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子后,我靠崽上位了》 第1章 13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严冬已过,淅淅沥沥的一场春雨过后,气候一天暖过一天,素了一整个冬天的汴京城也渐渐开始染上绿色。 被困了一冬的人们纷纷脱下了臃肿的棉衣,三三两两走上街头,踏青、逛街、听曲儿。汴京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荣景象。 而今正是景佑元年,大宋第四位官家赵祯亲政的第一个年头! 清晨,内城东南方向富人聚居区,几处精美的宅院都闹闹哄哄的,院内人员往来走动,一派好不忙碌的样子。 唯有街头的舒府一家子,此刻却是格外沉闷,院内仆从一个个的屏息敛容,大气都不敢出。 家里的老爷舒大富今日没有出去盘账,一张平时显得和气生财的圆脸蛋此刻已经涨的通红,短粗的手指指着面前穿红着绿的妇人,圆润的身子因愤怒而不断的颤抖。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岂有此理,我女儿就算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也不会进你梁家的大门!简直欺人太甚!” 面对舒大富愤怒的指责,想起自已此番的来意梁章氏不由得心虚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家现下的窘境,很快又在脸上扬起个谄媚的笑容。 “亲家公,您先别忙着生气呀,其实这事情也怪不得我们梁家啊。您家颜姐儿虽说是与我家大郎许了婚约、交换了信物,但那到底只是老爷生前的口头许诺,纳采纳吉不都还没走吗,到底算不得成了不是?” 说罢,小心的看看舒老爷,似是怕他再次发怒。 “闭嘴!谁是你亲家!......” 而显然,她的顾虑是对的,她话音刚落,舒老爷一把抄起了手边的茶盏就要砸出,却被一直沉默坐在边上的舒大娘子周氏一把拉住。 “老爷先别忙着生气,先听她说,妾身倒要看看她梁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与平时的爽利做派不同,现在的周氏却显得格外的平静。但从她袖笼内紧紧握着的双拳也能看出,她此时的平静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更像是在酝酿着更激烈的暴风雨。 此刻的周氏简直要气炸了肝儿,自已和老爷年过而立才得了阿颜这么一根独苗苗,平时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今竟被人这样作贱,怎能让她不气! 舒家和梁家同样祖籍杭州府临安县,舒家老爷舒大富是杭州数一数二的富商。而梁家,梁修德的爹梁老爷生前是个秀才,大小也算是个体面人。 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在一次舒老爷外出行商时救了出门赶考路遇贼人的梁老爷,两人就此交上了朋友。 一来二去的舒大富看好梁老爷为人,见梁修德又是个会读书的,便约定了儿女亲家。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两家婚事定下没多久,梁老爷便因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汤药不断,险些拖垮了家底,舒家又是送钱又是送药的也没少帮衬。 就这么熬了一两年,梁老爷还是去了,留下了新寡的梁章氏与年仅十岁的梁修德母子相依为命,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舒家没有因为梁老爷子去世,梁家家道中落而悔婚。反倒是看在两家的婚约上对梁家多有照扶,别的不说,就连梁修德当初上京赶考的费用都是舒家出的!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起初梁家母子两嘴上可没少感恩戴德,尤其是梁章氏,好听话是一套一套的。 让舒家人没想到的是,梁修德一朝得势考上了科举,没多久便翻脸不认人。在另娶了对仕途有利的官家女后,却还以商讨婚事为由将舒家人忽悠来汴京,到底是凭的什么龌龊心思! 许是见得女主人并未像男主人一般暴跳如雷,梁章氏一时间觉得自已又可以了,肥硕的手掌一拍大腿就咧咧开了。不过到底还算有眼色,没再瞎叫亲家。 “舒老爷,不是老生说,舒家虽然有钱,但到底是商户人家。自古土农工商,商排最末。我家大郎已经考中了进土,如今又有了得力的岳家扶持,眼见的仕途在望,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好人家呢!” 梁章氏一副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看着堂上的舒家二老,直看的两人越发的怒火中烧。 当即就要怼回去,这时只见一位绝色佳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聘聘婷婷的走进了大厅。 “爹爹、娘亲莫要生气,为这起子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左右是女儿自已的终身大事,就交由我自个儿来处理吧。” 来人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袭浅粉色齐胸襦裙,衬的一身肌肤越发如冰雪堆砌般晃人眼球。 见得来人,刚刚还怒气勃发的舒老爷瞬间晴转多云,一张胖脸上硬是挤出了个慈祥的笑容,旋即,又马上意识到现场还有不速之客,笑容微收。 “你来前头做什么,没得被人冲撞了,快回去歇着。” 言罢,还不忘宽慰道:“你放心,爹爹和你娘亲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丝毫不把舒大富话语中的不待见放在眼里,梁章氏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的人。 碧玉年华的少女五官明艳,从眉间眼梢到微翘的唇角,竟无一处不精致、不好看的,尤其是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简直能把人给吸进去,端的是好看至极。 一头长发黑鸦鸦的半披在肩上,只廖廖两根白玉簪松松垮垮的挽着,此外便再无旁的装饰。但就是这份漫不经心的随意,越发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清媚来,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也是一时失语。 不得不赞一句好一位倾城美人儿! 两年不见,这丫头倒是长的越发的招人眼了。 要她说,这般狐媚女子是万万不能放在儿子身边的,没得不安分勾坏了爷们。但一想到舒家的万贯家财,便也只得暂且按捺下心中的不喜。 只想着以后等舒颜进门了,想怎么立规矩还不是自已这个做婆母的说了算,到时再好好整治便是。 不管梁章氏做何想法,这边舒家两口子已经在舒颜的安抚下再次坐定。 “老爷莫急,阿颜自幼便是个有成算的,咱们左右只得了她这么一个,一直都是充当男儿教养的。如今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么呀就让孩子自已处理吧。”这次开口的换成了周氏。 她的话很好的安抚了舒大富,他微微朝舒颜一点头,父女俩就这么完成了现场的交接。 将这一幕看入眼中的舒颜内心一阵好笑。 她是打小就穿来的,在以勉强合格的成绩完成了一系列快穿世界任务后,本该找个生活便利的现代世界,带着与她一起退休养老的系统9527过上愉快的咸鱼养老生活。 然而,一场意外的时空风暴,将她卷到了大宋,成了舒家夫妻本该出世即殇的独女。 只可惜在时空风暴中与9527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它现在被送去了哪里。 细细算来已有十余年的光景,父母待她极好,平日里都是捧在手心。便是她时有一些与时下女子格格不入的思想言行,她们也多是包容乃至于纵容,只觉得自家女儿天下第一好。 然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舒颜自知自已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而且缺点一大堆。 舒家两夫妻觉得自个儿女儿样样好,只能说是亲爹妈滤镜了。 当初老爹舒大富给她定下梁修德这门亲事,舒颜虽是事后才知道,但却并没有立即要求退婚。 一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婚事已定,女方却在男方家突遭变故时上门退亲,这要传出去了怕是好说不好听。舒家又是做买卖的,自当信字为先。 再则,经历了这么多世,舒颜自认还是有几分看人本事的。 梁修德此人虽然只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读书人,然而却是个有野心且喜欢走捷径的。 他既有意仕途,要是一辈子不得志也便罢了,若是一朝中举,那么他与舒颜这个在仕途上提供不了多少帮助的商家女之间的婚约怕是就有待商榷了。 既然如此,舒家又何必担上个主动退婚的名声呢,白惹得一身腥。 事实也证明了,舒颜的猜测果然没错,然而她却只猜中了开头。 年前,据说两年前便已经科举高中,留在汴京等待授官的梁修德突然便派人上门,说是要请舒家一家子进京商订婚事,等两家商定好了就在汴京完婚。 当时舒家夫妻俩也没多想,只道是这么多年的照顾总算没白费,这小子不是个过河拆桥的,还道是女儿有了个好归宿。 只有舒颜觉得不对劲,正常情况下,作为有婚约的准姻亲之家,一方高中之后不是应当立即告知一声对方的吗?哪里有支会都不只支会一声,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一上来就是催着完婚的。 而且,想要邀请女方家进京去商量婚事,却只是派一个下人来送了一封信。 便是路途遥远,家中又没有合适的长辈方便过来,也应该是书信一封,拜托还留在临安的族中长辈登门拜访方显的郑重,而不是像这样,多少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对方作为一个古代读书人,不会不懂得这点。那这其中的意思,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只是,看父母这么高兴,舒颜也没有上去泼冷水,索性到底什么情况,等到了汴京再看就知道了。 然而这么一打听,便是舒颜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直呼好家伙,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2章 退婚 原来梁修德虽然如愿考上了进土,然而名次只在中等,想要顺利授官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大宋又是出了名的冗官严重,再小的官位后面等着补缺的多则五六个少则也有三四个,要没点原因凭什么就轮到你呢? 这时候,就是考验各位举子关系门路的时候了。可若是寒门子弟实在没有门路呢?也好办。 于是,在一场榜下捉婿后,梁修德就这么成了个六品京官的东床快婿。 虽然娶的是个庶女,但到底也是官家千金,且岳父还是在掌管百官升迁调度的吏部当值的,怎么都好过娶个商家女不是。 只是,自古京城居大不易,更何况是这繁华的北宋汴京城了,娶进来的娘子虽是官家女,但做为庶女到底嫁妆单薄。 除此之外,人在土林,日常的人情往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没多久,梁家的生活便开始捉襟见肘了。梁修德不可避免的就又想起了舒颜这个前未婚妻,更准确点说是想起了前未婚妻那丰厚的家底。 于是,也就有了当下这一出。 想通了这一点,舒颜也是笑了。这姓梁的一家当真是打的好算盘,只是也未免太把自已当回事,或者说是太不把舒家当回事了。这是真把自已当软面团捏了! “梁大婶儿,太难听的话我也不想多说,您那好大儿既已违背舒梁两家的婚约另娶他妇,那我舒家也不是非得上杆子贴着你梁家,两家便当做就此没了关系。没得您二位得陇望蜀,吃了东家还想着西家,指着没人知道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呢!” 说着便也不再多言,只拿着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梁章氏。 要说这梁家母子也真是有够无耻,这所谓的“平妻”不过是那些民间不讲究的人家为了好听硬扯的遮羞布罢了,官府可从来没承认过,其实际地位还是个妾。 关于这一点,《宋刑统》更是有明确记载“诸以妻为妾或以婢为妻者,徒贰年。”可见,在大宋对妻妾、婢的位置和要求是明确的,妻妾位置不可混淆。 梁修德做为一个考取了功名的读书人又哪里会不清楚这点,这分明是眼见着自已官身在望却又舍不得舒颜做为舒家独女所代表的丰厚家财,在这里诓她呢。 大宋是一个讲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如此的社会环境,就将读书人捧上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或许在姓梁的看来,自已一个身有功名前途在望的读书人,又是未来的官老爷,肯给舒颜这个商家女一个“平妻”的名分,对方就该感恩戴德了。 至于钱财美人到手后,量舒家一个地方上空有几个钱财的商户人家又能如何。 然而舒颜却不是那么好骗的,要知道自古便有“妾通买卖”一说,女子一旦为妾,便连自身都做不了主,更何况是财产了。若她真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又信了梁家的鬼话进了梁家,那才真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还不愧是叫梁修德,可不就是缺什么就要修什么嘛? 面对舒颜的阴阳怪气,梁章氏的心态一下子就炸了。自从儿子考上举人,她自觉已经是个受人尊敬的体面人了,没想到今天还被个小辈给怼了。 “你这小狐狸精怎么对长辈说话的呢,果真是商户人家出来的,没教养!枉费我家大郎对你的一片真心了。就你这样的还想过门当正妻,我呸!” 此话一出,舒家两口子合着舒颜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暗沉了下来。 这死老婆子给你脸了是吧,张口一句闭口一句的商户人家,当初靠舒家钱物接济的时候怎么不嫌弃这是商户人家的了,现在倒是清高起来了。 还不待舒颜发作,那头梁章氏像是终于找着了什么话把,又兀自哔哔开了。 “我那儿媳妇可是正经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娘子,不仅娘家得力,最难得的是还好生养,刚过门一年就给我家大郎添了个大胖小子,哪像你这妖妖娆娆的小身板,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说着,还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从舒颜腰间扫过。 这下,就连方才还竭力平静的周氏也坐不住了。在这个年代,不能生无疑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诅咒。 在舒颜还没出生那会儿,没有子嗣一直都是周氏的心病,那些年她为了求个一儿半女所受过的苦如今想想还觉得心酸。现在竟然有人用这个来诅咒自已的女儿,让她怎能不恨! 然而,在场无人注意到的是,舒颜此时的表情却是相当的古怪。 就在几年前吧,当时舒颜约莫十岁左右是见过梁修德的。虽然她看不上此人(主要是颜值不符合她这个颜狗的审美),但到底也算挂了个临时未婚夫的名号。 出于一种鉴定一下可能的未来生活合作伙伴的心理,舒颜一时兴起就给这人看了个相(别怀疑,舒大佬就是这么的多才多艺)。 这姓梁的单从面相上看,别的暂且不说,就说这子嗣缘吧,眉眼皆垂、四尾下垂,分明是标准的只生女儿的面相,也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岳父命”。 如今却说有了个儿子,还是新妇一进门就怀上的........ 啧啧啧,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软饭都不是白吃的。 想到这里,舒颜的心情已经好了大半,约莫是出于“知道你不好,我就放心了”的那种心理,也懒得再和梁家母子多做纠缠。 舒颜觉得,梁修德娶的那位官家娘子,娘家多半是知道自家女儿的情况的,不然也不会给女儿找了这样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科举成绩也仅仅是中下游的姑爷。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自家也好拿捏对方。 而且,纸终将有包不住火的一天,那女方家要是真聪明的话,梁修德能不能踏上仕途都难说了。 对此,舒颜不得不说一声“绝!” 不过,她却也没想过要提醒梁家,她又不是圣母,让子弹多飞一会儿不好吗?说不得以后还能看个乐子呢! 想通了这点,舒颜出声叫住了还欲要给自已出气的父母,只对着梁章氏道:“大婶,同样的话我只说这一遍,你回去转告梁修德,如果他还想顺利授官的话就别再来舒家人面前蹦哒,否则咱们就开封府衙见。我到要看看,有这么一个一朝得势就抛弃定有婚约的恩人之女,转头就另攀高枝的前科在,他还想不想走仕途了。” 要知道,读书人向来是注重名声的,甮管私底下怎样,但面子上必须要光。梁修德但凡还想着他的前途,便不敢再来恶心她。 “这、这......”梁章氏显然被舒颜话中的意思吓到了,一时诺诺了起来。 “管家,送客!”懒得再做理会,舒颜当即招呼管家送客。 “梁老夫人,请!” 还不等梁章氏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被候在边上的刘管家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半扶半拉的给带了出去。 等被带到了大门处才回过神来,她刚要叫骂,余光就看到了舒颜飞过来的一记凌厉眼刀。伴随着冷冷的威胁: “你若再敢开口,我们便去公堂上好好算算这些年来我舒家贴补你家的银两,既然已经不再是姻亲了。那这笔舒家贴补给未来亲家的银子是不是也该讨回来了?” 一听这话,梁章氏当即惊的拔腿狂奔,背影像是被狗撵似的。她不蠢,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下去也讨不着好了,还是别再横生枝节的好。 送走了不招人待见的梁章氏,遣退下人,一时间摆设精致的大堂只剩下舒家三人。 舒大富再一次的陷入了给宝贝闺女挑了个人渣前未婚夫的懊丧当中,倒是大娘子周氏率先回过神来。 “老爷也莫要再自责了,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他们装的那么好,咱们哪知道对方竟是个这样的货色。索性往好处想,他们毁约另娶也算好事,不然真要等阿颜嫁过去了他们才露出真面目那就晚了!” “这倒也是。”虽然这话安慰的成分居多,但舒大富还是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好在这门婚事咱们当初并未向外声张,只有亲近的两家知道,外人最多有所猜测。至于这些年对那姓梁的帮扶,就当是打了水漂。索性这些年咱家也没少资助那些贫困学子,外人也只当那梁家是其中之一,不会多想。” 说到这里,舒大富又觉得庆幸起来。 本来当初与梁父口头约定了这门婚事后,他是没想着要对外隐瞒的。他是个商人,当初之所以会看好这门婚事,其中固然有他与梁父的交情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他看好梁修德的前程,不然也不至于让他将爱女交付。 按舒大富当时的想法,既然有了这个约定,那便不妨向外透点风声。这样一来,哪怕梁修德有一天真考上了科举,一脚迈入了“仕”的行列,只要他还想要名声便不敢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哪怕是以后他与舒颜成了婚,但凡不想落下个苛待恩人之女的名声,也该对她好一点,这也算是赤裸裸的阳谋了。 只是舒大富万万没想到,这母子俩居然能够如此无耻。 好在当初舒颜阻止了一手,不然如今舒家脸上怕是会加更难看。 “有朝一日,老夫定要那姓梁的好看!” 第3章 初识 “好了,爹娘也不要再忧心了,没得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已。再说了,天下男儿多了去了,你们的女儿这么优秀,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对于这点,舒颜向来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她长的这么美,怎么会有男人能拒绝的了她呢?区别只在于她想不想罢了。 只是,现在的她只想咸鱼度日,成婚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何况还是和自已看不上的人。 要是以后遇见了合眼缘的小哥哥,那么发展一段有益彼此身心健康的封建主义那啥啥情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说出来吓到爹娘了。 “没错,咱家阿颜这么出色,只要放出风去,想要求娶的儿郎多着呢,咱们到时可别挑花眼了。” 这话是舒大富说的,边说还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点愁绪。 舒颜是知道自家爹娘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古代女子从来都不易,尤其是出嫁女,若是没有父兄撑腰,多半便少了底气。而当这女子还有着丰厚的身家,却缺乏倚仗时,就更容易招惹豺狼。 舒大富和周氏已经年过而立,在一部分人都当了祖父母的年纪才得了舒颜这么一个宝贝,最担心的莫过于若有朝一日等他们二人去了,独留舒颜一人会受人欺负。 远的不说,就舒大富弟弟一家,这些年来可没少打想要将儿子过继,好继承兄长家产的主意。 只是在这方面舒大富却是意外的坚定,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曾动摇过。 与时下绝大部分非得要儿子,就算自已生不出也要过继一个以继承香火的男人不同。他想的很透彻,过继来的儿子再好也不是自已的血脉,他又凭什么把辛苦打拼的家业送给别人的种? 当初之所以会给舒颜定下梁修德这门亲,看似随意,其实也不是没有考量的。 一则,两家家主关系不错。二则,舒家对梁家有恩,但凡梁家有点良心,看在这点上,等舒颜嫁过去了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再者,舒大富也打听过,这梁修德学业还是不错的,按他授业恩师的话说想要高中还是不难的。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自已一旦去了,颜姐儿一个女儿家保不住这份家业。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为舒颜考虑到了,满满的舔犊情深,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梁家的道德底线。 如今之前的打算都打了水漂,两口子可不就又愁上了。 虽然知道事情的症结所在,但一时半会儿舒颜也没法子开解。她自已知道自已的本事,但爹娘该愁的还是得愁。 看来,她之前的想法也是时候实施了,如今时机正合适,只希望爹娘能接的住这个大雷就好。 舒颜很不负责任的想着。 说干就干,舒颜向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第2章 这天,阳光正好,草长莺飞。 汴京城郊一处精巧别致的庄子里,舒颜懒洋洋的斜靠在后花园的廊檐下,看着园内百花争艳的美景。整个人被阳光晒的晕乎乎,思绪有一搭没一搭的乱飘着,将还在为自已的终身大事担忧的父母暂时抛在了脑后。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舒大富夫妻两为舒颜做的种种打算都让她很是感动。然而,感动归感动,却不意味着她就要全盘接受。 她来这儿是为了享受咸鱼退休生活的,可不想将自已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陷入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碎中。 舒颜想的清楚,如今对她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即将面临婚嫁,而舒家的情况归根到底则是缺了个男性继承人。 在一番绞尽脑汁后,她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索性自已生一个,再用钱财打通路子,弄出一个无中生有的赘婿来。等孩子出生了,就给孩子他爹报个病亡。 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舒颜可以继续留在自家,不用非得嫁人,舒家对外也有了可以堵住外人觊觎的男性继承人。 完美! 不过这样的想法就没必要事先说出来了,没得吓坏了舒大富夫妻。与其如此,还不如先造成既定事实了,到时候看着现成的白胖大孙砸,他们还能丢了不成! 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舒颜趴在墙头,窥视隔壁家的公子良久。 对方这几日几乎日日都会在申时过后出现在庭院中。或是一个人读书品茶,或是撸猫逗狗,许是心情不大好,偶尔眉头微皱。 但这也无损他一身清隽舒朗、温润雅致的气质,看得舒颜心痒痒的,越瞧越是喜爱。 这么多世的快穿女配生涯,舒颜可谓是见多识广了。 奈何她穿越的世界都太过奇葩。那些个男主男配们,要么偏执腹黑,动不动就来个巧取豪夺;要么童年不幸,需要你用无尽的爱与包容去温暖;又或者脑梗中二,天凉王破都快成了标配;时不时的再来点挖心挖肝、白月光替身的戏码........ 简直槽多无口,见多了这样的,舒颜都快怀疑这世上还有没有正常男人了,曾经有过的那点蠢蠢欲动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如今好不容易退休了,又有了那样的打算。通过这些天来的观察,眼前的这位不知名公子还是颇和她心意的,这心里头的人选也就定了。 ......... “公子.......”舒颜趴在墙头,随手丢下了一块丝帕,娇滴滴笑盈盈的唤着,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狐狸招子,欲语还休。 这便是第一眼,赵祯闻声望来,只这一眼,便忘却了言语。 待回过神来,墙头已经失去了佳人的芳踪,只余墙角的红杏,那肆意伸展的枝杈上一方粉嫩的丝帕随风招摇。 舒颜一脸的意味深长,在丫鬟春杏一脸的胆战心惊中施施然下了梯子。 虽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她心里却是颇为满意的。隔壁的公子相貌清隽,气质温文尔雅中又带着一丝矜贵,睡一睡,不亏。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皇宫中,朝堂上。 赵祯都不知道自已这是第几次被一众朝臣联名催着立后了,这一次,他们连人选都给他选好了,出自号称将门世家,还师从范仲淹的真定曹氏。 离谱的是此女曾经还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男方新婚当夜就跳窗而逃了。 不得不说,赵祯的老子宋真宗赵恒开了一个立二婚女为后的先河,所以百官对于逼迫赵祯再立一个在他们看来贤良淑德、家世好的二婚女为后一点问题也没有。 “为人诚信,遇事沉稳,貌丑不至惑君。”这就是百官给出的理由。 好一个貌丑不至惑君! 哪怕天性仁善,性子温和好说话,在后世还被冠上了“仁”的称号,但这些都不妨碍赵祯成为一只标准的颜狗。 哪怕百官说的再天花乱坠,单一个“貌丑”,便足以让他由衷的对曹氏生出诸多不喜来。更何况自已身为帝王,却连立后都不能自已做主,被群臣逼迫至此,其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越想越是憋闷,下朝后,他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那个让人私下置办位于城郊的庄子里。 从前刘太后还在时,赵祯虽明面上是大宋的官家,却因为尚未亲政以至处处受到压制。每每心情郁郁时,他便会来这儿坐上一会。 一个人或是品茶看书,或是溜猫逗狗,甩脱了前呼后拥的宫人,以及一堆的规矩体统,暂时忘却其他,就好似自已是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普通人。 刚收回思绪,就看到隔壁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只小巧的风筝来。 做工精致的蝴蝶风筝上约莫还提了两句不知名的小诗,在春日微风的托曳下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跌落下来。 正当赵祯这么想着,一阵风吹来,刚刚还勉强停留在半空的蝴蝶就这么挣脱了引线的束缚,飘飘摇摇着坠落在他的眼前。 微垂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清丽的簪花小楷,“一遭红尘挽朝暮,此情谁分付?” 只寥寥几笔,便将一位少女渴望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却又羞涩迷茫的小女儿心态展露无遗。然心事无人可诉,便只能提在风筝上,将之放飞,以期能让上天看到,为自已赐下良缘。 光这么想想,赵祯便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微微发痒。 “公子........”不一会儿,一个娇娇的声音传来。 赵祯弯腰拾起风筝,正欲转身,闻言循声望去,墙头上趴着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女,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公子.......”她换了一种声线,又娇又媚,尾音拉长带着微微的颤音,打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妩媚多情来。 伸出的手顿了顿,半晌,赵祯垂下眼睫,温声开口:“何事?” 然私心却觉得那柔柔的嗓音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地从心头扫过,只留下一片酥麻。 青年脊背挺直,身量颀长,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就这么立在桃花树下,便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公子,我的风筝飞走哩。”说罢,少女像是才发现一般盯着赵祯手中的风筝看了看,似乎是在做着确认。 少顷,似是意识到了自已此番的举动不妥,当即便微微垂下了脑袋,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慢慢晕出两抹嫣红。 “姑娘........”,情不自禁开口,却还是惊扰了佳人,只一个转眼,已是芳踪难觅。 独留下赵祯一个,望着空空的墙头发呆。 第4章 系统 随手撩拨了一下某人的心湖,舒颜又好似没事人一般回到了自家暖阁,裹着薄毯懒洋洋的躺在窗前的暖榻上,微眯着双眼,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默数着数。 数着数着便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双眼将阖未阖之际,有丫鬟放轻脚步行至身旁。 “姑娘,门口有个公子,说是捡到了您的风筝,特来归还。奴婢看了看,就是刚刚飞走的那只,现在那公子还等在门口呢,您看.......?” “哦,是吗。”虽是问句,然语气却并无询问之意,更像是一句无意义的呢喃,而后便不再出声。 等了一会儿,丫鬟正待再次开口询问,却见自家主子已然阖上了双眼。 一边的春杏从小伺候舒颜长大,对自家主子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一见眼下情形便知她是懒劲儿又上来了。挥手制止了这还欲开口的小丫鬟,带着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书房,去与门口的公子交涉。 看着眼前再次阖上的大门,没能如愿见到佳人,赵祯多少还是感到一丝丝遗憾。 将手伸进袖中轻捏,那里正静静的躺着一方锦帕。 此次上门本是打算一并归还的,只是事到临头却鬼使神差的没有拿出来。鼻尖轻嗅,似乎还能闻到其上淡淡的桃花香,清幽撩人,带来一种不一样的悸动。 “官家,可要.......”张茂则微弯着腰站在赵祯身后,目光看向眼前的大门,带着一丝警惕。 他每每侍奉着官家来此处别院散心,都力图将保密工作做到滴水不漏,虽然知道自已一行人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就暴露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绝美少女,又是在这样的特殊时刻,难保背后没有什么人又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 “朕不想知道。”赵祯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哑意。 他低垂眼眸,遮住眼底一闪即逝的思绪,少女明媚的笑颜再次浮现在脑海。一时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鲜妍的女子用着娇娇的声音唤着:“公子”。 舒颜最是个会拿捏人心的,自从赵祯给她送回了一次风筝后,她便打着感谢的名义隔三差五的差人给隔壁送去各种各样的小点心,还次次都不落重样的。 为这个也是伤透了脑筋,什么雪花酥、泡芙、牛轧糖都让人做了出来,隔三差五的往隔壁送去。 可她人就是不露面。 又是一个大朝日。 朝会上,不出意外赵祯又一次被群臣逼着立后了。纵然不愿,但连他自已都不确定自已还能坚持多久。 他虽说是大宋的官家,但大宋自来讲究的便是与土大夫共治天下,文官的权利空前的强大,强行驳斥、绑架君王的意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着刑不上土大夫的祖训在,最终君王也只能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朝,坐在供君王休息的文德殿中,赵祯手中捏着刚从宫外别院取来的据说是叫泡芙的松软小球,感受着口中绵软香甜的味道,又想起了那双微挑的狐狸眼,明明最是妩媚风流的弧度,放在她脸上却偏显出几分娇憨来。 若是....... “官家,杨美人在门外求见。” 正出神,门口传来了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不见,你去告诉她,既然已经回了宫,那便该记住教训,安守本分,这里也是她该来的地方吗?” 话到后面,已经带上了三分怒气。 “是,奴婢这就转告。”被他话中蕴含的怒意所惊,这名内侍也不敢多言,当即诺诺着退下。 事实上,哪里还需要他转告,书房中的声音已经被站在门外的杨美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再看看身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宫女内侍,她只觉得一阵难堪。 杨美人原名杨宗妙,进宫多年一直颇受赵祯恩宠。也正是这份恩宠,让她渐渐开始飘飘然起来,同时也扎了前皇后郭氏的眼。 就在去年,在一次杨美人与皇后的争执中,郭皇后气怒之下一个错手反倒伤了前来劝架的赵祯。 后妃间的争风吃醋却误伤了官家,郭皇后如何暂且不说,但作为事件的导火索,杨美人以及当时同样在场的另一位郭美人却是以被送出宫廷而告终。 如今,杨氏又被接回宫中,本以为是官家旧情难忘,起初也的确如此。 然而,近段时间,杨美人却能明显感到官家对她的态度淡了。可却也不见他如何宠爱旁的娘子,便只以为是自已多心了,官家许是在为立后之事烦心吧。 杨美人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茂则,你说她是什么意思?”沉默良久,赵祯开口问道。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然而,张茂则就是知道,此刻官家口中的“她”指的绝非刚刚离去的杨美人。 只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自小就入宫的内侍,却也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从见过那位不知名姓的小娘子后,官家这样反常已经好些天了。 要他说,身为大宋的官家,若是看上了谁家小娘子,只管招进宫来伴驾便是,又何必这样犹犹豫豫的。只官家却好像生怕惊吓了人家小娘子,到瞻前顾后起来。 索性,赵祯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片刻后,又兀自吃起了盒内的点心来。 对于自已一通胡撩所造成的结果,舒颜丝毫不担心,她一向都对自已的魅力深信不疑。在活跃了几天后便又回归了懒洋洋的咸鱼生活,偶尔处理处理舒大富让人送来的账本子,全像是忘了这回事儿。 让知道她计划的春杏在提心吊胆了这些天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还道是自家姑娘终于想通了。 正这么想着,便听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声,刚要出去看看,只见一个圆嘟嘟的白色身影冲进了屋内,从眼前一闪而过,直奔榻上的舒颜而去。 待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约莫刚满月的白胖猪崽! 心里一惊,春杏刚要上前抓住猪崽,却见它不知何时已被舒颜制服抓在手中。 此时,一人一猪正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着,舒颜的表情看起格外的奇怪。几分探究,几分惊喜,似乎还有几分担忧,总之复杂极了。 正当春杏不知所措,便见舒颜挥手示意她退下。虽然心中不解,还是乖巧的退了出去,并在舒颜的示意下将门关上。 身为奴婢,不需要问太多,听话就是了。 不过,有些人也是该管管了。 出了小院,看着眼前慌慌张张追过来的几个仆妇,春杏眉头紧皱,一脸威严的喝斥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一只小畜生跑过来惊了姑娘。不想干了就早说,咱们家也不缺你们几个使唤的人!” “春杏姑娘,我等知错了,实在是这只猪崽子太能跑了。我们本是准备宰了它给姑娘当晚膳的,哪知它一下子就窜出去了追都追不上。还望饶过这一次,我等下次定当加倍小心。” 要知道,这别院的活计轻松事又少,主家也不难伺候,要是因为她们的一时疏忽就黄了的话,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对于小院外发生的事,舒颜虽然没有看到,却也能猜到几分。不过她也不打算插手,这些别院里的下人由于主人长期不在,平时想必没少偷奸耍滑的,这次正好借这件事给他们长长记性,春杏会处理好的。 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搞清楚眼前的事儿。 “说吧,什么情况,怎么消失了这么久,还变成了只猪?”语调颇为玩味。 “嘤嘤嘤,宿主,9527还是不是你最爱的统了,咱们分别了这么久,本统可是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宿主的。一见面你也不关心关心人家,到底是错付了,宿主你没有心!” “呵呵。” 9527:.......感觉有被内涵到。 一盏茶后........ “所以说,你是才到这里?” “是哒,宿主。当时我们遇到了时空风暴,我剩余的能量不足以抵抗,便只能随机选了一个时空进去。然而,受到混乱的时空影响,我还是不慎和宿主分开了,一直到昨天找到你,宿主感不感动?” “嗯,感动极了。”舒颜随口回了一句,语调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猪的?”别以为她没看出系统在避重就轻。 “宿主,不带你这样揭人伤疤的,只要你不再问我们还是好朋友。”显然,这是发生了什么舒颜不知道的意外,听系统一说她就更好奇了。 “你是人吗,快说。”这次,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看乐子时特有的轻快。 “嘤,宿主,你坏!” 最终,系统9527还是在舒颜戏谑的眼神中说出了一切。 原来,这个蠢东西在与舒颜失联后,由于缺乏载体无法长期独自存在,便想着先给自已找一具实体。 只是由于时空风暴受了不小的损伤,最终只能附身在了一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猪崽身上,听着还怪可怜的。 然而,听了前因后果的舒颜却只想捧腹大笑。没办法,实在是太搞笑了。 罢了,大不了以后多一只小宠物。 只是......... “你不会没几天就长成百斤大肥猪吧,本美人可不会养这么没格调的宠物。” 9527:“嘤~” 宿主,你没有心! 第5章 纨绔 自从知道猪猪9527不会再长大后,舒颜便将它当成宠物养在了身边。 起先院子里的下人们还对自家姑娘居然会养一只猪当宠物觉得相当的不可思议,要知道,时下富贵人家的夫人娘子们养宠物多半是些漂亮的猫猫狗狗,亦或是些名贵的观赏鱼类,还从未听说过有哪家姑娘养猪当宠物的。 然而时间久了,她们也觉察出了这猪的与众不同来。异常乖巧聪明不说,它还特别爱干净,从不在给它准备的便盆外拉撒,也不像其它猪一样总是弄的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给它洗澡也从来都是乖乖的。 没多久就惹了院中大姑娘小媳妇的欢心,还三三两两的给它做起了小衣服小帽子,就连那四个小小的猪蹄都没漏掉,这么一打扮就更招人了。也难怪从来都没养过宠物的姑娘会想养它。 “宿主,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出去逛逛吗?你可怜的系统还没参观过这个世界呢?”系统9527自从被舒颜起了“五花”这么个充满恶趣味的名字后就单方面的宣布要与她绝交。然而,这份单方面的绝交也仅仅只维持了一晚上。 “唔.......”舒颜有点心动。 “而且,宿主,你不是还有个带球跑的剧本没有完成吗?男主角这几天都没有出现在隔壁,要不我们上街逛逛,物色物色其他的小狼狗小奶狗什么的,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见舒颜貌似还在犹豫,系统锲而不舍的进着谗言,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大佬身边的贴心狗腿子。 舒大佬心动了,心动不如行动。 “春杏,收拾一下,通知车夫,我们待会儿出门逛逛。”来了汴京这么久,她们还没正儿八经的逛过汴京城呢。 “好勒。”听到舒颜的吩咐,春杏当即应声,语气中是满满的欢喜。 要知道,有宋一朝,尤其是北宋,先不论他那让人男默女泪的军事实力,单就经济发达程度放在整个中国封建史中都是独树一帜的。 不同于其它封建王朝一味的重农抑商,宋朝宽松的商业环境造就了其发达的商品经济,使得城市空前的繁荣。 尤其是都城汴京,到了北宋中期,汴京的人口就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要知道,唐朝时候,长安最繁华而时候人口也不过就百万冒头。而同时代欧洲最大的城市,后世无数留学生削尖了脑袋也想去的“欧洲名城”,此时人口没一个超过二十万的,在汴京城面前可以说是标准的老破小城了! 在此时的宋朝大城市之中,就已经出现了较为大型的茶楼、酒店、旅店、洗浴。尤其是勾栏瓦肆的设置,更是已经做到了集餐饮、休闲、娱乐、购物为一体,这种模式与现代经济模式也大差不差了。 这点不得不让舒颜感到惊叹。 然而,便是再繁荣的经济,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保障,也不过是犹如小儿抱金砖于闹市,只会招来祸端。这点从宋史中就可以看出,简直就是满满的耻辱与血泪! 只是可惜归可惜,舒颜却也没想过要为此做些什么。 第3章 她从来都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从来都不会把与自已无关的责任扛在自已肩上,在过去经历的那一个个世界中,她更多的是把自已当成是一个过客。 或许,这也是她能够穿梭那么多世界,还圆满完成了任务全身而退,而很多与她一样的任务者却中途陨落的原因吧。 一路上思维跑马,舒颜带着春杏外加一只穿着大红衣服的五花没多久就出现在了汴京城的大街上。 看着眼前街道两侧商铺、酒肆鳞次栉比,街道上人流如织,其间车马、行人往来不绝,间或夹杂着一声声小贩的叫卖声,好一派繁华景象。 哪怕先前早有猜测,等真看到时舒颜一时也不禁愣在了当场。 联想到若干年后大宋山河破碎,如今眼前所见这片繁华盛景将在异族的铁蹄蹂躏下,变成人间炼狱,舒颜心下只觉得痛惜。然而,这些都不是她能改变的,只得暂时收敛心情。 啧,都怪宋朝那帮没用的软骨头皇帝和软骨头文臣,真是造孽啊! 当舒颜抱着五花站在汴京的街头看风景,心中为它的结局而惋惜时,却不知道她也成为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姑娘是从哪儿来的呀,本公子怎么不知道这汴京城何时多了个这样标致的美人儿?”舒颜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眼泡浮肿的公子哥儿摇晃着扇子拦在了她的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打扮的狗腿子。 懒得理会,难得出一趟门,舒颜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人影响了兴致,带着春杏转身就想走。 然而,有人却不愿意见好就收,指挥着身后的狗腿子拦住了舒颜等人的去路。 “姑娘,别走啊,怎么少爷我一来你就要走,是不是害羞了?”油头青年说着,便欲伸出手摸上舒颜的脸颊,又被她一个侧身闪了过去。 见到自家姑娘就要被欺负,春杏赶忙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舒颜身前。双臂大张,就跟那护崽儿的老母鸡似的,只是那说话时微微抖动的嗓音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对我家姑娘做什么?” “做什么?本公子不过是与姑娘一见如故,想请姑娘与我回家做客几天罢了。姑娘若是识相的,就赶紧随本公子回去。” 油头男子边说还边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舒颜,一双原本就不大的绿豆眼中此时更是充满了淫邪之气。 被这样的目光打量着,舒颜只觉得一阵恶心,原本出门逛街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此时她的心情可以说是异常恶劣,当即就想给眼前的猪头一点教训。 事情发展到这里,被她抱在怀中的五花也是气愤不已,意识在舒颜脑海中直嚷嚷:“宿主,上,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知道人间险恶!” 这会儿,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街上其他行人商贩的注意,见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好像无论在什么时候,天朝人民都有着爱看热闹的毛病。 众人只见一位衣着光鲜,面色虚浮的年轻公子哥儿正拦着一位容貌绝色的少女,言语轻浮还欲要动手动脚。而这位被调戏的少女,其容色之盛,但凡见到她之人无不被其所惊艳。 眼见如此佳人就要被恶少欺辱,当即便有人欲行那英雄救美之事。只见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抬脚正欲上前,却被身边的友人一把拉住了袖子。 “张兄,莫要冲动啊,里面那位公子可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呀。” “哦,李兄莫非知道他的身份?难不成是哪位大人物家的公子不成?”被好友一拉,张姓公子当下脚步一顿,受美色影响有些发热的大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边上几个同样好奇的闻言也凑了过来。 见自已的话引起了众人关注,拉人的李姓男子也不隐瞒,当即小声回答:“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准了。”说着,还故作神秘的卖了个关子。 “哦,怎么个说不准法?”立即便有好奇者迫不及待的上前捧哏。 “和你们说吧,咱们官家不是要重立新后了吗,据说人选已经出来了,就是出自真定曹氏的姑娘。而里边儿这位就姓曹,据说还是那位的弟弟!”说着,用一种“这下总该懂了吧”的眼神瞟了一眼四周。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显然也都很好的接收到了该男子的言下之意,几个本来也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男子这下是彻底没了想法。 笑话,美人再美,总比不过自家身家前途啊,这要是真的得罪了未来国舅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围不知不觉间议论声渐大,曹姓纨绔见到此景,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 舒颜将几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收入耳中,心里却没有半点紧张。 这样的角色她曾经见过不要太多,光她自已亲手修理过的就不在少数。面前这个要不是考虑到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已贸然出手怕连累了舒家众人,舒颜早整治地他跪在地上叫“爸爸”了。 不过,不能明着动手,她也不会让眼前的男子好过。 眼见的舒颜在听到他的身份后就没了反抗,曹姓纨绔还以为面前的美人是被自已的身份所吸引,当即就口花花了起来:“姑娘,听见没,本公子可是未来的国舅爷,只要你跟了我,保准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说着,就又要伸手拉扯舒颜。 而此时,舒颜的耐心已经告罄。眼见一只油腻的大手向自已伸来,拨开拦在面前的春杏,上去就是一记撩阴脚! “嗷~!”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在汴京街头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重要部位遭受重创,刚刚还一脸色咪咪的油腻青年此时已经双手捂着某处,将自个儿蜷成虾米状躺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嘶~”此情此景,倒是惹得周围男子都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看来,这美人美是美矣,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辣的。 这么一想,刚刚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心,不禁又收了几分。 第6章 再遇 眼见的自家公子受伤,他带来的狗腿子们一下子急了,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少爷,你没事儿吧?” “少爷,要不要我们送你去找大夫?” “少爷.......” “都给我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把这小娘皮抓起来!