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对我俯首称臣》 第1章 当震耳的鞭炮声和喧天的锣鼓声将我从混沌中唤醒时, 一切已成定局,再无转圜的余地。 姐姐的婚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得意与算计。 也难怪,顾辞风虽因腿疾不良于行,断了入仕的可能,但他经商多年,早已富可敌国。 用一个庶出的女儿,换来京城百间商铺作为聘礼,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 那利欲熏心的父亲,又怎会错过这等好事?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茫然四顾,努力想从这荒唐的现实中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 明明,上辈子顾辞风求娶的人,是我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辞风的身上。 他端坐在轮椅之上,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望向姐姐的眼神温柔缱绻, 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一瞬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难道……顾辞风,他也和我一样,重生了? 这个猜测让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死死地盯着顾辞风,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来印证我这大胆的猜测。 然而,还未来得及深想,一阵更大的喧哗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秦苍,那个权势滔天、冷酷无情的摄政王, 带着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也踏进了沈府的大门。 他,同样是来求娶姐姐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谁也想不通, 堂堂摄政王,为何会看上姐姐这个小小的侍郎之女? 只有我,清楚地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秦苍的心里,藏着一个白月光。 那是他在沙场征战时,为救他而香消玉殒的女子。 而姐姐,恰恰与那人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 正因如此,上辈子姐姐嫁给秦苍的初期,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这荣宠,如同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成亲不过一年,秦苍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竟然死而复生,回到了他的身边。 就在白月光回府的第二天,姐姐便被无情地贬妻为妾, 从金碧辉煌的主院,搬到了偏僻冷清的角落。 她日日看着秦苍与那女子琴瑟和鸣,恩爱缠绵,精神彻底崩溃,变得疯疯癫癫。 摄政王府嫌她丢人现眼,将她囚禁在房中,不许她踏出半步。 可姐姐还是挣脱了束缚,逃了出来。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彷徨无措地走在京城的官道上, 最终,被一匹疾驰而来的马撞倒在地。 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踏踏碎了姐姐的心口。 她就这样,凄惨地横死在了冰冷的街头。 秦苍对她不管不顾,父亲更是嫌她丢脸。 最后,还是我和顾辞风,怀着复杂的心情,替姐姐收敛了尸骨。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遍体生寒。 猛地一抬头, 我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秦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玩味地打量着我,仿佛在欣赏一只受惊的小猫。 突然,他随意地抬起手, 指向了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然沈家二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那就把三小姐嫁给本王吧。” 2 我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瞬间。 第2章 我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辞风。 然而,他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的视线,牢牢地胶着在姐姐的脸上, 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那样的目光,那样专注而炽热,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甚至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我。 那一刻,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灼穿我的皮肤,一直烫到我的心里,让我的心脏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姐姐,她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 她不顾一切地握住我的手,试图将我拉到她的身后,用她单薄的身躯为我遮挡风雨。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秦苍能够放下身段,亲自前来沈府求娶,这对于沈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我和他的婚事,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盖棺定论,再无更改的可能。 就算我心里有千万般的不愿意,也绝不能表现出丝毫。否 则,不仅会得罪秦苍,更会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苦涩与委屈,顺势躲在了姐姐的身后。 我低垂着头,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装出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仿佛真的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喜极而泣。 父亲也很快反应过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向秦苍解释道: “小女自幼养在深闺,不谙世事,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没想到王爷会亲自前来求娶,一时激动,这才失态落泪,还望王爷能够多多包涵。” 秦苍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在我和顾辞风之间来回梭巡着, 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无妨。” 