怒。 “我很舍得花钱。” 年轻人不悲不喜,神色平淡。 “和钱无关,你的灵魂不洁,应该选择火葬,而不是殡天。” 聂深远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被拒之门外。 望着近在咫尺的雪山,他茫然无措,就好像和路遥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他在雪夜中踌躇,直至天明。 期间聂母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他都置之不理。 “聂深,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妈已经派人过来,你等着妈!” 他将手机摔坏,取出里面的卡,捏碎。 聂深远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找到了资深的登山客。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只要你愿意带我进山。” 登山客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马上暴风雪就要来了,进山会没命的。” 最终,他选择背起行囊,孤身进山。 大雪倾城,遮掩了来时的路,聂深远坚定地朝雪山走去,没有回头。 苍鹰盘旋在他的头顶。 雪狼环伺在他的身边。 雪山巍峨,寒风呼啸。 而他手中没有地图,只有路遥留给他的书信。 深夜。 他迷失了方向,不得已只能扎起帐篷。 他蜷缩在摇摇欲坠的帐篷里,寒冷侵蚀着他的身体,大雪似乎要将他压垮。 第23章 书信中。 【深远,说起来我都不敢相信,今夜月明星稀,一点风雪都没有,就好像雪山都在欢迎我的到来……】 第20章 : 聂深远实在是太冷了。 冷到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般,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想要点燃热源取暖,可风太大,他怎么也点不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狼啸。 狼群从风雪中显现,将他包围。 “你们是来杀死我的吗?” 他摊开手拥抱狼群,露出视死如归的笑,仿佛看到路遥正在向他招手。 可狼群并没有杀死他。 为首的狼王狠狠地咬向他的大腿。 剧烈的痛楚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让聂深远猛地清醒,在他为自己设计好的葬礼中,他竟然萌生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怕了,他怂了,他连死亡的勇气都没有。 他踉踉跄跄的往外逃走,连路遥留给他的信都没顾得上拿。 那根红绳更是被他随意丢弃。 可风雪太过猛烈,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他迷失了下山的路,不知不觉中闯进雪山的深处。 狼群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它们在驱赶。 慌不择路的聂深远摔下岩洞,重重地落在冰湖之中。 猛烈的严寒将他吞噬。 他的身体僵硬剧痛,极寒带来的割裂感蔓延全身,湖底坚硬的石块和冰棱割伤他的身体,割得他体无完肤。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整座雪山活剐。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他让路遥泡在冰湖里的场景。 “原来,是这么的冷,这么的痛……” 他挣扎,他悔恨,他愤怒。 当他费尽全身力气,爬上岸边时,浑身上下已经被血色浸染。 他突然不觉得冷了。 人在极度失温的情况下,大脑会出现认知偏差,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热。 他冲着狼群主动掀开衣服,面目狰狞地嘶吼。 “来,杀了我,这不就是你们想要做的吗?” 狼群却厌恶地看着他,纷纷离开。 “深远,你知道吗,如果天葬的时候,你的身体被狼群和雄鹰吃得干干净净,就说明你的灵魂纯净;反之,就说明罪恶缠身,连神明都不喜欢你。” 路遥的轻语浮现耳边。 聂深远颓然倒地。 风雪突然停了。 露出漫天的星光。 月光清明,为他照亮一条下山的路。 聂深远却没有离开。 “阿瑶,连你都赶我走……” 他脸上满是偏激痴狂,掏出匕首,狠狠捅进自己的胸膛。 “可我说过,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风雪又起,将他吹进了冰湖。 厚重的雪花将冰湖覆盖。 年轻人扛着一块【前方危险,游客止步】的牌子,插在了冰湖上方的溶洞口,还贴心的修建围栏。 “放我出去!为什么会这样!路遥,路遥你在哪里……” 他似乎听到有声音在冰湖中嘶吼。 “不出意外的话,一万年都不会有人找到你的尸体。” 第24章 年轻人深表遗憾地叹了口气。 “聂先生,早就跟你说过,还是火化的好。烧的嘎吱作响,总比埋在这深山冰湖,无人问津,永世不得超生好得多。” 第21章 : 不知过了多少年。 圣洁的雪山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游客。 她叫路遥,毕业于国际知名的音乐学院,是当前炙手可热的歌星。 “你好,我是来还愿的。” 年轻人略微一怔,脸上浮现出笑意。 “我发现我从小运气就比别人好一些。”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爸爸妈妈为了带我治病,到处求医问药,几乎花光了所有的钱,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意外获得了一笔救助金……” “我喜欢音乐,可天赋平平,别人都说我不是学音乐的料,可偏偏我最后却有惊无险地过了录取分数线……” “许多歌手都没有舞台展现自己,可在我大学毕业那天,却被星探发掘,误打误撞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一夜爆红……” 路遥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祈福得来的好运,所以在功成名就的这天,她抛下一切来到这里还愿。 听完她的讲述,年轻人笑道。 “我们要相信科学,你之所以成功,源自于你的努力,和运气无关。” 路遥迟疑。 “真的?” 年轻人笑的越发无奈。 “是的,神才没工夫管你这些破事。” 路遥走后。 年轻人收拾东西,又去了一趟雪山。 昔日【前方危险,游客止步】的牌子依旧伫立。 甚至被改造成了网红打卡点,每天来这里的游客络绎不绝。 一只宠物狗翘着尾巴,在牌子下方撒尿。 在这里,年轻人又遇见了路遥。 路遥好奇问道。 “这里有什么典故吗?” 年轻人介绍道。 “前些年有个叫聂深远的游客,不听劝阻冒着大雪进山,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所以特意在这里立了块牌子,提醒游客注意安全。” 路遥眉头微皱。 “聂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