今天要是放跑了她,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地上的曹姓纨绔眼见自家狗腿子一窝蜂的在边上嗡嗡乱转,当即一个巴掌甩在了身边一人的脸上,怒喝道。 “是。”众狗腿收到命令,除了留下两人扶着刚从地上爬起的曹姓纨绔,其他人立马向舒颜等人围了过来。 今天少爷在他们的陪同下受了伤,回去后他们多半是讨不了好的,若是能抓住这个胆敢伤了少爷的女人,说不得还能戴罪立功。 眼见的一群人不怀好意的向自已等人涌来,舒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扣着手中刚从空间里取出的药丸就要弹出。 “住手!”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听声音是个青年男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当街欺辱良家女子,简直目无王法!” 来人肤色微黑、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棉布裁制的土子服,头戴书生巾,此外便再无装饰。看年龄约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约莫是个读书人。 “王法?小爷就是王法!你又是谁,敢管小爷的闲事,有种就报上名来!” 见到居然有人敢跳出来阻止自已,曹姓纨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当即狞笑起来。 自从家里姐姐要被立为皇后的消息传出,他走到哪不是众人吹捧的。 今天先是一个不识趣的小娘子不仅敢当众不给他面子,还伤了他,现在又出来了一个愣头青穷书生不把他当回事,真把他曹小爷当软柿子来捏了! “岂有此理!简直狂妄,无法无天!” 曹小少爷本觉得自已已经够憋屈的了,哪知对面的愣头青却比他更怒。 舒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场由自已引发的争端就这么三两下换了主角,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倒也不愿让自已的麻烦牵连了旁人,当即开口插入了两人的争执中。 “这位公子,小女子在此先谢过公子的仗义直言。但此事本就因小女子而起,与公子无关,公子还是莫要再插手了,免得牵扯上无端的麻烦。” 说罢,又朝面前之人感激的一福身。 “这位小娘子此言差矣,此人街调戏良家女子,已经触犯了朝廷律法,在下若是没遇见便罢了,既然遇见了那便不能袖手旁观。” 言语铿锵,满身正气,看得周围的行人也是忍不住叫好。 得,舒颜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还是个嫉恶如仇的。 眼见自已被人再三无视,曹姓纨绔简直要气笑了:“哦,没看出来啊,你倒是个硬骨头。那你可敢报上名来?” 面对这明显不怀好意的问话,黑脸书生却丝毫不惧:“学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包......” 还不等书生说完,又一声怒斥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是谁敢在大街上捣乱,想去牢里蹲几天是吧?” 转头,只见是几个街道司小吏打扮的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街道司的来了,快走!” 这一行人的出现像是自带清场效果,原本还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小商小贩们瞬间作鸟兽散,各回各位,只眼神还时不时的瞄着这边。 看来,无论在什么时代,城管的形象都深入人心。 来人打头的是个体型颇为壮硕的中年汉子,他眼神先是在四下里飞快的扫了一圈,当视线掠过曹姓纨绔时就是一顿,虽然很快,但还是被舒颜发现了。 很显然,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见到来人,曹姓纨绔的气焰肉眼可见的又嚣张了几分。 “你们来的正好,给我把这当街伤人的小娘皮,还有这个黑炭头收押起来!” “这.......”带头的街道司小吏犹豫着,却不敢动手。 曹小公子他惹不起,但另外两位,一位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 另一位虽说穿着普通,但那一身书生打扮,如今又恰逢科举,万一是位有功名在身的举子,那一旦闹出来也不是自已一个丘八能扛的住的。 要知道,这些读书人闹起事来,一向是没理都要搅三分的,更何况眼下这情况明摆着是曹公子先挑的事儿。 到时候曹公子或许没事,自已等人就难说了。 望了望左右,跟他一起来的弟兄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正一脸为难的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还不快动手!你们不想干了?”见他们犹豫,曹姓纨绔再次厉喝。 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原本还在犹豫的小吏们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了,正待出手...... “官家,你看那边,那不是......” 下朝后,赵祯带着随从便衣走在汴京的街头,思绪烦乱间,便听贴身内侍小声惊呼。 抬眼一看,居然在此遇到了那个搅乱自已心绪的女子,不过她看上去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去看看,怎么回事?”低声吩咐一句,便抬脚走了过去。 等走近看清了场内情形,赵祯不禁眉头大皱,怒喝出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舒颜对天翻了个白眼。更恨自已出门前怎么就没好好看看黄历,这一出出的简直没完了是吧。 撇了撇嘴,舒颜回头一看,哦豁,这不是她那消失了几天的“一号目标”么。随即,便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系统的到来给了她更多的底气与选择,如果说她之前会产生那样的想法除了要安父母的心之外,更多的也是想有个孩子好一劳永逸的解决与此有关的麻烦,如今嘛,她倒是不那么急了。 青年瞟了她一眼,又瞟了黑脸书生一眼。只这一眼,便制住了书生欲要上前行礼的脚步,改作了个揖。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许是见她没有主动开口,赵祯忍不住主动打起了招呼。 青年嗓音清朗,带着探究的眼神让舒颜脸皮子一绷,随即又恍若无事般笑道:“是啊,好巧。” 说罢,便不再多言,直接转过了脑袋,徒留碰了一鼻子灰的某人。 正巧,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内侍回来了,凑在赵祯耳边一阵嘀咕,打破了这无形升起的尴尬。 接连两次抖威风被打断,还是在一众手下面前,曹姓纨绔只觉得颜面无光,当即开始满嘴喷粪起来。 “呦呵,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蹄子行啊,这才多久就来了两个相好的来替你出头,怕不是楼子里出来的吧,居然还在小爷面前假清高。” 不知死活! 舒颜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微动间,一粒眼屎大小的痒痒丸避开他人视线,被弹飞进了那张还在不断开合的臭嘴中! 别看这颗丸子小,有道是浓缩就是精华,这粒丸子里浓缩的药力足够这姓曹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好好感受一下何为百爪挠心了。 这一切都完成的悄无声息,舒颜面上丝毫不显,只做出一副良家女无故被人当街污蔑清白,有口难言,羞愤欲死的表情。 只把春杏看得心疼不已,就要上前与人理论,却再次被那位隔壁的公子抢了先。 “岂有此理,竟敢当街闹事不说还敢平白污人清白,你是曹家的?改日我倒要好好问问这是不是就是曹家的家教?” 说话间不自觉的带出了三分威严,听得舒颜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赵祯看着眼前的纨绔,再想到刚才内侍打听来的消息,心下不自觉对那位重臣逼着他立后的曹氏更添了几分厌恶。 此时,曹姓纨绔原本被好色之心与愤怒冲昏的脑袋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只是顽劣了一点,却不是真的蠢,世家子弟的基本素养还是有一点的,起码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他不能得罪的。 新出现的这位虽不知他具体身份,但看他明知自已的身份,还敢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也是个有来历的。 再说这里还有个土子,看其穿着虽然家世一般,但也难保人家就没个厉害的老师什么的。 要知道大宋向来重文轻武,那帮书生无风还要掀三尺浪呢,他虽说是高门贵胄,但毕竟是武勋出身。今天这事要真是被御史台的御史发现参奏了,那就麻烦大了。 现在姐姐的皇后之位虽说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到底还没有定。 在这紧要关头,要是因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而把姐姐的后位搅和没了,那他可就真的闯大祸了。 自觉想明白了这些,曹公子也不想再纠缠。只是还有些放不下面子,便故作随意道: “罢了,罢了,小爷今儿个不过是心情不好,开个玩笑罢了,你们还当真了,真没劲儿。现下小爷我还有事儿,就不和你们墨迹了,也不计较你们今天的冒犯了,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带着一帮狗腿子转身阔步而去,徒留身后众人目瞪口呆! 舒颜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 果然,这年头纨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这眼力见儿和脸皮缺一不可,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收拾了。 此外,一个纨绔都能看出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看来,自已看上的这位公子身份怕是不简单呢! 第7章 赏宝 起先,舒颜只以为他是一个上京赶考,中了举后留在京城等待授官的举子。如今看来,怕是没有自已想的这么简单呢! 从他的穿着打扮以及谈吐举止中可见,此人家世极好,至少也是出自哪家高门府邸。然而舒颜每次见到他,却都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再联想到他总爱一个人跑到乡下的院子,还一呆就是大半天。 让舒颜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些,在家中不受重视宠爱的庶子庶女,又或是那些受到继母打压的原配子女,在他们身上便有这种相似的影子。 自觉自已猜到了一切,舒颜心中也有底了。对方真要是个身份高绝的,她反倒该考虑重新物色对象了。 如今这样正好,一个高门大户里不受重视的小可怜儿,那自已玩脱的几率微乎其微! 心中思绪翻涌,舒颜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地向面前两位道过谢。 在转身离别之际,无意间一个抬眸,那双潋滟的狐狸眸中便漾起无限风情,像是一把把勾子般似要对面男子的心神勾出。 待赵祯回过神来,已不见佳人芳踪。 日近黄昏,天色昏沉,唯小院中透出的点点烛光,在这略显清寂的黄昏中,氤氲出几分暖色。 汴京街头一别后,赵祯破天荒的没有在天黑前回宫,鬼使神差的又去了别院。 行至门口,便见一个人影悉悉索索的在屋檐下徘徊,似在等什么人。 听到动静传来,这人抬头一看,见是赵祯一行人,当即眼前一亮,在犹豫了一瞬后便扭扭捏捏的走了过去。 挥退了欲要上前询问的内侍,赵祯只斜睨一眼来人:“何事?”。 便听弱弱的女声响起:“公子,我家姑娘请公子入内一叙。” 小丫鬟低头含胸,脸色涨的通红,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这样的话能从她口中说出,已经是相当的离经叛道。 和舒颜逛街回来后春杏便一直在这里等着,如今终于等到人了。 隔壁的这位公子她和姑娘也看了好些天了,长相清隽,气质温文,比前头那个姓梁的可是好了太多。 要她说,姑娘若是真的有意,回去禀告了老爷和大娘子,由他们出面打听后再正儿八经的订下岂不是更好,又何苦要搞这出。 赵祯身形微顿,衣袖中手指轻撵,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个圈又咽了下去。 抬眼轻瞥了小丫鬟一眼,只把她看得头垂地更低了,似要将自已埋进沙子里,继而才在对方的胆战心惊中转身踏进了院中。 院内和他想象的不同,既没有江南的婉约秀美,也没有北方的粗犷大气,反倒布置的异常简单,于简约中透出几许散漫随意来,倒是有几分像它的主人。 赵祯随着小丫鬟一路行来,眼中所见与自已以往所知的院落布局相差迥异。然而,就是再大的不同,随着继续深入,他也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这是要带我去哪儿?”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本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听在前方的春杏耳中却像是什么夺命的神咒一般,当即身子一缩,带路的脚步不自觉的又快了三分。 等来到一间房门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公子,我家姑娘说......说......" 小丫鬟言语间吞吞吐吐,一个“说”字咬了几遍愣是没能说出口,反倒是将一张脸给憋的通红。最终还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眼睛一闭,嗫嚅道“......请您入内,观赏稀世珍宝。”话落,便转身跑开了,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第4章 徒留下赵祯一人站在门口,看着从屋内透出的暖黄烛光,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公子。”柔柔的嗓音从门内传来,仿佛还夹杂着一股暖香。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虚无。 赵祯推门而入,迎接他的是满室的昏黄烛光。帷幔掩映间,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斜靠在窗下的小几边自斟自酌,雪白的脸颊因为酒意已经染上了几分晕红。 见他推门进来,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吃吃笑道:“公子”。 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醉意,似要拉人一同沉醉一般。 赵祯沉吟不语,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有什么东西怦然而出。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舒颜将略显浑浊的酒液倒进了对面的杯子中,这古代的酒度数不高,不过壮胆是够用了的。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但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头一遭,想想就觉得有些羞耻。 本来她是不用这么着急的,只是既然已经解决了和梁家的婚约,舒大富和周氏便准备要回杭州了,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的行程,已经派人过来催了好几回。真要等回了杭州,很多事情就不方便做了。 况且,漂泊了这么久,舒颜也确实觉得孤单了,想要有个陪伴,而还有什么羁绊能比自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更深的呢。 舒颜挽起袖子再次给自已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下颌轻抬,露出一节白嫩细腻的脖颈,赵祯垂眸,不敢再看。 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漫不经心的轻啜着。良久,才像是找回了思绪,“听小丫鬟说,姑娘邀请在下过来观赏珍宝?” 思绪回归,舒颜不禁想起了一个熟悉的桥段,轻笑出声,盈盈水眸斜睨向赵祯:“怎么,难道在公子眼里,小女子还算不上是珍宝吗?” 二八年华的少女斜靠在迎枕上,发髻微乱,一双剪水秋眸被酒意带出了三分迷离。小巧的琼鼻下,那张樱桃小嘴不点而朱,被酒色浸润的更加嫣红。肤若凝脂,颊似粉霞,只一个眼神便似要勾了人的魂魄。 赵祯一时间竟是忘了言语,为了掩饰失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却因为喝的太急,又是一阵猛咳。 “呀,公子真是不小心呢。”一只白皙的小手柔柔的抚上了他的胸膛,所到之处如蝉翼撩过湖面,漾起一道道涟漪。 伸手抓住在自已胸前作乱的小手,赵祯喉结滚动,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话没说完,唇瓣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指按住。 “吶,我叫颜书,公子呢?” “我叫......李祯。” 仿佛有默契般,俩人都没有谈及各自的身份。 见她没有了下文,赵祯倒是开口了:“你家中都有哪些人?” 每次见她总是独自一人居住在小院中,身边除了一帮下人便再不见有其他人,赵祯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想。 果然,他话一问出口,先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子已经垂下了眼眸,贝齿轻咬唇瓣,在烛光的映照下平添出三分脆弱来,当即他便懊恼起自已的唐突。 还不待他出言抚慰,面前的姑娘脸上先是掠过几分幽怨,接着又像是粉饰太平一般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似嗔似怨的开口道:“公子可是不解风情?此情此景还问这个作甚,莫不是怕.......” 说到这,便不再说下去了,只笑吟吟的看着他,眼带挑逗。 看出了她眼中的揶揄,赵祯眼神暗了暗,隐忍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真的要走吗?”舒颜侧了侧脑袋,用衣袖遮住了已然通红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星眸,欲语还休。 她素来生的好,也自得于这点,对于自已的优势她一清二楚。 没有男人能拒绝如此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赵祯已经站了起来,却半点没能挪动脚步。 他见识过很多或大气端庄或小意温柔的女子,眼前的女子却与他往日所见完全不同。她时而娇俏明艳,时而妩媚动人此时却又是异常的大胆,就像是一朵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绽放的花朵,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将之据为已有。 “我会迎你进......府的。”他双目微阖,不再去看那婀娜多姿的身影。 往常他收用一二个女子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眼前这个,他却并不想就这样委屈了她。等进了宫,再做什么也不迟,如今这样,她怕是会受人非议。 一听他这话,舒颜的脸色就是一僵。 谁要进你家大门了,别的不说,这古代的男子,但凡有点身家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眼前这人想必也不会例外。指不定现在家中就已经妻妾成群了,就算现在没有,那也是早晚的事。她不过是看上了他的颜,想找他借个小蝌蚪罢了。 “公子,都说有花堪折直须折,春宵苦短,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么?”进门干什么,给他做小妾么? 舒颜起身,捋了捋散落在肩上的青丝,有些不耐烦起来,径直向内室走去。 待走到门边儿,稍稍侧了半边身子,“公子,你真的不进来么?” 语气已带上了三分不耐,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儿,磨磨唧唧的,她可没多少时间和他在这里耗。 “呵,好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赵祯自然是听出了舒颜话中的恼意,倒是被气笑了。生平第一次为个小女子这样考虑,没想到对方倒是个不领情的。 “得了,门就在这儿,是走是留您自个儿看着办吧。”舒颜哼笑,转身进入内室。留下晃动的纱帘,印出影影绰绰的身影,无端的引人遐思。 “呵........” 第8章 分别 室内一片寂静,只余几盏烛光微晕,案几上的熏炉内透出阵阵暖香。 舒颜一件件地从头上卸着钗环,动作慢条斯理,透着十足的漫不经心。 随意一瞥,看着帘幔上颀长的人影,舒颜也是有些恼了。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为什么别人随便勾勾手就成了,到自已这里就这么困难?越想越生气,随手抄了个小枕头就丢了出去。 这副不知好歹的小模样倒是把赵祯给气笑了,当即不再犹豫,撩开帘幔,一把抄起了舒颜的纤腰,将人横抱而起。 “哎,你干嘛.......”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被褥,饶是早有预谋,可真当事到临头了,舒颜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你说呢?”俯身堵住身下还欲喋喋的小嘴。 不多时,帐中传出阵阵呢喃轻喘,屋内一片春意融融。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隐隐现出晨光,屋内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舒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伸手一摸身边床铺已经空了。 睁眼一看,赵祯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她在穿衣。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舒颜“哼哼”了两声,揉着自已酸痛的腰,懒得回答,转了个身继续闭眼。 见她这样,赵祯只是微微一笑,步入帐中帮她捏好被角,俯身轻柔的印下一个吻:“你继续睡吧,我先上......上差去了,下午再来看你,正好我也要回去好生安排一下,找个好日子迎你进府。” 回应他的是某人睡眼惺忪间不耐烦的一个蹬腿。 当舒颜再次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慵懒地伸个懒腰,伸到一半便僵住了。 “禽兽啊!” 感受着腰间的酸痛,舒颜皱眉,不禁暗暗埋怨,有的人之前还装的像个正人君子,遇到点诱惑一下子就暴露了本性。 春杏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看到那满身的红红紫紫更是心疼不已。 “姑娘,如今已是这般,奴婢看着隔壁公子也是个人品周正的,要不您还是回去禀明了老爷和大娘子,由他们为您做主,再来商议您和那位公子的事吧。” 舒颜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对另一位小丫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收拾。这才笑道:“行啦,管家婆,我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你就不用管啦。还有,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嘴紧点,有些话别乱说,尤其是别让我爹娘听见,知道吗?” 舒颜知道自已的做法在这个时代来说无疑是惊世骇俗的,索性也就不多做解释。等到有了结果,爹娘哪怕会生气,也就一时的事情。 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舒颜背着人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孕子丹,一口吞了下去。感受着小腹处融融的暖意,又给自已灌了几瓶灵泉,既然决定了要孩子,总不能让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 “姑娘,床上有个玉佩,看样式应该是隔壁公子的。”小丫鬟脆脆的声音响起,拿着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舒颜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雕刻成祥云模样,花样虽简单,但从其行云流水的雕刻手法便知该是出自大师之手,玉的中间还刻了个小小的“祯”字。 “姑娘,这定是公子送您的信物哩。”小丫鬟喜滋滋地说道。 这次老爷和大娘子带着姑娘来汴京,姑娘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大丫鬟春杏,身边人手不够,她才有机会被选出来贴身伺候。跟着姑娘虽然时间还不长,但好东西也见了不少,她多少也认得出东西的好坏。 “收起来吧。” 接下来几天,那位李祯公子每日午后都会来这儿打卡,呆的时间或长或短,似乎是把这当成了自家别院。 在身边人眼中,两人的感情好的蜜里调油,让春杏等人欣慰的同时却更加担忧了。 对此,舒颜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感受着腹部微弱的生命气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爹娘那边已经催过几次了,也是时候该跑路了,以免夜长梦多。 嘶,睡完就跑,想想还真刺激~ “吩咐下去,收拾行李,我们该回去了。” 一片寂静。 “姑娘.......”春杏声音艰涩:“要和公子说一声么?” “呵。”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舒颜抬了抬眉眼,漫不经心道:“左右我们走我们的,关他何事呢?”语气漫不经心,透着几分凉薄。 春杏不再言语。 “可是,您舍得吗?要不您……”一个小丫鬟嗫嚅着开口。 舒颜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意让她瞬间闭上了嘴。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春杏福了福身,轻轻地退出内室,安排人收拾行李。3502 自家姑娘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做的决定容不得她们这些下人置喙,这个丫头逾越了。若她还是这样不知分寸,估计在姑娘身边也呆不久。希望她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不然她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贴身伺候的机会算是白费了。 下人们收拾的很快,也因为舒颜在这儿住的时间不长。本就没打算久住,索性一开始就没带多少东西过来,舒颜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踏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轻轻一笑,便将身后的一切抛之脑后。 春杏看着自家姑娘一脸洒脱,心中又升起了新的忧愁:“姑娘,这样行吗,您不是想要个小少爷吗,就这样……真的能怀上吗?万一没成怎么办?” 哪怕她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小姑娘,但没吃过猪肉总还是见过猪跑的,想要怀孕哪有这么容易,这要没怀上,难不成姑娘还能再来一次不成,简直愁死她了。 眼见的自家大丫鬟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舒颜看得有趣,便安慰道:“行了,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姑娘打过无准备的仗了。瞧你都快愁成个小老太太了,小心脸上长皱纹。” 被一句话成功安抚住,春杏总是无条件相信她家姑娘的。 车轮咕噜噜转动,舒府的大门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一段时间未见,如今见她精神不错,舒家夫妻俩总算松了口气。当即又是一阵嘘寒问暖,两人谁也没提舒颜出门散心的事。 享受着来自爹娘的关爱,舒颜轻轻啜饮着手中的清茶。要说这清茶,还是她一时没忍住苏了一把的结果。做为一个喝惯了后世炒茶的人,宋朝这种又是炙烤又是磨粉的点茶让她实在是有些喝不习惯。 舒颜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在一次次任务中也不是没拿过开局一个碗的剧本,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但凡条件允许,她都会尽可能的让自已过的舒心。 这一世的她是胎穿,来到宋朝也十几年了。身为杭州豪富独女,又有一对对她无限宠溺的爹娘,十几年下来,为了过的更舒心,她也陆陆续续的苏出了不少东西,还顺便让自家产业也跟着更上了一层楼。 由此,也让舒大富见识到了她在经商上的才能,很多事情都让她放手施为。 “爹爹,炒茶推广的怎么样了,喜欢的人多吗?” 舒家虽然豪富,但生意结构太过单一,多集中在粮食和布匹上面。 粮食和布匹自来便被古代朝廷视为战略物资,对其把控也最为严格。若有朝一日朝廷政策有变,对舒家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冲击。 舒颜便想着要给舒家重新开发一条财源,在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将目光转向了茶。 茶叶虽然也很重要,是大多数人家不可或缺的饮品,但比起粮食和布匹来还是要略逊一筹,所受到的制约也不像前两者那么大。 大宋是个讲究风雅的朝代,许多土大夫宁可一日不食饭,但不可一日不饮茶,可见茶在宋朝文人心中的地位。只要真的有好茶,便不愁销路。 舒颜手握着炒茶这一秘方,又知道后世那么多名茶的产地,所缺的不过是如何将炒茶推广出去,让喝惯了点茶的宋朝人民爱上清新淡雅的清茶。 “成果不算很好,我试着让咱家名下铺子在有客人上门时带着试卖一下,但回头客不多。”说到这里,舒大富也觉得遗憾。 舒颜弄出的炒茶他也喝过,起先还有些喝不惯,但多品几次后,却被它不同于时下点茶的清爽口感所惊艳,所谓唇齿留香不过如此。 刚开始他也对炒茶的推广抱有极大的希望,有朝一日炒茶被众人接受,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舒家将又多一大支柱生意。 然而,一段时间的尝试,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对此,舒颜倒是接受良好,她早就猜到了。要让人们接受一向前所未有的新事物不是那么容易的,点茶从唐朝流传至今已过百年,对于宋人来说更是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甚至远传辽、金、高丽以及日本等国家。 因社会阶级的不同,宋人在饮茶习惯上也有着巨大差异,皇帝、土大夫阶层以及其他上层社会群体多是以饮用片茶为主,只有那些一般家庭的普通老百姓们才会去选择饮用散茶。 虽然炮制方式不同,但在外观上,炒茶无疑更贴近散茶一些。这无疑又给炒茶为上流社会所接受增添了难度。 “不急,慢慢来。”想要将炒茶推广开来,如今最缺的是一个身居高位或是拥有极大名望之人的站台。 不过这要等待机会,慢慢谋划。 就在舒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收拾行囊准备返程时,赵祯站在熟悉的小院门口,望着黑黝黝的院子,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第9章 投宿 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车队缓缓前行,车轮压过夯实平整的路面,发出轱辘辘的声音。 车队不大,只前后三辆马车。从外面看,车厢简单普通,并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倒是用料看着格外的结实。 四周围着几个骑马的护卫,姿态谨慎,眼神灼灼,将小小的车队护得密不透风。虽人数不多,但从那一身的草莽彪悍气,便可看出这些人多少都是见过血的。 车队中央一辆稍大的马车上,与其质朴的外观不同,内里却很大,装修的也格外舒适。 舒颜抱着五花懒洋洋的斜靠在车内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把果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不时的还不忘喂怀中的五花一口,双眼似闭非闭。 脚边的软垫上春杏正轻轻地帮她捏着小腿,整个人大写的慵懒惬意,看着竟比边上正在看账本的舒大富还像个地主老财。 眼见着父女俩各有各的消遣,周氏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子。为了防止回程的路上太过无聊,周氏让人买了很多这样的话本子。 “真是没劲,又是个穷酸书生和富家千金的故事,我就是纳了闷儿了,这富家千金是捅了穷酸书生的祖坟不成?书生没发迹前送钱又送人,发迹后立马乖乖退位让贤,书生另娶高门妻,最后居然就花好月圆了?” 周氏一把将手中的话本子丢开,端起小几上的果子露狠狠地灌了一口。 周氏在还是闺阁女儿时也爱让丫鬟去书铺里买来各种画本子看,看着里面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也曾偷偷向往过。 直到后来嫁给了舒大富,他虽然不像故事中的书生那般温文尔雅,会写好看的诗词,却是十足的爱重于她,处处体贴,时时小意。夫妻恩爱、生活和顺,便觉得书中所写多少显得空洞虚假了些。 没几年,公公婆婆又先后去了,舒大富忙于接手家中产业,周氏忙着打理家宅、与各家夫人交际应酬,渐渐的少时的那点爱好也就放下了。 如今赶路,一时无聊,随手拿起话本翻看,本是想着打发打发时间的,只是再次看到这样情节却无端生出几分气恼。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眼见的爱妻恼了,舒大富拿起小泥炉上温着的果子露,又斟了大半盏,手指轻抚杯底试过温度后,方才放入周氏手中。 “夫人莫恼,不过是些穷酸书生写的无稽之谈罢了。”舒大富不用看都能猜出这些书上写了什么,看周氏这样,就知道她是“触景生情”了。 “哼!”用眼神狠狠地剐了舒大富一眼,看到边上还在悠闲吃果干的舒颜,周氏到底没再说什么? 给舒颜倒了杯温热的果子露塞入她手中:“快喝点润润口,一路上吃了那么零嘴,也不嫌口干。” 乖乖地饮下手中的果子露,甜中带酸的口感让她微微提了点精神。示意还在捶腿的春杏停手,舒颜直了直躺软了的腰肢。 “爹爹说的没错,只不过是一些穷酸书生做白日梦,想要财色双收的臆想之作罢了,娘亲又何必生气?若是为了我,那就更不必了,本来我也没看上那个梁修德。” 先不说梁修德此人人品怎么样,光从他处理与舒颜婚约的手段来看,就不是个聪明的。 在舒颜看来,男人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但前提是这人不能是一个蠢货。 “哦,那阿颜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舒大富状似随口一问,但手中的账册已经阖了起来。 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舒大富和周氏却这个时代难得的开明父母,尤其是在梁修德身上看走眼后,舒大富更想听听舒颜自已的想法。 知道自家老爹的醉翁之意,但舒颜也不想这么快坦白,就假作思考状想了想:“嗯......首先,得长的好看。” 果然,话音刚落,就从舒大富那张和气生财的圆圆脸上看到了不赞同的表情。不过宠女儿惯了的老父亲到底没说什么,继续等待下文。 “其次,身材也得好,要那种看上去清瘦颀长,但又不会过于瘦弱。”舒颜掰下第二根手指。 舒大富点了点头。 “气质也要好,要那种看上去温和儒雅,最好还要带着点矜贵气那种。” 舒颜一直都觉得自已是个相当专一的人,哪怕见识了那么多风情各异的美男子,但她依旧对这一口情有独钟。 “但是,不能有傲气。”这一点很重要。 第5章 舒颜一直都觉得傲气是一种很神奇的气质,在有的人眼中,这是有本事的人所表现出的一种昂扬之气。在另一种人看来,这就是在装逼。 很不巧的舒颜属于后者,哪怕她自已就是一个骄傲的人,但这不妨碍她不喜欢看别人装。 “嗯......”舒大富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还有,脾气要好。”舒颜继续掰手指。 “声音要好听。”说着说着,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某人。 舒大富继续点头,周氏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有.......” 舒大富开始擦汗。 “哪怕不是学富五车,但起码也得有学识、有见识,不然连话都讲不到一起去。”三观相合,有共同话题很重要。 舒大富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另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爹爹会帮你仔细寻摸的。” 眼见的舒颜还有下文,舒大富赶紧出言打断。他算是看明白了,宝贝女儿这是还不想嫁人,搁在这儿故意为难他呢! 倒是周氏若有所思地看着舒颜,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女儿这不像是在泛泛的形容,倒像是有个现成的模板在那。可想来想去,舒颜的行踪和交友情况从未瞒过她们,便又觉得是自已想多了。 舒颜自然察觉到了周氏的目光,只却假做未知,随手从小几上拿了个橘子,慢慢的剥了起来。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沉。天地间微风乍起,带起了点点的土腥味。 马车的车门被人敲响,车外响起护卫头领的声音:“老爷夫人,看样子马上可能要下雨。小人派人过去查看了一下,前方二三里处有一家客栈,我们是否要去那儿过夜?” 天气不对劲,舒大富也感觉到了。这荒郊野外的,遇上下雨天,又没给个住宿的地方,那就真得麻烦了。“行,那就先过去看看吧。” 舒大富多年行商,也往来过汴京无数次,记得当时这条路上好像并无什么客栈,难道是最近新开的? 此处离城镇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错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天黑下雨前找到寄宿地。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一座小楼出现在眼前,应该就是之前护卫统领所说的客栈。 从车窗向外望去,小楼看上去年代不长,共有二层,门前还拴着几匹马,应该是在此留宿的客人的。 店小二眼尖,见又有马车行来,赶忙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十足热情的笑容:“客官可要在此住店?”一边用眼神悄悄打量着眼前一行人。 见打头的是一群护卫模样的人,围着几辆马车。马车虽然外观普通,拉车的马匹以及护卫们身下的却都是少见的良驹。 大宋在失去燕云十六州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了天然的牧马之地。国内马匹奇缺,便是普通的驽马价格也不便宜。别说是民间百姓了,就连朝堂上的大臣,若是官位不够高、家底不够丰厚的,也只能乘着牛车去上朝,大宋缺马就可见一斑了。 更何况是眼前这样的良驹,还一下子就有这么多匹。 几乎是一瞬间,店小二就能笃定马车里坐着的人一定非富即贵,脸上的笑容又殷勤了几分。 舒颜一行人没有立即下车,随行护卫中走出一人率先进了客栈,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朝着舒大富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的做派,店小二也没觉得奇怪,这样的事情他见多了,出门在外的人多个心眼谨慎些才是正常。 “走吧,我们下去吧,在这儿歇上一晚,明天早上再继续赶路。” 眼见着已经确认安全,舒大富招呼了一声,率先打开车门蹬着脚踏跳了下去。这一路上车马颠簸的,可把他闷坏了。 身后,舒颜搀扶着周氏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次汴京行他们带的人不多,除了贴身伺候舒颜的春杏,也就舒大富的长随舒全和周氏跟前的林嬷嬷跟了出来。但饶是如此,加上护卫也零零总总二十多口人了。 “小二,两间上房,剩下的男女分开,每两人一间,你看着安排一下。”一走进客栈,看了看店内的陈设还算干净,舒大富出声吩咐。 “先给我们弄些吃的,多上点肉菜。”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一行人都饥肠辘辘的。 “好嘞。”小二高声应答,将他们引到几张空桌边入座。在转过身时给柜台后的掌柜递了个眼神,便向后台走去。 身后,舒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禁眯了眯眼睛。“王虎叔,麻烦你跟去厨房看一下,省得厨子不知情,犯了爹爹的忌口。” “是。”护卫那桌一个虬髯壮汉应声而起。 “春杏,你也去帮着点儿。” 第10章 闲聊 大堂内人很少,桌椅大多空着,只在一张桌子边坐着几个人,正吃着自已面前的食物,偶尔和身边的人交谈几句,一个个脸上多少都带着点疲色。 “听说了吗,前儿个有只船队从南洋出海回来了,听说这回可带回了不少的宝贝,二三十艘大船都压得严严实实的。”隔了几桌的位置,一个黑脸汉子喝了口碗中的酒与同桌的汉子说道。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好几家豪商都在里面参了一脚。我家小舅子就在苏州府谢家的商行里当伙计,这次谢家也有几条船跟着出海了,听说这次出海的船队打通了南洋上层的关系,可得了不少稀罕货呢。”同桌一人出声附和。 “哟,那可了不得,自古这海贸只要船能顺利回来,便是十倍的利都不止,那这岂不是相当于带回了一座金山。”说话的人语带羡慕。 “这到也难说,虽说带回的宝贝多,但市舶司那抽的税也重啊,说不定里面最值钱的宝贝都被朝廷抽解走了也不是没可能的。”开口的还是最先引出话题的黑脸汉子,显然对这块他多少是了解一点的。 “那又如何,即便是这样,剩下的也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的了。像我们这样的小商户就算是想掺上一脚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 “这倒也是。不说了,快吃,菜都要凉了。” 耳力不错,舒颜无意间听了一耳朵。 “爹爹,这次我们家有船跟着一起出海吗?” 宋朝海贸发达,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多多少少都会涉足海贸。实力雄厚的就自已组建船队,稍次一些的就几家合伙,舒家也是有自已的船队的。 “这倒没有,这次组织船队出海的主要是苏州那几家。之前他们也找过我,但被我拒绝了。”刚才那几个人的对话舒大富也听见了,自然明白女儿问的是什么事。 “哦,为什么?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自古船队出海高收益的同时,也意味着高风险。不论是海面上神鬼莫测的气候、还是凶狠残忍的海盗,便是那些沿途交易地方上的地头蛇与盗匪们也不是好惹的。稍有差池,不光是血本无归,连命都得搭进去。 所以一般出海行商的都会多找上几家一起,既是共摊风险,也有出门抱团的意思。 要想组一次这样出海的局不容易,需要协调各方势力,这样难得的机会,舒大富却拒绝了,不由得舒颜不狐疑。 对于舒颜的敏锐,舒大富心下暗自点头。内心满意,面上却是不显:“为父总觉得他们这趟出海不大对劲儿。咱家的船队也不是没下过南洋,但那都是在六七月份的时候。那时候海上风浪较小,风向也对,正好适合船队南下。可他们这次选的时间却恰恰相反,且从他们准备交易的货品来看,看着不像是南下的........”说到这儿,舒大富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舒颜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像是南下的,那就只能是北上了。 宋朝海贸发达,并不禁止民间参与与南洋诸国之间的海贸。若是正常交易,他们大可不必这样遮遮掩掩。 只有在与北边国家的交易上,朝廷的管制向来是比较严格的。朝廷在北方设有专门用来交易的榷场,在盐铁茶布等战略物资上都做出了严格的要求。 现在宋朝北边的国家虽然只有辽国,但拥有后世记忆的舒颜知道,过不了几年,李元昊即将反宋建立西夏,宋朝又将多一强敌。 这只船队的交易对象不管是哪一家,恐怕都不单纯。 想明白这点后,舒颜也只是摇了摇头,无论在什么年代,资本的骨子里都透着贪婪的本性。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当真是什么都敢卖的。 见她神情,舒大富就知道她是想到了,轻轻一笑,开口点拨道:“这样做的人一直都有,还不在少数,但咱们家是不做这些的。像他们这样的,或许一时能有大收益,但到底埋下了祸患,若哪天朝廷追究下来,一旦被发现了就是泼天大祸。”说到后来已经面色严肃。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虽然有钱,但到底只是商户,一旦哪天朝廷要追究,他们拜的山头或许没事,但他们却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听出了老爹话语中的指点,舒颜也是正色:“这点女儿心里有数,爹爹不用担心。”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基本的家国观念还是有的。 周氏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女俩,舒颜是他们的独女,虽然是女儿身,以后也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在舒大富教导女儿时,她都很少插嘴。 “客官,您的菜好了。”一声招呼打断了父女俩的谈话,只见刚刚招待众人进店的店小二用托盘装着几道菜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同样端着菜盘的王虎、春杏二人。 他一边手脚麻利的将菜一道道端上饭桌,一边热情地与桌边众人套起了近乎:“几位客官这是从哪儿来的?听口音不像是这附近的人,倒像是南面儿那块的。” “哦?小哥好耳力,这都听出来了。”舒大富呵呵一笑,随口附和道。“我们是江宁府那边的,去汴京办点事,这不现在事办完了正往回赶呢。” 没想到一下子就得到了回应,小二显得更加热情了,“不敢当,客官谬赞了,小的这哪是什么好耳力?不过倒是巧了,小的老家也是江宁府的,只是家里地少就跑外边谋生来了,后来遇见我家掌柜的便来这儿当了个店小二,难怪听客官的口音这么耳熟呢。” 舒颜握筷的手指一顿,看了眼舒大富,又用眼角扫过正在给众人添饭的春杏,朝她使了个询问的眼神,见她微微点头,便只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挥退了一脸殷勤的店小二,饥肠辘辘的众人也没了交谈的兴致,在舒大富吃过第一口后,也纷纷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第11章 黑店 客栈开在城外,提供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式,虽然滋味一般,分量倒是挺足。 饥肠辘辘的众人此刻也没什么好挑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只除了舒颜,她一贯是个爱挑嘴的,只廖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周氏见状,颇为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夹了一块鸭肉放到她碗中:“阿颜再吃些,赶路辛苦,你这小猫似的两三口怎么成?娘知道这菜滋味一般,你不爱吃,前面不远就是扬州府了,等明天进了城再给你寻摸好吃的。” 不等舒颜拒绝,舒大富也夹了一筷子菜过来。 好吧,总有一种饿叫爹娘觉得你饿。 一顿饭很快用完,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很疲累,就在小二的带领下去了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 舒颜喝下一杯灵泉,又给自已塞了几颗功效不同的丸子,躺在春杏重新整理好的床铺上,感受着小腹处逐渐强盛的脉息。 五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脚边,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实体的影响,它越发的慵懒了。 “宿主,你不提醒一下他们吗?” “用不着我提醒,爹爹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要是说出来了,还怕影响了他的发挥呢。”这么大的破绽以舒大富的精明不可能发现不了,她还是不要事事逞强上去添乱了,早些睡觉,养足精神才是正理。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已经很深了。 客栈一楼的西北角,胡掌柜不大的卧房中,此时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之前招呼舒颜一行人的店小二也赫然在座,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在人前讨喜的笑容,尤其当他压低声音说话时更是显出几分狠戾来:“当家的,干不干,这可是一只肥羊?” 他说话时,屋内的其他几人也都看向了坐在窗边的男子,显然都在等他表态。 被众人看着,被称为“当家的”男子想了想,问最先开口的店小二:“确定没问题?” “当家的放心,说是外地过来办事儿的,但我看着倒像是要搬家去别处的。便是消失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店小二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已的猜测。 “而且”,店小二说着说着,神情突然变得猥琐起来:“他们中还有三个年轻娘们儿,尤其是当中那个小姐模样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咱们……嘿嘿嘿!” 