虽然他嘴上说着无妨,但我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秦苍久居高位,阅人无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我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更怕…… 更怕顾辞风发现,我也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世。 如果真是那样,我在他眼中,该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悲惨啊!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我无视了父亲频频递过来的眼色, 那些暗示我应该主动表现、讨好秦苍的眼神。 我反而将姐姐轻轻地推了出去,让她替我应付眼前的局面。 我知道,只要有秦苍和顾辞风在,父亲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顶多,等他们离开之后,父亲会以我不懂规矩为由,将我关几天禁闭,作为惩罚。 果不其然,秦苍和顾辞风前脚刚走,父亲后脚就勃然大怒。 他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然后命人将我关进了冰冷的祠堂,并且严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探视。 当我被允许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这七天里,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与姐姐的婚事,早已昭告天下,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我和姐姐将在同一天出嫁。 上辈子,我们的命运轨迹也是如此相似。 唯一的不同是,这辈子,我嫁的人是秦苍, 而姐姐,嫁给了顾辞风。 那个顶好顶好的顾辞风啊…… 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他曾经的模样。 他会在每个清晨,亲手为我沏上一壶热茶,然后坐在我的对面,温柔地看着我笑。 他会因为我喜欢吃荷花糕,而特意去向京城最有名的厨子讨教配方,然后笨拙地在厨房里忙碌一整天,只为了做出那一口我最爱的味道。 第3章 他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轻轻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告诉我,他会护我一辈子,不让我受任何委屈。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都成了我遥不可及的奢望。 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心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顾辞风每一次望向我的时候,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的究竟是谁的身影呢? 姐姐死后,他拖着残疾的双腿,一步一叩首,长跪在寺庙的佛像前,他所祈求的,又是什么呢? 我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够得到答案。 因为顾辞风不爱我,所以,他向上天祈求,换来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他重生的目的,如此残忍,又如此清晰—— 他要我,代替姐姐去死。 3 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颗滚落,洇湿了大红嫁衣上精致的绣纹,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做着针线的姐姐,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绣绷和针线,拿起一方柔软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颤抖: “怀玉,别怕……” 姐姐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情感的闸门。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姐姐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放声大哭。 “姐姐,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 我哽咽着,声音嘶哑,像是受伤的小兽,在绝望地呜咽。 姐姐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她本就是个温软怯懦的性子,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应对这样的场面了。 也正因如此,上辈子她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似乎是被我的哭声逼得没了办法,一向胆小怕事的姐姐,竟然鼓足了勇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轻地说: “……怀玉,如果你真的害怕摄政王的话,我……我替你嫁,好不好?” 我猛地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姐姐。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你、你我二人,本来就有六分相像,大婚当日,只要我们换了身份,盖上盖头,谁也看不出来……” “等、等到第二天,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尘埃落定,就算他们发现了,也只能这样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摆手,急切地补充道: “怀玉,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我不是为了抢你的好亲事,我只是……只是……我去打听过了,” “顾大公子,他是个很好的人。你性子太倔,又太要强,我怕你……我怕你嫁给摄政王,会受委屈。” “而且、而且我知道,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顾大公子……” 我喜欢顾辞风这件事,或许可以瞒过所有人,但却瞒不过姐姐。 她心思细腻敏感,又与我一同长大,朝夕相处,自然能够察觉到我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我怔怔地望着姐姐,看着她那张焦急而又真诚的脸,感受到她那份纯粹而又笨拙的关心。 那一瞬间,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至少,姐姐还活着。 她还好好地活着,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凄惨地横死街头。 她生性纯良,虽然不懂得后宅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她却懂得察言观色,懂得体贴人心。她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对别人好, 而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妹妹, 所以,她对我,更是倾尽了所有的好。 这辈子,我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绝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上辈子的悲剧!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握住姐姐的手,眼神坚定而决绝: “不,姐姐,你必须嫁给顾辞风!” 这句话,我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第4章 因为我知道,这是对姐姐最好的选择,也是我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情。 至于我自己……我也会努力寻找出路,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命运摆布。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这一世,即便我机关算尽,却依然出现了我始料未及的变数。 秦苍心尖儿上的那个人,那个本该在一年后才出现的女子, 竟然提前回来了。 4 她回来的时机,真是巧妙得令人心惊。 不早不晚,恰恰是我与秦苍大婚当日。 她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一身素白衣裙,往摄政王府那雕梁画栋的朱红大门前盈盈一站,便足以让秦苍失了魂魄。 他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将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迎进了门。 只留下我,一个与他拜堂拜到一半的新娘,和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尴尬至极。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玩偶,孤零零地站在戏台上,接受着台下观众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我紧紧地握住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秦苍权倾朝野,他可以随心所欲,任意妄为,但我不能。 若是我此刻失了分寸,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么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必定会传遍关于我的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想到这里,我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一把掀开了头顶的红盖头。 我努力扬起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容,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在场的宾客说道: “王爷忽有急事,先行一步,怠慢了诸位,还望大家多多海涵。” 说完,我向站在一旁的王府管家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立刻安排下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美酒佳肴,流水般地端上桌来。 然后,我强打起精神,亲自起身,在宾客之间周旋敬酒,陪着笑脸,说着吉祥话, 直到确保每一位客人都吃好喝好,尽兴而归,这才安排王府的小厮,将他们一一安全送回府。 我将一切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以指摘的话柄。 即便有人想要指责我擅自掀盖头,坏了规矩礼数,也无从开口。 因为,真正破坏了这场婚礼,坏了规矩礼数的,是秦苍,而不是我。 若要指责我,那就等同于指责秦苍。 所以,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只能违心地夸赞我识大体,顾全大局。 而这一切,都是顾辞风教给我的。 上辈子,我嫁给他之后,他便将自己名下的所有商铺,都交到了我的手中,让我来打理。 京城之中,百家商铺,其背后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复杂至极,又岂是我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的后宅女子能够轻易理清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光是看那些账本,就看得头昏脑涨,眼花缭乱。 没过两天,我就开始和顾辞风闹起了小脾气,委屈地嚷嚷着, 说别人家都是男子养家糊口,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得反过来,要我一个女子来抛头露面,操持家业? 一向对我温柔体贴,轻言细语的顾辞风,在那一次,却罕见地对我冷下了脸。 他严肃地告诉我,这些商铺,这些生意,是我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必须要学会如何经营,如何管理。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学这些?”我当时不理解,倔强地反驳他。 顾辞风却沉默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这病弱之躯,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若是我……若是我走在了你的前面,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若是遭人欺负,又该怎么办?” 从那天起,我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坚持,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我收起了所有的小女儿脾气,逼着自己去学习那些繁琐的账目,去熟悉那些复杂的生意,去应酬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明明我最讨厌牲畜身上的味道,却还是硬着头皮去学习骑马, 只为了能够有一天,可以带着行动不便的顾辞风,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上女学的时候,我最讨厌读书,总是看不进去。 可是为了顾辞风,我却将那些枯燥的医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第5章 只希望能够在阴雨天气,他的腿疾发作时,能够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帮他减轻一些痛苦。 我努力地把自己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变得无所不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与顾辞风相守一生,共同白头。 可是如今……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件华丽而刺目的嫁衣,看着这间陌生而冰冷的房间,眼泪还是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今夜,本该是我的洞房花烛夜。 顾辞风,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擦干眼泪。 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一件一件地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首饰,脱下身上繁复的嫁衣,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寝衣。 