一番话像是点燃了薪柴的烈火,屋里一众人顿时连呼吸都又火热了几分,纷纷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坐在上首的男子。 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当家的”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敲:“干了!” 话落,眼神看向店小二身边一名瘦小的男子,“小七,去准备吧,小心动作轻点,别把人惊醒了。” 被他看到的男子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很快,一群人便悄悄地散了出去。 第二天,等到舒颜再次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见她醒了,春杏有条不紊的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 “姑娘,昨晚发生大事了,你猜奴婢刚才下楼时听见了什么?” 春杏语气神神秘秘,想说事情却还要卖个关子,小脸上的八卦欲都快溢出来了。 “哦,什么事?难道是抓到小贼了?”舒颜漫不经心的回道。 “姑娘怎么知道的?”见自已卖的关子不起作用,小丫鬟不禁有些气馁。 见她懊恼地皱着一张脸,舒颜好笑地摇了摇头,“行了,你都快把心思写到脸上了。” “有吗?”难道自已的心思真的这么好猜?春杏疑惑地挠挠后脑勺,下意识的绷住了脸上的表情,等反应过来自已做了什么后,又将手放了下来。 随即,一脸佩服地感慨道,“姑娘,咱家老爷可真厉害!” 舒颜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一楼大堂里,几个被破抹布塞住嘴巴的男子被缚了手脚牢牢地捆在大堂的梁柱上。 舒大富举着客栈里的粗瓷大碗,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昨晚擒拿匪徒的英勇事迹,一众听众听的的津津有味,间或有一两个捧哏的。 “舒老爷,你快给咱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帮贼人的破绽的?” “对啊,俺也想知道。” 被绑在柱子上的几人这时也抬头向这边看来,显然比起在场的吃瓜群众,他们更想知道自已到底在哪里露了破绽。 对于大家的捧场,舒大富显然很满意,他捋了把下颌的胡须,端起手中的粗瓷碗喝了口里面的茶水,这才慢悠悠继续往下说。 “当初那小二上菜时,就主动搭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老夫的来历。于是老夫就顺手试探了他一下,和他说自个儿是从江宁府来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有人已经听明白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店小二更是如丧考妣,没想到岔子竟是出在了自已这儿。 也有人听得云里雾里,看周围人都像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更是纳闷,“你们这就知道了?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舒老爷您给咱讲讲清楚呗?” 不等舒大富开口,有人已经替他回答了:“嗨,你咋这么笨呢?舒老爷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江宁府那边的,这个店小二既然说自已是江宁人怎么又会听不出这不是江宁口音呢?” 一语中的,这话就说到点上了,这下就是脑子再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就有人替自已把想说的话说了,舒大富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讲:“为了不打草惊蛇,老夫就决定给他们来一个将计就计......先派出斥候观察好地形,然后又领着护卫们静静潜伏,准备来个守株待兔。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果然见到这帮兔崽子们正在客房门口鬼鬼祟祟的打算给咱们点迷香呢。老夫带人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左右包抄,当场人赃并获。” “好!” 客栈大堂内,人虽不多,一时间气氛倒像极了街头茶馆。 当舒颜抱着五花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舒大富那个伟大的童年梦想,一时表情也古怪起来。 第12章 滚滚 懒得加入男人们的夸夸其谈,周氏带着林嬷嬷两人单独坐了一桌,正小口小口的饮着热汤。 余光瞥见了楼梯口舒颜的身影,便招手让她过去。 走到周氏身边坐下,舒颜接过林嬷嬷递过来的热汤,小口轻抿着。看着堂中舒大富神采飞扬的样子,转身笑问周氏:“爹爹昨夜可是尽兴了?” 看出了女儿笑容中的揶揄,周氏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他那是尽的哪门子兴?整天净做白日梦,就他还想当大将军呢。你是没见到他昨晚那兴奋劲儿。知道的是遇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小登科了呢!” 周氏说着说着,自已也觉得好笑,轻笑了两声。 舒颜想起自家老爹那个伟大的梦想,也跟着偷笑起来:“这不是巧了,正巧有人送上门来,就当是让爹爹过了一把干瘾,省得他整天惦记着。” 对于舒大富的将军梦,舒家母女俩都是知道的,毕竟他挂在嘴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她们谁也没当回事儿。 用舒大富自已的话来说,他若不是从小就是家中长子还有家业要继承,早就投效军中,横刀立马,于沙场立威,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当上大将军了。 那语气,活像是个被亿万家财冲垮了梦想的忧桑中年。 至于后来有了可代为继承家业的弟弟,为什么还是没有去从军,那就见仁见智了。 对此,舒颜只想呵呵,这不就是后世的那些嘴炮梦想家吗。 另一边,一众汉子听着舒大富的讲述,才知道自已昨夜居然就在睡梦中与危险擦肩而过了。舒大富虽然是用讲传奇话本的语气在讲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昨夜若不是有这位舒老爷出手,他们这些人怕是也危险了,哪还能好好的坐在这儿谈天说地。 几位汉子当即起身,朝着舒大富恭恭敬敬地弯腰拱手:“昨夜多谢舒老爷仗义出手,若不是您,我等怕是很难回去与家人相聚了,请受我等一礼。” 满脸郑重,腰弯的都不止九十度了,可见诚恳。 舒大富一把扶起面前几人:“几位说的是什么话?那些贼人又不光是针对你们,老夫一行人也是他们的目标,老夫这么做不过是自救罢了,举手之劳,又何足言谢?” 其实舒大富觉得,这些人恐怕更多的还是冲着自已一行人来的。 此处人流稀少,对方却还弄了家客栈,想来是想做长久“生意”的,那为了尽可能的保密便不可能对每一个住客出手。 这次这些人之所以会下手,恐怕还是自已一行人无意间露了财,面前这几个人或许还是受了自已等人的连累。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说了,毕竟人心难测。 几个行商不知道舒大富心中所想,依旧感激满满。 “舒老爷施恩不图报,那是舒老爷仗义,事实如何我等心中清楚。那些歹人意在谋财,我等行商在外,虽不像舒老爷这样家大业大,身上却也有些资财。这些人既然动了歹心,那又怎会放过我等?所以还是要谢过舒老爷的救命之恩。” 说话之人在几人中颇有威望,他一开口,另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其中两人朝舒大富拱了拱手,飞快的转身走出大堂,又很快折回,各自手上多了一只箱子和一个盖着布的竹筐。 两人将手中的东西轻轻地搁到了舒大富面前:“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的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还望舒老爷不要嫌弃。” 第6章 见舒大富想要拒绝,两人又连忙补充道:“我们兄弟几个是做皮货生意的,别的好东西没有,但这几张皮子还是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却是我等的一番心意,您给家里的夫人姑娘裁制几件斗篷还是使得的。请您万万勿再推辞,否则我等只怕要良心不安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大富也不好再推辞。 就在几人来回客套间,摆在舒大富面前的竹筐微微的动了动,一阵“嘤嘤嘤”的小奶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舒颜三两步走了过去,轻轻地掀开盖着竹筐的粗布。 一只小狗大小的黑白团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只白罴(大熊猫古代时的一种称呼)崽子是我等在川蜀一带收到的,性情乖巧温顺,长的也是憨态可掬,姑娘若是喜欢,不妨留在身边,也好和姑娘的小彘做个伴。若是不喜欢,等养大了,做几件围脖也是好的。” 舒颜:...... 这个想法有点刑! 最终,舒颜还是没能忍受住滚滚的诱惑,多了只名叫“汤圆”的宠物。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一行人,舒颜抱着还只有小狗般大小的熊猫幼崽一遍遍撸着毛。感受着国宝幼崽细软的毛毛从指尖滑过的丝滑触感,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怀里的小家伙感受到舒颜指尖溢出的一丝丝灵气,本来还有些躁动不安,此刻也安静乖巧起来。 此时,客栈大堂里除了还被捆在柱子上的歹徒便只剩下了舒家人。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还有,这些歹徒要怎么处理?” 舒颜的问话引起了柱子上几个歹徒得注意,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急切,大气都不敢出,像是在等自已命运的宣判。 听到女儿这样问,舒大富也有些犯难。 你说捆了送官吧,这里地处荒郊野外的,离着最近的官府还有段距离。要是带上了他们,先不说他们此行就带了三辆马车,根本没地方关人。自已队伍里又还有女眷,要是带上这些人,万一一个看管不利,那就危险了。 可要说放了他们吧,那就更不可能了,谁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同伙。要是放了他们,反倒让这群人把同伙给招来了,那接下来就别想有安宁了。 看出了舒大富的为难,周氏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老爷,要不我们......” 第13章 救人 看清楚周氏的动作,柱子上的几人立马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间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饶是舒颜知道自家老娘不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内宅妇人,此时也难免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娘亲,不可。”她连忙出声阻止。倒不是出于同情心什么的,这玩意儿她早八百年就没有了。 “之前离去的那些人也是知道这件事儿的,万一他们报了官,等官府来查却找不到人,那这事儿就不好说了。咱们没必要为了图这点方便,就让自已惹上一身骚。” 虽说从大面上讲,遭遇强人,他们作为被抢劫的,自保之余反手杀了劫匪也说的过去。但凡事就怕例外,自古官字两张口,若是遇上一个脑洞清奇的地方官,又或是对方想要以此为突破点,从他们身上捞一笔,那这样做就未免节外生枝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歹徒们立马疯狂点头,更有甚者已经虎目含泪。 周氏讪讪一笑,她也意识到了自已的想法不太靠谱。 一行人很快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套车出发。 至于歹徒们,就先让他们继续在柱子上呆着吧,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在天黑前等来衙役。 临行前,舒颜又仔细想了想。问正准备上车的舒大富:“爹爹,你有没有让人仔细搜一下这间客栈,会不会还有其他路人也糟了算计被关了起来?” 一般来说,贼窝匪窝里不都会有密室之类的存在吗?还是搜一下比较好,若真有倒霉蛋被关了,那便全当他们是日行一善了。 被舒颜这么一提醒,舒大富也反应了过来,这家黑店看样子也在这开了有一段时间了,遇难的肯定不止他们一家,说不定现在就有人被关在什么地方呢,自已还是派人再去仔细查看一下的好。 当下便招来王虎,让他领着几个护卫再将这家客栈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一遍。 事实上,舒颜的想法还真没错。 约莫一柱香之后,三个穿着各异的男子被带了过来,据说是在这家客栈后院的地窖中发现的。 这三人中打头的男子相貌清秀,肤色白皙,约摸二十不到。一身的锦衣华服虽略带脏污,但也能看出用料极佳,一看便是个绮罗丛中养出的富贵公子哥儿。 身后两人一个看上去年轻机灵,另一人则年纪较长,看着有三十左右,显得壮实沉稳,这二人身份想来应该是前面这位公子的随从、护卫之类。 这名公子哥儿打扮的男子一走出客栈,二话没说对着舒大富就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谢怀瑜多谢这位老爷救命之恩。”举止有礼,哪怕是在给人行礼,姿态礼仪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一看便是家教良好。 饶是周氏近来对书生模样的男子多有不待见,见到眼前的年轻人也不得不赞一句风姿俱佳。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谈的,等马车再次出发时,舒家的车队里又多了三个人。 “爹爹怎么将这三人也带上了?”舒颜好奇地看着舒大富。 “这也是巧了,这位谢公子也是杭州人。去卞京访友,没想到却在回程的路上碰上了这档子事儿。我想着他与我们正好同行,便捎带他们一路,左右于我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对此,周氏还是有些不放心:“老爷确定他们身份无误吗?” 哪怕她是个内宅妇人,却也听说过不少类似于仙人跳之类的事儿,出门在外,凡事还是多小心些为好。 看出了周氏眼中的担忧,舒颜开口安抚道:“娘亲不用担心,那位谢公子看上去举止有度,眉目清正,到不像是什么做恶之人。况且爹爹做事向来细心周到,既然敢让他们上车,想必是看过他们的身份文书的。” 被闺女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舒大富显得很是受用,“就是,你还没咱闺女了解我。” 在他们后面的马车内,小书童墨砚也有同样的担忧,一张小脸紧绷,时刻戒备着,生怕他家公子又不知不觉地被人给害了,惹的边上的护卫也开始紧张起来。 反倒是谢怀瑜依旧满脸轻松,看着面前担忧不已的两人,毫不在意的笑道:“行了,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若是这位舒老爷真有歹念,当初又何必救我们?” 墨砚还是担心,“他们会不会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有事相求,所以才......?” 谢怀瑜对天翻了个白眼,屈指在小书童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没好气道:“行了,别整天胡思乱想的,你家少爷我还没担心呢,你到瞎担心上了。要让人听见了,非说你白眼狼不可!” 墨砚这才讪讪的闭嘴。 车队离开客栈后,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事情,走地很顺利,一行人申时不到就进入了前方的江宁府。 江宁府地置升州,为大宋江南东路的首府,经济发达,文化昌盛,治安也是一等一的好。 一进入府城,谢怀瑜便提出了辞行。 舒大富象征性的挽留了两句,最终抵不过对方的坚持,赠予了一些盘缠后,将他们三人放到了江宁最大的客栈门前这才离开。 “少爷,既然他们没问题,又是杭州的,和我们正好顺路,还带着护卫,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呢,这样子也更安全?”墨砚不解地问道。 要知道,他们这趟出来,如果不是与护卫走散了,也不会因此遭了贼人。从这里到杭州,还有好些路要走呢,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 壮实护卫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到底沉稳些,并没有问出来,只是也看向了谢怀瑜。 “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能得人一二援手已是大恩,又怎好厚着脸皮一直麻烦人家。”而且,“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女眷跟着,我等再跟着就更不合适了。” 谢怀瑜说着,脑中不期然又想起了那道水绿色的身影,以及微风撩起马车帘时露出的那半张芙蓉面。 第14章 入住别院 两帮人分开后,没有耽搁,舒家众人直奔舒家在江宁府的别院。 舒家在大宋产业众多,尤其是在江淮一带,为了方便家主过来谈生意或是视察产业时小住,在好几个府城都购置了别院,江宁府也不例外。 因为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通知会过来,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应声。 门一打开,一个小厮醉眼惺忪、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大着舌头嚷嚷:“谁、谁啊?敲什么敲,敲你大爷的魂呢?”。 一副醉的云里雾里的样子,舒颜不禁皱起了眉头。 再看边上的舒大富和周氏二人,两人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舒全一个箭步上前,对着这个小厮就是狠狠地一巴掌。脸皮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酒醒了三分,顿时大怒:“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爷爷我?” “啪!啪!啪!”话没说完,又是连续三个巴掌扇到了脸上,“现在清醒了吗?” 终于,混沌的大脑找回了一丝清明,等着门房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时,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意窜上了后背。“老、老......老爷!” 话还没说完,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爷,小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老爷恕罪。”说着就要磕头。 要知道,在这里别院当差,不仅轻松自在,平日事也少,主人家很少会过来。是多少人抢都抢不到的好活计,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丢了这份差事,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一群人堵在小院门口,这儿虽然不是闹市,但往来的人也不少,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 不想再被人围观,舒大富不耐烦地打断了小厮的求饶:“行了,这次就先饶过你,扣你半个月的月钱权当长长记性,回头自己去和管家说,下不为例。” 赶了这么久的路,已经很累了,他也懒地在这点小事上再多做纠结。 招呼着身后的舒颜、周氏几人,抬腿就向院内走去。 才刚踏进院门,那跪在地上的小厮连忙起身疾步赶了过来,又一下子跪在了舒颜一行人身前,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却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路。 “你这是做什么?”见到这一幕,不提舒大富和舒颜,周氏脸上已是阴云密布。 往日她管家,家中要是有这样没眼色的下人,早就被她打发了。这里虽然是别院,但松散成这样也太过了。 听到她开口,那小厮身子下意识的就是一抖,头埋的更低了,像是在怕着什么。 这下,就是瞎子也能看出里面有猫腻了。 舒颜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舒大富和周氏:“爹爹,娘亲,不用理会他,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几人绕过了小厮,径直走向前厅。 “大、大、大”“小、小、小”......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喧闹声便传了出来,听声音里面人还不少。 这下子都不用看,猜也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氏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了头顶,三两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前厅的大门,屋内的场景顿时映入眼帘。 一群婆子小厮聚在一块儿,喝酒的、猜拳的、掷色子的......将一个好好的前厅弄得乌烟瘴气,酒臭熏天。 屋内众人原本正在兴头上,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巨响声。 几个脾气爆的正欲开口骂人,然而回头一看,眼前看到的场景让他们正欲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一时间,竟吓得亡魂皆冒。 此刻的周氏已是气得脸色铁青,“来人......” “呕。”话才刚出口,便被一阵干呕声打断。 舒颜刚踏入大厅,就被里面的酒味夹杂着酸臭味冲的心头一堵,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压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呕” “呕” “姑娘,你怎么了?”春杏担心地一把扶住了她。 舒大富和周氏二人也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此刻也顾不上训斥下人了,周氏三两步上前扶住了舒颜的另一只手:“是啊,阿颜你怎么啦?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只是屋里味道冲了些,有些胸闷罢了,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舒颜笑了笑,在周氏二人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子。闻着院子中的草木香气,觉得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悄悄伸出左手,给自己探了探脉,指腹下,流利圆滑的脉象让她对自己现下的情况心中有了点数。 “阿颜,你真的没事吗?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一下吧!”舒大富还是有些不放心。 “爹娘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过是之前马车颠簸了一些,又被屋内的浊臭之气冲了一下,胸口有些不舒服罢了。休息会儿,睡上一觉就没事儿了。”舒颜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周氏二人的担忧。 她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只是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爹娘坦白,这事儿暂时还是先瞒着吧。有道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事儿能瞒一时是一时,等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吧。 哪怕舒颜平日一向心大,但想到这件事情曝光后,自家爹娘可能有的狂风暴雨,她还是可耻的从心了。 见她坚持不愿看大夫,脸色也确实比刚才在屋内好了很多,周氏二人也不再坚持。只吩咐春杏:“找个婆子带路,赶紧扶你家姑娘去房间休息吧。” 舒家在各处的别院舒颜虽然大都没去住过,但却都给她留了房间。 “行,那我先去休息了,爹娘也不必为这起子人气坏了身体,处理好了早些去休息才是。 舒颜知道,周氏这是要处理别院中这些玩忽职守的下人了,她也不欲插手,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春杏和林嬷嬷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气愤。 不过在走到舒颜等人面前时,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怒气。 福身行过一礼后,林嬷嬷率先开口:“老爷、太太、姑娘,奴婢二人有事要禀报!” 第15章 处置刁奴 “何事?”周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不是针对林嬷嬷二人。 林嬷嬷跟在她身边日久,一直都是个妥帖人。眼下自已正有事要处理,若非真有什么要事,她是断不敢冒冒然打断自已的。 “奴婢刚才带着姑娘身边的春杏丫头下去给老爷太太和姑娘收拾房间,好让您几位休息一下。哪知过去一看,主子们的房间居然都被这些刁奴给占了!这样的事儿,奴婢不敢擅作主张,您看要如何处理?” 说罢,用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地剐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下人。 “不仅如此,他们居然还敢胆大包天地睡在主子们的床上,把主子的房间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奴婢、奴婢......” 春杏也赶紧补充,说到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只牢牢地低着头,不敢再去看眼前几位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 舒家家大业大,府里伺候的下人不少,周氏平日管家也不是那等严苛的,最是赏罚分明,所以她们这些下人日子并不难过。 主家宽和,那是主家仁慈,却也并不意味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能够蹬鼻子上脸。该守的规矩本分半点都不能够含糊,这样的道理在周氏一连辞退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下人后,就牢牢地印在了主宅仆从们的心里。 只是她却没想到,这些别院里的下人,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做出来的这些事已经不单单是一句不守规矩所能形容的了。 这要是碰上不守规矩一点儿的主家,私刑处置了都是有的。 周氏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将舒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别院里居然出了这样胆大包天的下人,顿时怒火冲天。 刚想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转眼一见到舒颜还站在这儿,又压了压怒气:“林嬷嬷,你带春杏去找一间没被住过的房间,赶紧收拾一下,让姑娘先去休息。” 待看向舒颜时,语气已称得上温柔了:“阿颜,你既然身子不爽利,就先去休息吧,这里的事自有我来处理。若是肚子饿了,就吩咐下人做了端到房里去吃。” “是啊,快去休息吧,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你也累坏了。”边上的舒大富也柔声附和。 地上跪着的一批人中,不乏几个有眼色的,从舒大富与周氏二人对待舒颜的态度中也能看出这位姑娘在府中的地位。 连忙膝行几步爬到了舒颜脚下,开始忙不迭地磕起了头来,口中连声讨饶:“姑娘饶命啊,都是我等猪油蒙了心,一时脑子犯浑,下次再也不敢了。就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是啊,姑娘,您最是善良宽和了,这次就饶过小的们吧!” “姑娘,求求您了。”...... 接二连三的求饶声,周氏再也绷不住了,厉声吩咐几个护卫:“来人,给我把这些刁奴拉下去,先每人打上二十大板。” 舒大富同样很火大,却并没有开口,周氏处理家事时,他从来都不会插手。 得了吩咐的一众护卫立马上前,这些人还想挣扎又很快被扭住手脚,嘴里还不死心的向着舒颜求饶,那模样竟是一个比一个可怜。 对此,舒颜无动于衷。 这些人都是老油子了,多半是看她年轻面嫩,又没见过多少事情,指不定被他们装装可怜、哀求一下就心软开口放过他们了。 到时候舒大富和周氏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好再怎么重罚他们。 算盘是不错,若换了个真正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说不定就成了,只不过在她这儿是行不通的。 见求饶无用,当即有人改威胁起来:“你不能打我们,我们不过是你家的雇工,你这样是违反大宋律的。” 大概是豁出去了,这人说完,还一脸挑衅地看着周氏,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与其他朝代不同,由于大宋废除了奴籍,富贵人家家里的下人都是采取的雇佣形式,签署的也都是雇佣合同。所以严格来说,主家并没有随意惩罚下人的权利。 见他们这副样子,周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让面前几人吓得肝胆俱裂:“你说的也对,既然如此......王虎,把他们几人给我扭送去官府。至于罪名,不用我说了吧?” * 汴京皇宫 “官家,还是没有查到姑娘的行踪。”一个内侍恭敬站在赵祯面前,低声汇报着。 赵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怎么会查不到?她一个姑娘家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你们可有询问过附近的住户?” “回官家,这些我等也都上门询问过了。只是那附近本来住户就少,都说不曾见过那家主人,只偶尔见到有几个下人从角门进出。” “怎会如此?难道就连宅子里的下人也不知道自家主人的行踪吗?”赵祯皱着眉头追问。 第7章 那内侍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官家,事情还真是这样。那宅子只是一处别院,里面的下人对主家的事知之甚少,据他们说他们的主家也很少会有人过去小住。”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就只前段时间,主家姑娘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去那边小住,据说是去散心的,只您上次离开后没多久,姑娘便也带着人离开了。” 眼见的君王脸色逐渐难看,内侍的腰弯的更低了几分:“不过姑娘临走前留下了一只匣子,叮嘱别院内的下人如果官家找去,便将之转交。” 说着,很有眼色的将一只小巧的木匣从袖笼中抽出置于君王面前的桌案上,才又躬身退下。 看着眼前精巧的木匣,赵祯的脸色才又好看了些,他没有急着打开,轻声问道:“她还有说什么吗?” “并无。” 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赵祯索性不再多问,小心打开面前的木匣,满心期待的朝盒中看去。然而待看清盒中之物时,饶是他有过百般猜测,还是愣在了当场。 一股怒气自心底而生,又不知该对着谁发,最后竟是被气笑了,“呵,很好!” 低沉的声音从天子的薄唇中吐出,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般,连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内侍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抬起眼皮向桌上的的木匣看去。 “嘶!”看清木匣中的东西,他心中暗暗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叠交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匣中,看面额应是不小。他第一次觉得自已能这么佩服一个人。这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手笔。 小内侍缩了缩自已的脖颈,生怕被君王的怒气扫到,脸上表情逐渐古怪。 这里面的事情,他是全程旁观了的,若不是性别不对,他还真有一种自家官家是被哪个浪荡子给骗身骗心后就给了点银子,始乱终弃了的错觉。 小内侍在察觉到自已的思想跑向了诡异的地方后,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生怕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丝毫端倪。 知道那人是自已离开的,而不是遭了什么危险,赵祯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儿。 只是向来生活在规范中的官家只要一想到那一匣子交子,便觉得心里堵的慌,还有一种什么东西脱离了既定轨道的感觉,直想把某个女人拉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同时,想把人找出来的心态越加迫切了。 如果系统在这里就知道,他这种心态用一句后世很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16章 闲逛 等舒颜被春杏小声叫醒时,窗外已是日落西山。 “几时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睡得有些发昏的额头,舒颜随口问道。 “姑娘,现在已经申时末了,马上就要到酉时了。前厅正在传膳,刚刚太太还派人来问过您起了没,您可要过去跟老爷太太一起用膳?”春杏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小声询问。 “嗯,也行,我马上就过去,你随便给我挽个简单的发髻就行了,别让爹娘久等。” 一觉醒来,舒颜只觉得自已饿得能啃下半头牛,也懒得再多折腾。 “是,姑娘。”春杏应声,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舒颜素来是个爱美爱折腾的,在穿衣打扮上,但凡有条件,她从来都不会委屈了自个儿。从头到脚,只要是能上她身的,无论是穿的戴的都无一处不精致。哪怕是在自个儿家里,也不会打半点折扣。 如今竟然要求从简,可见是真的饿极了。 穿戴妥当,舒颜向饭厅走去,一路上遇见的下人见到她无不规矩行礼,姿态恭敬。看来在她下午休息时,周氏是下了大力气整顿的。 走进饭厅,舒大富和周氏已经坐在了小圆桌边,正在聊天。见她进来,周氏连声招呼她坐下,“你可算起了,再睡下去我都要亲自去叫你了。” “唔,这一觉睡得是沉了些。”舒颜慢慢的回答,语气中还带着些似睡非醒的慵懒。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舒大富还是有些不放心。 看出自家爹娘眼中的关心,舒颜笑了笑,安抚道:“我好着呢,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近来赶路,一时不适应罢了,歇一觉就好了。” 饭菜很快上桌,有荤有素有汤,林林总总有八九道,大半都是舒颜爱吃的。约莫是周氏刚刚整顿过的原因,这顿饭菜厨房的厨子做的格外用心。 舒家人吃饭时并不用下人伺候,也不太讲究食不言的规矩。或许也是因为舒家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家里也没谁有那个附庸风雅的心。 “老爷,这次我们在江宁府呆几天?”给舒颜碗里夹了一筷子酸笋丝,周氏随口问道。 突然被问,舒大富仔细想了会儿,咽下了口中的饭菜后回答道:“约莫呆个五六天的样子吧,咱家在这儿还有几间铺子,我得去查一下账,省的时间长了,下面的人都阳奉阴违。” 尤其是今天在出了下人的事后,他就更加觉得自已有必要去好好查查这些外面的产业了。 不过是几个别院的下人,主子一段时间不过来就敢这样猖狂,那些管着外面产业的掌柜伙计呢?又该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很显然,周氏也跟他想到一块儿了,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老爷是该好好查查了,省的时间一长,有些人的心就大了。” “爹爹,可需要我帮你算账。”舒颜表示愿意帮忙。 “再看吧,如果到时候账目确实有麻烦,再劳动我们阿颜的大驾也不迟。” 舒大富对于舒颜的数算能力心中有数的很,便是他也是比不过的。 舒家的账目自从换上了舒颜提供的表格计数法后,记账盘账都省了不少的功夫,当时可是让不少的老帐房对此惊为天人。光凭这一点,便让他这个老父亲觉得脸上有光。 一家子边吃边聊,很快便酒足饭饱。 隔日,舒大富早早的出了门,周氏忙着处理别院的烂摊子,重新给下人立规矩。只有舒颜,再次瘫成了一条咸鱼。 大街上,舒大富刚视察完一间钱庄,被掌柜的恭恭敬敬送出了大门。 这家钱庄经营得不错,虽有些小问题,但问题不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颇为满意。 工作顺利,舒大富心情不错,眼见着时间还早,一时也就不急着回家,便带着两个小厮在街上闲逛。 这发簪好看,给夫人买回去;这手镯看着漂亮,给女儿买回去;这折扇看着有意境,给自已买一把...... 这买买、那买买,不一会儿,身后小厮手上就拎满了东西。 他出手阔绰,看中了就买,不一会儿就受到了这条街上掌柜与堂官们的热烈欢迎,真恨不得他能够天天来。 “这位老爷,这套镶宝石头面是今年刚到的货,上面镶的红宝石都是从西域过来的最上等的货,”掌柜热情的给舒大富介绍一套金镶红宝石头面。 “您看上面每一颗宝石都鲜红如火,最难得的是凑齐做成一套头面的宝石还得颜色一致,整个江宁府再也找不到第二套这样的了!贵府的女眷定然喜欢!” 舒大富仔细看了看这套红宝石头面,做工精湛,用料上乘,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物,便道:“多少钱?” “这位老爷,您今天在我这儿也买了不少首饰了,看在这点上,我收谁的高价也不会要您的呀。” 掌柜的悄悄看了眼四周,小声道, “别人要没有一千两肯定不行,但是您要,我就收您个八百八十八两,就凑个吉利数,也是想发展您一个回头客,您看怎么样?” “行,那就包起来吧。”舒大富点了点头,转身看到身后柜台里摆放的一排镯子。他想起舒颜向来喜欢各种各样的镯子,低下头仔细的看了看,觉得还是差了,便问掌柜的:“你这里还有其他更好的镯子吗?” “这位老爷,一看您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这稍微一般些的还真入不了您的眼。不瞒您说,我们这儿还真有一对好货。”掌柜拿钥匙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中取出了一只锦盒,打开展示给舒大富看。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对羊脂玉手镯,镯子玉质细腻,通体莹白,油润生光,确实是极品。舒大富只一眼,便觉得与自家闺女配极了。 “只是......”掌柜赔笑道,“那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却是不对外售卖的。” “老夫可以加钱。”语气中满满的壕气。 “客官,这不是加钱的问题,真的不能卖!”掌柜的依旧在陪笑,但语气坚定。 “那就算了。”舒大富觉得可惜,但是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也知道镇店之宝对于一家店的意义。 “若是舒伯父想要,尽管带走便是。”这时,一个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7章 世交 舒大富回头看清来人:“这不是李贤侄吗?” 李通对舒大富行了一个晚辈礼,转头看向掌柜,“把镯子装好,拿给舒老爷。” “这怎么使得,既然此物是你店中的镇店之宝,我又怎么能夺人所好。”舒大富虽与李通认识,两家生意上也有所往来,但却不是愿意占小辈便宜的人。 “舒伯父客气了,”李通再度劝道,“这对镯子能让您看中,那便是它的缘分,您带回去无论是赠与伯母还是舒妹妹,都是使得的。再说了,以您与家父多年的交情,不过是一对镯子罢了,您若是再推辞不受,那就是折煞小侄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舒大富也不好再推辞,加上这对镯子着实出彩,他看着喜欢,最后还是把它们给拿了下来。当然,是付钱了的。 得了好物,舒大富心情颇好。又是一通寒暄后,他决定请李通去江宁府最负盛名的珍馐阁吃饭。 正值饭点,作为江宁府颇负盛名的酒楼,珍馐阁此时已经高朋满座,咋一看去一楼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看到他俩进来,堂倌热情的招呼两人到楼上坐。 所幸还有空余的包间,在两人落座后,让小二随意上了几个招牌菜,烫了一壶酒,便你来我往地喝了起来。 作为生意人,本该酒量不错的,然而舒大富偏是个例外,推杯换盏几个来回酒劲儿便有些上了头。 “舒伯父,您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了江宁府,是您一个人过来的吗?”又喝下一杯小酒,李通随口问道。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在这边也有些产业,近来天气暖和了,便想着过来看看,省的时间久了,下面的人就开始偷奸耍滑,玩忽职守。你伯母她们也许久未出过远门了,便带着她们一起过来游玩几天,权当是散散心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舒大富又夹了一口小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这时,他虽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没到什么话都往外说的地步。 舒颜曾经定过亲的事,索性当初他稳了一手,并没有将此事对外广而告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这婚事退了,事关自家闺女清誉,他就更不会随便往外说了。 “哦,舒伯母和舒妹妹也过来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李通的语气不期然的急切了两分。 舒大富倒酒的手一顿,接着,又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继续拉着他喝酒。 在府中宅了几天,换到新地方的新鲜感也过去了,舒颜便有些静极思动想出去逛逛,她还没见过这北宋时期的江宁府呢。 带着春杏等几个丫鬟,一行人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颜快走两步来到大门口一看,只见两个小厮正扶着舒大富下马车,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明显是刚喝了酒回来。 “春杏,娘亲午歇起了没?”舒颜往身后看了一眼,老爹这副模样如果被娘亲看到了估计又得挨收拾。 “这个奴婢不知,不过估计也快了,往日大娘子午歇都是这个点起的。”春杏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舒大富,正准备与舒颜一起上前搀扶。这时,马车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可是舒家妹妹?”李通整了整衣衫,对着面前的少女恭身一礼。 “有劳公子送家父回来,不知公子是......?”眼前的男子看上去颇为年轻,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她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已是什么时候见过他。 但见他开口就叫得这么亲近,又能与自家老爹把酒言欢,应该是与自家有些渊源的。想来不是在生意场上认识的,便是世交家的子弟。 见眼前的人果然没有认出自已,李通一时心下倒有些不是滋味。 “在下李通,出自江宁李家。曾随家父去临安县时前往舒家拜访过,有幸见过舒姑娘一面,不过想来时间久远,姑娘约摸是记不得了。” 眼见的舒颜神情淡淡,李通也不再提“舒家妹妹”这样显得有些过分亲近的称呼。这份识趣,倒让舒颜对眼前之人有了几分好感。 “方才在街上与舒伯父偶遇,用饭时不小心让他多饮了几杯酒,实在抱歉。”说罢,又对着舒颜拱了拱手,以表歉意。 他这样一说,舒颜倒是想起来了。这李家也是江宁府数一数二的大商户,虽说还是比不上他们舒家,却也差的有限。由于两家没有扎根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在生意上竞争不大,反倒还多有合作往来。 大约两年前,李家家主来舒府拜访过,当时身边还带着一个青年,想来便是这位李公子了。 “李公子言重了,这事还得多谢李公子。” 舒颜觉得这事怪不到这位李公子头上,她老爹酒量有多差她是知道的,标准的又菜又爱喝。出于对他身体的考虑,平时周氏又管得紧,难得碰上个可以光明正大喝酒的机会,可不就喝高了。 “家父不擅酒力,若有什么失态的地方,还请李公子海涵。” “舒姑娘言重了,舒伯父并无什么失态的地方,”李通见舒颜等人已搀扶好了舒大富,便准备提出告辞,“舒伯父已经安全送到,在下告辞。” “李贤侄不如留下来,且用些茶点再走。”这时,周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 “小侄见过伯母,怎好再叨扰......” “贤侄,”被搀扶着还在东倒西歪的舒大富晃了晃他醉醺醺的脑袋道:“咱们继续喝!”周氏一个眼刀立马飞到。 “咳,”舒颜默默捂脸,“娘亲,女儿先带父亲回去休息,这里就劳烦娘亲了。” 扭头示意小厮们赶紧将老爹搀回内院,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她老娘去操心吧。 “贤侄,不要客气,请!”重新挂起笑脸,周氏再次邀请。 本欲再次拒绝,但看着远去的倩影,李通还是犹豫了,“那小侄便厚颜打扰了。”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周氏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第18章 上门 李通跟在周氏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舒家在江宁的别院,里面的样子跟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院子里的装饰格外的简单,既不豪华也不精致,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但在布局上却显然是费了些心思的,于简约中透出了几分疏朗雅致来。 许是少了繁复的装饰,整个格局就显得更加明亮了起来,让人见了也觉得心情舒阔,倒与临安的舒府大有不同。 “这些都是按小女的喜好布置的,”看出了他眼中的打量,周氏笑着开口解释,“她喜欢开阔敞亮的景儿,我们也便都依了她。” “舒姑娘好巧思。”观景及人,由眼前的布置格局来看,那位舒家姑娘想必也是位心胸开阔的。 对此,周氏也只是与有荣焉的一笑,并没有为表谦虚,说些什么诸如“哪里、哪里”之类的谦词。 在她看来,眼前的后生说的一点也没错,自家的阿颜确实哪哪都好,没什么不可夸的。 她的这番作态,倒让李通惊讶了一下,不过想起舒家夫妇二人的宠女之名,便也就释然了。 等两人在湖边的观景亭落座,闲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舒颜便带着几个小丫鬟安排好了茶水糕点。 几句客套闲聊下来,周氏也算心里有了点数。看着眼前容貌俊朗,举止彬彬有礼的青年,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年为了舒颜的婚事,她早早便在暗中开始观察各家的少年,直到老爷私自定下了那梁姓书生才作罢。如今既然婚约已废,她这老习惯便又捡了起来。 “贤侄今日怎就与我家老爷遇上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氏问道。 今天舒大富出门前和她说是去视察产业的,并没有说过要去李家呀。 “并无什么大事,”李通随意一笑,“晚辈今天出门,正好在街上遇到了舒伯父,相谈甚欢,便一起去酒楼小酌了两杯。” “哦,那倒是叨扰贤侄了,我家老爷平时就爱喝上两杯,偏生酒量又不好。”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避重就轻,周氏倒是不以为意。 “哪里哪里,伯母言重了,小侄今日出门本就是一时兴起,能与舒伯父偶遇,把酒言欢,也算是巧合。” 顿了顿,李通似是斟酌了一下,片刻后方又开口问道:“不知此次伯母一家要在江宁府呆多久?哪天方便家父家母也好上门拜访,趁此机会,也好让我等尽一下地主之宜。” “贤侄客气了,你舒伯父过来巡视巡视自家产业,我们娘俩不过是顺道跟过来玩几天罢了,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说法?便是你不说,过上两天,我们也是要去你家叨扰的。” 看着眼前的青年,周氏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人,“你母亲近来可还好?” 说来这位李通的母亲,也就是如今李家的当家主母孙氏与周氏关系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闺阁时期两人还曾是闺中密友,只是在各自嫁人后就各奔东西了。 等到时间久了,即便还有书信往来,到底也生疏了。 “有劳伯母挂念,家母甚好,只是多年不见伯母了,前几日还听她念叨您呢。若是知道您也来了江宁府,还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说罢,李通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舒姑娘,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舒颜眨了眨眼睛。 作为主家的一员,自家父亲休息去了,独留母亲一个在这里招待客人不太好,她本来只是打算坐在边上当个壁花的,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已身上。 