然后,我静静地坐在床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如今,秦苍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提前归来,对我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按照上辈子秦苍对她的宠爱程度来看,我被贬妻为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 我和秦苍之间,并没有完成正式的对拜礼。 如果我能够抓住这一点,好好地做一番文章,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撤销这桩婚事, 或者,至少可以向秦苍讨要一纸和离书。 总之,无论如何,我现在的处境,都要比上辈子的姐姐好上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我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涌现出一丝轻松。 或许,这真的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摆脱秦苍,摆脱这段孽缘。 巨大的疲惫感和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走向,总是充满了变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第二天,当秦苍回到王府之后,他竟然下令,重新补办了我和他的婚礼。 不仅如此,他还对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宠爱, 那种宠溺的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国家,变得人尽皆知。 5 面对秦苍这突如其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反常的宠爱,我心中充满了惶恐不安,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迷茫。 我完全摸不透秦苍的心思,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起初,我还怀疑秦苍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他对我是真的好, 那种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只要我随口说一句,今年的荔枝应该熟了, 他便会立刻派遣快马加鞭,前往千里之外的岭南,不惜跑死六匹千里挑一的骏马,也要在短短五日之内,将新鲜的荔枝采摘下来,送到我的面前。 到了秋天,天气逐渐转凉,我不过是夜里受了些风寒,浅浅地咳嗽了几声, 他竟然会直接散了早朝,将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召集到王府,只为了给我一个人诊脉看病。 如果仅仅是这些兴师动众的大事,我或许还可以说服自己,认为秦苍只是在做戏,只是在假装宠爱我。 可是,偏偏秦苍这个人,在细节方面,也做得无懈可击,细心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城东巷子里一家小店的桂花糕,每次路过都会特意绕路去买; 他知道我写字喜欢用柔软的羊毫笔,而不是劲道十足的狼毫笔; 他甚至连我每个月来癸水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会提前为我准备好红糖姜茶。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这种体贴入微的照顾,就像是春雨润物般,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我的心田, 让我原本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开始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我不得不承认,在秦苍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我那颗原本冰冷的心,正在逐渐融化。 我想,我大概……是要对秦苍动心了。 然而,就在我开始动摇,开始对秦苍产生好感的时候,姐姐却突然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 平日里,姐姐经常会给我写信,大多数都是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让我帮忙出出主意,拿拿主意。 这一次,我以为她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来找我,便像往常一样,走到书房,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准备给她回信。 可是,当我展开姐姐送来的那封信时,我却愣住了。 第6章 信纸上的字迹,清瘦有力,笔锋之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姐姐的潇洒和风雅。那熟悉的笔迹,我再熟悉不过了。 而信上的内容,更是简洁得令人心惊,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子时,城郊闲庄。】 这……这是顾辞风的笔迹! 他约我,在半夜子时,去城郊的闲庄见面? 6 上辈子,我接手顾家商铺的管理后,遇到了无数的困难和挑战。 顾辞风为了锻炼我的能力,培养我的独立性, 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要求我自己想办法解决,绝不轻易插手。 只有在我真的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之时,他才会暗中出手相助。 而他帮助我的方式,也总是那么的隐晦而巧妙。 他会将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名,或者关键的地点,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然后悄悄地放进我的妆奁之中。 等到第二天,我梳洗打扮的时候,才会发现这张神秘的纸条,然后按照上面的提示,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这辈子,自从重生以来,我和顾辞风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少之又少。 我们就像是两条原本相交的直线,在某个节点之后,便渐行渐远,再无瓜葛。 那么,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借姐姐之手,给我送来这样一封意味深长的信呢? 或许……不,我几乎可以肯定, 早在我们两家一同上门求亲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知道了我也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世。 毕竟,我当时的情绪波动那么剧烈,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心思细腻,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顾辞风呢? 只是,顾辞风, 既然我们这辈子已经注定是陌路人,你又何必再来招惹我,再与我产生任何的牵扯呢?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顾辞风写来的那封信,凑到跳动的烛火上, 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烧,化为灰烬。 虽然心中对顾辞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既然特意派人送信给我,那么今晚在城郊闲庄,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城郊闲庄,是秦苍名下的产业。 在我们成婚的第二天,秦苍就将王府的管家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我的手中。 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这座闲庄,我都一清二楚。 只是,我从来没有过问过秦苍的私事,也从来没有去查过他在外面做些什么。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识趣,不懂得给他留有空间。 他想做什么,我都尽力配合他,支持他。 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希望,当有一天,秦苍再次想起他心尖上的那个女子时,我能够有足够的底气,全身而退, 不至于输得太惨。 然而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我的心,已经不知不觉地从顾辞风的身上,转移到了秦苍的身上。 我开始渴望与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所以,我必须去争取,去抢夺, 我要让秦苍完完全全地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打定主意之后,我告诉身边的丫鬟,说我今天有些乏了,想要早点休息。 我吩咐她们都退下,不要再留在房里伺候。 等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我悄悄地起身, 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然后翻过高高的院墙,离开了王府。 我牵出一匹快马,纵身跃上马背,一路疾驰, 向着城郊的闲庄飞奔而去。 7 夜幕下的城郊,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中低吟浅唱, 今晚没有月亮,浓稠的夜色像是化不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与这漆黑寂静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郊闲庄内那一片通明的灯火。 第7章 我在距离庄子不远处的地方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一棵隐蔽的大树后面。 然后,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庄子靠近。 刚走到庄子门口,我就看到了秦苍那匹熟悉的坐骑。 那匹高大健壮的骏马,正大喇喇地拴在庄子门口的拴马桩上。 看到我靠近,它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似乎想要嘶鸣。 我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鬃毛,低声安抚道:“乖马儿,小声些,别出声,千万别让人发现了我的行踪。” 上一世,这匹马平日里经常被秦苍骑着,带着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招摇过市,我知道它的脾气。 在我的安抚下,它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透过庄子大门的门缝,向里面张望。 庄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灯火通明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想必,秦苍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 确定了这一点,我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我绕到庄子的后墙,找到一处比较矮的地方,然后踩着几块堆砌在一起的石头,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入。 刚一落地,我就听到了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那是秦苍的声音。 “若儿,别哭了,乖,你知道的,我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我就能够猜到,秦苍口中的那个“她”,指的,一定是我。 而这个“若儿”,除了秦苍心尖尖上的那个白月光,还能有谁? 我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地靠近。 透过窗户纸上模糊的剪影,我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若儿娇小的身躯,正依偎在秦苍宽阔的怀抱中,低声抽泣着,显得楚楚可怜。 “王爷,若儿知道,若儿都明白……可是,每当看到你和王妃两个人琴瑟和鸣,恩爱缠绵的样子,而我,却只能孤零零地待在这个偏僻的庄子里,” “我的心里,就……就忍不住难受……” “傻若儿,你怎么会是孤身一人呢?你还有我啊。” “至于她……她不过是一个靶子,一个用来保护你的靶子而已。” “你要知道,我所图谋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危险。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我必须要把你隐藏起来,保护起来。” “等到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之后,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只会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秦苍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狠狠地劈在了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阵阵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我的指尖,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开始微微颤抖。 原来,秦苍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宠爱, 都只是为了保护他心尖上的这个女人。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动心,都没有。 两世为人,两个男人,我竟然都得不到一颗真心,都无法拥有真正的爱情。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将眼眶中涌动的泪水逼回去。 可是,这一次,我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的内心,出奇地平静,甚至连思维,都比平日里更加清晰,更加敏锐。 我终于明白,秦苍之所以一直没有对皇位采取任何行动,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够让他师出有名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就是我。 