李通忍俊不禁:“舒姑娘此次来江宁府,可有哪里想去看看的?” “呃......”这倒把舒颜问住了,在她看来,古代的城市都差不多,区别不过是繁华程度不同罢了。 所以哪怕来了这个位面这么久,她也没有生出过特别想去哪游玩的念头,不然也不会在临安府一窝就是这么多年了,“倒也没有哪里是特别想去看的,只随便走走罢了。” 听她这么说,李通又是轻轻一笑,“那舒姑娘可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呃......美食吧,”舒颜仔细想了想,说到自已喜欢的东西,一双弯弯的眉毛也上扬了几分,“无论什么口味的食物,只要好吃有特色的我都喜欢。” 事实上,不仅是美食,无论是华服美衣还是珠宝首饰,但凡与享受有关的,她都是喜欢的,不过这点就没必要与眼前的人说了。 “咳咳咳咳!”周氏连咳好几声,我的好闺女,你可长点心吧,真是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瞎秃噜?你就不能说点儿高雅文秀点的东西吗? 接收到了自家娘亲的暗示,舒颜撇了撇嘴。 在古代世界,爱吃、能吃等一系列的形容词放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可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多半会让人联想到懒馋等词,自家娘亲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难理解。 虽然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舒颜到底没想着要拆台。 李通假装没看见舒颜与周氏母女之间的眼神交流,反而笑道:“各地都有各地的特色美食,与当地人们的生活习惯息息相关。虽不一定都是难得的珍稀佳肴,但也是别有风味的。舒姑娘若是感兴趣,哪天有兴致了,我带你去各处尝尝。” 第8章 “我不过就是随意一说罢了,哪好劳烦李公子。”舒颜客气的回绝道。 “就是,她一个姑娘家憨吃憨玩的,怎好去打打扰贤侄。”周氏也适时插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三言两语下来,又是一场宾主尽欢。 等送走了李通,舒颜也不在前头呆着了,和周氏道了一声累后就回了房间。 见她回来,五花倒腾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就跑了过来,一双猪眼挤出个奇怪的弧度,贱贱地看着舒颜。 “宿主,刚才那个小哥哥是谁?” 猜到它八成是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舒颜懒得理它,随意敷衍了一句:“路人甲。” 五花不信,猪眼狐疑:“是吗?我怎么觉得他想泡你?” 第19章 李家 李通在舒家呆了一个多时辰,回到自已府上时,脸上还是笑着的。 “公子,您今天出门在外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近身伺候的小厮端来水给他擦手洗脸,“小的很久没看到您这么开心了。” “没事,遇到了一个故人,算不算是好事。”李通擦干净手,随意拿了一本书,靠在软榻上,“今日府内可有发生什么事?” “哦,对了。今日您走后没多久,夫人问起过您的去向,让您回府后去她院里一趟。”说罢,小厮又想了想,确定再没其它事了,这才住嘴。 “哦?母亲找我,可有说是什么事?”若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在自已去请安时母亲便会说了,而不是特意叫自已去一趟。 “这个小的就不知了,您现在可要动身去主院?” “既然母亲有事相招,那自然是要去的。”说着,李通放下书本,起身理了理衣服就向外走去。 穿过廊檐楼阁,一路向主院走去。 太阳落山,天已经有些微暗,微凉的风吹拂着面颊,将他已经散得所剩无几的酒气吹走。 不同于舒家,李府的装饰要更加豪奢一些,这与李家老爷喜奢华喜排场的性子不无关系。但要李通来说,还是觉得舒家那样疏朗开阔的布局更让他觉得舒服。 “二弟这是从哪刚回来呢?”刚走到主院门口,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打断了李通刚刚还有些悠闲的思绪。 说话之人是李通的大哥,李府的庶长子李益。 “小弟闲来无事出门逛逛,大哥怎会在母亲院外?” “哟,我看逛逛是假,视察家业才是真吧,有些人不会已经把李家的家业理所当然当成自已的了吧?”李益说罢,怪笑一声,也不等李通回话,转身就走。 见到这一幕的下人赶紧低垂下眉眼,沉默敛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卷入到两位少爷的纷争中去。 扫了眼四周低眉敛目的下人,李通紧了紧袖中的手掌,微微敛目,片刻后方才踏入院中。 孙氏应是刚礼完佛,身上还带着点儿微微的檀香。此刻见儿子进来,连忙招呼道:“来了,快坐下。” 一边吩咐身边人:“于嬷嬷,给少爷上杯茶,记得沏的清淡些。天儿晚了,要是浓了晚上又得睡不着了。” “夫人放心吧,前段时间刚进的好茶,奴婢这就给少爷端来。”于嬷嬷笑着回应,朝两人福了福身就转身沏茶去了。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了母子两人。 “刚刚你可是遇上了西院那位了 。”孙氏语气随意,倒像是随便起了个话头。 才在门口发生的事,孙氏转眼就知道了,李通却也不觉得惊讶。 “不知他来找母亲所为何事?” 伸手接过了于嬷嬷递来的茶盏,李通轻抿了一口,脸上划过一丝满意,“大哥看起来面色多有不虞。” “他能有什么事?”孙氏语调讥讽。 “前儿个我看他年纪大了,便想着帮他相看一门亲事。我看中了咱们县金家的闺女,你爹也没反对。结果你那好大哥眼睛长在了天上,愣是看不上,还嫌人家是庶女出生低,也不看看他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 提到李益这个庶长子,孙氏就是满肚子的怨气。 她父亲虽只是个秀才,但她也是书香人家的姑娘,当初会为了家里嫁入商贾人家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却没想到更大的羞辱还在后头。 商贾人家不讲规矩,在她进门后没几天就发现府里居然还有个怀着身孕的王小娘,这对当时的孙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但嫁都嫁进来了,便是再不甘总不能转身就合离了,她也只能暗中祈祷着对方肚子里的是个女胎,或者干脆生不下来最好。 哪知天不遂人愿,五个月后,王小娘还是生下了一个男胎,就是如今的李府庶长子李益。 哪怕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但每每只要见到王小娘母子,还是能让孙氏好一阵的气不顺。 李通也知道自家母亲的心结,但这事儿涉及长辈其中也包括了他爹,他也不好多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想法子转移话题。 这一想,他还真就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和孙氏说。 “我见大哥与表妹相处得不错,平日里也多有话说,娘你说会不会是......” “莲蓉?”孙氏端茶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方才皱眉道,“你可是也发现了什么?” “也”这个字用的颇有灵性。 李通沉默片刻,半晌还是摇了摇头,“那倒不曾,只是儿子想着平日里因表妹常来家中小住,表妹又生得娇俏,大哥时常见着,难免......?” 不是他多想,实在是他大哥表现得有些明显了,他就是想不往这方面想也不行啊。 孙氏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珠串,沉默半晌,才冷笑一声:“呵,乡绅家的庶女他看不上,你舅舅家的庶女他倒是不嫌了。我看他介意嫡庶是假,心大了才是真!” 说到这里,孙氏对自家侄女也恼了起来。在她看来,很多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在这件事上,她那位好侄女或许也不是全无回应。 “还真是庶出秧子,上不得台面。” 身为正室,孙氏天生便对做妾的抱有三分敌意。同样的,也别指望她能客观看待庶子庶女的存在。 眼见着话题一路拐进了沟里,李通无奈,只好岔开话题和孙氏说了自已今天出门遇到舒家人的事儿。 乍听到故人消息,孙氏倒是愣了一下。 “这么说,你舒家伯母一家现今儿就在江宁府?”孙氏语调有些急切的问道。 “是呀,前几日刚到的,儿子问过了,他们一家还要在江宁府呆上几天。母亲若是想念舒伯母了,待过上些时日,等他们安顿好了,不拘是递上拜帖上门拜访,抑或是邀请他们过府来一叙,都是极好的。正巧再过上几日就是母亲的生日了。” 李通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自家母亲为何会如此激动,赶忙出言安慰。只当自家母亲是想念多年未见的昔日闺蜜了。 哪知孙氏和他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是该请他们上门,听说我那老姐妹家的女儿如今正值二八芳龄,还未婚配哩。” 话中的意思过于明显,李通就是想装作听不懂都难,一时讷讷不言,又惹来孙氏好一通调笑。 第20章 过往八卦 无独有偶,舒宅中,舒颜母女俩也说起了孙氏。 “说起来,当初还在闺中时,我和你孙伯母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说是一句闺中密友也不为过了。” 此时的周氏显然颇有谈性,“只后来各自都嫁人了,她又嫁得远,联系不便,渐渐的关系便有些淡了。” 周氏话虽这么说,但就舒颜看来,她脸上却也并不见有多少怀念之情,俨然不像是再次想起了多年未见的好友该有的反应。 “怎么,不信?”舒颜的表情没有做遮掩,周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舒颜点点头,“我似乎很少听母亲谈起过这位孙伯母。” 若真是关系要好的闺蜜,便是后来联系渐少,也不至于少有提及吧。别的不说,得益于舒家四通八达的商业网络,两人就是想天天通信都是不难的,没道理她却少有听闻此人呀。 看出了舒颜眼中的疑惑,周氏不想多说,只随意敷衍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罢了。”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舒颜就更是好奇了,一个劲儿的扭着周氏就要她把话说清楚。周氏实在被她缠得没法,这才和她说了缘由。 原来,孙氏早先也是和舒大富议过亲的。 别看舒大富如今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年轻时那也是玉树临风堪称临安府无数少女的梦。再加之他又出身豪富,很是能得一众小姑娘的芳心,孙氏一眼就喜欢上了。 但奈何舒大富不喜欢孙氏的读书人家小娘子的清高做派,便没应。反倒是后来对同是商贾人家千金的周氏一见钟情了。 这两者之间本没什么因果关系,但偏偏孙氏总觉得是周氏抢了她的姻缘,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尴尬了起来。 周氏说着这些陈年往事,自已也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突然听到自家爹娘年轻时的八卦,舒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这不就是相亲对象没看上你,反而看上你好姐妹的古代版吗? 舒颜眼睛亮晶晶,表示还想听到更多。周氏一眼就看穿了她想看热闹的本质,当即就决定不惯着她。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桩事儿。当年我俩还未出嫁时,曾经玩笑间做过一个约定。”语气略停,周氏含笑看着舒颜,看得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怀里的五花也竖起了它的猪耳朵,一心就等着听八卦。 下一刻,就听周氏接着说道,“当初我们就约定过,等我俩出嫁后生下了孩子,若都是男孩,便结为异姓兄弟。若都是女孩,便可结为姐妹金兰,若是......” 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几分促狭。笑看着舒颜,想要看她的反应。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舒颜也能猜到。该说周氏和舒大富真不愧是夫妻,怎么都这么喜欢给自家孩子说娃娃亲,就不怕坑娃? 面对周氏戏谑的眼神神,舒颜心中无语,嘴上扯出个假笑,“哦,是吗?这么说来,刚才离开的那位李公子算来还是我的未婚夫二号?说吧,我还有几个未婚夫?娘亲一起说来便是,咱们也好一起看看,正好货比三家。” 说罢,迅速退离周氏几步。 周氏本想和舒颜开个玩笑,看她变脸。没想最后热闹没看成,还从女儿口中听到了如此虎狼之词,当即就做势要打舒颜。 “你个死丫头,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胡咧咧的?这要让外人听见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眼见着母上大人生气了,舒颜连忙告饶。又被周氏拎着耳朵好一番教训,这才得以抱着五花全身而退。 要说有些人或事就是不经说,前几天还提到的人没两天就送来了帖子。 这天舒颜久违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的起床,在春杏的巧手装扮下登上了出门的马车。 车上,周氏已经早早等在了里边,正拿着一块小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见舒颜上车,正要吩咐车夫开拔。 “车上可是伯母与舒家妹妹?”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在车外响起。撩开车帘一看,只见那日登门的李通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马上之人一身青衣,透过撩开的帘子,看清了马车中坐着的舒家母女二人,当即对着周氏抱拳一礼。他目光落到舒颜身上,“舒姑娘。” 舒颜看着这个男人,微微颔首,算作回礼:“李公子。” “不知贤侄此来所谓何事?”问话的是周氏,虽然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但有些话该问还是得问,不然万一会错了意,那大家就都尴尬了。 事实证明,周氏确实是多虑了,李通早早地等在了这里,还就是为了来接她们的。 “如此,便有劳贤侄了。”周氏略作客气。 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压过青石路面发出轻微的噜噜声,没多久便在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口停下,想来是已经到了。 掀开车帘一看,门口已等着几个仆妇。一见到有马车过来,便都迎了上来。 “可是舒家太太到了,想着您今个儿要来,我家太太昨日高兴了一宿。今儿个早早的便起身张罗了起来,如今可算是把您盼到了。” 说话的人虽做仆妇打扮,然穿着比之她身后那几人却更要讲究几分,言语间也颇见爽利,想来应是那位孙太太身边的得用之人。 一行人在于嬷嬷的带领下穿过照壁,往李府后院走去。 一路所见,亭台楼阁无不雕梁画栋尽显精美,间或掩映着小桥流水,于这份精美中又添了几分雅致,倒也让舒颜饱了几分眼福。 还没走多久,一位打扮华丽的太太便带着几个丫鬟仆妇热情地迎了上来。 “老姐姐,好久不见,你可真是想刹我了。” 来人脚步飞快,三两步上前握住了周氏的双手就是一通打量。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已这个昔日姐妹风采依旧只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可见这些年来日子过得不错。 再对比自已日益臃肿的身材和脸上逐渐增多的细纹,孙氏承认,她再次嫉妒了! 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孙氏很快收拾好自已的心情,转而一脸热切的看向了周氏身边的舒颜。 第21章 旧友相见 “周姐姐这些年过的可还舒心?”花厅中,孙氏打量着多年未见的老姐妹,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半晌才开口问道, “我好着呢,我家老爷待我向来都是体贴敬重的。阿颜也孝顺,家里事又少,日子可不就顺心了。”周氏说的一本满足,脸上的神情做不得假,是生活顺遂之人才有的怡然之态。 孙氏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心头冒上来的酸水,扯嘴笑了笑:“那就好,之前听说你一直没有子嗣,我还为你担心过,如今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话乍听像是关心,但周氏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她懒得多想,索性也就不作回答,只在脸上挂出社交性的微笑。 见她这样,孙氏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安慰: “所幸你现在也有了颜姐儿,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颜姐儿看着就是个招人疼的,你的后福还在后头呢。” 周氏继续微笑,并试图转移话题:“是啊,你呢,这些年过得怎样?” 就等她这一句了,孙氏脸上立马挂上了大大的笑容,说出的话中也满是得意:“托你的福,这些年来我过得也还不错,夫妻和睦,儿子孝顺,说来咱们女人求的不就是这点吗?” 说到“儿子”两字时,语气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加重了两分。 这下周氏听明白了,这是在内涵她没生儿子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还是一样的讨厌,周氏决定不惯着她。 “是啊,比不得你,儿子都有两个了。”好歹曾经一起玩了这么多年,周氏自然知道自已这个老姐妹是个什么性子,插刀那叫一个准。 这下,轮到孙氏脸绿了。 她能说她不认李益那个庶出秧子是自已的儿子吗?当然不能!谁让她是嫡母呢,理论上,这府里所有的庶出都是她的孩子。 舒颜在边上听得好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花吧,要不要这么会抓痛脚? 再看坐在对面的李通,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到。 “太太,大少爷说要过来给您请安,您看您现在可方便?”一个小丫鬟悄悄的走了过来,轻声询问孙氏。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了。 孙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下,心中暗暗埋怨丫鬟的不识趣,刚想开口斥责,但余光瞥见正低头拨弄手上镯子的周氏。 只得在面上端出慈爱的微笑,“益哥儿这孩子就是礼数太多,你去和他说,我这边正在待客呢,今日请安就免了,让他改日再来吧!” 惊讶于今日大娘子对大少爷的好态度,小丫鬟应声退下。 门外,李益听到小丫鬟的回话倒也没非得进去,只随口问了一句:“哦?母亲正在待客,可知来的是哪家的客人?” “这个奴婢不知,”顿了顿,想到眼前的人是府中的大少爷,不是自已一个当人奴婢的能随意敷衍的,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便又补充道:“但好像是太太的好友携家中姑娘。”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看不到小丫鬟的身影了,李益才吩咐身边的小厮:“你去打听打听,今儿上门来的是什么人?” 屋内,被这么一打岔,孙氏便自觉在面对周氏时有几分挂不住脸,谈性也淡了两分。 周氏见状,也见好就收。 平心而论,庶长子的存在不论对哪家正妻而言都是个相当堵心的存在,若不是姓孙的不会说话,她也不想拿这个去戳人家心窝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倒是孙氏,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朝周氏笑道:“得了,就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庶子,倒让你见笑了。”语气轻巧,混不像是刚刚和周氏互损时表现的那么介意。 两人很快便略过这茬不提,孙氏这才将目光转到了坐在周氏身边乖巧喝茶的舒颜身上,“颜姐儿长得可真好,今年多大了?可有许了人家?” 李通闻言,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才十六呢,倒是不曾许婚。我和他爹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哪舍得就将她这么早早嫁出去。”提到女儿,周氏脸上的笑容又更真切了几分。 听到了自已想听的答案,孙氏心里有了几分底。眼角余光向儿子飘去,见到他微扬的眉峰,心中有数了。 这么些年来李通的婚事一直都是孙氏的一块心病,都将近二十的人了,自已也没少给他相看过姑娘,可他任是没一个看上的。一来二去的反倒成了她这个做娘的在那白着急,如今这情况倒像是相中了这舒家姑娘。 看着舒颜那张艳若芙蕖的脸,孙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样漂亮的姑娘谁又能不喜欢呢? 时下大多数做婆婆的都不喜欢给儿子娶太过漂亮的儿媳妇,生怕儿媳妇把儿子给勾走了,有的为了霸占儿子还会塞几个小妾过去,生怕儿子和媳妇太亲近了。 孙氏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她自已就受够了男人三妻四妾的苦,深知后院不宁,嫡庶相争的危害,就希望自已儿子后院能清净一些。若是儿媳妇足够漂亮有本事,能收住儿子的心,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再一个,若是儿媳妇漂亮了,这样生下来的孙子孙女才能出彩不是。 第9章 其实从刚见到舒颜开始,孙氏便暗暗留意了起来。一番暗自观察下来,这姑娘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走坐立,一举一动无不显示出了极好的教养。 便是她刚刚和周氏一番互损,言语间暗指对方家中下一代无可顶门立户的男嗣,也不见这姑娘表情有丝毫变化,可见是个端得住的。 孙氏内心暗暗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附和着周氏的话: “这倒也是,若我有颜姐儿这么一个娇娇女儿,想来也是舍不得她早早出嫁的,那是怎么疼都不为过的。” 说罢,脱下手上一只成色上好的羊脂玉镯子,拉过舒颜的手,就要给她带上。 舒颜自然是不肯接受的,这只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若说是见面礼,那也太贵重了点。然而,孙氏也给的很坚决。 最后,舒颜还是在自家母亲的暗示点头下乖巧收下。 孙氏见状,这才满意。 第22章 庶长子 一对昔日闺蜜多年未见,有大把的私房话要谈。舒颜就在李通的陪同下逛起了李府的后花园。 虽说曾有过几面之缘,但两人此时的关系仍旧与陌生人无异。 该说李通不愧出自大商户家的少爷,他显然很会找话题与人聊天,态度彬彬有礼中又透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热情,不至于引人反感。 两人就着江宁府的风景名胜,风土人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舒颜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既不显的热情,却也不会失了礼数,让人有点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李通忍不住又看向了身边的人,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装,外披杏黄色披帛,头发梳成了精致的发髻,其上点缀的钗环虽不多,却样样巧夺天工。额间描绘着一朵鲜艳的五瓣花,整个人看起来明艳极了。 “两年多时间不见,舒姑娘风姿更胜往年。”话才出口,他便惊觉有些唐突,连忙转开话题。 “说来这次舒姑娘也是来的巧了,如今时节春光正好,正是山花烂漫时,这几天城北小香山上在举办赏花会。有不少游人过去赏花踏青,还有不少小商小贩带着一些小玩意儿过去摆摊,热闹非凡,若姑娘有兴致可以过去游玩一番?” “小香山?” 若要按地域来算,北宋时的江宁府约莫就是后世的南京区域。舒颜并没有听说这里有哪座山是叫这个名字的,但也不排除是因为古今变迁带来的变化,倒让她有些好奇。 “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山坡,本来是并没有名字的,只是山上花木繁盛,一到春花烂漫时节整座山便香气四溢,时间长了人们便习惯以小香山称呼了。” 看出了舒颜的疑惑,李通微微一笑,温声解释起来。 “这几天吗?多谢告知了,若我哪天无事,去看看也无妨。”舒颜没有明说去或是不去,甚至没问活动开展几天。 这话就跟“等我哪天有空了去看看”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听就是用来搪塞人的客气话。 不过她倒确实被勾起了点心思,前段时间一直忙着赶路,近来又多是窝在院子中无处可去,舒颜觉得自已再这么一直宅下去骨子里都要生锈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推脱,李通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有分寸的不再多言。 两人又拐过一个拐角,便有一个锦袍青年向这边走来,观其长相与李通倒有三分相像。 只一个照面舒颜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这应该就是李家那位只闻其名的庶长子李益了。 小桥流水,花木掩映间,偶见一绝色美人,本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前提是,美人身边没有那个让自已讨厌的二弟。 想到自已让人打听出来的消息,嫡母的心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样都是李家的公子,老二能有机会迎娶杭州首富的独女财色双收,而他李益却只能相看那些不入流人家的庶女。以后就拿着三瓜两枣被分出去,凭什么呢? “在下李益,是这李府大公子,敢问姑娘贵姓?” 李益抬手行礼,举止间并无现下多数大家公子表现出的温文尔雅,反倒多了几分洒脱之意。再配上他手中略显花哨的折扇,整个人显出几分玩世不恭来,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亲和力。 “免贵姓舒,见过李公子了。”舒颜略一颔首,算作回礼。 李益闻言眼睛一亮,“唰”的一声展开手中折扇轻摇。“姑娘想必就是舒家千金?小生平日里就总听人用天仙化人来形容绝美女子,以前只觉得言语难免夸张,如今见了舒妹妹方知所言不虚。” 李益一边说着,摇头晃脑间脸上的神情带着满满的赞叹。明明是恭维的话,在他说来却又显出十足的真诚。 只是,这话在后世说来自然是没什么,在时下却有些冒犯了,李通的眉毛当即就皱了起来。 他赶紧向舒颜看去,见她脸上并没有生气或是羞恼之类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 和李益说话时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恼怒,“大哥,这是舒家的千金,是好人家的女子,不是你往日的那些红颜知已,你怎可如此无礼?” 说罢,又转身向舒颜道歉,舒颜自然是表示不介意。 这样的程度放在后世女子身上顶多算是一次很平常的搭讪,还是要被嫌弃土味的那种,不痛不痒的连个涟漪都撩不起来。 这位李家大公子虽然言语间略显轻浮了些,但眼中却不带丝毫淫邪之色,舒颜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当着美人的面被弟弟指责,李益自觉面上挂不住。握在手中的扇子重重扇了几下,他吊着一只眼睛朝李通看去, “我说老二,你会不会说话?哥哥我怎么无礼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舒家妹子长的好看,我夸夸都不行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李通一直都知道自家兄长有时爱胡搅蛮缠,往日里他碰见了不理睬就是,今日却是不能容他继续造作的。 李益已经懒得搭理他,转而看向了舒颜,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真诚欣赏的神情,“舒家妹子,你说是吧?” 眼巴巴的,像是求认同一般。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在一见钟情的心上人面前,难免失了分寸。即使显得冲动失礼了些,却也不会惹人厌。 这个人设凹的不错,舒颜玩味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挑了挑眉,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李大公子,这个天扇扇子,你不觉得冷吗?” 现在才四月份吧,倒春寒还没过呢。 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应,李益脸上真诚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爽朗一笑,“让舒家妹妹见笑了,小生这是平日里拿扇子拿习惯了。” 话还没说完,又下意识地开始摇扇子,频率比刚才还快了几分。等摇了几下后,才又反应过来,摇扇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难得看到自已这个厚脸皮的兄长也有吃瘪的时候,李通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23章 周氏打算 告别了李家众人,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周氏颇为感慨地对舒颜说道:“这李家后院看来也不太平呢。”语气中带着点忧心。 舒颜只以为她是在担忧孙氏,毕竟两人曾经是闺蜜,又多年未见,说不得今日一见面,又勾起了那点旧情呢。 “正常。青梅竹马的爱妾和因父母之命娶的正妻,庶长子和嫡次子,要还能一家人亲亲热热的那才叫稀罕呢。” 李家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内宅的事情不难打听,早在今日登门前,周氏便派人了解过了,舒颜也顺带听了一耳朵。 “好在你爹没那些个花花心思,不然咱娘俩的日子怕是也够呛。” 这倒是真的,孙氏再怎么膈应庶长子的存在,起码自已还有个儿子。周氏却是实打实的成婚多年才生下了舒颜,之后便再无所出。 在古代重视子嗣传承的大背景下,舒大富若是想要广纳美妾传承子嗣,周氏连阻拦的立场都没有。 到那时若是小妾生下了儿子,再等儿子长大了,她和舒颜说不得还得看对方的脸色过活,哪还有如今的快活日子。 “还是娘眼光好,一眼就挑中了爹爹。” 这点便是舒颜也觉得颇为感概,就是现代男人但凡有了几个钱都要包个小三小四什么的,更何况是在纳妾合法的古代了。 舒大富身为一方首富,妥妥的霸道总裁。还能在娘亲多年无所出的情况下只守着她一人,是真爱无疑了! 享受着女儿的恭维,周氏很是得意。 “那可不是,想当年你娘我也是临安府数一数二的美人儿,逑我的公子哥那是能从周府门前排到城门口的。其中也不乏一些前途大好的书香门第出生的土子,可我为什么还是选中了你爹?就是看中了他对我专一,是真正能一心一意待我的人。” 说到这里,周氏脸上又扬起个幸福的笑容,看着舒颜莫名就撑得慌。 没忍住想要拆台的嘴,“是吗?我怎么听说是因为爹爹年轻时长得貌比潘安,男色惑人,某人一时没能把持得住。” 老底被掀,周氏恼羞成怒,怒瞪着舒颜:“是谁和你胡言乱语的?” 舒颜无辜眨眼:“我听爹爹说的。” 这时,马车已到了舒府门外。舒颜掀开车帘,一溜烟地跳了下去,徒留周氏还在车内羞恼不已。 舒大富在外应酬了一天,喝的微醺。回家时也不想再坐马车,一路吹着小风,脑子里想起曾经那些有的没的,背着手慢慢吞吞地回府。 瞅见大门上挂着的舒府牌子,舒大富先是一愣,毕竟思绪还没从那些过往中彻底拔出。 后面又是自豪,想到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已一手所创,家中还有娇妻爱女在等着自已又觉得意气风发。 “老爷,大娘子派我来接你,说有事要问你。” 踏进门,林嬷嬷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一见到舒大富,迎上来就道。 妻子不是粘人的性子,既然让林嬷嬷在这等着自已,想必是真的有事,舒大富想着大踏步向后院走去。 刚进屋,迎面就收到了周氏一个犀利的瞪眼。舒大富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暗自琢磨着自已最近可有得罪夫人的地方。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小心地试探道:“夫人派林嬷嬷叫为夫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周氏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姣好的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老爷如今可是大忙人,妾身想找您说说话,都非得有急事不成了?” “您”都用出来了,可见气的不轻。 舒大富被她飞来一眼瞟得头皮一紧,赶紧陪笑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身上再小的事,在为夫这里都是大事。每每夫人相招,为夫都恨不得能肋生双翼好尽快飞致夫人身边。” 早在舒大富进门时,屋内的下人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所以此时他油嘴滑舌地讨好起自家夫人来,简直毫无压力。 周氏先前酝酿了半天,那股羞恼早就在等待中散了大半,如今被他小意哄着,也歇了闹他的心思,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老爷,咱们阿颜如今一天大过一天,转眼就快十七了,你最近可有想过她的婚事?” 舒大富没想到她叫自已来是为了这件事,当下有些诧异。 宋时女子的成亲年龄不像其他朝代那么靠前,一些在家受宠的,往往拖到二十左右的也比比皆是。 这要放到其他朝代妥妥的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就连女孩子家里都得罚钱,但这在大宋却很正常。 舒颜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七岁,在舒大富看来大可再多留几年。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这下不赞同地成了周氏。 “老爷心疼阿颜,舍不得她早早嫁出去,这点我能理解。不光是你,我也舍不得呢。但老爷别忘了,这成亲可不是一锤子的事情。首先我们得挑好人选,这次一定要让阿颜先见见,看看她满不满意。” 这一点舒大富赞同,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非觉得盲婚哑嫁才是对的。再者出了梁修德的事,他对舒颜也是愧疚的。 见他点头,周氏接着说下去:“便是阿颜点头了,我们也得多观察对方一段时间。等确定了对方人品家世都没有问题,双方家里也都通过气了,后面的定亲走礼哪哪不要时间。” 舒大富继续点头。 “咱们就阿颜一个孩子,你忍心就让她草草出嫁不成。到时候给她准备嫁妆、绣嫁衣都是时间。” 舒大富眉头开始皱起,这些都是他之前没有仔细想过的,或者说是他刻意避开不去想的,现在周氏却一条条的摊了开来。 见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周氏抛出了最重要的一点:“而且,咱们之前就说过了,要把家业都给阿颜的。那她就不可能像其他内宅妇人一般只围着后宅打转,这婆家的选择就更需要慎重了。” 这一点舒大富又何尝不知,之前会为他选择梁家,其中未尝就没有对方家中人口简单,掣肘少的原因在。 如今周氏又这样说,莫不是有了什么想法? “夫人是怎么想的?” 第24章 孙氏承诺 “老爷,你觉得李家怎么样?” 周氏突如其来的一问,舒大富一时没转过弯来:“李家,你说哪个李家?” “还能是哪个李家,就是和我们有过生意往来的那个江宁府李家呗?”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家?你今天好像就是去的他们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舒大富也不笨,只略一想就猜到了周氏的打算。让他不理解的是,自家夫人不是这么草率的人,没道理上了一趟人家的门,就开始考虑起阿颜的婚事来。 “老爷还记得那位李家二公子吗?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喝酒之后,又送你回来的那位。” 周氏没有直接回答舒大富的问题,而是先问起了李通的事情。 在李家和孙氏一番交谈后,她现在心里有点乱,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儿,她现在急需获得更多的信息。 舒大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见她还捏着帕子在屋内团团转,上前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仔细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老夫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其待人接物举止有礼,进退有度。此子几年前便开始跟随其父打理家业管理商事,从其处事来看,能力也是不错的。” 周氏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眉头间的褶皱也放松了很多。 多年的夫妻默契,舒大富一看便知周氏这是心动了。 “如果你是想说李家的话,那就不用多考虑了,不合适。”舒大富一句话打断了周氏的沉思。 周氏不解,但没有急着反驳,她知道舒大富会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她想先听一听。 “李通此子或许不错,但他爹却不是什么好鸟。为人奸诈不说,这些年来做的生意也不太干净。” 为人奸诈,说明若两家真的联姻了,那李家主极有可能会借着这层关系想要吞并舒家,到时候作为儿媳妇的舒颜必然陷入两难的境地。 做生意不干净,能怎么个不干净法?是买卖不诚信,还是偷税漏税,抑或是非法走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很难说。 周氏完全听懂了舒大富的话中之意,她更纠结了。 看了眼身边还老神在在的丈夫,周氏眼睛一眯:“老爷知道李家大娘子是谁吗?” 舒大富当然知道,商人本就重视信息,更何况经过这些年来舒颜的潜移默化,舒大富更是将信息的收集当成重中之重。但是他敢说吗? “这个为夫怎么会知道。怎么,难道他家大娘子来头很大?这倒没听说过。” 舒大富面色如常,任由周氏狐疑的上下打量,依旧岿然不动,还向对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装相!”,周氏心里暗啐了一口,但也懒得拆穿。 “今日孙氏向我问起阿颜的亲事,言语间对咱们阿颜很是喜欢。她和我漏了口风,若是阿颜能够嫁过去,那李家便承诺咱们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这才是真正打动周氏的理由,对于女子来说,这点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就连舒大富都心动了一瞬,作为一个爱女如命的老父亲,在男子纳妾这件事上他的想法自然和其他庸俗男人不同。 但很快的,他便冷静了下来,并给周氏也泼了瓢冷水。 “嘴上说的话又如何能当真,咱们还是再看看吧!” 舒颜不知道爹娘又为她的婚事愁上了,她回来换了身衣裳,抱起汤圆兀自撸起了毛毛。 小家伙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喂养,又胖了一小圈,皮毛油光水滑的,摸起来手感超好。 舒颜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早点坦白从宽,省的周氏看到一个适龄男青年都要琢磨一番。她总觉得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又得被拉郎配。 她肚子早晚得大起来,春杏应该也发现了什么,这几天一直都心事重重的,人都瘦了一圈。 翌日一大早,舒颜早早的起床,左右也没什么事,就想起了之前李通提起的小香山赏花会。 收拾妥当,在知会了周氏后,便带着春杏几人出了门。 清晨,太阳露出云头,包裹了整片大地的浓雾还未被完全驱散,留下了薄薄的一层,舒颜窝在暖和的车厢中随着马车的颠簸又犯起了困。 “姑娘,到地方了,前边就是山路,马车不能再通行了,我们得下车走上去。” 舒颜睁开迷蒙的眼睛向外看去,此时虽然还是清晨,但面前的山路上已经有陆陆续续的添了不少行人。 扶着春杏的手下了马车,骤然变化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此时虽已接近晚春,但清晨的气候还是有些凉意的,尤其是在这山脚下。 刚想吩咐春杏回马车取斗篷,转头就与路边一辆马车上刚下来的一人对上了脸。 对方也看见了她,表情当即就是一亮,“好巧。” 在这儿都能偶遇,可不就是好巧吗? 这辆马车车盖前檐的铜铃上布了一层细密的露水,看样子是在这儿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见过舒姑娘。”李通朝舒颜抱拳行礼。 “李公子多礼了,你这也是要上山游玩?”舒颜回礼后淡笑着看向李通。 “舒姑娘好巧啊,昨儿个我们还见面呢,今早就又在这儿遇上了,咱俩还真是缘分不浅呢。” 李通身后的马车上又跳下了一个人,正是他的庶兄李益。 第10章 舒颜没有搭理他,她看出来了,这位李家大公子就是个脸皮厚的,你越搭理他,他只会越起劲。 见她没作回应,李益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继续道:“舒姑娘也是来这赏花会看热闹的吗?可要我这个东道主带你到处走走?” “大哥,不得无礼!” 李通略带恼怒的喝止了李益,那语调活像是兄长在斥责自家不着调的弟弟一般,两人竟是调了个个。 “噗嗤”李益以一声不屑的嗤笑当作回应。 李通恼怒,想要再说点什么,顾忌着场合,最后还是忍住了。 舒颜倒是第一次发现这位李家庶长子居然长得还挺不错的。那双之前看来总带着点儿阴霾的桃花眼,在这一笑开来,也显得灼灼生辉,整个人都明朗了几分。 就这长相勉强能打个七分了,起码比他弟弟李通好看是无疑了,颜狗舒在心里默默的做着评价。 此时,离三人不远处,一辆小巧的马车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看形制应该是专供女眷乘坐的。 马车车帘打开,从里面走下了一个身穿水绿色裙子的少女。 少女一下马车就一脸幽怨的看着舒颜,那模样浑像是受了欺负一般。把正巧看过来的舒颜看得浑身毛毛的。 舒颜:...... 有毛病! 第25章 巧遇 在旭日东升,春和景明的日子里,能够在外出赏花时与表哥偶遇,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前提是表哥身边没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孙莲蓉从未发现自已竟然会如此讨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看她发饰应该是个未婚少女,却与表哥走的那么近。 尤其当她走近看清对方的脸时,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不可遏制的在孙莲蓉心头燃起。 这世上怎么会有女人能长成这样? 一瞬间,她觉得自已向来引以为豪的相貌在对方的映衬下仿佛成了个笑话。 “表妹。”李通最先发现了孙莲蓉的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经他提醒,李益也看到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孙莲蓉迅速敛下了眼底的情绪,柔柔一笑和李家俩兄弟见礼。 “我听说今天小香山的赏花会上,会有爱花之人携带家中珍品前来斗花,所以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两位表哥,两位表哥也是过来赏花的吗?” 当然不是,李益撇了撇嘴,大老爷们的赏哪门子的花? 他今日不过是闲来无事,见李通要出门,便习惯性的跟过来瞧瞧罢了。 “只是出来随意走走罢了,没想到还能在这儿先后偶遇舒姑娘和表妹,这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听到是偶遇,孙莲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好看了很多。 她像是才发现舒颜的存在一般,将疑惑的目光放到了舒颜身上。 “舒姑娘是杭州府舒家舒老爷的掌上明珠,舒家与我们李家是世交。” 李通当起了中间人,开始为在场的两位姑娘介绍起双方的身份。 “这是我的母家表妹姓孙,年纪与舒姑娘相当。” “舒姐姐安好。” 孙表妹清浅一笑,笑容如一朵白莲花般娇柔。 舒颜觉得,她看自已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是“安好”的样子,更像是“你这个碍眼的怎么还在这儿”。 不过她向来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和这位孙表妹见过礼后便没有再说话。×39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没兴趣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便对自已怀有莫名敌意的女人表演你好我好的戏码。 今天早上本来是兴之所至,出来散散心的,结果却因为两次莫名其妙的偶遇,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想再打扰人家表兄妹郊游,舒颜提出了告辞。 李通想也不想便出言挽留。 “舒姑娘既然也是出来游玩的,何不与我们一道?这样也好有个照应,今天山上人多,难免磕碰。” 李益难得地没和他弟弟唱反调,一起看向了舒颜。 见李家兄弟的反应,孙表妹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又回复了正常,也跟着出言挽留。 无视了这三人间的暗潮涌动,舒颜客气回绝,“不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逛逛,就不和三位同行了。” 见她态度坚决,李家兄弟这才作罢。 告别了表兄妹三人,舒颜总算耳根子清净了,带着春杏缓缓向山上行去。 小香山虽名为山,但其实只是一个小土坡,坡上花木繁盛。 许是因着斗花会,坡上游人还挺多,老老少少来了不少,大都穿着体面,一看就都是生活无忧的。 想来也是,如今正值春耕时分,穷人家都被困在地里为糊口而终日劳作,又哪来的闲情逸致出来踏青。 “姑娘,这儿可真热闹,要是咱们临安县也有这样的活动就好了。” 春杏一路上看得目不暇接,作为舒颜的贴身婢女,舒颜在家宅了多久她就宅了多久。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着出来放风,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姑娘你看那边好多人,还有好多花,奴婢都没见过哩。” 舒颜向春杏所指方向看去,人群密集处,一盆盆鲜花争奇斗艳。 这些鲜花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培育的,姿态各异、尽态极妍,饶是舒颜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边上衣着考究的应该是鲜花的主人,听着围观众人或惊叹或赞赏的话语,个个脸上露出或矜持或自得的微笑。 文人土子们吟诵着咏花的诗句,每每有佳句出现都会引来一阵叫好声。 人文荟萃,不外如是,这是最好的时节。 一路看、一路听,走走停停,舒颜离开了人多热闹的北坡,来到了安静一些的南坡,慢慢的踱着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山坡上残留的一丝寒凉,照的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舒颜想要一个人走走,春杏等人在身后远远的缀着,很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 不多时,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裙摆拂过野草的沙沙声。 本以为是其他路过的游人,待脚步声渐近,回头一看,来人是那位孙表妹。 “舒姐姐,好巧。妹妹看这边安静,便想着独自过来走走,没成想咱俩又在这儿遇上了。” 可不是巧吗,要说今天这巧遇还真是多,这一会儿一个的,还都是巧遇的同一伙人。 舒颜没兴趣在这儿陪人演戏,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孙姑娘的闲情逸致了。”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孙莲蓉呆了呆,继而难过道:“妹妹一来,姐姐就要走了,可是妹妹哪里惹了姐姐不快,以致姐姐连与妹妹说话都不愿意?” 孙莲蓉秀眉微皱,声音低落,似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正欲离开的脚步突兀地顿住,哪来的戏精? 这是舒颜的第一反应。 她回头仔细的打量着孙莲蓉,只把对方看得不明所以。 半晌后,才开口问道:“我今年年芳二八,敢问孙姑娘贵庚?” 孙莲蓉愣住,继而咬牙。 她今年十七了。 没想到舒颜会这么难缠,竟是油盐不进,几次试探无果下,孙莲蓉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舒姑娘和我表哥是什么关系?” 语气有点冲,还带了点连她自已都没察觉到的质问。 在舒颜看来,倒比刚才那副莲里莲气的样子顺眼多了,她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你问的是你哪位表哥?” 孙莲蓉心下一慌:...... 第26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舒颜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孙莲蓉的预料。 作为一个未婚女子,被人怀疑和外男有关系,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脸红否认的吗? 居然还有心思问哪个? 你怎么不按套路。 确认过眼神,是个难缠的对手。 意识到这点后孙莲蓉很快调整了策略。 “舒姑娘或许不知,我是孙家唯一的女儿,姑母自小便待我极好,说是犹如亲女也不为过。