他需要有人来伤害我,来触碰他的逆鳞, 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起兵造反,夺取皇位。 比如……有人对他最爱入骨血的妻子,痛下杀手。 想通了这一点,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他们一个两个,都希望我去死。 无论是顾辞风,还是秦苍, 他们都想要利用我,牺牲我,来达成他们各自的目的。 我紧紧地握住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我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再任由他人摆布。 第8章 我必须为自己谋划,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依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算计,才能够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闲庄,连夜策马赶回了王府。 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之前,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吩咐身边的婢女,为我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最为华丽的衣裙。 然后,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算计,乘坐马车,前往顾府。 8 顾府的格局与上辈子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庭院中多了几分生机,各色珍奇花草错落有致地栽种着。 想来是姐姐素来喜爱侍弄这些,顾辞风便由着她的性子,将这院子打理成了这般模样。 姐姐听闻我来了,喜不自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她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絮絮叨叨地与我说起了家常。 我耐着性子听她细说,毕竟自打我嫁与秦苍之后,为避嫌,便再未与她相见过。 直到她尽兴了,我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姐姐,我想见顾辞风。” 姐姐一怔,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眸看向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解,还有几分……担忧。 我回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诚而认真:“姐姐,我对顾辞风早已没了情意。此番前来,实有要事相商,事关我的性命。” :“只是兹事体大,一时半刻无法与姐姐解释清楚。待到事成之后,我定当向姐姐和盘托出。” 听了我的话,姐姐眼中的疑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我的好怀玉,这些日子,你定是受了许多我不知道的苦楚。” 这一句话,险些将我的眼泪勾了出来。 我连忙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湿意,幸好姐姐并未察觉。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去找顾辞风了。 我独自坐在厅中,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细细思量着接下来要与顾辞风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而熟悉的轮椅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这声音,曾是我上一世日日都能听到的, 每当它响起,我便知道,顾辞风来了。 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见到顾辞风时的场景,想象着我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真正见到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只余下满心的疲惫。 而顾辞风,依旧如同记忆中那般,风姿特秀,清雅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我忽然觉得倦了,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客套之语,一句也说不出口。 在他开口之前,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苍要谋反之事,你知道多少?”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顾辞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不算太多。” 那也应该不少了,顾辞风手握京城经济命脉,又有上辈子的经验,定然能查出不少端倪。 我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香袅袅,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寒意。 “那你知道……秦苍将我当成靶子,要送我去死这件事吗?” 顾辞风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而颤抖:“……对不起。” 我却笑了,笑得苦涩而无奈: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解决的办法吧。” 这是上辈子,顾辞风经常对我说的话。 每当我把商铺的事情搞砸,哭着向他道歉时,他总会温柔地笑着,然后对我说出这句话。 顾辞风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听到他尽力放缓了声音,说:“我手里有秦苍意图谋反的证据,可以联合天子,将他扳倒。” 第9章 “只是,如此一来,你要受些委屈。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我才能将你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顾辞风,”我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再吃苦头?” 顾辞风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酸涩,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顾辞风,你这辈子……为什么送我去死?” 顾辞风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否认:“我没有!” 我定定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声音艰涩地解释:“我抢在秦苍之前找到了苏若若,将她送了回来,所以……” “所以,这辈子你为什么不娶我?”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顾辞风,可是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因为……”顾辞风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你足够坚强。” 