自从表哥渐渐长大,姑母一个人呆在后宅难免孤寂,这些年来都是我陪着姑母谈心解闷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第一时间从李家下人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在知道姑母将她一直不离身的白玉手镯给了一位未婚小娘子后,孙莲蓉就在担心。 她曾经也仗着孙氏对她的宠爱,旁敲侧击地讨要过这只镯子,但都被推脱了过去。 如今姑母却将它送给了另一个未婚小娘子,这里面的深意由不得她不多想。 孙莲蓉的话中之意舒颜听出来了,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她决定宽慰一下眼前的姑娘。 “好的,我明白了。孙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和你抢孙大娘子的。” “什、什么?” 你明白什么了?孙莲蓉不理解,话题怎么就扯到抢姑母身上去了? 舒颜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是被自已的好说给惊到了。 她伸出手在孙莲蓉的肩膀上轻拍了拍,语含安慰道: “孙姑娘,我知道你和孙伯母姑侄情深。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插入你们之间的,你们永远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舒颜语带祝福,表情真挚,看得春杏一下子就憋红了脸蛋儿。 只有孙莲蓉觉得自已肺都要气炸了,神他妈不会加入! 孙莲蓉觉得自已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看着舒颜无辜的脸,她再也没心思绕弯子了,直接低吼出声:“你装什么傻,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表哥。” 刚吼完,就看到了舒颜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她再笨也知道自已这是被眼前人耍了,她两眼愤愤地瞪着舒颜。 舒颜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不叫姐姐了?” 见将人逗得差不多了,舒颜决定见好就收。 “孙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与二位李公子不过点头之交,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你与其在这拦着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如回去看好你的表哥们。” 舒颜说得轻描淡写,话中还特意加重了表哥后面的那个“们”字。 也不知这位孙表妹到底听没听懂,眼神在慌乱了一瞬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柔弱之态。 表情转换之快看得舒颜叹为观止。 “舒姑娘,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这人真没眼力见,舒颜直接无视了她的欲言又止,“哦,那是我猜错了。你们只是单纯的兄妹,以后绝不会有进一步的关系?” 孙莲蓉噎住,下一刻,又兀自期期艾艾地开始诉说: “舒姐姐你命好,是家中独女又是嫡女,家世又好。自幼千娇百宠,未来自有无数的青年才俊可以选择,从小就活在福窝窝里。而我呢?我只是个庶女,还不受嫡母待见,都十六了家中还没给我相看人家,表哥就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说到后面已是泫然欲泣。 舒颜这下是真的无语了,敢情你出身不好,行情有限,还得怪我咯。 还有,我都表明了跟你表哥不相干,还这么自说自话的,这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有毛病? 舒颜才不会惯着她。 “孙姑娘很有自知之明嘛,既然如此,那还不赶紧过去把你的好表哥给看牢了。要是被谁给抢了,那可就没地哭了。” 没想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孙莲蓉脸色一白,眼中一抹怨恨一闪而过。 “舒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因为莲蓉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庶女,所以就该被这样羞辱吗?” 说完,便开始“嘤嘤嘤”哭了起来。 刀呢,我八十米长的大刀呢?这是说不通了是吧。自从脱离快穿世界,她有多久没碰到过这种奇葩了? 此时,舒颜破天荒的开始怀念起了那段在任务位面中,一刀一个嘤嘤怪的美好时光。 目睹了全程的春杏也是目瞪狗呆。 她在脑中复盘起了自家姑娘与这位孙姑娘的接触全过程,企图理顺自已已然混乱的思绪,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孙白莲还在独自一个人“嘤嘤嘤”,那单薄的身影如同风中摆柳般柔弱无依。 在她对面的是舒颜以及一众随侍,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心生恻隐。 舒颜若有所感,回头向身后一看。 哦豁,是李家兄弟来了,这不又巧了嘛! 仅仅是一瞬间,舒颜就想明白了一切。为了摆脱牛皮糖,她决定要给眼前的小白莲上一课。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下一刻,舒颜右手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秀眉微蹙,脸色刹那苍白了下来,娇躯也开始摇摇欲坠。 眨眼间就完成了从牡丹花到小白花的转变,舒颜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弱极了。 “姑娘,你怎么了?”春杏疾声喊道,赶忙上前搀扶,小脸上布满了焦急。 下一刻,她转头又怒视着孙莲蓉, “孙姑娘,我家姑娘和你无怨无仇,今日更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何要如此污蔑她?我家姑娘自幼体弱,她如何受得了这些?” 李家兄弟二人本是过来找孙莲蓉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赶紧跑了过来。 不等孙莲蓉开口,春杏已经叭叭叭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两位公子,我家姑娘素来恪守闺誉,清清白白做人。今日孙姑娘却一口一个让我家姑娘离二位公子远点,她这是什么意思,又在内涵什么?这要传出去了,我家姑娘还如何做人?老爷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不可!” 春杏,说的好!舒颜在心中为春杏的完美配合大力鼓着掌。 李通大为震惊,就连李益也不可置信地向孙莲蓉看去。 孙莲蓉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幕在李家兄弟眼中无疑就成了默认。 第27章 试探心思 从小香山离开后,舒颜游玩的兴致也淡了,没了再去其他地方逛逛的心思。 路上给周氏打包了小点心后,就直接打道回府。 周氏见她这么早就回来还有些惊讶,往日舒颜虽然不常出门,但每每出去一次都得玩尽兴了才肯回的。 今儿个出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不成是玩的不开心了? 第11章 吩咐丫环去后厨炖了碗甜汤,周氏就是带着人去了舒颜的小院。 周氏进来时舒颜正坐在窗前抱着汤圆揉搓,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知女莫若母,周氏就是知道她这是不开心了。 女儿开开心心地出门,咋回来就成这样了,周氏纳闷,朝春杏看去。 春杏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给她解释: “今儿奴婢陪姑娘去郊外的小香山散心,在那儿先后遇到了李家两位公子和他家表妹孙姑娘。孙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拦着咱家姑娘说了好些奇怪的话,姑娘怕是被气着了。” 见周氏还是不太明白,春杏便索性将今天她们出门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作为一个过来人,周氏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心中对李通的印象分一下子砍掉了一大截。 这会儿甜汤也端过来了,她拿指腹试了试温度,便往舒颜的方向推了推。 “行了,不过是个陌生人,说了几句不着四六的胡话罢了,你什么时候会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了,还为此不开心,以后你们还有没有交集都是两回事儿呢?” 舒颜端起汤碗,拿调羹在碗里搅了搅。见周氏误会了,便想解释:“哪里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女儿此次出门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情是春杏没说清楚的? 遂又朝春杏看去,见小丫鬟也是一脸迷茫。 见周氏满脸关怀,舒颜也不好什么都不说,而且有些事儿她也想提前试探一下父母的态度。 “娘,我就一定要成亲吗?就一直留在家里陪你和爹爹不好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若是别的未婚姑娘这么问,当母亲的只会觉得这是小女儿心性或是对嫁人的迷茫与担忧。但周氏了解自已的女儿,舒颜这么问定是有其他的想法。 舒颜想了想,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娘亲你想啊,女子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周氏回答,舒颜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若是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我并未与哪位男子有情;若是为了找一个人白头到老,可是世间又有几对夫妻是能够共白头的呢?” “那些在外人看来相敬如宾的夫妻,有多少是做给外人看的,实则却是后院姬妾相争无一宁日。” “夫人们为了夫家操持家事、抚育儿女、孝顺公婆,丈夫的心却早已移到了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她们还不能生气,否则就是善妒,她们心里难道就真的不苦闷吗?” “这世间又有多少男子能像爹爹对娘亲这样呢?” 舒颜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句句直中要害,仿佛是在灵魂拷问,周氏的眉头越皱越紧。 舒颜见状,再接再厉。 “况且您和爹爹就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宠溺,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早就把我的性子养娇了。可等到我嫁了人,婆家的人也能样样依着我、顺着我,不让我受委屈吗?还是说要我憋着性子低眉顺眼的去讨好他们,就为了自已能不被婆家人所不喜?” “那样我会憋屈死的!” “不至如此。”听女儿说的悲观,周氏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可理智却告诉她,舒颜说的并没有错。 而且,周氏也不得不承认,她婚后日子之所以能过的那么平顺,很大程度上也有她婆婆早逝,自已一家又早早被分出去的缘故。 否则光一个多年无子她便休想安生。 舒颜的想法或许有些偏激,但周氏却觉得很现实。 从舒颜院中离开时,周氏显得忧心忡忡。 晚上睡觉时,看她翻了一个又一个身睡不安枕的模样,舒大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 周氏也正犯愁想找人商量,见他问起,便一股脑的将今天与舒颜的对话倒了出来。 这下,睡不着觉的人变成了两个。 舒颜丝毫不知道自已给老两口造成了多大的忧虑,兀自睡得安稳。 那天的对话到底还是对舒大富夫妻二人产生了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孙氏怎么三不五时地登门打探口风,都被周氏三言两语就叉了开去。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客气疏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次次败兴而归,弄得孙氏好一阵没脸。 但没奈何,先不说自已儿子看上了,就是她自已对舒颜也是满意的。 就说这姑娘的家世,只要通哥儿娶了她,西苑那对母子便休想再有翻身的机会。 况且,在孙氏心中还有着一层隐秘的想法。当年明明是她先看上了舒大富,最后却没能如愿嫁给他。如今让通哥儿娶了他独女,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了。 得亏周氏不知道她的想法,否则非得一口盐汽水啐死她。 眼见着自已这边没有进展,孙氏便说动了李老爷去走这舒大富的路子。 李家老爷本来还没往这方面想过,但经她这么一提醒,暗自里一琢磨,这舒家倒还真是一个极好的结亲对象。 家世雄厚不说,还只这么一个独女。可以说,若能够娶了这位舒家千金,那就相当于是得到了整个舒家,到时整个李家都能再上几层楼。 想通了这些后,李老爷二话不说便将舒大富邀了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说起了各自家中的儿女。 舒大富这么多年商场也不是白混的,这听声辨音的本事那是玩的炉火纯青,更何况他早就从周氏那里知道了李家的心思。 他只当没听出对方的话中之意,一个劲的与对方推杯换盏,三两旬后,便醉的不省人事,最后还得劳烦李老爷将他送回家。 眼见着舒家夫妻的路不好走,孙氏便琢磨起了别的路径。 “于嬷嬷,派人去舒府门口等着,看舒家姐儿什么时候出门?” 第28章 猜测 眼见着长辈路线走不通,孙氏就想试试从小被入手走两情相悦的路子。 在她看来自家儿子如此优秀,若是舒颜自已看上了,舒家夫妻那里就好办了。 她这边想的是很好,但奈何另一头却不配合。 舒颜本就是个宅的,李家下人在舒府别院门外蹲了好几天,也没能蹲到舒家姑娘出门的消息。 几次邀请她来家中做客,也多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一来二去的,倒让孙氏一时有劲儿也没处使。 “这舒家丫头架子也真是大,本夫人想见她一面竟是不得了。以咱家的家世,通哥儿又也争气,难道还配她不得了?这小姑娘家家的就是不能长得太好看,否则这心气儿就高了。” 又一次邀请被拒,孙氏再也忍不住心中怨气,脸上的表情难看之极,此时的她浑然忘了自已之前是如何的满意舒颜。 听到主子如此抱怨,于嬷嬷心下无语。您和主老爷那点心思指着谁还不知道呢? 人家舒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没有挑破不过是给您和老爷面子罢了,是您自个儿非得贴上去的,还怪人家态度冷淡。 二公子是不错,但人家舒姑娘那人品样貌也都是顶尖的,容貌美若天仙不说,还是杭州首富家的独女,未来整个舒家都是她的嫁妆。 如此条件,便是嫁给官宦子弟都可以了。哪怕是碍于商家出身嫁不成嫡长子,嫁个嫡次子什么的也是不成问题的,又不是非可着您儿子不成。 如今本就是你求着人家,人家不过是没回应罢了,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心中腹诽着,但这样的话于嬷嬷可不敢说出来。 伺候了这位主这么多年,知道她表面是个和善的,但内里的手段可多着呢。她可不想因为瞎说大实话惹得主家不开心,到时候难过的只会她是自已。 心中百转千回,话说出口时已斟酌再三 “大娘子说的是,咱家通少爷的优秀自是有目共睹的,不仅长的风度翩翩,人也持重知理,将来还会继承老爷的家业,这样的条件在整个江宁府年轻一辈的公子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都说对着娘夸儿子就没有错夸的,孙氏果然怒意渐消。 于嬷嬷再接再厉道:“按说这样的翩翩公子,两家又是世交,家世相当,舒家就算暂时没有想法也不至反应这么冷淡。” 小心观察着孙氏的神情,见她将自已的话听了进去,于嬷嬷接着说道: “便是舒家主和周大娘子舍不得独女想要故作姿态一番,但没道理舒姑娘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如此冷淡。依奴婢看,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隐情也说不定。” 该说真不愧是伺候了孙氏多年的老人了,经她这么三言两语一说,原本还因为舒家三番两次的拒绝而恼羞的孙氏一时也顾不得生气了,开始认真思考起她的话来。 “那你倒是说说这其中还能有什么原因?” 孙氏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了压烦闷的心绪,开口问道。 本来她虽因为种种原因喜欢舒家女,想让儿子娶了她,但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但近来老爷对西院那位是越发看中了,早先就因为偏爱王小娘,让她生出了庶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非但没腻了她,反倒越发的偏心。 以致李益一个庶孽在家中的待遇竟丝毫不比她嫡出的通哥儿差。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年来老爷可没少悄悄补贴西院。 本来倒也没什么,她还不至于总盯着那三瓜两枣。但大宋有别于其他朝代,分家产讲的是按诸子均分,嫡庶等同。 当然,又有那等老家主额外偏心的,生前就不顾规矩将财产提前分好了,例如舒家老爷子。 孙氏怕就怕的这一点,无论是让那庶孽多得家产,还是和自已的通哥儿平分家产,她都无法接受。 所以,舒家这门婚事就至关重要了。 门外,孙莲蓉用眼神制止了正欲进去通报的丫鬟,屏息凝神,听着屋内的对话。 片刻后,屋内再次传出于嬷嬷的声音: “大娘子,老奴听说前几日两位少爷在小香山遇到舒家姑娘那次,表姑娘也去了,听说还私下与舒姑娘闹了不愉快。您说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眼见着自家主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于嬷嬷干脆把话说的再明白些: “夫人,您想啊,表姑娘与咱家少爷是表兄妹关系,又素来走得近,舒家那边会不会以为......” 话说到这里,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孙氏哪里还会听不懂。 想通后就是生气, “呵......我就说那小丫头片子近来看着便有些不大安分,本来还以为她是看着通哥儿这儿没指望了,便打算扒上西院那位,没成想她心倒是大!” 说罢,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 以前孙氏也起过撮合李通和自家侄女的心思,毕竟时下人结亲都喜欢讲究一个知根知底、亲上加亲。 再加上孙莲蓉虽然只是个庶女,但她父亲也就是孙氏的亲弟弟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大小也混了个从九品的官身,说来也是官家千金了。 但奈何李通实在不配合,她也就没有强求。 后来她见这侄女和李益那个庶孽似也有些眉眼往来,虽然心中不喜,但念着这么多年的陪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听之任之。 却也彻底打消了想让她当自已嫡亲儿媳妇的念头。 成功在孙氏心中点了一把火,于嬷嬷顿觉神清气爽。 她早就看那位表小姐不顺眼了,不过就是大娘子娘家一个小小庶女,来了李府倒是摆起了正经姐儿的谱。对她这个大娘子身边一等一的得意人也是颐指气使的,那就不要怪她不会说话了。 “大娘子,咱们要不要和舒家那边解释一下,免得人家继续误会?”于嬷嬷小心询问。 孙氏一听,想也不想便否了。 “那倒不用,毕竟这也只是咱们的猜测,要就这么凑上去,到平白显得突兀了。” 顿了顿,孙氏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 “不过我也是时候回娘家见见嫂子了,这女儿家的到了时候就得说人家,不然便容易心思多,说不得我还能帮着相看相看呢!” 于嬷嬷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当即捧哏:“大娘子英明!” 门外,孙莲蓉脸色煞白,袖笼中的手指紧紧攒起。 第29章 贺寿 离开京城已经将近有一个月时间,舒颜能明显地感觉到从自已小腹中传出的生命气息越发强健了。 她给自已把了一下脉,从脉象上看,她这一胎恐怕不止怀了一个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双胞胎了。 看来之前她就算不用孕子丹,应该也能怀上。区别只在于因为用了丹药的原因,她能确保这两个孩子中至少有一个是男孩。 倒不是说她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情节,实在是古代位面世情如此。 随着腹中孩子的逐渐成长,舒颜的心态也在发生着改变。 起初她只是想生个孩子来继承舒家的家业,如今感受着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自已腹中从无到有,渐渐生长。 他们依赖着自已、陪伴着自已,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让她新奇之余,又生出几分感动。 “五花,你说这是两个男宝宝,还是一男一女?” 手掌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舒颜没忍住好奇,抓着系统想要问个结果。 “宿主,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是怀个孕,连常识都没了吗?” 小几上,呈咸鱼瘫状的五花对天翻了一下它的猪眼,讽刺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满打满算才怀上不到两个月,就算是x光也照不出男女吧!” 看来五花并没有这项能力,舒颜不免有些失望。见它还敢出言讽刺,当即就怼了回去: “是我没常识吗,明明就是你废好吧!这对于系统来说难道不是基操吗?你连这都做不到,对比一下其他统,你都不觉得自已很辣鸡吗?” 一人一统你来我往,闲闲地斗着嘴。 这一幕落身边小丫鬟的眼中,却是自家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将白胖的小彘斗的哼哼直叫唤。 场面和谐极了,毫无违和感。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孙氏的生辰就要到了。 孙氏不是个喜欢折腾的人,往年这个时候,也都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喝庆贺一下。 但今年不同于以往,她计划着要热闹一番,便往各家亲朋家中都送去了请帖。 舒家的请帖是由李通亲自送来的,舒家一家人都在受邀之列。 这段时间以来,李家夫妻二人或旁敲侧击,或话里有话地向舒家夫妻打听舒颜的婚事,但都被舒大富二人以各种理由推了过去。 但看样子李家仍是不死心,弄得舒家夫妻俩也不禁有些着恼。 他们一边得意于自家女儿的优秀,引得他人百般相逑,一边又苦恼于对方的百般纠缠。生怕此次上门,李家又会旧事重提。 周氏在和舒大富商量了一番后,决定看舒颜怎么说,她若是愿意那便跟着去一趟。若是她不愿意,那找个说法推了就是。 舒颜听说以后,倒是觉得无所谓。 “左右不过是一场寿宴,去去也无妨。李家怎么说也和咱家有着生意往来,娘和他家大娘子又曾是旧识。人家请帖都送来了,还点名了是邀请全家出席,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 “也好,左不过他们要是还有什么想法,咱不答应也就是了。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要回临安了,他们还能跟着追过去不成?” 舒家这里达成了共识。 李家这边,下人们正为孙氏的寿宴如火如荼地做着各种准备。 孙莲蓉很快便从下人那里得到了孙氏准备邀请的宾客名单,眼神微暗,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小蝶,出去等着,看益表哥什么时候回来,就说我想见他一面,让他找个时间。若是他不愿意,就和他说我能帮他心想事成!” . . . . . . 四月十八这天,舒大富携周氏以及舒颜去了李家。 第12章 舒家三人一到,就被热情地迎了进去。舒大富被引去了男宾那里,舒颜则跟着周氏去了女宾那边。 还在院里,舒颜就听到了从厅中传出的阵阵笑声。 等迈过门槛进了屋,她抬眼一扫,厅中已坐了不少女眷,大都衣着富贵。 孙氏身边坐着位容貌姣好的中年妇人,观其衣着清雅,身上所戴首饰不多却件件价值不菲。 其余贵妇人在与她说话时态度中多有奉承之意,那位日常娇弱的孙莲蓉姑娘此时也低眉垂目地坐在她身后。 舒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此人的身份,这应该就是孙氏那位娘家弟媳万氏、孙莲蓉的嫡母了。 屋内众人见又有人进来,朝门口这边望来,待见到舒颜的脸时,均都不由一怔。 半晌,一位身着紫色裙衫,满身珠翠的太太率先开口:“好个标志的姑娘,真是让人见之忘俗,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将将一进来,整个屋子都硬是又亮堂了几分。” 她是在场众人中坐得离孙氏和万氏这对姑嫂最近的一个,想来身份在这满屋子女眷中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 作为东道主,孙氏连忙起身亲自将周氏和舒颜迎了进去。 “还能是谁家的,和你们介绍下,这是舒家的大娘子和他们家姑娘。” “可是杭州府临安县的舒家?” “正是。” 周氏含笑带着舒颜与在场众人见礼,报上家门后,众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又热情了几分。 今日来的除了孙氏的娘家嫂子外大都是商户人家的女眷,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临安舒家可是她们在坐的绝大多数都得捧着的人家。 几番寒暄完毕,还是先前那位紫衣夫人率先开口,她像是很喜欢舒颜,一开口就问起了舒眼的婚事。 “你家姑娘可有许配人家?我家那小子如今也十七了,至今还没个着落呢。” 周氏闻言,略敛了敛笑容:“那倒不曾,不过左右她还小,我和他爹爹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可舍不得她就这么嫁出去。” 这话说的巧,到底是舍不得将独女嫁出去,还是舍不得她太早嫁出去,就不知道周氏到底想表达的是哪一层意思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表达的很明白:这个话题可以到此结束了。 听话听音,众人也都识趣的不再谈论。 不过架不住有人就是想要显示自已的存在感,一道声音在此时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啊?舒姐姐还不打算议亲吗,那益表哥怎么办?” 第30章 随口一说 孙莲蓉话音刚落,屋内安静了一瞬,众人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朝着舒颜的方向看去,又在她和孙莲蓉之间来回游移。 感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孙莲蓉面上不动声色,眼睫微垂,掩下了眼底的一抹得意。 孙家大娘子万氏在孙莲蓉刚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庶女八成是又要作妖。她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对方这会儿幺蛾子都出完了。 这会儿感受着屋内怪异的气氛,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莲姐儿,你在胡咧咧什么,这里哪里有你开口说话的份,还有没有规矩了?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还不赶紧道歉!” 眼见着嫡母发怒,孙莲蓉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般,连忙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诺诺开口,“舒姐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无意中听益表哥说......所以才......” 断句恰到好处,大家表情越发古怪。 在座众人都知道李家有一位庶长子,单名就是一个“益”字。 单手按下了欲要爆发的周氏,舒颜似笑非笑的看着孙莲蓉,也不说话,直把她看得头皮发麻,心里也开始隐隐不安。 “姐姐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声音怯怯的,边说还用手拂了拂脸颊,状似疑惑。 舒颜没理她,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打量,只把她看得越发不自在了,这才施施然开口:“孙姑娘怎么不说了?我正等着听你把话说完呢。你这说半句留半句的,听的人也听不尽兴,继续啊。” 舒颜的态度坦坦荡荡,活像事情与自已无关似的,光是这份镇定,便让在场众多夫人心中激赏。 周氏本来还想站出来的,这会儿见她自有主张,也就不打算再插手。左右有自已在这看着呢,断不会让阿颜吃了亏。 见剧本再次发生偏离,孙莲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强笑道:“舒姐姐怕是误会了,我不过就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舒颜继续笑得温和,“我没误会呀,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想听你把话说完罢了,顺便也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不然你这一会儿关心我的亲事,一会儿又扯上了人家李府大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保媒呢?”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几道轻笑声,孙莲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在古代,媒婆是属于下九流的行业,未婚姑娘若被说成是媒婆那绝对是一件极损闺誉的事。 然而此时,现场却没人指责舒颜不该这么说。毕竟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事明摆着就是这位孙姑娘故意挑事,还是拿着舒家姑娘的闺誉做筏子。 有道是先撩者贱,这道理放哪都行得通。 万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孙莲蓉,只把她吓得身子一颤。 万氏见了,又是一阵堵心。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庶女既然没那个胆子怎么还敢瞎作妖的。 哪怕她平日再不待见这个庶女,此时也不得不开口了: “周大娘子,这下真是对不住了。因着家中这一辈只这一个姑娘,便由着她小娘多娇惯了几分,倒纵的她口无遮拦了。说话一贯大大咧咧的,倒没什么旁的坏心思。约莫是之前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胡乱信了,刚刚又多喝了几杯酒一时嘴上就忘了把门。” 说着,又转向舒颜,“还望舒家姑娘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原谅则个,回去我定好好教她规矩。” 舒颜仔细琢磨着万氏的话,感叹着语言的艺术。 一番话先是点明了孙莲蓉是由小娘教养的,并不能代表整个孙府的规矩。 紧接着又隐晦点出她这样是因为听信了别人的瞎话,并非心存恶意,传出去别人也最多说她没脑子。 顺便还把黑锅转移了一半到别人身上,至于那个背锅的是谁、到底无不无辜,那就见仁见智了。 最后再以长辈的身份表示自已会回去好好教育孙莲蓉。 意思层层递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舒颜若是还咬着不放,那倒成了是她得理不饶人了。 舒颜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 “伯母言重了,孙姑娘天真无邪,也只比我大了一岁,偶尔心直口快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话说得宽容大度,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孙莲蓉只觉得难堪,心里最后的那点犹豫也在这笑声中消失了。 在万氏的厉眼下给舒颜道过歉后,孙莲蓉就找了个借口避了出去。众人也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继续杵在这里,便也就没当回事。 现场的气氛很快就在众人的你言我语之中活络起来,刚才发生的事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舒颜百无聊赖的坐在宴上,听着在场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商业吹捧,心下与溜过来的系统意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甚至还有想让它放部电影解解闷的冲动。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穿梭席间,时刻注意着各位客人的需求。 见到谁的杯盏空了,不需要招呼便会细心的上前斟满,小心照顾着每位客人的口味。 舒颜面前的杯盏再次被斟满酸甜的果子露,她随手端起刚要饮用,杯中一股极淡的异味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将杯子凑近鼻尖细细嗅闻,本该只是盈满果香的果子露中却此时隐隐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涩味,这股味道极淡,若是嗅觉不够灵敏的怕还真是闻不出的。 [宿主,宿主,这里面有迷药混合催情药的成分,一定是刚刚那个小碧池干的。宿主我们赶紧去把她抓出来,然后拆穿她,再狠狠地打脸!打脸!] 系统的意识在舒颜识海中激动地嚷嚷着。 熟悉的剧情、相似的套路,让一人一统再次想起了那段在快穿世界中两人并肩作战的光辉岁月。 五花的情绪一下子就亢奋了起来,它后悔了,它应该跟着宿主一起过来的。这样精彩的场面怎么能少了它系统大人! [急什么,咱们先看看对方接下来准备怎么演。动手的人早晚会自已跳出来,不然岂不是搞了个寂寞?] 舒颜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自古内宅争斗的手段还真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不过,孙莲蓉一个客居在姑母家的表小姐,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这一手吗? 有意思! 第31章 从心 当一个冒冒失失的侍女失手将饮子洒在舒颜裙摆上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失望了。 就这? 舒颜低头看着自已濡湿的裙摆,再看着面前满脸惊慌低头赔罪的侍女,认真思考着自已该如何配合接下来的剧情。 她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周氏看着女儿裙摆上的酒渍,再一次后悔今天就不该带她来李家。现在看来,这家的规矩就有问题。 孙氏狠狠瞪了那闯祸的侍女一眼,转身安抚舒颜:“下人没规矩,倒让舒家侄女受累了,我这就安排人带你去换身衣裳。”说着转身便招来一位侍女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舒颜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侍女的带领下,施施然走出了内厅。 舒颜很快便被带到了一间小小的抱厦,这里应该是李家专门整理出来供女客打理着装、稍作小憩的地方,妆台、妆镜等布置一应俱全。 带她来的侍女在将她带到此处后,便提出出去为她准备干净的衣裳,舒颜从善如流地点头应好。 很快,小小的抱厦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舒颜仔细嗅了嗅。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这样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套路,难道就不能有点心意吗? 有时候舒颜简直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从同一个宅斗培训班出来的,简直毫无创新精神! 差评! 舒颜一把摁灭了香炉中的熏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系统小光球在屋内转了一圈,整个统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 “宿主,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有一个小流氓闯进来了,然后后面再跟着一大堆人跑过来捉奸?” “你很期待?”舒颜一把抓住小光球,满脸狐疑。 “也没有很啦。”系统扭扭捏捏。 “只是我从别的系统那里听说他们的宿主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只有你还没遇到过。你就不觉得遗憾吗?” 现在系统的关注点都这么诡异了吗。 一人一统没等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上沾满了酒气的年轻男子踉跄着推门而入。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屋内竟然还有人,木呆呆地对着舒颜的方向愣怔了一会儿,半晌双眼终于找回了一点焦距。 “哟,春香阁新来的小美人儿竟有这般姿色,快让哥哥我好好亲香亲香?” 来人说话大着舌头,双眼迷瞪,脚步虚浮,走起路来轻一脚重一脚的,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舒颜拿起小几上的花瓶,晃了晃,听到里面溅起的水声,对着来人劈头盖脸就倒了下去。 “清醒了吗?” 凉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四月的天,尚带着寒意的凉水从头顶落下,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梁定非原本被酒意蒸的混混沌沌的脑子被这么一激灵,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视线上移,一个绝美的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手中还拎着尚在滴水的花瓶。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梁定非大怒,捏着拳头就要上前给舒颜一点颜色看看。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他梁大少这辈子最鄙视的就是舔狗,哪能任由女人仗着点姿色就站在自已头上拉屎拉尿。哪怕对方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他受不得这委屈! 见他还不老实,舒颜抬起一脚就踹了出去,正中小腹。 梁定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好一阵懵逼过后,梁定非终于意识到,自已这是被一个看着就娇娇柔柔的小娘子给一脚踢飞了。 耻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梁定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踩上了一只小脚,任他如何用力都只是徒劳。 像翻了壳的乌龟般在地上扒拉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背部越来越大的压力,梁定非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自已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脊梁骨就要断了。 作为一个识时务的俊杰,梁大公子果断地选择了从心。 “女侠饶命,是小弟嘴贱,小弟罪该万死,求女侠饶过这一次。以后小弟唯女侠马首是瞻,女侠指东,小弟绝不打西。女侠让我去杀狗,我绝不撵兔子!” 梁定非艰难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就差痛哭流涕地向上方的女煞星表示自已的忠心了。 跪地这么快的吗? 舒颜颇感意外地看着脚下的一坨,正思考着该怎么处理他时,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脚下用力,舒颜立即冷喝出声:“闭嘴!” 被一记重力踩的差点吐血,梁定非识趣的闭上了嘴,求饶声戛然而止。 “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 梁定非点头,乖巧照做,抱着柱子三两下窜上了房梁。 他只是纨绔了点,但又不是真的愚蠢。 刚才无意间闻到的几缕残香,作为风月场上的常客,他还能不熟悉吗。 自已这次恐怕是被人顺手利用了一把,被当成了用来污人清白的棋子了。 只是看样子,这次幕后之人恐怕是踢到铁板了。这姑娘这么悍,对方到底知不知道? 这样的发现,让梁定非在恼怒于自已被人利用之余,内心升还起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梁大少向来最喜欢看热闹,何况这次还吃了大亏,若不亲眼看着幕后设计之人倒霉,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确定梁定非已经藏好,舒颜也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躲了起来,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来人将耳朵紧贴在屋门上,小心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然而,屋内静悄悄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不禁心下狐疑,“不应该啊?” 她忍不住悄悄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眼神往里四处打量着。 没有人!怎么可能? 她一把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再次用眼神细细扫视着屋内各处,连边边角角也没有放过,依旧空无一人! 不可能,她明明亲眼看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这间屋子,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对,一定是藏起来了,她得再仔细找找。 房梁上,看着底下这没头苍蝇一般四处翻找的陌生美妇,舒颜的眼神越发冷冽。 把无意间向她看过来的梁定非吓得一个激灵,再一次为自已之前的识趣感到庆幸。 第32章 白花花 “怎么回事?”孙莲蓉疾步走进抱厦,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内,没好气地问王小娘。 本以为对方能在姑母的压制下生下庶长子并平安养大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亲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这间屋子的,也没见有人出来。” 眼见事情有变,王小娘现在很不安。她们做的这事本就经不起推敲,图的就是一个事发突然,让对方来不及反应。 如今好好的大活人却不见了,要是事情败露,她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第13章 孙莲蓉强行让自已镇定下来:“你没看错,确定她们都进来了,并且没人出去吗?” 王小娘对于孙莲蓉话语中的怀疑很是气恼,但现在却不是计较的时候:“确定!” “找,他们肯定还躲在哪个角落里?” “两位,找什么呢?” 就在两人埋头寻找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她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猛然转身,看到身后衣着完好无损的舒颜,两人脸色都有一瞬间的发白。 孙莲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着舒颜,试探着询问:“舒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说着,眼睛还在四处乱瞄,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不然呢,还有谁也应该在这里?” 王小娘听她这么说,知道自已两人已经暴露了,也不再抱有侥幸,竟直接就开口求饶:“舒姑娘,妾身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舒颜挑眉,“哦,你错哪了?” 王小娘见她这么问,又觉得舒颜会不会只是在诈她,懊恼自已是不是求饶求早了。 按道理舒颜应该不可能知道自已两人的全盘计划才是,当即心下一动: “妾身错在不该听信表小姐的话就过来找人,是表小姐告诉妾身说她看到有人和外男在这里私.....妾身才过来的。” 孙莲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小娘。 舒颜呵呵一笑:“恩,不错,看不出来你心眼还挺多。” 随后飞起一脚,王小娘应声飞出,连带着撞倒了她身后的孙莲蓉。 看着躺在地上的二人,舒颜不免在心里犯了愁。 出了气固然爽,善后工作就麻烦了。 孙白莲的老爹再怎么说也是个当官的,人家真要找起自家麻烦来虽然她有办法解决但也挺晦气的。 偏偏这件事还涉及到自已名声,她还不好将真相广而告之。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有大批人正往这边过来。 古人要脸,要是现在能摄像就好了。 又想了好一会儿,舒颜决定用土办法解决。 “上面的,赶紧给我下来,出去。不想惹麻烦的话就离远点!” 房梁上,梁定非正看得津津有味,底下冷不丁传来舒颜的声音。他想都没想,乖巧照做。 直到跑出了抱厦所在的小院,梁定非才后怕地用手拍了拍胸口。 不是他从心,实在是里面的女魔头有亿点点可怕。 见人出去了,舒颜熟练的上前把二人扒了个精光。把孙莲蓉面朝上放在矮榻上,王小娘面对面放在了孙莲蓉身上。就像...... 完事后,舒颜仔细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宿主,再给她们补几颗小。” 系统小光球上窜下跳地给舒颜出谋划策,整颗球都布灵布灵地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舒颜恍然大悟,向五花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从善如流地在两人脖颈、胸脯、大腿间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梅印。 仔细想了想,又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壶酒,朝着两人头上浇了下去,两人身上顿时酒味弥漫。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大波人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舒颜赶紧将手中的酒壶倾倒侧放在了两人身边。 孙氏此次寿宴邀请了不少交好的人家,梁定非所在的梁家就在此列。 听着自家不靠谱的兄长让人传来的口信,梁温婉起初还有一瞬间的懵逼,下一刻就是兴奋。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自已这一次恐怕是有大热闹可看了。 当初梁家父母在生了梁定非这么个过分跳脱的儿子后就一心想再要个乖巧的孩子,于是在女儿出生后就给她起了“温婉”这么个名字。 然而,事实让他们再次失望了。 梁温婉既不温也不婉,和他兄长梁定非喜欢到处玩乐不同,她喜欢看热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永远奔赴在吃瓜的第一线。 在经过主人家同意后,她招呼了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小姐妹,以饭后消食的名义在园子里闲逛起来,很自然地就接近了那间抱厦。 突然,只听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从抱厦中传来,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子。 梁温婉眼睛一亮,下一刻,脸上换上了一副好奇的表情就走了过去,其他几人也见状跟上。 敞开的门口,舒颜站在那里,呆若木鸡,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屋内。 几人好奇,绕过舒颜,朝她盯着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就看到了软塌上叠在一起的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手中的团扇纷纷落地。 在场的虽然都是还未出阁的闺阁女子,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们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场的状况,顿时满脸通红。 舒颜转头看向众人,像是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和羞窘。 期期艾艾道:“我、我被人领过来换衣服,一进门就看到......” 众人愣愣点头,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舒颜做沉思状,“要不,我们还是找主家来处理吧。毕竟......” 众女眼神闪烁,又看了看跟在身后也是满脸震惊的一众丫鬟仆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众人谁也没想到要先将榻上的两人弄醒。 舒颜招来了一个神色最奇怪的小丫鬟,“快去,快请你家大娘子过来,这里出事了。” 小丫鬟眼神游移,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 梁温婉福至心灵,对着小丫鬟一瞪眼,“快去,不然出了事你负责吗?” 小丫鬟慌了,连忙逃走,不多时就领回了一大票女眷。 不知道小丫鬟是怎么通报的,不仅孙氏来了,就连这次来参加寿宴的其他女眷也都跟了过来。 女眷们一个个满脸焦急,脚步飞快地走进了小小的抱厦。 第33章 私情 看着两具赤条条,众人瞳孔地震,不明所以。 刚才一个小丫鬟一脸惊慌的跑过来,说是出事了,语无伦次的样子。她们还以为是自家孩子出了什么事,这才一窝蜂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转头就看到了挤在门边上不知所措的一众少女,看着都安好,众女眷先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捧起了手中的瓜,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 无论在何时何地,人类都逃不过吃瓜的诱惑。 一众人中,只有孙氏和万氏脸色铁青,面上的神色冷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孙氏命人打来一盆水,将榻上还抱在一起的两人泼醒。 四月的天,寒气还颇重,再加上冷水,两人下意识地又搂紧了一些,这一幕看得孙氏和万氏眉头又紧了几分。 仿佛感受到了孙、万两人恶狠狠的目光,王小娘和孙莲蓉悠悠转醒,看清楚四周后,立马仓惶起身。 不少还未出阁的少女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捂住了眼睛。 两人清醒过来后,一看自已浑身衣服消失无踪,满身湿漉漉的,身边还站着一大票围观群众,心中顿时又惊又慌,窘迫无比。 两人脸色煞白的捂住身上的私密之处,用哀求的目光朝孙氏看去。 孙氏狠狠地闭了闭眼,又睁开,咬牙切齿地吩咐丫鬟:“去,给她们一人拿一套衣服,让她们先穿严实了再说。” 眼见着主人家要开始处理家务事了,在场众女眷纷纷提出告辞。 舒颜深藏功与名,从善如流地跟在周氏身后就要离开。 孙莲蓉一眼就看到了她,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舒颜,你个贱人,你给我站住,不许走,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尖利的声音仿佛平地一声雷,众人纷纷朝舒颜看去,双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探究。 舒颜满脸懵懂,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那副无辜的样子,直看得孙莲蓉和王小娘目眦欲裂。 王小娘双目哀哀地看着舒颜,满脸控诉,还未开口,一行清泪已顺着她风韵犹存的白皙面颊滑落下来。 “舒姑娘,妾身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我?” “难道就因为我发现了你和梁公子的私情吗?我明明已经发过誓不会往外传的!” 王小娘在赌,赌梁定非还躲在这个屋里,没来得及跑出去。 她话音刚说完,众人一片哗然,都不可思议地看向舒颜。 孙莲蓉见状,也捧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舒姐姐,我不是有意跟着你和梁公子的。我和王小娘也是无意间发现有男客进了这里,这儿是专供女眷休憩的地方。我们怕他惊扰了女眷,所以才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就看到了......” 孙莲蓉说着说着,语气又愤恨了起来,“难道就为了让自已脱身,所以你不惜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也要拉我们下水吗?”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屋内众人听得频频点头,好些人已经下意识的有些相信了这个说法。 孙莲蓉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下一刻又被哀婉所替代。 “今日,我愿意一死以证清白!”说着,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朝屋内的柱子上撞去。 被边上反应快的嬷嬷一把抱在了怀里,几番挣扎无果后,这才又伏在嬷嬷怀中抽泣了起来。 这下,大家的目光又都放到了舒颜身上。 确实,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在场的众位妇人都是浸淫内宅多年的人物,又如何看不出里面的蹊跷? 周氏怒极,上前一把将舒颜拦在了身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孙、王二人。 “两位的嘴可真能说,我家阿颜之前一直都生活在杭州,这还是第一次来江宁。与你们口中的梁公子更是见都没见过,去哪发展私情?你们想要让自已脱身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行吗!” 是啊! 周围众女眷恍然大悟,刚才她们差点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舒家并非江宁本土势力,之前一直都生活在杭州,舒家女与梁家公子更是没有丝毫交集,这两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事? 都怪这眼前之人太会巧舌如簧了,竟连她们险些都被骗了过去。 “我看是有些人自已做了丑事,被人发现了,不肯承认,想找人背锅吧!反应倒是挺快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点头。 在被周氏点醒后,她们觉得,比起孙、王两人的说辞,还是这个说法更靠谱一些。 “不是的,不是的,明明是......” 见大家都不相信自已两人的说辞,孙莲蓉急了。她知道,今天的事要是不能推到舒颜身上,她就没有以后了。 看着她这副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万氏狠狠地咬了咬牙根,“这个蠢货!” 以万氏对这个庶女的了解,她有理由相信是这两人狼狈为奸想要害人,结果没想到踢到了铁板,害人不成反害已,这是遭了报应了。 然而此刻,为了孙家的名声,她却不得不站出来给她善后。 万氏转身看向了一位紫衣妇人,嘴角扯出个牵强的弧度:“梁夫人,既然刚刚提到了令郎,我在此冒昧的问一下,令郎现在在何处?” 孙莲蓉听了这话,满脸希冀的向紫衣妇人看去,那眼神就像滞留沙漠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 紫衣妇人也就是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万氏,说出的话不带丝毫温度: “怎么,万大娘子难不成也信了你家这庶女的话,为了包庇她竟然也想陷害我儿不成?还是觉得我梁家就真的这么好欺!” 知道自已的话会得罪人,但万氏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她现在只能寄希望这个庶女埋下的手段没有完全作废,依旧硬着头皮坚持要先找出梁定非来。 梁家大娘子怒极而笑,“好,很好,来人......” 她正要让人去找梁定非,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了进来。 “咦,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有什么热闹,让本公子也来瞧瞧?” 众人猛地转身看去,只见话题中唯一的男主角--梁定非梁大公子正左手抓着把扇子,右手举着个油腻腻的大鸡腿,颠颠的向这边小跑过来。 跑动时腮帮子还鼓鼓地在咀嚼着东西,脸上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满脸都写着想要看热闹。 怎么会这样?! 万氏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孙莲蓉和王小娘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抹喜色。 第34章 酒后失态 到这边过来的还不止梁定非一人,还有几个跟他一起玩的好的狐朋狗友。 也是这次跟着自家长辈一同过来的,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都一窝蜂地跟了过来。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到有谁提起了本少爷?” 梁定非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把众女眷看得一阵尴尬。 这明摆着就是后宅阴司,现场这么多男客,让她们怎么说? 尤其是孙氏和万氏,好好的一场寿宴如今成了个笑话不说,还将原本的一点子后宅私事摊到了那么多人面前。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今天以后,李家和孙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成为别人挂在嘴皮子上的谈资,还是负面的那种。 作为东道主,孙氏赶忙上前打圆场,企图将事情先圆过去。 “梁公子恐怕是听错了,我这侄女突发恶疾,我们一起过来看看她。这里是女眷呆的地方,诸位公子不好多呆,还是先去前面吧!” 哪怕等宴席散后,各家女眷回了家事情还是要传出去,但孙氏管不了这么多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梁定非哪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敷衍之意,要是就这么走了,他岂不是白把兄弟们叫来了? 丢下了手中的鸡骨头,随手从袖笼中抽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梁大少眉头一挑:“怎么,难道有什么事是本少爷不能知道的?” 说罢,他随手指了一个小丫鬟。 “来!你来给我说一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巧的是,被指到的小丫鬟刚好是之前被舒颜指派去给孙氏报信的那个。 小丫鬟使劲低头装着鸵鸟,不敢多说一句话。 梁定非见状,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小锭金子,在手中上下抛动。 “你要是如实说了,这锭金子就归你了。” 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孙氏脸上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如果只是一个王小娘出丑,那她求之不得。可里面好死不死的还有她的娘家侄女,这两人一起在她的寿宴上出事,妥妥地是在打她的脸。 “梁家小子,这里是我李家,不是你梁家,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梁定非充耳不闻,继续上下抛着金锭子。 舒颜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看着那锭足有五两的小金锭,小丫鬟心动了。 第14章 她就是在李府干到老也赚不到这么多,要是有这五两金子,她还做什么下人?反正签的都是活契,她又没有卖身给李家。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战胜了顶头上司带来的威压,小丫鬟颤颤巍巍地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无视了孙氏几欲杀人的眼神,小声道:“王小娘和表小姐酒后...白花花.....一起...玩耍。” 由于声音太小,小丫鬟的站位又靠近女眷,几个跟过来的看热闹的公子哥都没有听清。 “大声点,听不见!” 被钞能力击中,小丫鬟也是豁出去了,闻言大声吼道:“王小娘和表小姐酒后失态,玩一起玩耍。” 静! 满场寂静! 一群公子哥儿亲身上演了什么叫目瞪狗呆。 几人中也不知是谁喃喃出声:“现在的小娘子都玩的这么野的吗?” 舒颜贝齿紧咬下唇,努力克制着几欲脱口而出的爆笑,这个小丫鬟真tm是个人才! 王小娘和孙莲蓉闻言,目眦欲裂。 尤其是孙莲蓉,她几乎是尖叫着冲小丫鬟嚷道:“贱婢,你给我闭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人剪了你的舌头。” 神态中的疯狂,全然不像她往日表现出的娇柔模样。 几个往日里与她还算交好的小娘子都吓了一跳,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倒是王小娘还维持着基本的镇定,她眼神无意间从舒颜的肚子上扫过,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舒姑娘,你行事一向都这么不留余地的吗?” 舒颜与她对视,表情不见丝毫变化,眼神满是无辜。 见此,王小娘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这个笑容中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不同于她的镇定,孙莲蓉双眼死死地盯着梁定非,仿佛盯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之前是不是和舒颜都进了这个屋子?” 突然被问到 ,梁定非却显得很是懵逼:“舒颜?谁是舒颜?” 见他这样反应,周围的人都没有太过意外,心中反倒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想法。 在此之前,舒家姑娘和梁家纨绔子一个在杭州、一个在江宁,这两人要真是认识那才是奇了怪了。 没想到他会否认,孙莲蓉一愣过后,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承认?我知道了,你们是早就有一腿了是吧?”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出这样粗鄙不文的话来,已经不是失礼二字可以形容了。 万氏再也不能当隐形人了,她双眼狠狠地剜了孙莲蓉一眼,出口训斥道:“闭嘴,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你小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说这话时,她眼中的厉色几欲化为实质,吓得孙莲蓉一个机灵,刚升起的气焰又降了下去。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小娘子给吼了,这对梁大少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用一种看神奇生物的眼神打量着孙莲蓉,看看了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迎香?翠缕?桃夭?......” 一个个名字从梁大少爷嘴中蹦出,最终又都被他自已或是身后的一干纨绔给一一否定。 看着还在扒拉自已历任红颜知已的梁大少,众女眷再次为事件的神转折感到惊叹。 或许是红颜知已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数不过来。梁大少爷终于决定放过自已,不再纠结。 他表情相当严肃地看着孙莲蓉:“总之,不管你是谁?既然本少爷都已经想不起你了,可见当初和你也没多好。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若是你够识趣,便拿着这些银子赶紧回去吧!” 说着,从袖中掏出了几锭银子,一把丢进了孙莲蓉怀里。 现场有吃瓜群众在心里默默的换算了一下,要是兑换成金子的话,金额还没他刚才打赏丫鬟的那枚小金锭高。 偏偏这厮塞完银票,还在那里自以为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到地哔哔:“本公子以前的眼光这么差的吗?” “噗嗤!” 舒颜也没想到这位梁少爷会是这么一个妙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噗!” 孙莲蓉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别问,问就是已经气疯了! 第35章 定时炸弹 事情在梁大少出现后就拐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一场寿宴最终以两位女眷的酒后失态草草收场。 第二天,李家夫妇就提着重礼亲自登了舒家的门,赔礼道歉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舒家也没必要将人给彻底得罪死了,选择见好就收。 或许是觉得尴尬,此次过后,李家夫妇二人再也没和舒大富夫妻提过想要结亲的事,倒让舒家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孙氏的这场寿宴可谓是高开低走,寿宴上发生的事,最终还以风一般的速度传了出去。 没办法,实在是这件事本身太过离奇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度霸占了江宁城八卦榜的头条。 臊得孙、李两家的女眷好一阵没脸出门。 舒颜清点着手中的意外之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氏看不惯她这副财迷的样子,伸出玉指轻点她额头,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真不愧是你爹的种,就连这见钱眼开的模样都是一样一样的。咱家的家业以后都是你的,难不成家里还会短了你不成。” 舒颜促狭一笑,狗狗祟祟地将头凑到了周氏耳边:“娘你说什么话呢?我要不是我爹的种,那才出大事了!” 说完,赶紧三两步跳离了周氏身边。 下一刻,屋内传出了一道极具肺活量的怒吼:“舒、颜!” 最终,舒颜还是没能逃脱被周氏好一顿修理,谁让她嘴贱呢? 这次,就连春杏都不同情她了。 她也觉得自家姑娘是该被好好管教管教了,平时看着都好好的,但是时不时的就得出点幺蛾子。 都是快当娘的人了,以后小主子出生后不会也被带歪吧? 教训完自家不省心的闺女,周氏只觉得近来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是彻底的散开了! 见她神情舒缓,舒颜悄悄将头凑了过来,小心询问:“娘,你现在心情好些了不?” 见她这副狗腿样,周氏觉得简直没眼看,傲娇的哼哼了两声,但心底却觉得无比受用。 最近一段时间,突然见到故人让她想起了一些曾经的往事,情绪难免低落了些,没想到女儿都看在了眼中。 “说起来我和李家那位大娘子曾经是要好的闺蜜,在各自成婚前关系还是不错的,如今到底是生疏了。” “你们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虽然之前就听周氏提到过,但舒颜一直没有多想。如今想来却觉得奇怪,这两人都不在一个城市,是怎么交上朋友的?古代又不像现代通讯发达。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周氏也起了谈性,缓缓说起了往事。 “孙家虽是江宁府人,但她外祖家却是咱们临安县的。孙氏是家中长女,当年她娘生了她后有几年都没能再开怀,后来据说是找了个神婆算命,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孙氏之后就被送去她外祖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是在那会儿认识的。” 那神婆说了什么不用说舒颜也能猜到,左不过是孙氏的存在妨碍了孙家生男嗣之类的话罢了。 古人对于生儿子的执着是后世人难以想象的,真要说起来像舒家夫妻这样想的开的才是少有。 当然,这也是舒颜的幸运。 母女两人闲聊间,舒颜不知不觉已经就着清茶吃掉了一整碟的酸梅子,看得周氏纳闷。 “你什么时候爱上这一口了?” 周氏随手从碟子中捡了一枚梅子放进口中,瞬间一股酸味直冲天灵盖,酸得她直龇牙。 囫囵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赶紧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两口清清嘴。 感受着口中残留的酸味,周氏简直心有余悸。 “这也太酸了吧,我怀你时吃得都没这么酸,你怎么吃得下的?” 见舒颜还在吃,周氏将她手中的梅子一把拿了过来。 哪怕心知周氏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但舒颜就是莫名觉得心虚,心想着要不就趁着现在坦白从宽? 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可耻的从心了,又往嘴中填了一颗梅子。 她讪讪一笑:“我觉得也还好吧,近几日变天,嘴里没什么味道,吃上几颗冲冲那股寡淡。” “就算这样那也还是少吃点,你要实在觉得嘴里没味,就让厨下给你做些甜口的小点心或是上些果子来,哪样都比这酸死人的强。” 她嘴里那股酸味到现在还没散掉呢。 “知道了,娘~” 一个“娘”字尾调拖得长长的,周氏向来受不了她这一套,便也不再说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逐渐接近舒大富预订的回程日期,舒颜却陷入了烦恼之中。 有道是造作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细细算来,她肚子里的崽子也有两个月大了,她到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自家爹妈坦白。 这眼见着马上就要回去了,总不能等到时候在路上肚子大起来了,再说这是发胖吧? 春杏将她的忧愁看在眼中,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真要说起来,这段时间她比舒颜还要担惊受怕。 作为世上第二个知道舒颜怀孕的人,她简直无法想象,等事情真到了捂不住的那一天,老爷和大娘子得有多震怒。 届时老爷和大娘子或许不会拿姑娘怎么样,但她这个参与了整件事的丫鬟下场就难说了。 现在的春杏简直恨不得打死当初那个助纣为虐的自已,姑娘一时冲动,她怎么能也跟着一起犯浑呢! 连日的焦虑下来,小丫鬟眼圈泛青,嘴角都起了燎泡。 春杏的不安舒颜都看在眼里,也出言安慰过,不过收效寥寥。 好几次舒颜都发现春杏悄悄的盯着自已的肚子在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定时炸弹一般。 她觉着,再这么下去,这件事都不用她自爆了,光春杏这副样子,就足够露馅了。 “五花,你说我该怎么说他们才不会生气呢?是委婉暗示,还是旁敲侧击?” “要不就干脆点,直接开门见山的和他们说‘爹娘,我有了,你们要当祖父母了!’?” 怀里的小猪猪给她丢了个嘲讽的眼神。 “宿主,我看你是想气死他们,好早点继承家业!” 忽略掉系统的嘲讽,眼见此路不通,舒颜只得再往其他方向发散思维。 “要不,我留个小纸条,再来个带球跑。过段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带着天才萌宝回归,到时候他们看在大孙子的份上,说不得我就轻松过关了呢?” 五花:...... 可怜的舒大富和周氏,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在这辈子生了宿主这么个好大女! 很快,一个人的到访结束了舒颜的烦恼,她再也不用发愁该怎么和老父母交代了。 第36章 威胁 舒宅前厅 周氏一脸呆滞的看着坐在眼前的王小娘,心神还没从她刚才说的话中回转过来。 因为准备回程,舒家上下这几天都在忙着收拾行李,作为当家主母,周氏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本来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周氏正打算休息一天,却听到下人禀报说是李家的王小娘求见。 “王小娘?”周氏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这是哪位。 还是林嬷嬷提醒了她:“大娘子,你忘记了?这位王小娘不就是那天在李家寿宴上和她家表小姐一起出了大丑的那个。” “她?她来找我干嘛?” 经林嬷嬷一提醒,周氏倒是想起来了。 不过此人现在名声不太好,本来她是不想见的,谁知对方又让人传话说是她知道了阿颜的秘密。 虽然周氏不觉得这个拢共才见过一面的女人真能知道什么,阿颜真要有什么事她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吗? 但出于谨慎起见,还是见一见的好。 但是,让周氏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能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不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可能没休息好,这听话都能听岔了,你刚刚说什么,麻烦你再说一遍。” 眼见着舒家大娘子被自已的一句话炸的半天回不过神来,王小年娘有一瞬间的气虚。 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眼见着舒家马上就要搬走了,一旦等到舒家离开了江宁府,她就算有再多的打算也来不及了。 遂定了定神,将自已的来意再次说了一遍: “舒家大娘子,妾身也知道自已今天上门委实冒昧了一些,但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妾身是个敞亮人,也说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那我就直说吧...” “我家益哥儿自从见过你们家颜姐儿后,便对她一见钟情,声称非卿不娶。而妾身也着实喜欢你家姑娘,所以这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今天上门来探探口风,您看我家益哥儿怎么样,可勉强还能入眼?” 一番话说得好听,听在周氏耳中却不亚于天方夜谭。 这世道怎么了?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一个妾室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了他们家门,还大言不惭的要为她家庶子求娶阿颜。 这是在侮辱谁呢?! 哪怕已经知道了李家的家风很有问题,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让人一言难尽,还好之前孙氏来敲边鼓时她没有松口。 这般想着,周氏的面色就更不好看了,面对王小娘时她也懒得客气。 “王小娘,你既然知道冒昧,那就不该把话说出来。看在你家家主和大娘子的面上,今天我就不追究你的失礼了。” 说罢,端起林嬷嬷递过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端茶送客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见她如此不客气,王小娘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事实上,早在今天登门前,她就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 无视了周氏的不欢迎,王小娘微微一笑,半点都不气馁。 “周大娘子,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我家益哥儿虽然只是庶子,但对舒姑娘的一片真心却是旁人万万不及的,不然也不会这样了还愿意娶她。您啊,就别再拿桥了,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知所谓!猖狂无理! “咯哒”一声,周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 她眼带讥讽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位王小娘,你今天的来意,你家老爷和大娘子知道吗?” 什么时候家中儿女的婚事、结两姓之好的事,轮到你一个妾室自作主张了?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王小娘不是笨人,她自是听出了周氏话中的含义。心中不忿的同时,也有了一瞬间的退缩。 但下一刻,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立马支愣了起来。 看着周氏此刻仿佛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王小娘心中无端生出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感来。 无视了周氏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不满,王小娘这下笑得好不得意。 “舒家大娘子,你先别急着拒绝。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估计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要当外婆了!” 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个深水炸弹,王小娘好整以暇地盯着周氏,试图看她变脸。 下一刻, “啪!” 第15章 林嬷嬷甩着自已火辣辣的巴掌,满脸怒意地看着被一巴掌炫到了地上的王小娘。 说出的话是相当的不客气 “好叫这位小娘知道,我们舒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放肆撒野的地方。先前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这么久,是我家大娘子良善。我老婆子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你要是再管不住你这张喷粪的嘴,那就让老婆子帮你管。” 直到捂着脸坐到地上,王小娘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松动的门牙,“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王小娘三两下爬起来,尖叫着就向林嬷嬷冲去。 “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对我动手,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尖利的指甲在琳嬷嬷眼前一阵挥舞,大有要将后者戳瞎的趋势。 然而,她一个养尊处优整日只知道涂脂抹粉争宠的小妾在力气上哪里比得过林嬷嬷,不过三两下就被缚住了手脚。 见她还要挣扎,林嬷嬷干脆直接抽出腰带,将她绑了起来。 这个时候,原本在屋里伺候的其他下人已经早早地被打发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王小娘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今天我要是没回去,那就等着你家姑娘的丑事人尽皆知吧!”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客厅拐角处,一只圆滚滚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五花本来只是想出来随意溜达溜达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要命的事情。 虽然它不知道这个老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宿主怀孕的事情的,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它家宿主这次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虽然有那么一刻,它很想看到宿主吃瘪,但想到自家宿主那不大的心眼,它觉得还是去提醒一下的比较好。 片刻后,当舒颜紧赶慢赶地走到前厅时,只听里面传出一道嚣张的女声:“再过段时日,你女儿这肚子怕是要瞒不住了吧?!” 舒颜:......!! 我命休矣! 第37章 提亲 前厅中,气氛剑拔弩张。 周氏恶狠狠瞪着被绑在地上的女人,林嬷嬷也用仿要吃人般的眼神看着她。 被人这样盯着,王小娘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现在你们敢这样绑着老娘,待会儿迟早要你们求着给我解绑,那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愉快。 想着想着,王小娘不禁笑出了声。 “舒家大娘子,你这么看着妾身干嘛,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家姑娘的肚子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吧,到时候事情传了出去,还有哪家的男儿愿意娶一个未婚就与男人珠胎暗结的姑娘?” “也就我家益哥儿宽宏大量,才能够不介意她的失德,还愿意娶她,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王小娘越说越兴奋,言语间已在不自觉中带出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全然不顾周氏已经风雨欲来的脸色,还在那里叭叭个不停。 “我呢,作为益哥儿的亲娘,就替他做主了。只要颜姑娘打掉了这个孩子,再和外面的奸夫断个干净,咱们全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到时候益哥儿照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娶你家姑娘过门。你看如何?” 王小娘说完,心中得意,自觉这把稳了。 被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惊呆,周氏脑海中电闪雷鸣,一时闪过无数思绪。 她没有去纠结眼前女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这些都不重要。此时周氏想的是该如何让眼前之人闭嘴,以及如何才能保住阿颜的名声,其他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心中百转千回,周氏看着王小娘的眼神越发的危险。 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王小娘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不过妾身把丑话说在前头,还希望颜姑娘成婚后能够懂得恪守为人妇的本分,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外面的事自有益哥儿打理,她一个女人家的抛头露面多了总是不好的,否则要是再出了什么丑事那大家脸上都难看不是。” 语调阴阳怪气的,十足欠收拾。 说实话,一想到要给自家儿子娶这么一个女人王小娘就满心不乐意。 长的一副妖妖娆娆狐媚子像不说,婚前就敢勾搭野男人还怀了孽种,这种女人没沉了塘全靠她有个好出身,否则就是给儿子当妾她还担心她会不安分呢。 但谁让人家命好呢,有个家财万贯又宠女儿的好爹。 如此,他们母子也不是不能忍耐一二,等舒家的家财到手了,还不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 王小娘已经打算好了,等以后她定要好好给舒颜立立规矩,将她那一身的轻浮气给治好了,到时候再给益哥儿重新娶一个贤良端庄的好媳妇儿。 这么一想,心气又顺了不少。 作为周氏的头号狗腿子,林嬷嬷眼见着主子受辱,她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上前一把钳住王小娘的下巴,从腰间抽出汗巾子一把就堵住了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突然遭遇暴力堵嘴,王小娘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使劲摇晃着身体,“呜呜呜”地狠命挣扎起来。 “去把王虎叫过来。” 林嬷嬷应声出去。 很快,五大三粗的王虎便被带进了屋子。 他仿佛没有看到地上还在挣扎的王小娘。什么也没问,对着坐在上首的周氏一拱手,就不再说话,等着听令。 王虎能成为舒家商队的护卫头领,手上有一手不俗的真功夫固然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他对舒家的忠心。 从王虎父辈开始便为舒家效力,当初舒大富被分出府时他也是少数跟着一起出来的舒家老人。 如今,王虎的老子娘、兄弟姐妹,包括他的妻儿都在舒家名下的商号工作,可谓全家都打上了舒家的烙印,真正是与舒家一荣俱荣的关系。 正因如此,舒家一些处于灰色地带的事情舒大富也都是交给他处理。这些年来,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这点周氏也是知道的。 王小娘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她没想到周氏会这么狠。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要......多带几个人过来! 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壮汉,王小娘只觉得下身一阵湿热。惊惧之下,她居然尿裤子了。 抬手挥退了守在门外的下人,舒颜走进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背着手饶有兴趣地围着王小娘转了两圈,无视了她眼中的哀求,嘴里感叹似的“啧啧”出声: “呀,这不是王小娘吗?这大好时光的,你不去和孙姑娘玩叠叠乐,怎么跑我舒家来了?” 听到那个噩梦般的“叠叠乐”,王小娘简直要疯。 那次的事情过后,她被老爷好一顿收拾,纵然知道里面有猫腻,但她给李家丢了人却是事实。要不是看在益哥儿的份上,她恐怕就只剩下被发卖这一个结局了。 如今旧事重提,看着眼前的少女,王小娘只觉得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益哥儿娶了这个小蹄子!等落到了自已手里,看到时候怎么收拾她! 看到她过来,周氏在心里暗骂守门的人不长眼,也不知道拦一拦的。但看着舒颜,她竟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她不该相信面前妇人的胡言乱语,但想到近日阿颜突变的口味、那盘酸死人的酸梅,以及前段日子的呕吐...... 难道真是因为身体不适所致吗?周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看着还恍若无事发生的女儿,周氏担忧地问道:“阿颜,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没听到什么吧?” 舒颜仔细回想,“大概就在这位王小娘说‘你女儿肚子瞒不了多久’的时候吧,接下来的话我都听到了。” 舒颜无所谓的说着,一屁股坐下,从果盘中拿起一个橘子就剥了起来。 周氏呼吸一窒,“那......阿颜,你......” 周氏这时候心里很乱,她不知道是该先向女儿求证,还是该先安慰她平白就遭人一通乱说。 没有注意到周氏的欲言又止,又往嘴中填了瓣橘子,感受着水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舒颜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事儿早晚得交代,哪怕之前做过再多的心理假设,但真的事到临头了,她反倒不紧张了。 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女人的脸颊,舒颜好整以暇,:“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38章 人生在世,总要学会给人留惊喜 舒颜话语一出,满场皆惊! 周氏仿佛见鬼一般盯着舒颜神态平静的面庞,仿佛不敢相信自已听到了什么。 王虎和林嬷嬷也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这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能听的东西吗? 然而这个时候再想退出去已经晚了,他们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耳朵却是高高地竖了起来。 “阿颜,你......” 周氏欲言又止地一会儿看看舒颜,一会儿又看看她的肚子。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看出了她眼中深藏的担忧,舒颜朝她安抚的笑了笑。 “娘亲,没事儿,你不要瞎想,事情的具体晚点我再告诉你。” 说罢,她又低头朝地上的王小娘看去。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就承认了,仿佛是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王小娘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舒颜又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身体,才将她惊醒。 “说吧,你是从哪知道的?” 按说这件事除了自已和春杏外就只有当初那座别院里的下人可能泄密了,但按照这个时代的人流情况以及消息闭塞程度,怎么想都不合理。 王小娘继续瞪着舒颜,就是不说话。 “呦呵,你还挺有骨气,不说是吧。” 舒颜呵呵一笑,起身蹲到了王小娘身边,在袖口处掏啊掏,掏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只颗药丸来。 舒雅将药丸在王小娘眼前晃了晃,笑容亲切,再次柔声询问:“说不说?” 明明是如鲜花初绽般明艳的笑容,然而看在此时的王小娘眼中却如恶鬼一般可怕。 “宿主,你现在的笑容好变态,真像是个大反派,还是分分钟要被主角消灭的那种。” 跟过来看热闹的五花看着自家宿主此时脸上大大的笑容,忍不住吐槽道。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还从未见过自家女儿姑娘这样的一面,但是,莫名觉得好带感怎么办? 王小娘觉得自已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自已这是招惹了个什么品种的疯子,我倒是想说,但麻烦你先把我嘴里的布头子拿出来行不行? 她一边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一边拼命用眼神示意舒颜。 舒颜只当她是眼睛抽筋了,她以一种近乎欣赏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人。 说出口的话近乎梦呓:“看不出啊,你竟有这样的骨气,我都开始欣赏你了呢。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试个药如何?” 说罢,一把掐住王小娘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刻,猜测得到了印证,王小娘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此刻,她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地啃咬一般,那股仿佛深入骨髓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挠,偏偏四肢都被绑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像蚯蚓一般在地上不断地挨蹭着。 呼,这下总算通达了! 舒颜面带微笑,双手抱臂看着地上不断扭动的王小娘,只觉得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正在渐渐消散。 舒颜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人,什么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她看来就是屁话。 分明应该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才对。 之前在李府的事情舒颜看似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但这都建立在她自已足够警惕且还有些手段的基础上。但凡换一个人,恐怕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是声名狼藉的嫁给那位梁姓公子,为妻为妾都不好说;就是青灯古佛下半辈子,要是遇上那些狠心点的父母,一根白绫了结此生都不是不可能。 在舒颜看来,有些伤害不能因为被害者自已有本事躲过了就不算伤害了。 自从脱离了任务世界,本来这辈子舒颜都打算佛系度过了,连性子都收敛了不少,不然那天在李府也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了两个搞事的。 但奈何有些人就是喜欢撞上来找死,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那就怪不得她小小地报复一下了。 舒颜喂给王小娘的可是她空间里的好东西,以后每个月都会定时发作一次,且无药可解。 比起直接要人性命,她还是更喜欢钝刀子割肉。 等欣赏够了地上人的狼狈,估摸着这次的发作时间也差不多了,舒颜示意林嬷嬷将她口中的汗巾子取出。 “感觉怎么样,现在肯不肯说了?” 此时王小娘已经满身的汗水,整个人都狼狈不堪,拼命地喘着粗气。 听到舒颜幽幽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的就是一抖,不敢再有所隐瞒。 “说,我说!” “妾身娘家世代行医,妾身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一手不错的医术,之前无意间搭到您的腕子不想却摸出了喜脉。” 原来是这样,这就说的通了。 舒颜心头疑惑渐消,回想那天的情景,自已是有几次被王小娘抓住过手腕。 她从没小看过古人,此刻知道了自已露馅的原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不过却暗暗记下了这一点,看来以后得注意了。 从不小看任何人,踩坑后立马反思。 或许就是凭借着这样的心态,舒颜才能在快穿局一直苟到了退休,反倒是好多能力比她强的都折在了半路上。 感受到身上的痒意渐退,王小娘的思绪也逐渐清明了起来。一时间,刚刚所遭受的痛苦与羞辱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恶狠狠地瞪着舒颜,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将她瞪出个洞来。 “今天是我犯蠢了,居然会孤身一人过来,被你们欺辱了我认栽。但你也别得意,你的身孕瞒不了多久了。就是现在把孩子流了,你并非清白之身的事情也瞒不过你以后的夫君,妾身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收场!”王小娘恨恨地说道。 舒颜挑眉,哟,这么快就觉得自已又可以了? 那她还是不要把药效以后每个月都会发作的事情告诉她好了,人生在世,总要学会给别人留惊喜嘛! 舒颜的沉默不语让周氏几人产生了误会,以为她在害怕,心中担忧更甚。 就在王小娘开始得意之时,舒颜好心情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 第39章 鸡汤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屋内几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舒颜。 “但是!那又如何呢?” 舒颜毫不在意地笑着。 “女子在意名声无非就是怕连累家族,怕惹爹娘不喜,怕流言蜚语,怕无法嫁个好人家。可是......” “这些又能影响到我什么呢?” 舒颜含笑的眼眸盯上了王小娘不可置信的双眼,继续耐心的一条条说下去,既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 “舒家几代经商,诚信经营。大家之所以会和舒家做生意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只要依旧能从舒家身上得利,谁会去管女儿家的那点桃色之事呢。我舒家还不是生意照做?” “要说第二点......”舒颜抬头看向周氏,“娘亲,你和爹爹可会因此就厌了女儿,从此不再疼爱于我?” “当然不会!” 虽然震惊于女儿的想法,但周氏回答这个问题时却没有半点的犹豫,就像他们对舒颜毫无保留的爱一样。 舒颜微微一笑,不得不说,哪怕早有预料,但当周氏毫不犹豫地给出答复时,她还是有被暖到了。 “说到嫁人.....” 第16章 王小娘眼睛亮了起来,她就不信舒颜真的不想嫁个如意郎君,之前不过都是嘴硬罢了。 事实上,对舒颜的身孕,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猜测。 要么是她之前被人欺辱了,又不敢声张,以致珠胎暗结;要么就是被哪个油嘴滑舌的男子被骗了身子,左不过就是这两种了。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很好猜,舒颜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出个大概。 嗤笑一声,“我本就没打算嫁人,我舒家这样大的家业,我怎么可能放心将之带去夫家?用滔天财富去挑战未来夫家的人品,我像是这么蠢的人吗?” “所以,这个孩子的存在是不是恰到好处?” 这下,不光是王小娘,就连屋里的另外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舒颜。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家女儿姑娘有时会有些与世道格格不入的想法,但一来舒颜掩饰的好,二来那时都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但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想的! “你居然还想把他生下来?” 王小娘简直难以置信,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 “为什么不?”舒颜答得理所当然。 周氏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捂上了心口。 既然决定了要灌鸡汤,舒颜就干脆一次性灌个够,后世毒鸡汤洗脑的威力她可是清楚的。 “至于流言蜚语,那就更可笑了。只要我自已不当回事儿,世人怎么说又与我何干?