好一个“足够坚强”,真是可笑至极! 我如今的坚强,全都是拜他所赐,可他却以此为理由,将我推入了万丈深渊! 这算什么?造化弄人吗? 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和委屈,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掷向顾辞风。 顾辞风不躲不避,任由那茶盏狠狠地砸在他的额角。 “砰”的一声,茶盏碎裂, 茶水混合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触目惊心。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声音冷冽而决绝:“顾辞风,我知道你是天子的人。” “但我要你帮秦苍,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9 顾辞风的脸色变了又变,估计是没想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摇了摇头,刚想跟我掰扯掰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被我直接打断了。 “先别忙着拒绝,”我冷笑一声, “我这儿有个买卖,你绝对拒绝不了。” “就算你不想听,看在咱俩上辈子好歹做了场夫妻的份儿上,也麻烦你听我说完。” “对你呢,我保证让你这瘸了的腿也能当上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你们顾家,我打算来个狸猫换太子,让你顾家的种,坐上那龙椅!” 顾辞风傻眼了,他盯着我,磕磕巴巴地问: “啥……啥意思?” 我冲他笑了笑:“你这么聪明,还能不明白?” “等秦苍坐上那皇位,我自有办法弄死他。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怀上你们顾家的娃。等孩子生下来,直接把他送上皇位,咱俩一起管着这天下。” “你……” 顾辞风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裂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好像头一回认识我似的。 我步步紧逼:“怎么样,这买卖,对你们顾家来说,是不是赚翻了?” “是……可是……” 我再次打断他:“既然你觉得是,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这三天,我天天跟秦苍腻歪。三天后,我去你们顾府住七天。这七天,让你三弟来我屋里。” 说完,我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辞风叫住了我。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问: “为啥是三弟,不是……我?” 我没搭理他,只是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姐夫,祝你和我姐,早点儿生个大胖小子,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10 从顾府出来,我一刻没耽搁,骑着马就往王府赶。 秦苍那狗男人已经回来了,正一脸不耐烦地等着我。 我一瞧见他,立马抢在他开口前,一头扎进他怀里,开始撒娇: 第10章 “王爷,还是你最好,不像顾辞风那个瘸子,没事儿找事儿跟我姐吵架,害得我一大清早的就得跑去顾府劝架,连个回笼觉都没睡成。” 不得不说,秦苍这演技,真是绝了! 他一看见我,立马就把脸上的不耐烦收起来了,换上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真,一点儿破绽都看不出来。 他把我搂进怀里,温柔地说:“要是觉得烦,我带你出去玩几天,躲躲清静,好不好?” “晚啦,”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答应我姐,三天后去顾府陪她住几天,给她解解闷儿。” 秦苍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窃喜。 我在心里冷笑,这狗男人的心怕是早就飞到苏若若那小妖精那儿去了, 不过这三天,他哪儿也别想去! 我用手指勾住秦苍的腰带,把他往屋里拉,一边拉一边娇笑着说: “王爷,人家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困得不行,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嘛~” 我一连缠了秦苍三天,理由都懒得换,无非就是三天后要去顾府,舍不得王爷,所以才这么黏人。 秦苍巴不得我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给外人看,当然不会拒绝。 去顾府那天,秦苍亲自把我送上马车,眼里的高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这几天,他终于能有空去陪他的心肝宝贝若儿了。 我装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在大街上做足了戏,这才放下车帘子。 一进顾府,我就把一包药渣“啪”地扔给顾辞风。 “这是避子药的渣子,你给我处理干净了。” 11 托秦苍之前总是咋咋呼呼的福,王府里头啥药材都有。 这三天,我借口要给秦苍煲汤,偷偷给自己煮了避孕的汤药, 剩下的药渣子我不敢在王府处理,就随身揣着,带到了顾府。 顾辞风这几天瘦了点儿,脸色也蜡黄蜡黄的,连头发都没好好梳,就随便拿根带子扎了个尾巴。 黑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我看不清他啥表情,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顾子墨呢?”我问。 顾子墨就是顾辞风的三弟,顾家最小的嫡出公子,刚满十八,未到弱冠年纪。 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生在富贵人家,却偏偏喜欢到处瞎逛, 在这场戏里头,是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顾辞风没吭声,他默默地推着轮椅带我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房门口,屋里头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我眉头一皱:“你给他下药了?” “嗯,”顾辞风的声音轻飘飘的, “没告诉他要干啥,你……” “无所谓。”我打断了他, “只要是你们顾家的种就行。” 我正要抬脚进屋,顾辞风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角。 “……怀玉,我想了别的法子,秦苍这人狂得很,我可以设计把他引出来干掉,” “你……不用这么……作践自己。” 我低头看着顾辞风,的确,就像他说的,想弄死秦苍,法子多的是, 我可以靠顾辞风、靠顾家老头子,甚至靠当今皇上, 可那样的话,我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了,太不保险了。 我已经因为别人吃了天大的亏,咋可能再犯同样的错? 我一把甩开顾辞风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顾辞风,我不信你。” 我只信我自己。 说完,我大步走进屋里, 走向那个因为药劲儿上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男人。 12 一连七天,我都没出过那屋子。 顾辞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跟怕事情败露似的,亲自守在门口,每天吃的喝的都是他亲手送进来的。 