是影响我吃山珍海味了,还是影响我穿绫罗绸缎了?” “不,什么也没影响!” “只要我自已看得开,那些流言蜚语又能奈我何呢?” 舒颜的一番话,按照后世人的理解就是:只要我脸皮够厚,谁也别想用道德来绑架我! 后世人尽皆知的道理,在此时却显得振聋发聩。 屋内一片死寂,一时间,众人只觉三观俱碎。 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内心深处,竟还诡异的升起一种她说得好有道理的感觉,真是见了鬼的! 王小娘无力的开合着双唇,现在她的思维已经被舒颜给带进了沟里,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什么像样理由来。 好半晌,才听她质问道:“你今天这么对我,就不怕我把话传出去让你爹娘面上无光吗?他们这么爱护你,你就是这么孝顺他们的?” 还想挑拨离间! 舒颜能上她的当吗? 当然不能! “怕,我当然怕!” 还不等王小娘露出得意的神色来,舒颜又接着说道:“所以,就只能请你闭嘴喽。” “你猜,如果我让娘亲向孙大娘子买下你,需要花多少钱?” 妾通买卖,只要是在古代位面,无论是哪个朝代这条都是行得通的。 更何况,只要周氏开口,孙大娘子恐怕还巴不得把她扫地出门,说不得买下她连钱都不需要花。 “不,老爷不会同意的。” 对,她还有益哥儿,老爷那么宠爱益哥儿,就是看在益哥儿的面子上老爷也不会同意大娘子发卖了她。 看出了她的外强中干,舒颜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只继续在她心中压着码。 “如果再加上一桩价值十万两的大生意呢?” 王小娘开始慌了,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会,但其实心里清楚,对李老爷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舍弃她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又或者,我把这十万两扔出去,用来买你和你儿子的命,你说道上有多少好汉愿意为我解决烦恼呢?” 王虎:...... 有点心动,怎么办?而且不用十万两,不用一万两,只要一千两!一千两就够了! 王小娘满眼惊恐,看着舒颜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画皮一般。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明确的感受到,自已这次恐怕是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不,你不能......”声音颤抖,显示出主人此刻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舒颜轻描淡写,“不,我能!谁让我有钱呢?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重重一击,是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五花抬头星星眼地看着舒颜,“宿主,你现在看起来好变态哦,好有疯批美人那味儿,不过我好喜欢!” 王小娘最后是被人提着出去的,无他,腿软了。 . . . . . . 周氏院中,其他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了,周氏一时间心里很乱,看着面前恢复了乖巧的女儿,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舒颜坐到周氏身边,对着她挤出了一个狗腿又讨好的笑容。 “娘亲,你别一直不说话嘛,搞得我怕怕的。我怀孕了,你就要当祖母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语调轻柔中又带着点儿小调皮,仿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向自已的母亲撒娇,与之前面对王小娘时那副反派的模样全然不同。 “到底怎么回事?” 好半晌,周氏才找回了自已的声音。 “呜,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 第40章 坦白从宽 . . . . . . 半晌后,周氏红着眼睛看向舒颜:“确定吗,会不会是搞错了?可有找大夫把过脉?”语气急切,全无往常的持重。 舒颜无奈地看着周氏,她知道,娘亲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于是放低声音,缓缓开口:“娘,你知道女儿是懂点医术的,像滑脉这样寻常的脉案是断然不会诊错的。” “我到情愿你是诊错了!” 哪怕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周氏还是忍不住想要挣扎一下。她朝着门外大声吩咐:“林嬷嬷,你去请个嘴严点的大夫来,快去!” 林嬷嬷办事速度很快,没多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就被请了进来。 此时,屋内已经放下了帘子。这个老大夫平时就没少为富贵人家的女眷诊过病,对此见怪不怪。 舒颜将手伸出帘外,任由老大夫搭上手指轻探脉搏。 几息后,大夫将手指从舒颜的皓腕上拿下,看着一旁紧盯着自已的周氏和林嬷嬷,脸带笑容道:“夫人莫要担心,这位娘子是有身孕了,看样子还是双胎,孩子已经两月有余,胎像安稳,平日只要多注意作息饮食即可。” 老大夫一生把过无数的喜脉,但像这么健康的还真是少见。 在林嬷嬷送走老大夫后,屋内一时又陷入了安静。 “两个月,两个月!那不就是......” 周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眼泪当即就流出来。 “都是娘不好,当初娘就不该放你一个人去别院散心,不然你也不会遭此横祸,都怪娘啊!”周氏伤心不已,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责。 不用说,这话一听就是想歪了。 还不等舒颜开口解释,双手已经被周氏紧紧一把抓住,只听她语调急切: “你说,是谁欺负了你,那人叫什么名字?放心,娘和你爹绝对不会放过他!就算拼了娘这条老命,也定要他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周氏已经是咬牙切齿。 得,这误会更深了。 舒颜心虚的低头摸了摸鼻子,她有理由相信,若是某男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会被周氏给刀了没商量。 但问题是,这要她怎么说?真要说了实话,恐怕下一个被刀的就是自已了吧?!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是舒颜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造作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五花已经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 “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让你浪,浪过头了吧!” 将烦人的噪音屏蔽,舒颜小心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已尽可能的安全着陆。 这事儿吧,说到底还真不能怪人家,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已一手策划的。真要论起来,也是自已对人家纯情小公子骗身又偏心。 最后还来了一出睡完就跑真刺激,这要是在后世,恐怕都得被人骂一声渣女了。 虽然对方也没吃亏就是了,自已好歹是个大美人不说,临走时还给对方留下了重金,也算没让人家白白付出一番劳动,说起来还是财色双收呢! (远在汴京的赵祯:我可真谢谢了您呐!) 或许是舒言的沉默给了周氏错误的暗示,她肉眼可见得更加激动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就要破口大骂。 转念又想到,在这件事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无疑是自家女儿,又强行克制了下来。 周氏上前一把搂住了舒颜,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阿颜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爹娘呢,爹娘会护着你的,阿颜别怕。” 实际上,她自已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周氏简直无法想象,在遭遇了这样的事后,女儿是以怎样的心情独自承受下来的这一切?想必这两个月以来,她的内心定是煎熬万分吧!而自已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分毫也未发觉,实在是太失职了! 想到这里,周氏看向舒颜的眼神更是又怜又愧。 舒颜:...... 现在更加不敢说实话了,怎么办! 虽然对于自已的一番神操作她到现在也没后悔,只是,在面对真心为自已好的爹娘时,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此时此刻,舒颜真想找个论坛去求助一下。 最终,她还是没能扛住周氏的眼泪攻势。 其实,舒颜也不是没想过要不干脆将错就错,顺着周氏的猜测,将事情都栽到小蝌蚪他爹的头上。毕竟,啥都没付出就白白当了回甩手爹,总得承担点代价不是。 这样自已非但不用承受说出实话后必将面临的狂风暴雨,还能再收获一波来自爹娘爱的抚慰。 但这个想法最终还是被舒颜否决了。 纵然她这么做了很大程度上能让自已平安过关,可等孩子出生后却会因此被舒大富和周氏二人厌屋及乌,毕竟有哪对真心疼爱女儿的父母会待见自家女儿因受辱而生下的孩子呢? 小孩子都是心思敏感的,万一到时候他心里扭曲了怎么办?自已一番折腾生下孩子,不是为了让他们来世间历劫的! 而且,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欺骗舒大富二人的感情。 所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想了很多,但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在给自已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舒颜期期艾艾地和周氏说出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等舒颜说完,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已听到了什么,饶是她已经做了无数种猜测,此刻也不禁为女儿的胆大妄为到抽一口冷气。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胆大了,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看着此刻坐在自已面前一脸乖巧的舒颜,周氏只觉得自已先前的怜惜、愧疚都通通喂了狗,一股邪火直往上窜。 “你说说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现在怎么办?你还没成亲呢!” “哦,对了,我怎么忘了。你舒大小姐能耐了!都能自已决定要不要成亲了!......” 随着周氏一通狂风暴雨的输出,舒颜笑容逐渐开始皲裂。 第41章 对症下药 半小时 周氏已经叉着腰在屋内足足骂了有半小时,到现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舒颜抽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擦去喷溅到自已脸上的唾沫星子。本以为动作已经够小了,没想到还是引起了周氏的注意。 “擦什么擦,给我坐老实了,你现在还开始嫌弃起老娘了是吧?” 得,都开始自称老娘了,看来还真是气得不轻。 舒颜乖乖闭嘴,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看得周氏只觉得仿佛有一股气堵在了喉咙口,一时间继续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憋的慌。 舒颜看准时机很有眼力见的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了周氏的手臂轻轻摇晃着。 “娘,你别再生气了,女儿知道错了。但,女儿不后悔!” 刚听到前半句话时,周氏还觉得气消了一些,等到听完后半句话,她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 狠狠瞪着舒颜,“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眼见着周氏又要发怒,舒颜赶紧开始灭火,“怎么会,您可是我最亲爱的母上大人,我敬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在不断大力输出彩虹屁的同时,舒颜双手殷勤地在周氏肩膀上不断揉捏着着,只把周氏刚提起的那股气又给揉散了去。 享受了女儿好一阵的殷勤伺候,想到她现在还怀着身孕,最终,周氏还是舍不得真的累到她,出声叫停。 “好了,好了,别揉了,人都要被你揉散了。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有缺心眼的立即停下,舒颜老老实实地继续给周氏按捏着,顺便在心底整理着措辞。 “娘,我之前在前厅所说的话,其中固然有想要激王小娘的因素在,让她不要以为抓到了一点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但也未尝不是我的心里话。” “娘,女儿有时候时常在想,女子嫁人成亲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需要周氏的回答,舒颜接着说道:“若说是为了下半生有靠,那所嫁的丈夫就一定是良人,就一定靠得住吗?” “‘嫁郎如未嫁,长是凄凉夜。’‘凭阑目断空回首。薄情何事不归来。’这些诗句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这世间有多少女子在出嫁后是真的过的幸福的?大多还不是在经历过短短一段时间的新婚燕尔过后,便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丈夫一大家子的鸡零狗碎以及莺莺燕燕。” “久而久之,便是再光彩夺目的姑娘,怕也得变成鱼眼珠子了。娘,你和爹爹难道真的忍心让女儿去经历这一切吗?” 此时,周氏很震惊,她不知道女儿是在什么时候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和老爷一直都很恩爱,女儿也一直都是在他们的宠爱下长大的,按理说不应该才是。 第17章 周氏想要反驳,纠正舒颜的想法。 然而,话到嘴边,她却不得不承认,舒颜说的又何尝不是她和老爷担心的,只是世道如此,她们身为女人又能如何呢? “那你也不能这么做呀!” 看出周氏已经有所软化,舒颜再次加码,“其实女儿这么做,还有一层别的想头在里面。” “哦,是吗,那你继续说,为父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道沉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话音刚落,就见舒大富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不同于周氏,舒颜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舒大富的到来。不过她没有叫破,有些话她不想再说第二遍。 相比起周氏这个当娘的,思考起儿女亲事来更加偏向感性。舒颜知道,想要说服舒大富,得从更现实的角度出发。 舒颜正经端坐,盯着舒大富的双眼,此时的她显得冷静而有条理。 “爹爹也知道,二叔他们一直都在盯着咱家,想将他家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宝贝蛋儿子记到爹爹名下。还美其名曰肩挑两房,以为谁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似的。” 舒颜一边说着,话语中满是讥讽。 如果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都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极品亲戚的话,那么舒颜的二叔、舒大富同父异母的弟弟舒大贵无疑就是这么一个人。 或者更准确点说,他们一家子都是。 舒大富身为原配嫡子,却因为舒老爷子的偏心早早就被打发了出去。 所幸他自已有本事,独自一人闯出了偌大的家业,只可惜子嗣缘浅,和周氏成婚十几年都没能得个一儿半女。 而身为弟弟的舒大贵虽然承了家业,却因为自已本事平平,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产不断缩水。 偏偏这人本事没多少,小心思倒是挺多。 舒大富的多年无子让他看到了机会,这些年来,没少逮着机会就把他那倒霉儿子往舒大富面前推,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而有这样念头的还不仅仅是他,包括他那老婆儿子也是同样的想法,一家子那副理所当然、上蹿下跳的样子,可把舒颜母女给恶心的够呛。 经舒颜这么一提醒,周氏也想起了那家人,心中就是一阵膈应。 见舒大富想要开口说话,直接被周氏一口呛了回去:“怎么,能帮你还真想把你打拼出的家业便宜了你那好弟弟一家不成!” 当然不想,舒大富立马闭嘴。 舒颜看得好笑,继续攻略boss。 “娘,这胎我可是找人算过的,双胎中至少有一个是个男孩!等孩子出生后咱家也有了男嗣,看二叔一家还怎么腆着脸说要帮我继承家业,真是脸大的没边了。” 这是重点,舒颜很清楚的知道古人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舒大富夫妻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就轻视她,那是因为血脉亲情,却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不想要一个男性继承人将自已的家业传承下去了。 舒颜从来不会用后世的观念去要求古人。 “爹爹你想,这两孩子他们没有父族,那么自然就是只属于咱们舒家的孩子,得跟着我姓舒,上的也是咱们舒家的族谱。” “到时候叫您和娘亲也是叫的祖父祖母,可比那外祖父、外祖母亲多了不是?到时候看还有谁敢说爹爹无后。” 什么叫对症下药? 这就是! 在古人的观念中,一个只有女儿的家庭,往往就被认为是绝嗣了。 一个可以传承家业的男嗣,光这一点就足以打动舒大富。 此时的他已经不自觉地面露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两个胖娃娃叫自已祖父的场景。 看着纷纷陷入了畅想中的爹娘,舒颜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42章 色令智昏 经过一番促膝长谈,最终舒颜还是说服了舒大富夫妻留下这个孩子,一家三口就此达成了共识。 不可避免的,舒颜还是被问到了有关孩子父亲的事。 “这个、那个......” 舒颜现在很慌张,眼神乱飘,心思疯狂转动。 这要她怎么说?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已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吧,恐怕会被打死吧? 见她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氏也怒了,“啪”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小几上,横眉立目怒视着舒颜,“你给我老实交代,不许再有隐瞒。” 舒颜身子轻轻一抖,小心瞄着面前母上发人再次由晴转多云的脸色,更不敢说实话了怎么办? 眼神偷偷瞄向舒大富,希望能得到外援。 不同于其他人家标准的严父慈母模式,舒家正好调了个个儿,相比起还会经常管束舒颜的周氏,舒大富才是扮演慈父的那一个。 收到舒颜求救的眼神,舒大富习惯性的就想要开口和稀泥,话还没出口就被周氏一记凌厉的眼刀给憋了回去,只得向舒颜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对此,舒颜内心万分的鄙视。看看,这就是有家室的人啊!连给孩子求个情都不敢,真可怜! 果然自已的选择是对的! 眼见着舒大富这里是靠不住了,舒雅也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话说那天......那可真是风神俊朗、温润如玉......于是,我就......” 洋洋洒洒一大通,随着舒颜的不断讲述,舒大富和周氏二人的表情逐渐怪异。 “完了,没救了!” 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宿主,五花的小猪蹄一下子就摁在了自已脑门上,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它一直都知道自家宿主是个颜控,但万万没想到,她不光颜控,还花痴! 它有理由怀疑,以前在任务世界中,要不是那些男主、男配们都太过奇葩,纠缠太深会影响任务完成,自家宿主怕是早就把持不住了吧! 见舒颜越讲越嗨,周氏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行了,我们不想再听那个公子长的有多合你心意了,你就说说他身份到底是什么吧?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家中可有婚配?” “嘎......”讲到兴奋处一下被打断,舒颜有一瞬间的卡壳。 “啊,这个......”面对周氏仿佛查户口般一连串的问题,舒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本就没打算和那人有以后,也就没费心去打探过对方的消息,这要她怎么说? 得了! 见她这副样子,周氏和舒大富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这死丫头就是冲着对方的脸去的,也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自已留退路。 周氏简直要被气笑了,伸出食指狠狠地戳着舒颜的脑门。 “我看你就是色令智昏!” 舒颜乖乖任戳,不敢有丝毫反抗。 找出舒颜腹中孩子亲爹的想法彻底泡汤了,舒大富夫妻只好另外想办法对外解释两个孩子的存在。 按他们的意思,这孩子生下来后,要不就干脆对外说是收养的。 是为了保护舒家商队,死于劫匪之手的护卫遗孤。由于家中已无长辈,舒家有感其忠烈,便将这两个孩子收为养子,并当成舒家自已的孩子进行抚养。 如此一来,还能顺便对外宣传一波舒家的仁义之名。 只是这个提议一出,就被舒颜给否决了。 要是真这么做了,先不说好好的亲生孩子就这么变成了弟弟妹妹,这事想想就尴尬。单就说这么一来,自已的婚嫁问题依旧得不到解决她就不乐意。 “爹娘,你们想过没,两个孩子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到时候少不得长得像我,若是像的不多也就罢了,要是万一孩子会挑,像我像了个十成,那别人又不是眼瞎,到时候不是自已打脸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见舒大富二人没有第一时间否决,舒颜也不再卖关子,将自已之前就想好的方案说了出来。 听完舒颜的想法后,夫妻两个紧紧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舒颜也不去催促,只一遍遍轻抚着尚未凸起的小腹,给舒大富夫妻俩留出足够消化信息的时间。 半晌后,还是舒大富率先开口。他面色严肃,双目郑重地盯着舒颜。 “你说的的确实是个办法,不过你想清楚没有,这事儿开弓没有回头箭,到时候你对外的身份就是一个死了赘婿的寡妇了,以后你再想要反悔都不可能了。” 周氏也有同样的担忧,她私心就不希望舒颜这么做。 诚然这样做了两个孩子的身份是没问题了,但人心都是偏的,比起还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孙子孙女,她还是更希望舒颜能好。 周氏忍不住就想要再劝劝:“是呀,阿颜,你可要想清楚了,大宋虽然鼓励寡妇改嫁,但再嫁到底还是落了一成!” 见两人还是愁眉不展,舒颜也实在是无奈了。 “您和爹爹希望我嫁个好人家不就是希望我能够后半生有靠?如今我孩子有了,爹爹又给我赚下了万贯家财,这有财有子还无人压制的日子,哪里不比去别人家受约束强?” 要知道,有钱有娃没老公是后世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日子 ,而这些如今她都唾手可得,简直美滋滋好嘛! 见舒大富二人表情有所松动,舒颜决定趁热打铁,“便是以后等我老了,也有肚子里这俩养老,要是以后他们敢不孝顺我,我就不让他们继承家产,看他们怕不怕?” 说罢,还煞有介事的在肚子上拍了一下,立马惹来周氏责备的一瞪眼。 舒大富二人最终没能拗得过舒颜,还是被她说服。 统一了思想,定下了基调,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实施步骤了。 首先,今天上门的那个王小娘就是个麻烦。 虽然经过舒颜的一番恐吓,她大概率是不敢出去乱说了。但凡事总有个例外,万一对方冷静下来后胆子又大了起来,出去一通宣扬。 舒颜是无所谓,在以前的任务世界中,后世那种全民网暴她都经历过,心态早就练出来了。 但舒大富夫妻和以后的孩子难免要生活在闲言碎语中,到时候难不成还真能雇凶泄愤不成。 不至于! 所以,还是得把隐患掐灭在萌芽中啊! 第43章 赘婿 “海商?” 舒颜不知道舒大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又提起了海商。 不过她记性一向不错,略一回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还要从他们一家子离开汴京入住黑店那晚说起,当时听到几个游商在讨论几家豪商一起组船出海的事情,舒大富还怀疑过这支船队十有八九有猫腻。 要说这件事和他们现在正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联的话,那就只能是李家也参与到了其中。 舒颜很快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点,当即眼前就是一亮,也明白了舒大富的意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爹爹,你的意思是,你确定李家也参与了?” “本来我还不是很确定,但这段时间我也不是闲着的,恐怕八九不离十。” “如此,那便好办了,一切都有劳爹爹了。” 父女两人的对话听的周氏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又扯到船队上了?” 舒大富笑而不语,笑看舒颜给周氏解释: “娘,是这样的,这支船队打着南下与南洋诸国做生意的幌子,实际上却干着北上通辽的勾当。他们自以为这件事情瞒的好,但有些事情其实是经不住查的。若是李佳也参与其中的话......” 大宋与辽国可以说是老仇人了,这些年来,边境的摩擦从未断过,私通敌国的事情一旦上面追究下来,怕是李家满门都得遭殃。 “李家的胆子这么大的吗?他们怎么敢的?”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周氏听得一阵心惊。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又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世上虽然也有那种国家有难时选择慷慨解囊的富商,但李家显然不是。 “要我说,像这样的人家,咱们还是离远些的好,免得事发的时候被溅一身血。”舒颜撇撇嘴说道。 换来了舒大富没好气的一个瞪眼。 “这点还用你说,咱家和这些人的交情本来就不深,现在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再慢慢淡了就是。” 其他的周氏不管,她只知道一点:“如此一来,有了这么个把柄,便不怕李家的任何一个人出去乱说了。” 与李家的事情比起来,舒颜的事情说破天了也不过就是私德有亏,这里面孰轻孰重,相信李家是分得清的。 “至于这个赘婿的身份、户籍、婚契等就要靠老爷去圆了,咱们早点办妥了也好早点安心。” 舒大富也是这么想的,他略一沉吟,“这个倒不难办,到时候我去找找门路,给衙门里管理户籍的吏员多塞点银子想来问题不大。” “先弄个莫须有的赘婿出来,再给他报个病亡,事情就妥了。” “这就好。”听他这么说,周氏也就放心了。 实际上,要在官府的档案里凭空捏造一个人出来,即便是在户籍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古代又哪是什么简单的事?舒家也只是有钱而已,却并非是权势之家。 这点周氏想不到,舒颜却是清楚的,她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舒大富,“劳烦爹爹了,明明是女儿行事鲁莽,却要累的爹爹上下奔波,为女儿周全。” 虽然这些问题她自已用些非常手段也能解决,但对于舒大富夫妻毫无原则的维护她无疑是享受的。 既然能做个被人护着的宝宝,她又何必事事都要自已冲锋陷阵呢? 因为忙着为舒颜善后,一家人原定的回程时间又被延后了几天。 随着怀孕日子的增多,舒颜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是孕妇的待遇。 不准跑、不准跳、不准喝冷的、不准吃硬的,在彻底接受了女儿要当单亲妈妈这一设定后,周氏将舒颜彻底地管束了起来。 恨不得压着她一天三顿燕窝的灌,这还不包括一些其他稀奇古怪的禁忌,把舒颜折腾的欲仙欲死。 恹恹的躺在软榻上,舒颜感觉自已就像一条失去了自由的咸鱼,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丧丧的气息。 如凝脂般的玉手在小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舒颜低头对着肚子喃喃自语:“宝宝啊,娘亲为了你们可真是牺牲了太多。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啊,娘亲的后半生可就靠你们啦!” 又来了,春杏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先不说刚怀上两个月的孩子听不听得见声音,就自家姑娘这种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指着对方养老的心态就挺让人无语的。 突然有点心疼还未出生的小主子们! 心中思绪万千,春杏面色依旧如常地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燕窝放到舒颜手边,“姑娘,快把中午的燕窝吃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又来了,舒颜苦瓜脸。 “好春杏,我能不吃吗?” 春杏面无表情,“姑娘,你说呢?” “额......好吧。” 想到都是因为自已做的好事连累了这个小丫鬟,舒颜就有些气短。 自从她怀孕的事情曝光后,起先舒大富夫妻心神被牵扯住,后面又忙着善后,一时倒忘了去追究在整件事中助纣为虐的其他人。 等回过神来,作为舒颜的心腹丫鬟,春杏小丫头不可避免地被周氏针对了。 好在周氏还是讲理的,也清楚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想做的事情,不是春杏一个小丫鬟能够阻止的了的。 虽然理智上这么想,但情感上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迁怒了。 当小姐的任性,你一个当丫鬟的哪怕当时拦不住,事后也不知道赶紧向他们禀报吗? 这才是最让周氏生气的一点,却也是最让舒颜满意的地方。 身为自已的贴身大丫鬟,能力什么的先不说,忠心、嘴严才是顶顶要紧的。 第18章 若是春杏真敢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就对外透露她的消息,那舒颜就要对她失望了。 哪怕这个透露的对象是舒大富夫妻也一样,毕竟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放松的,今天是舒大富夫妻,明天就能是别人。 舒颜表达满意的方式格外的简单粗暴,一笔丰厚的赏赐,也算是弥补了小丫鬟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 春杏自然明白这笔赏赐的用意,自此之后行事越发的严谨。 第44章 野心 “咔嚓”“噼里啪啦”“噼啪”,瓷器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在女子闺房中响起。 孙莲蓉觉得自已简直要疯了,她今年才17岁啊,却要去给一个岁数都能当她爹的老男人做妾。 怎么会这样? 父亲冷漠无情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莲蓉,如今你名声尽毁,那些好人家你是不用指望了。身为你的亲生父亲,我豁出老脸给你找了个好归宿,下个月张老爷会来迎亲,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你也莫怪为父,这些全是你自已做的孽!” 什么好归宿?不过是想用亲女来讨好上司,给自已铺平升迁道路罢了!可真是我的好爹爹! 然而,比起父亲,孙莲蓉更恨的还是舒颜。 “啪!”又一只花瓶阵亡。 “舒颜!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阴森森的话语像是从牙齿缝中蹦出,孙莲蓉一张原本清秀好看的脸此时显得格外狰狞。 门外,刘小娘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声音,等到里面的发泄告一段落了,才施施然抬脚跨进了门槛。 无视了屋内一地的狼藉,一双往日里尽显娇柔妩媚的桃花眸,此刻只余冷淡。 衣着光彩,妆容精致的女子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神情狼狈的女儿,说出口的话尽是淡漠:“闹够了吗?” 孙莲蓉看着眼前神情平淡,仿若无事发生的生母,刚发泄了一通有所平缓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不够!我不该闹吗?我都要去给老头子做妾了,为什么不能闹?我的一生就这么毁了,凭什么?我明明是府上这辈里唯一的姑娘,就因为不是从大娘子肚子里爬出来的就要被这么糟践吗?” “那你是在怪我不该生你喽?”语调莫名,含着一丝淡淡的不满。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孙莲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定定的看着她,对上那双冷淡的眸子,好半晌才愣愣地开口:“不是,女儿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我只是......我好恨呐!” 听她这么说,刘小娘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恨?恨有什么用?你在这里砸砸碗碟骂骂人就能改变你现在的处境了吗?能让害了你的人没有好下场吗?我刘馨兰一生要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孙莲蓉没想到自已已经这么惨了,亲生母亲非但不安慰自已,还在这里出言奚落。 当即就想反驳:“不然呢,爹爹都和那边说好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他还能为了我反悔去得罪上峰不成?” “舒颜,舒颜!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刘小娘看着又仿佛陷入了疯魔的女儿,没有再说话。 垂眸思索片刻,才低声问道:“你想报仇?” “不能吗?”孙莲蓉反问,话落,又自嘲一笑,“我也只能想想了吧?” 刘小娘若有所思:“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此刻的孙莲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见她不再是刚才那副颓废样,刘小娘暗自点了点头,在挥退了身边的下人后,这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刘小娘家里原来也是官宦之家,由于父亲陷入了官银贪腐案之中,一家子被抄家流放,这才败落了下来。 原本养尊处优的官家女眷,一朝零落成泥,成了谁都能沾一沾的存在。 所幸罪不及出嫁女,刘氏还有一个姐姐早早的就出了门子,给高门曹家的儿子做了妾,还算得宠,这才勉励保住了她们这些女眷不至于受辱,要想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至于最后她又是怎么给孙家主做妾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可愿意去汴京投奔你姨母?” “姨母?”孙莲蓉还在消化刚才从刘氏那听到的信息,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她如今是曹家主的贵妾。曹家是勋贵将门,是大宋开国功臣周武惠王曹彬的后人。我最近听到了一点风声,曹家即将要出一位皇后了。” 大宋虽然重文轻武,但到底是开国勋贵又即将成为皇后母族,自然是实力不凡的。 孙莲蓉眼睛一亮,“真的?” 刘小娘微一点头,“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只可惜这位未来圣人不是你姨母生的。” 话落,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或许对你来说,这样才更好。” 刘小娘话说的不明不白,孙莲蓉不过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 “爹爹那里怎么说?而且既然娘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听出了孙莲蓉话中的未尽之意,刘小娘发出一声嗤笑。 “当年你姨母是家中嫡女,而我只是庶女,我俩本就关系平平。直到她出门子,我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后来家中发生变故,更是失去了音信。等到之后好不容易又联系上了,重新通上书信至今也没多长时间。” “我俩说好听点是姐妹,实则也就比陌生人多了层血缘带来的情分罢了。” 刘小娘说着,眼中满是清明。 “况且,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向来都是越用越薄的,我自然要将它用在刀刃上。” “若是你爹知道我有这层关系,依着他那钻营劲儿又岂会轻易放过?你娘我又没儿子,又何苦为了他去浪费这点情分,到时候便宜的不还是正院那几个,咱们娘俩又能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 刘氏一直都是个很清醒的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个精致的利已主义者,舍已利人的事在她身上是想都不用想的。 “所以,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了。” 当听到自家姨母居然进了那样的高门后,孙莲蓉就已经心动了。更何况那家马上就要出一个未来国母了,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听说那些高门贵女出嫁都是要陪嫁滕妾的,若是能得姨母相助...... 勉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孙莲蓉一口应承了下来,“去,为什么不去?” 见她这么快就恢复了斗志,刘小娘满意一笑。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你爹爹和大娘子那里我会去周旋,这段时间你就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眼中闪现的是相同的野心。 第45章 小弟上门 丝毫不知自已已经被人单方面列为了必须要铲除的一生之敌,或者说就算知道了,舒颜也不会在意。 她此时看着眼前的锦衣男子,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意。 “梁公子,之前的事情本就是她们想要算计我才会将你给牵连进去,我也并没有帮你什么,你大可不必向我道谢。” “啊,不、不、不......”锦衣公子也就是梁定非赶忙摇手。 “舒姑娘客气了,当日若非是姑娘当机立断,小生回去后怕是少不了一顿毒打,所以还是姑娘救了在下。这声谢姑娘自然当得,还有这些礼物,也请务必收下。” 说罢,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呈上。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谢意我收下了,礼物还请公子自行带回。” 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颜可不觉得自已当日所做值当此人巴巴地堵在他们回程的路上特意过来送礼。 眼见着送礼套近乎的方法不顶用,梁定非也果断,直接就抛出了来意。 只见他眨吧眨吧眼睛,真诚无比地看着舒颜:“舒姑娘,不,舒女侠,可否告知在下您老人家的武功是在哪学的?师从何人?小生也想去拜师学艺。” 舒颜没想到他的目的是这个,倒是有些意外。 她的功夫都是自已练的,就算有师傅,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所以有也相当于没有。便实话实说,“我并没有师傅。” 梁定非显然不相信,他自小就有一个大侠梦,这些年来也搜罗了不少江湖高手。钱花出去不少,但却始终没找到几个真正有本事的。 那天舒颜虽然只是无意间露了几手,但那轻一点脚就能飞跃房梁的轻身功法、随意一掌就将人拍晕的绝妙掌法,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见他不信,舒颜无法。 想到那天在李府这人差点受了自已牵连,且之后对于她的所有布置也都很配合,还默契地当了一把好助攻。 舒颜想了想,转身假装从身后的马车实际从空间中取出几本泛黄的古书,“这是我无意间收来的几本武功秘籍,照着它上面试着练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还真有效。你要是不怕出了岔子,可以回去试一下。” 舒颜将手中几本适合这个世界修炼的武学秘籍给了梁定非,至于他相不相信,练不练那就那就不关自已的事情了。 梁定飞看着手中的几本黄皮册子,迫不及待的就当场翻看起来。 他这些年的折腾下来,虽然武功只练了个稀疏,但眼力还是有几分的,如何不知自已这次怕是遇上真佛了。 想到话本子里那些因为得到奇遇,从此练就绝世武功,走上人生巅峰的主角们,梁定非激动了。 大腿就在眼前,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自觉想通了的梁大少当场就给舒颜表演了个猛虎落地式,姿势之娴熟,一看平时就没少做,直把舒颜看的一愣一愣的。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下,就连站在不远处朝这边观望的舒大富夫妻都惊住了,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舒颜脸黑黑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敢情古代男人的面子包袱他是一点都没有是吧! 眼见着他还想磕头,舒颜赶紧出声制止:“停下!你瞎叫唤什么?” 头磕到一半被叫住,梁定非抬起头巴巴地看着舒颜:“拜师啊!” 三个字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轻笑一声,舒颜深知,在面对这种完全不要脸的人物时就不能以常理对待,所幸面前之人她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并不讨厌。 “我不缺徒弟,倒是跑腿小弟还差一个,当不当?” 舒颜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看着梁定非。 “舒老大在上,请受小弟一拜!以后但凡老大有所差遣,小弟无有不应!”依旧能屈能伸。 莫名其妙的,舒颜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自已送上门的小弟,或者说狗腿子更合适一些。 不过,感觉不坏就是了。 打发走梁定非后,车队再次出发,没多久,舒颜的好心情就一去不复返了。 由于怀有身孕的原因,考虑到她现在月份还小,身体又一向强健,舒家夫妻便想着干脆早点出发,也好早日回到临安,让舒颜安心养胎,不然以后等她肚子大起来了怕是更加不方便。 所幸东西都是早就收拾好的,便也没有再多耽搁。 本以为只是一趟平平无奇的回程之旅,舒颜是万万没想到,怀个孕而已,她居然开始孕吐了,而且大有一天吐到晚,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倒不是说孕吐这件事本身有多么的不可思议,而是以她如今的体质,说句百病不生、健壮如牛也不为过了,为什么还会孕吐? “呕~” “呕~” 马车刚在路边停下,舒颜便手软脚软的被周氏和春杏合力扶了下来,单手扶着树就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干呕,只呕得她眼冒泪花,觉得胃都要呕出来了。 周氏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却也无济于事,只能一遍一遍轻抚着舒颜的后背,希望她能舒服点儿。 “阿颜,要不我们先不赶路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娘给你找个大夫看看,等到你不再害喜了咱们再出发吧!” 舒颜无力地挥了挥手,又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胃酸,才接过春杏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又吃下几颗酸炸天的梅子压了压,那股恶心感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不,不用了,应该过两天就好了,娘扶我回自已的马车上吧,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需要一个隐蔽点的地方仔细再翻翻系统空间,看看有什么东西是能缓解她现在这种情况的,再这么一直吐下去,舒颜觉得自已都要崩溃了。 以前看别人怀孕她就知道这很辛苦,但不知道的是居然会这么难受。 “真的不用吗?” 周氏还是不放心,舒颜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虽然她知道女儿有着一手不凡的医术,但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没经验,这孕吐又不同于一般情况,她怎么放心? “不用。” “五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怪病 放下车帘,舒颜一把揪住了还在兀自酣睡的五花,“统儿,快,再翻翻看,空间里就真的没什么能止孕吐的特效药吗?” 美梦被惊醒,五花原本是该生气的,但宿主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怜,为了不被事后报复,它决定还是悠着点。 “宿主,虽然但是......我这里是真的没有!” 五花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咱们空间中的所有东西都是曾经在一个个任务世界中一点点积攒的,宿主你之前从未在任务世界中生过孩子,所以也从未存过这些东西。” “就连你吃的生子丸都是以前用来坑小世界男女主的时候兑换的,又怎么会有止孕吐的药。” 说到这里,五花就是下意识的一抖。 无他,实在是任务世界中的宿主真的是太过凶残了。 五花至今都记得曾经有一个小世界男主,就因为管不住嘴,对着它家宿主说了一大通例如:女人生孩子就像下蛋一般简单,别人都能生,怎么就你不能.......等等的s.b言论。最后以他自已大肚子的方式走完了男女主喜提萌娃的剧情。 当时那位男主哭的那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对于五花的说辞,舒颜是不赞同的。 “这怎么能叫坑呢?我不过是满足了他想当爹的愿望罢了,说来他还得感谢我呢?” 想到曾经的丰功伟绩,舒颜眉尾微微上挑。 然而得意不过三秒,很快又被新涌上的恶心感打败。 “呕~” 自从进入快穿局,除了一开始的萌新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物资缺乏的滋味了。 难不成她要这样一直吐啊吐,吐到它自已停为止吗? 舒颜又不死心地将灵泉、健体丹等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都一一试了个遍,甚至连美颜丹都没有放过,就希望能靠磕药磕出奇迹来。 然而,结果依旧是收效甚微,倒是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力更加强健了。 这样的结果让五花看得啧啧称奇,“宿主,你不会是怀了个两哪咤吧,这么能折腾?” 舒颜已经没力气理它,咬紧牙关,生怕自已下一秒又会吐出来。 再一次将神识探入系统空间,一点点翻看,说不得就有什么东西被自已忽略了呢? 还别说,一通翻找后,这次还真让她翻出了件好东西。 舒颜连忙将东西取出,放在手中仔细打量,思考着用它的可行性。 这是一张以黄纸书写的符篆,其上符文流转,整体散发着微微的黄光。 五花也看了过来,待看清舒颜手中的东西后,一双猪眼瞬时瞪得老大。 它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家宿主有时候不是人,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狗到这种地步。 为了印证心中的那个猜想,怀着五分好奇、五分对某人的幸灾乐祸,五花颤微微地试探道:“宿主,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舒颜眉头一挑:“怎么,不行?” 语调中是满满的恶意。 第19章 瞬间,一股寒意袭上了五花的后脑勺。 好了,确定了,宿主这是真的要被孕期反应折磨到爆发了。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它当即猪脸一板:“行,怎么不行?这都是某人该受的。” 舒颜满意点头。 下一秒,符纸凭空消失,马车中的主宠两人嘴角同时浮现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 . . . . . 近日来,汴京皇宫中,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气氛都是一片低迷。 