上辈子我跟他好歹做了夫妻,在他面前就算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害臊,但顾子墨却闹起了别扭,用他的衣服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恶狠狠地瞪着顾辞风,不许他再进来。 第11章 顾辞风哪儿能听他的,于是在这七天荒唐事里头,还夹杂着兄弟俩的吵架声。 直到第七天,顾子墨好像感觉到了啥,搂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问我是不是要走了。 我摇了摇头,他这才安心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有点儿想笑,我的确不走,要走的人是他。 当天晚上,顾子墨就被下了蒙汗药,连夜送出了城。 我摸了摸肚子,心想你可得争点气,要是这次没怀上, 再来一次,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 顾子墨走了以后,我又在顾府住了些日子, 顾子墨毕竟年轻,弄在我身上的痕迹过了好久才消下去。 好在秦苍只顾着跟他的若儿亲亲我我,顾不上我这边。 等我回王府以后,秦苍跟我还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 我们互相演戏给对方看,倒也挺有意思。 又过了一个月,我吃饭的时候突然觉得恶心,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只是胎像不稳,我没声张。 等到入了冬,天冷了,这时候胎像已经三个多月了,折腾得起, 我找了个机会上街,晕倒在了离医馆不远的地方。 老百姓总是爱看热闹,尤其是当官的的热闹,所以我怀孕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很快就弄得人尽皆知。 秦苍知道我怀孕,高兴坏了,赏了我不少好东西,还把太医院的头头叫到王府里给我保胎。 与此同时,他也忙了起来,经常两三天不见人影。 不是去找苏若若,而是真的在忙,毕竟我已经给了他最好的机会。 他现在开始准备,等我肚子大起来,快生的时候,被皇上的人给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尸两命,那他想不反都不行了。 他准备的同时,我也没闲着,我托最好的铁匠给我打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偷偷卖了嫁妆,在各处安排人手。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眼瞅着就要到谷雨了,我也快生了。 这一天,京城里风云变幻。 13 摄政王妃去郊外寺庙烧香祈福,结果被土匪给绑了,人没了影儿。 摄政王秦苍气得跳脚,立马派了一大帮人去找。 谁知道那帮土匪贼精,居然一天都没找到人。 到了晚上,流言就起来了,说是宫里那位恨秦苍手里头权太大,所以抓了摄政王妃,想逼秦苍交权。 因为对摄政王妃爱得死去活来,摄政王顾不上啥规矩不规矩了,带着人就闯进了皇宫。 秦苍只是拿我当幌子,他一进皇宫就直奔皇帝的书房,按照他的计划,现在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 这时候的我,根本不在皇宫里头, 而是在顾府,吃了催产药,偷偷摸摸地生孩子。 我已经从白天生到了晚上,早就没力气了, 因为这事儿太大,我没找接生婆,给我接生的人是顾辞风。 他从小身子骨弱,腿脚不好,也算是半个大夫。 我抓住他的手,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早就听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可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疼,疼得我差点儿就想放弃了。 “怀玉,”顾辞风叫我的名字, “再坚持一下,都到了这份上了,你不能放弃。” 我冲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事到如今,我能走到这一步,全都是因为顾辞风, 我以为我会恨他,结果发现自己心里头居然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我闭了闭眼睛,问他:“秦苍现在到哪一步了?” “已经到了御书房,跟皇上杠上了。” 我心里一惊,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哇”的一声,孩子哭了。 顾辞风看向我的身下,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他说:“是个丫头。” 14 第12章 我比他冷静多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说: “不,他是儿子。” 顾辞风聪明,知道我啥意思,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喝了碗参汤,缓过来点儿劲儿,带着刚出生的娃,直奔皇宫而去。 这时候,秦苍已经挟持着当今的皇上到了城墙上,逼问他我被弄哪儿去了。 皇上本来就是个背锅的,哪儿能知道啊,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就硬气地闭着嘴,啥也不说。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衣人挟持着我上了城墙,喊秦苍放了皇上。 我怀里抱着孩子,大声地朝秦苍喊:“王爷救我,还有你的儿子!” 不得不说,秦苍装得真像,他眼睛都红了,松开了挟持皇上的手。 他还以为黑衣人是他的人, 按照他的计划,我这时候应该被黑衣人推下城墙摔死,所以放松了不少警惕。 就趁现在,黑衣人突然冲向秦苍。 秦苍没防备,腰上挨了一刀,但他反应快,立马闪开,警惕地看着来人。 他当大官这么多年,啥阴谋诡计没见过? 当下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以为,是当今皇上算计他,所以直接发狠地撞到皇上跟前,把皇上整个人撞下了城墙,他自己则是喊了亲信,左躲右闪,没一会儿就把黑衣人给按地上了。 我一看这情况,赶紧扑了过去,大声哭喊。 这时候,他不可能防着我,我抱着孩子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哭。 跟他讲今天我被人掳走多吓人,吓得早产了等等。 我一边说一边握紧了藏在襁褓里的匕首,趁秦苍不注意,直接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与此同时,秦苍的亲信都被摸上城墙来的黑衣人一剑封喉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我坐在城墙上嚎啕大哭。 众人都说,我是个可怜的女人,受了惊吓早产,丈夫又死了,皇上没儿子,皇室没啥人了,只有我怀里的娃,能继承皇位。 15 皇上和摄政王同一天嗝屁之后,朝堂上乱了整整一年, 直到我力排众议,请顾辞风当了宰相。 他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把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松了口气,开始学着怎么当个好皇帝。 三年后,我对顾辞风说:“我要当皇帝。” 顾辞风不乐意,他皱着眉头说:“现在你手里头有的是权,就差个名头,一个位置,你争它干啥?” 我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说:“我不是为自己争,我是为骄阳争。” 秦胜男是我闺女,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束缚自己。谁说女子不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