前朝,之前还叫嚷着“国不可一日无后”,日日上书请求官家立后的大臣们此刻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个个安静如鸡,面带担忧。 皇宫内院里,那些往日里忙着争奇斗艳、花招百出想要博得天子恩宠的娘子们此刻也都难得消停了下来,纷纷闭门抄起了佛经。 而引起这一切的原因无他,大宋的官家,刚亲政一年的皇帝赵祯病了,还是得了一种让整个太医院都看不出缘由的怪病。 自两三个月前开始,赵祯就经常会莫名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期间还时不时的伴随着腰酸背痛、腿脚抽筋等情况。 起先,太医们只以为官家是劳累过度以致风邪入体所致。 然而几番诊治下来没有丝毫好转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家的情况肉眼可见变得更加严重了,且还多了个嗜睡的毛病。 没过多久,文武百官和后宫的娘子们就发现,往日里那个脾气温和的官家不见了,他开始变得喜怒不定起来。 往往上一秒还在和风细雨的与人商谈国事,下一秒就有可能转为雷霆震怒。 短短的两三个月,已有六位前朝大臣、四位后宫娘子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遭了殃,可谓是将帝王的反复无常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朝中一些原本还端着文人架子想要拿捏一下帝王的大臣都收敛了不少。只盼着太医院能赶紧拿出个方子来治好官家,让他早日恢复正常。 要是官家再这样下去,他们是真的受不了了! 空前巨大都给到了太医院,太医院上下是有苦说不出。 能进入皇宫当太医的,自然都是医术高超之辈,只说官家身上出现的症状他们哪能一点都看不出端倪。 可问题是,就因为看出来了,他们反倒更不敢说了。 此刻,官家寝宫福宁宫内,太医院的大小太医们在一一给赵祯把脉后再一次整整齐齐地跪在了的地上。 想到刚才把出的脉案,众太医心中惊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这个口。 半晌,还是院正推脱不得。 “官家,您这或许是劳累过度,再加上春夏交季受了风寒所致。待臣等重新调整药方,您多加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兴许过几日便能好转。” 又是这番说辞! 该说不愧是能在太医院混到院正的老油子,一番话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开始他们这么说时,赵祯还愿意相信,可他一连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好,又哪里还肯听? 手中的茶盏直接就和老院正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迸溅的茶水浇了为首几个太医满头满脸,却也没人敢伸手擦拭。 “你们这帮庸医,到现在还在忽悠朕,朕又不是没得过风寒!”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朕只给你们三天!三天内朕要知道自已到底得了什么病!否则,尔等好自为之吧!” 赵祯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突然得了怪病,精力每况愈下,偏偏太医院这帮庸才连个病因都查不出,净是在敷衍!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隐忧。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身下却还无子嗣,若他的身体再这么下去,恐怕有些人就要不安分了。 ...... 第47章 官家,您这是喜脉 天子话语中的威胁已经昭然若揭,太医们只得诺喏应是,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底下跪着的一众太医中,一个年轻太医嘴唇几次开合却都被身边的老太医拦了下来。 赵祯坐在上首,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制止了老太医示意年轻太医上前说话。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的冲劲还没有完全被磨灭。 年轻太医见官家已经注意到了自已,也不想再做隐瞒,这段时间各方给到太医院的压力让他这个刚出茅庐的小年轻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了。 无视了身后几位老太医的眼神,年轻太医起身对着上首恭敬行礼。 “官家,恕微臣斗胆,微臣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还请官家先恕臣无罪?” 本来就担心,经他这么一说,赵祯心里更加忐忑了。他虽然贵为帝王,但事关生老病死,竟也同常人一般无力。 默默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赵祯无力开口:“赦你无罪,说吧。” 年轻太医狠狠闭眼,“官家,您这是喜脉呐!” “混账!” 赵祯怒而拍桌,吓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太医又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简直是一派胡言,朕是男子,怎么可能有喜脉?朕......呕、呕......” 怒火发到一半,恶心感猝不及防袭来,又是一阵干呕。 一时间,福宁宫中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如此情境下,一位老太医在经过一番思想风暴后,颤颤巍巍出列。 “官家,臣曾经在民间行医多年,曾见过类似的奇事。有一些盼子多年的夫妻,当妻子怀孕时,丈夫也有可能会出现有妊的症状,竟是和妇人害喜反应相同。官家如此,会不会是后宫的哪位娘子有孕了?” 老太医的一席话犹如滴水落入滚油中,现场立马就有几个太医也想到了这一情况,纷纷出言附和。 听到这样的解释,赵祯虽然依旧觉得荒唐,但见众位太医异口同声,又忍不住怀疑,难道真是自已太想要儿子以致产生幻觉了? 在给众人下了封口令后,第二天,太医院便寻了个由头给后宫中所有的娘子都诊了脉。 只可惜一场折腾下来,最后还是空欢喜一场。 赵祯该难受的依旧难受,前朝后宫依旧得承受这位往日的老好人官家不定时的爆发。 所幸又两个月后,赵祯时不时恶心呕吐的毛病倒是消了下去。虽然依旧时有乏力的感觉,但是也能归咎到操劳国事所致。 这件事由于始终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 . . . . . 将自已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说的就是现在的舒颜。 “伤害转移符”,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够将自身所受伤害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符篆。 不过,使用起来也并非没有限制。 当初它的发明者怕有人借此为非作歹,设计此符时便定下了限制,那就是符篆的使用者所受伤害只能转移给造成伤害的人。 而舒颜现在的情况恰恰就满足了这一点,毕竟谁也无法否认孕妇之所以要承受孕育之苦,归根到底还是孩子他爹造成的不是。 自从将自已身上因怀孕而产生的负面状态转移出去后,舒颜这段时间简直是神清气爽,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一扫之前的萎靡。 接下来的归途无比顺利,舒颜就像是刚从牢里被放出来一般,心情无比敞亮,甚至还有闲心品了一路的美景美食。 周氏本想说她,又想到她前段时间实在是辛苦,如今好容易舒坦了,便没再管的太严,只让她无论去哪都得多带两个护卫,免得冲撞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舒颜的肚子吹气球般鼓胀起来。 因为揣了两个崽,才五个月的身孕,舒颜的肚子却有旁人六七个月那么大,这还是她根据孕妇指南小心控制的结果。 周氏已经不许她再随意下车到处晃悠了,刚好天气热了,舒颜也懒得再动弹。 等一家人回到临安,时间已经进入了最炎热的八月。 管家舒全提前半个多月就赶了回来,如今接到主子将要到府的消息,早早就带人等在了舒府大门口。 等到日上中天,远远见着一列熟悉的马车缓缓行来,舒全连忙带着一众仆妇小厮迎了上去。 舒颜在春杏和周氏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车下早有机灵的仆妇撑起了大伞为她遮去正灼烈的阳光。 一切井然有序,期间无一人对舒颜的大肚子表示惊讶。 舒全一边将三人往屋内引一边说道:“给老爷、大娘子和姑娘请安,您三位这一路都辛苦了,老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食和热水,你们是先用膳还是先洗漱?” 大热的天,颠簸了一路,三人都不是很有胃口,很有默契地回绝了这个提议。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入了大堂。 因着他们今天要回来,堂中早就放上了冰山。他们一进去便感到一阵凉意,当下只觉得通体舒泰,身上沾到的暑气也退了三分。 硝石制冰的法子古人早就有了,倒也不需要舒颜特意去苏。×39 小丫鬟们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酸梅汤、绿豆汤等解暑饮品,舒颜三人一人捧了一碗,坐在厅中慢慢啜饮,至于他们带回来的行李等物自然有人会去安置。 三两口囫囵灌下了一碗还带着冰碴的酸梅汤,舒大富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张胖胖的圆脸上满是惬意。 “全管家,这次跟着回来的人,你定要好生安置,给他们休息的地方也都供上冰盆、饮子等,让他们也好好歇歇。” 如今哪怕有硝石制冰的法子,但硝石也不是易得的。夏天的冰依旧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因此,当舒大富的吩咐传下去后,堂外很快就传来了谢恩的声音。 “老爷、大娘子,回春堂的杜大夫来了。” 大夫自然是舒全派人去请的,他这些年能稳坐舒家的大管家之位,所依靠的除了忠心就是这份事事妥帖周到的心思。 无论是舒大富还是周氏对他的这份周全都相当满意,周氏连忙招呼:“快带他进来,让他先给阿颜把把脉。”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就被带了进来。 杜大夫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上挺着大肚子的舒颜,结合这段时间听到的传言,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惋惜。 可惜了...... 第48章 热搜 临安第一美人名花有主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临安县最热门的话题,甚至一度占据了临安县八卦版的头条。 传出这条消息的是一位去汴京做生意的游商,据他所说,是他亲眼所见,素有临安第一美人之称的舒家独女在卞京召了个父母双亡的落地秀才当上门女婿。 瞎说!不可能! 这是听到传闻后临安县众人的第一反应。 凡是临安县人土,上到县太爷,下到三姑六婆谁不知道舒家老爷和太太最疼爱的便是他们家这位独女。给她挑的夫婿就算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也该是门当户对人家的公子,怎么会看上个落地秀才!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条消息却在舒府大管家舒全口中得到了证实。 晴天霹雳! 对于临安县的一众风流才子、富贵公子哥来说这无疑是天降噩耗。只恨自已怎么就晚了一步,以致一朵人间富贵花就这么插在了那贫瘠的牛粪上。 一篇篇酸诗也由此应运而出,很是丰富了临安百姓的业余生活。就是有那等想要与舒家结亲的人家,听闻此消息后,也是暗恨不已。 倒是有人对舒家的做法表示理解,毕竟异地而处,如果是自家有这样庞大的家财也是不愿意让它平白落入旁人手中的。那么,为独女招赘便是应有之意了。 就在众人还在为第一条消息津津乐道时,紧接着传来的另一条才更加令人瞠目结舌。 临安第一美成亲还不到两月,竟又恢复了单身! 消息提供者还是舒家的那位大管家。 据说,那位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李姓秀才在撞大运娶了舒家姑娘后,还没来得及跟着一起回到临安享受荣华富贵,便倒在了一场倒春寒上。 而且按照时人规矩,赘婿是不得入妻家祖坟的。 所以,这位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小秀才连尸骨都没能跟着一起回来。 惨! 实在是太惨了! 看来,这绝色牡丹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福分消受的。 原本还在为与美人失之交臂而懊悔不已的一众风流才子这下觉得道心圆满了。 小秀才福小命薄就这么一走了之,徒留下了貌美且多金的舒大姑娘再次恢复了待字闺中。 一时间,各路有志青年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安慰遭遇人生不幸、青年丧夫的舒大美人。或许自已便有机会趁着美人伤心落寞之时趁虚而入,将这朵人间富贵花收入囊中也未可知。 在宋朝,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寡妇再嫁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连皇帝都有封再嫁女为后的,例如先帝的刘皇后,又更何况是民间了。 宋人结亲除了重门第还重嫁妆,而有着整个舒家财富作嫁的舒颜无论怎么看都是婚恋市场上的一块香饽饽,就是有过一场短暂的婚姻也丝毫不能影响她的行情。 就在临安各位单身公子哥摩拳擦掌,各家当家主母蠢蠢欲动时,又一条劲爆的消息以碾压之态迅速覆盖了前两条,登临榜首。 刚成亲没多久便丧夫的舒家姑娘怀!孕!了! 消息来源依旧是那位舒府大管家。 这下,临安的公子哥们是真的炸了! 昔日女神一朝沦为人母,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那姓李的秀才端的是不为人子! 就这样,舒颜人还没回到临安府,整个临安县中已满是她的消息。 在连续两个多月的热搜轰炸下,临安府的青年俊杰们经历了从满怀希望到失恋,从重燃希望到希望破灭,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据传,有人终于因为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一时心灰意冷之下选择顺从家中安排。短短时间里,临安府中倒是多了不少桩喜事。 躲在幕后主导了这一切的舒全大管家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 . . . . . “阿嚏...阿嚏...” 一连打出七八个喷嚏,感受着再次涌上鼻腔的痒意,赵祯狠狠地皱起眉头,看得身边伺候的张茂则忧心不已。 自从官家得了那无名怪病,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就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伺候不周惹得官家旧疾复发,他们又得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主子。 第20章 “官家,可是昨夜着凉了,需不需要奴宣太医?” 努力压下鼻头的痒意,赵祯烦躁地挥挥手,“不用了,他们可还跪在外面?” 天子语气莫测,听得张茂则心头一跳,头压得更低了,小心组织着语言:“相公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后,恭请官家早日立后。” “呵......” . . . . . . 舒颜的养胎生活过得悠闲而惬意,在无数好东西的滋养下,肚子里的小崽子发育的十分健康,已经能隔着肚子和她进行简单的互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自我攻略,或许是想开了,舒大富和周氏二人看这两个还在舒颜肚子中的崽子也从最初的野男人遗留物成了现如今的宝贝小孙孙。 孩子还没出生呢,奶娘、玩具、孩子的小衣服等物就已经准备的足足的,半点都不需要舒颜这个当娘的操心,她也就乐得当这个甩手掌柜。 一口闷掉了手中的燕窝,舒颜放下空碗,随意拿起手边的账本翻看起来。 抬眼就瞧见了夏桃那张气呼呼的脸,不禁有些纳闷,“又是谁惹我们夏桃生气了?” 这次出远门夏桃没有跟着去,被舒颜留在了临安,小丫头为此伤心了好久,生怕自已在舒颜这里失了宠。因此这段时间在她身边伺候时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格外殷勤,今日这是怎么了? 面对舒颜的询问,夏桃起先还不肯说,直到她又问了一回,小丫鬟这才没忍住气呼呼道:“还不是二太太和雅姑娘。” “她们来做甚?”舒颜皱眉,直觉这两人登门就没什么好事。 “说是来看看姑娘你。” “看我?看我什么?”舒颜冷笑。 夏桃吞吞吐吐,“她们、她们......” 夏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已怕是坏事了,她简直恨不得抽自已两巴掌,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姑娘如今身怀有孕,最忌心情不愉,要是让她知道了那些污糟事可如何是好? 看小丫鬟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舒颜微眯眼,这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啊! 第49章 二房 柳枝巷杨柳胡同,雕梁画栋的舒家老宅中,现在只居住着二房一家。 随着近几日市井流言的传播,舒家长房独女舒颜在汴京招赘又丧夫,丧夫又有孕的消息就算没有刻意打听也都陆续传入了二房众人的耳中。 不同于其他人单纯的吃瓜看戏,作为舒颜名义上的血脉至亲,他们知道的内幕要更多一点。 他们是约莫知道大房给舒颜定过一门娃娃亲的,据说对方是个读书人,再多的大房两口子就不肯透露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与招赘无关,怎么大房一家仅仅是出趟门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本来大房的女儿是招赘还是嫁人他们是不关心的,两家早就分家了不说这些年的往来也多是些面子情。 但谁让大房偏偏就没儿子呢,他们可不就得上点心了,免得让舒家的东西白白便宜了外人? 当从一起聊八卦的小姐妹口中听到自家堂妹居然有孕的消息后,舒雅就再也坐不住了。顾不上其他人看好戏的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就赶回了家。 挥手打发了贴身的丫鬟,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娘,舒颜这件事肯定有猫腻,外人不清楚咱们还能不知道吗?他们要真是招赘了咱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怕不是自已做了什么丑事在遮掩吧!” 这点哪怕舒雅不说,钱氏也怀疑过。 不然哪怕两房再不睦,但给独女招赘这事儿没道理连通知都不通知他们一声啊。 见娘将自已的话听了进去,舒雅眼珠子一转,“娘,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散布出去,也好让别人都来看看她舒颜都干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走出去!” 钱氏闻言,略一思忖,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时下里,但凡体面人家还是注重一个名声的。 一旦名声坏了,哪怕大房的舒颜最后真能生出个儿子出来,有着这样不光彩的出身,也再难影响到自已的阳哥儿。 于是,在舒雅的跃跃欲试和二房主母钱氏的默许下,一条爆炸般的消息短短时间就再次席卷了整个临安县。 [杭州第一美与人私奔,身怀六甲后惨遭抛弃,疑似被人骗财又骗色!] 消息不长,却是爆点满满。仅仅用了半天时间便一举盖过了前面几条的热度,成为临安县百姓最新的热议话题。 “听说了吗,舒家大姑娘根本就不是招什么赘婿,而是跟人私奔后又被人给甩了,还白白大了肚子。” “不会吧?那位舒家姑娘可是杭州第一美人,据说眼光高着呢,这些年来那么多高门公子追求她,也没见她点个头,怎么可能就随随便便跟人私奔?” “怎么不可能?说不定就是高门公子见多了,突然见到个穷书生就被迷了心智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穷书生最会说好听话了,像舒家姑娘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就是就是,不然舒家就是要招赘也得回到临安再办个酒吧?咱们之前可有听到过什么风声?” “那这位舒家姑娘委实太过荒唐,一点女儿家的操守都没有!” ...... 舒家 舒颜听着夏桃打听来的这些消息,神色莫名。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在瞒着我的事情?” 夏桃小心偷窥着舒颜的脸色,想要看出她是否在生气,见她依旧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听了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一时倒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 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这些都是那些市井泼皮胡乱编排,没人会当真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老爷和大娘子已经在派人处理谣言了。” “这么说爹爹和娘亲也都知道了?” “呃......” 感受到边上春杏越来越严厉的眼神,夏桃额头渐渐沁出冷汗。 她们虽是伺候人的丫鬟,但平时也有外出的机会,这些流言她们前几日就听说了,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谓恶毒至极。这些日子以来临安县不少人都在传,早就沸沸扬扬了。 老爷和大娘子已经下了封口令,家中无人敢在姑娘面前乱嚼舌根子就怕扰了姑娘安胎。 今儿个她却因为二房太太登门说了些不中听的就没能管住自已,以致让姑娘看出了端倪。 要是因此让姑娘和姑娘腹中的小主子受到了影响,她怕是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已了。 春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夏桃,要她说,夏桃其他地方都好,干活也麻利,对姑娘也是忠心不二,但就是心里端不住事情。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舒颜,确定她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这才松了口气,斟酌着开口道:“老爷和大娘子也是怕这些污糟事会影响了姑娘安胎,这才让奴婢等人管住嘴。外面他们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姑娘大可放心。” 这时周氏刚好进门,她是听下人来报说是舒颜听到了外面那些传言,怕她心里不好受,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闻言也连忙点头,表示外面的流言蜚语不需要舒颜操心,他们会安排辟谣。 要是辟谣有用的话,世上就没有流言杀人这回事了,后世也不会有光靠搅乱舆论就养活了那么多水军了。 看出了几人眼中的担忧,舒颜冲她们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想不开。” “而且,娘和爹爹也不用忙着辟谣,大可让舆情再发酵发酵。” 急什么呢,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不好吗? 看她浑然不当回事的样子,周氏有些焦急,“再发酵下去,恐怕别人都要当真了!要我说咱们干脆按照之前商量的方案,把招赘的事给大大方方摆明了,再派一批人出去宣扬一番岂不更方便?” 话音未落,舒颜便轻笑了起来,“娘觉得他们会信?‘舒姑娘未婚先孕惨遭抛弃’可比‘舒姑娘青年丧夫’听起来要有意思多了!” 周氏皱眉,她也知道舒颜说的有道理,世人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然是哪种说法更有话题他们就愿意信哪个。 “那就任他们这样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自然不是!” 舒颜挑眉,“只是比起流言本身,我更好奇背后传话的人。” “你是说......?” 闻弦歌而知雅意,周氏一下子就明白了舒颜的意思。 之前她一直都忙着处理外面的谣言,倒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经舒颜提醒,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二房。 没办法,谁让对方前科太多了。 舒颜颔首。 她也想看看,这次还会有哪些人跟着一起跳出来! 第50章 长辈 因为舒颜的有意放纵,关于她的话题在临安县越传越广。 人们传了一阵久久不见有人出来辟谣,原本不信的人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就连二房都没想到,自已不过随意一出手,这次的效果怎么会这么好的。以往他们不是没传过大房的小话,但都很快就被盖了过去,没有溅起过多少水花。 虽然纳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看大方的笑话。 ...... 舒家 周氏看着依旧老神在在的舒颜,不解地问道:“阿颜,你不让人去辟谣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让人传出那些话?” 对于舒颜近日来的做法,不仅周氏,就是舒大富也是相当的不理解。 哪有人被泼了脏水不赶紧解释也就罢了,还生怕这盆水不够脏似的,竟还亲自让人往里面添油加醋。 他们可是知道,如今临安县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暴,其中就有一大部分是出自舒颜的授意,有些甚至还是她亲自操刀! 不理解就对了! 舒颜神秘地笑笑,只有现在被黑得够惨,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才更能体现出她的无辜。 而就是这份无辜,才更能反衬出幕后之人的险恶不是! 以最反转有力的方式证明了传言的虚假,是有人恶意污蔑,到时候剩下的“真相”哪怕不是“真相”也会成为“真相”! 这就是舒颜的目的。 这种洗白的手法在后世已经被用烂了,但在现下却还是相当的新颖,就连舒大富一时都没能看出来。 看着还是不放心的爹娘,舒颜是又无奈又感动。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很快帮我们澄清的人就该出现了。” 舒颜这话说出口还没两天,一大群人就浩浩荡荡地登了舒家的大门。 舒大富神情严肃地看着不请自来的一大群人,周氏此刻的脸色也相当的不好看,以致就连各家当家主母们必备的制式微笑都做不出来了。 “二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舒大富的询问,被称为二叔的人一时也有些讪讪。 作为舒家现存辈分最大的长辈,今天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奈何家里的儿子已经在自已不知道的时候和舒大贵那边说好了,他也就只好觍着脸走这一趟了。 况且,不得不说,大贵侄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相比于二叔公的拉不下脸,他夫人冯氏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想到已经被自已收进私库的那匣子珠宝,她清了清嗓子。 “大富侄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也猜到了。这段时间颜姐儿的丑事闹得满城皆知,那话难听的哦,我都没耳听,我这些天出门都觉得燥的慌。” 见她一开口就不说人话,周氏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不过是一些长舌之人编排的无稽之谈罢了,何来丑事一说,还请婶娘慎言!” 眼见着舒大富夫妻都眼神不善地看着她,冯氏也不以为忤,今天来之前她就知道这趟不会容易,哪里会被人一句话就吓退。 当即就呵呵一笑,“侄媳妇先别急着否认,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要是颜丫头真行的正坐的端,外面又哪会有这么多说道?” 这话深得后世‘你之所以被xx只能怪你自已裙子太短’那精髓。 冯氏话音一落,她儿子儿媳也连忙点头附和。 周氏听得气急,要不是眼前人是长辈,她真恨不得上去给这死老婆子两大耳刮子。 还记得她刚和舒大富成亲那会儿,才刚嫁进舒家没多久,公公舒老爷子就在继室大钱氏的撺掇下把他们夫妻给分了出去。 当时也是这个死老婆子一脸刻薄地说什么树大分枝是常理,自已夫妻二人恐怕心生怨怼生出不孝之念,和着那位大钱氏一唱一和,愣是让老爷子把本就给他们少分的财产又减去一成。 如今大钱氏走了,她又和小钱氏搅和上了,这是存心和自家过不去了是吧! 不同于周氏的气愤,舒大富反倒表现得很是平静。 他眼神掠过二叔公一家子,直接看向了正在边上coss隐形人的舒大贵。 “二弟,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突然被点名,舒大贵明显愣了一下。 只见他脸上挂起个尴尬的笑容,搓了搓手,状似无奈道:“大哥,这事儿吧,弟弟本来也不想来的。但现在外面实在是传的太难听了,再这样下,族里其他姑娘也得受连累啊。” 语气中满是担忧,倒像是个一心为了族中小辈操心的负责长辈。 但所说的话却是把舒颜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活像是流言已经坐实了一般。 舒大富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表情莫测地问道:“哦,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没想到舒大富居然都不反驳,舒大贵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短路,早先打好的腹稿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这......” 真是没用! 见舒大贵一副喏喏的样子,跟过来的小钱氏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她理了理手中的帕子,上前一步,拧着尖尖的眉头道:“大哥大嫂,不是我说,家里女儿做出了这样的丑事就算不浸了猪笼也该族谱上除了名送到庵堂里去才是,怎能让她还呆在家里败坏阖族名声呢!” “钱氏,你给我闭嘴!”周氏眼睛喷火地盯着小钱氏。 哪怕知道今天这一伙人来者不善,但没想到他们的目的会这么恶毒。 “你少给我在这里张口一句‘丑事’闭口一句‘丑事’的,阿颜的事情都是我和她爹一手操办,事情的真相没有比我们更清楚的了。 阿颜小小年纪婚姻不幸,你身为长辈不心疼她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搬弄是非,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真当我们死了不成!” 这话听着在说小钱氏,然这次过来的人都感觉有被内涵到,众人一时词穷。 往日里但凡有客上门都殷勤伺候的下人此刻也都不见了踪影,主人家更像是全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最终,现场的寂静还是由冯氏打破。 “大富侄子,还有侄媳妇儿,你们也别嫌老生说话难听。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然是只有你们自已清楚,外人怎么想还不是我们这些作亲戚的一张嘴的事情。你得先让我们相信了才能去给外人澄清不是?” 这是明晃晃的在要好处。 舒大富和周氏都被她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舒大贵夫妻闻言心头一跳,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之前不是说好了这次上门一定要把舒颜那死妮子的事情给钉死的吗。 就算不能把人送庵里也得把名声给她搞臭了,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眼看着原本配合默契的两伙人突然有了分歧,舒大富也不觉得意外,左不过“利益”二字罢了。 倒是他往成念着亲戚情分对这些人太过优容,才导致了今天这一出。 “爹爹,既然事情说不清楚,那就报官吧,相信县尊大人定能还女儿一个清白!” 舒颜缓步走进大堂,一语惊起千层浪。 第51章 报官 “颜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1章 钱氏面色不善地看着舒颜。 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舒颜在春杏的搀扶下神色自若地给众人一一见过礼,这一举动使得她已经相当可观的孕肚一下子展露无疑。 众人在上门前就已经知道了她身怀有孕的事情,但等到真看到了她的肚子,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如果说二叔公一家看着舒颜的肚子还只是面色不善,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有碍舒家名声的话,那钱氏就是赤裸裸的恶意了。 在她看来,这哪是什么胎儿,根本就是来和她儿子抢东西的讨债鬼。 “颜姐儿,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已做了错事长辈指点两句都要报官了!你不妨明说吧,你想把我们这里的谁抓走?” 钱氏说罢,就一脸挑衅地看着舒颜,二叔公一家子也都怒视着舒颜,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二叔公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舒大富: “大富啊,不是二叔说你,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小丫头片子是不能太过娇纵的,你看看现在她都成什么样了?败坏家里名声不说,还敢闹到官府去!” “你最终还是要靠儿子的,虽然你没有儿子,但你还有阿阳这个侄子呢。那是你亲兄弟的儿子,和你的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简直忒不要脸,按这说法舒大富兄弟俩也是你亲兄弟的孩子呢,怎么不见你也分家产给他们? 敢情慷他人之慨,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舒颜都懒得理他。 伸出一只手轻拍着周氏的后背,她显然被二叔公一番理所当然的话气得不轻。 舒大富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只是碍于这是他长辈,不好直接撕破脸。 舒颜看着面露得意的几人,嘴角微勾,“诸位怕是误会了,在座诸位都是我长辈,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那样不尊重长辈的人吗?” “我此番报官不过是听说外面有小人肆意传播流言毁我清誉,我一人清誉被毁事小,若是连累族中其他姑娘被人说嘴那便不好了,这才出此下策想请官老爷查出幕后真凶,还我清白罢了。” “诸位长辈慈爱,想必也是希望我能洗清冤屈,也好为我舒家名声正名的,是吧?” 舒颜一番话有理有据,一下子堵死了其他人未及出口的反对。 这要他们怎么说?难道说我们不关心你是不是真的清白,那未免也太不慈爱、太不把舒家名声当回事了。 形势未明之前,一部分人选择闭嘴。 他们本就是应舒大贵之邀才会跟着过来的,别到了最后好处没捞到,反惹一身骚。 舒大贵二人现在心里慌的一批,尤其是钱氏。 这死丫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之前女儿舒雅主动揽过这件事的时候她想着不过就是派几个下人去传传话,没多大点事,就由着她去了。 现在眼见着事情就要超出掌控,她只希望舒雅手脚做的够干净。 就在众人心生退意,想着是不是先行离开时。 说曹操,曹操到。 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县太爷有请,污蔑自家姑娘子的贼子找到了。 这下,几人说什么都有要走了。 舒颜看着舒大贵夫妻仓惶离开的背影,心情愉悦。 实际上,今天这一出并没有超出舒颜的预料。尤其是二房那一家子,早就有人去盯着了。 当发现二叔公一家也掺合进来时舒颜也没觉得有多意外,左不过是利益动人心罢了。 钓出了想钓的人,她又让人不着痕迹的将证据透露给了负责查证这件案子的衙役。 整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节奏都把握的刚刚好。 . . . . . . 刘县令作为临安县父母官这些年也接到过不少状子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因为被人说闲话就来告官的。 更奇特的是,状子中连个明确的被告人都没有。 若是在往常,像这样的状子他是不会接的。 只是这作为原告的舒家虽说只是商户人家,但在杭州城也算小有势力,这些年来对自已又颇为恭敬,三节两寿的孝敬从未少过。 所以,这点面子刘县尊还是愿意给的。 “吴捕头,这状子中写的是怎么一回事儿?” 刘县令叫来门外值守的吴捕头询问事情缘由。 比起刘县令这位被一纸调令调来主管一县政务的父母官,吴捕头是当地人出身,说是这儿的地头蛇也不为过。 对于民间发生的鸡毛蒜皮的事儿他都能知道个大概,当即就把这几天的流言和刘县令都说了一遍。 “哦,还有这等事情?”听完吴捕头的转述,刘县令微微皱了皱眉头。 其实这件事本身说大不大,往小了说不过是一群无知乡民乱嚼舌根,中伤了舒家姑娘的清誉。 但一想到自已家中同样青年丧夫,刚刚归家的女儿,刘县令就难免有些误伤其类的感觉,当即也有些恼怒。 他一挥手,对着面前还在恭敬听候吩咐的吴捕头道:“你去,多带几个人去查查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平白污人家姑娘清白。还有顺便看看是谁先开始传的这些话,要是查到了就把人带过来。” “是。”吴捕头领命退下。 拜事情本身的热度所致,加上衙役们的动作实在是不小。没多久,大半个临安百姓都知道了舒家为女儿清誉受损不惜告上公堂。 对此,说什么的都有,但对比之前一面倒的负面评论倒是少了很多。 这个时候的百姓不像后世人每天都受到那么多的信息冲击,已经学会了淡定吃瓜,现在的人们还都相对淳朴。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中,舒家既然敢报官,那就说明了问心无愧,看来之前确是误会舒家姑娘了,念及此,好些人难免心生愧疚。 同时,也对那等恶意中伤姑娘家清白的宵小之徒表示深切的唾弃与鄙夷,誓与此等长舌之人划清界限。 . . . . . . 舒大贵夫妻现在很慌,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家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门口已经等着几个衙役。 管家老刘正战战兢兢地和衙役中领头模样的人说着话,看到家主和大娘子回来了,好像见到救星一般迎了上来。 还不等舒大富发问,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老爷,这几位差爷是来找咱家姑娘的,县太爷要传大姑娘上堂问话,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第52章 衙役上门 怎么会这么快! 如果说之前在舒大富家听到有衙役上门的时候钱氏还能心存侥幸的话,现在是真的慌了。 “衙门来人作甚?为什么要找我雅儿问话?” 此时钱氏语气急切,全无之前带着人进舒颜家时的稳操胜券。 管家无语,衙役为什么会找上门,其中原因不是您自个儿最清楚吗?难道还真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别人就查不出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 管家内心思维跑马,面上依旧恭敬。 “回禀老爷和大娘子,听说是东府那边告官说有人污蔑大姑娘名声,但不知县衙那边怎么就查到了咱家姑娘头上,所以派人过来请姑娘过去问话。” 还真是这件事!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 自家大娘子和儿女们的那些小动作舒大贵多少都知道一点,私下里也出言劝阻过,只她们不听劝,他又有什么办法? 时间久了,也只能听之任之。想必看在同是一家人的份上,大哥应当也不会介意。 可如今这又是哪一出?一时间舒大贵只觉得头疼。 那边几个衙役见他们这会儿还在那里嘀咕个没完,也有些不耐烦了。一大早出门办差,到现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哪有心情在这里看他们墨迹 打头领队模样的衙役走上前来,“舒二爷,既然你回来了,我们现在能进去请人了吗?” 一个“请”字还特意加重了语调,充分显示出了话语主人糟糕的心情。 让听到动静刚想出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舒阳一下子就炸了。 “你怎么说话呢?不过是个小小捕头,也敢在我们舒家面前撒野,信不信我让你干不下去?” 这话一出,吴捕头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眼神相当不善地看着面前的舒家人:“哟呵,几位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抗拒官府不成?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让我干不下去?” “你!” 眼见着舒阳还要再说,舒大贵疾走两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都说阎王易惹,小鬼难缠。 吴捕头虽然只是一个捕头,但他们家干这行已经几代人了,在临安的市井小民中很是有些根基。就连县令对其也是颇为倚仗,当地百姓中甚至私下流传着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吴捕头一说。 眼见着儿子就这么莽了上去,舒大贵急了,“阳哥儿,你在瞎说什么?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还不快给吴捕头道歉!” 边说边用眼神狠狠瞪了舒阳一眼,让他不敢再张嘴胡咧咧。 转头又对吴捕头笑着赔不是:“吴捕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都怪我们平时太娇纵了些,让他在家里横惯了,今日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撞到了您头上。看在他还小的份上,还请您原谅则个。” 说话的空挡,一个一看就分外扎实的荷包已经悄悄递了过去。 见到老爹的反应,舒阳哪能不知道自已这是抖威风抖错人了。 下一刻,只见他脸上风云变幻,再也不见了之前的盛气凌人,笑容可掬地给吴捕头赔起了不是。 变脸速度之快,饶是吴捕头这些年见惯了各色人物依旧忍不住在内心咋舌。 见儿子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舒大贵心下满意。 这个儿子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学无术了点,但有一点他却是非常满意的,那就是有眼力劲儿,能屈能伸。只要做到了这两点,那便出不了大褶子。 人家赔礼这样有诚意,吴捕头也不好再发作,单掌颠了颠荷包的重量,心底的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到底是荷包的面子够大,吴捕头还是决定提点一下几人:“今日的事情想必你们心里多少也有点数,我就不再赘述了。在这里我只说一点,关于这件事儿,县令大人很生气。” 他这话让几人心里一惊,舒大贵还想再问问清楚,但吴捕头已经不愿再多说了。 无奈之下只得转头交代舒阳,“阳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把你妹妹叫出来。” 舒雅被人叫出来时还是一万个不敢相信,她明明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吴捕头,是谣言中伤舒颜堂妹的人被人找出来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些天我可是担心坏了。不过县太爷怎么会找上我?此事我一概不知啊!若是就这样贸贸然上了公堂,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表情无辜,语气诚挚,如果事情不是吴捕头亲自调查的,他或许就信了。 但刚刚才收了人家的好处,吴捕头也不欲当场揭穿让人下不来台,只随口解释了一句:“姑娘放心,此事关系到两家女眷的名誉,是以衙门并不会公开审理。我们悄悄过去,并不会影响到舒姑娘的闺誉。” 眼见着事情已经没了转圜余地,舒大贵只得带着舒雅母女跟上吴捕头,一行人悄悄前往衙门。 舒颜的事儿一波三折的,经过这些天的舆论发酵,本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如今还闹上了公堂,眼见着这瓜是越长越大了。 都说人红是非多,身为这些天来舆论的风向标,舒大富一家子刚动身没多久就被路人甲乙丙给注意到了。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吃瓜精神,路人甲乙丙又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消息给传了开去。 本来县衙外面日常都有衙差把守和驱赶,平时老百姓没事儿也绕着这块走,所以大都是空空荡荡的。 今日倒是三三两两的聚来了不少人,个个神情兴奋,说不是来看热闹的恐怕都没人相信。 怪只怪平时大家生活中乐子太少,难得发现个大瓜可不就是一个劲往上凑了。 所幸他们也识趣,没有靠的太近,衙役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驱赶。 直到众目睽睽之下两波舒家人被一前一后的请进了衙门...... 围观群众:......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传说中的豪门恩怨吗? 一时间,无数有关大宅院里的狗血剧情在众人脑海中刷屏。 事实证明,不论古今中外,吃瓜群众们的口味从未变过。 进入县衙,此时堂上已经站着几个人,看来他们一家还不是最先到的。 见他们到来,立即就有衙役去了后堂。 “回禀大人,舒大富一家子到了。” 第53章 争执 堂前站着的三人正巧是舒大贵一家,不知什么原因,明明出来的比舒颜一家晚,他们反倒先到了。 与后世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某朝相比,宋时的礼节还是相对人性化的,没有那么多的跪礼。在一些非正式场合,哪怕是百姓见了皇帝,也并不是一定要都要下跪的,又更何况是见官了。 这点也让舒颜感到庆幸,要是让她去了见人就得自称奴才,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某朝,还不得憋屈死,虽然为了苟命她也不是做不来。 里面三人听到动静,都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这下,两波人面对面怼了个正着。 舒大富当场表演了个大惊失色:“二弟,你们一家怎么会在这儿?” 相对兄长的震惊,舒大贵的笑容就勉强多了。 “大哥别来无恙,说来小弟我也正迷糊呢,突然就被吴捕头带了过来。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知道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了,但舒大贵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舒大富哪能看不出他在装傻充愣,却也不去戳破。只配合着他的表演,露出诧异外加怀疑的表情,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舒大贵。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舒大富自认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看在血脉亲情上不追究罢了。 如今看来,有些人是不值得的。 直到把舒大贵盯得头皮发麻了,舒大富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二弟,那些缺德冒烟的流言该不会是你让人放的吧?” 怎么可能! 就算是,这种事儿能承认吗? 舒大贵当即叫起了天屈。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误会小弟?颜姐儿可是我亲侄女,我这个做二叔的还能不盼着她好不成?” 舒大富对此不置可否。 “误会不误会的为兄不知道,也不清楚。所幸县令大人明察秋毫,烛照万里,还是看县令大人怎么说吧?” 第22章 说罢,舒大富郑重地对着堂上还空无一人的座位拱了拱手。 舒大贵被噎住,一时有些讪讪,转而看到站在舒大富身后的舒颜,脸上重又堆叠起个慈和的笑容。 “这次侄女受委屈了,之前是二叔人云亦云以致误会了你。不过你放心,二叔是不会轻易放过欺负你的人的。” 当视线下移扫过舒颜的肚子时,又语带感慨道:“当初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也要当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番唱念做打,像足了一个慈和的长辈。 舒颜都不禁感慨,怎么舒阳兄妹就没有学到他这一点呢,难不成是随了钱氏? 心里胡乱想着,舒颜乖巧地给舒大贵行了个晚辈礼:“见过二叔,一别几个月好久没见二叔了” “没想到侄女一回到临安,第一次见到二叔就是二叔带着人来侄女家要处置侄女,第二次却是在这衙门里。” 这种关心还真够别致的。 “婶婶和堂姐近来可好?” 钱氏扯了扯脸皮,扯出个笑模样:“我们好得很,倒是颜姐儿,这刚丧夫自已又有身孕,不在家好好养胎,怎么跑到公堂上来了?小心动了胎气。” “有劳婶婶操心了,倒是堂姐,听说堂姐就要订婚了,不知男方是哪家公子?” 舒颜状似随意一问,舒雅立马就炸了。 只见她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如同喷火般瞪着舒颜,“贱人,你是不是故意报官想要害我的?” 说罢,像是由不解恨,伸出尖尖的指甲就像舒颜脸上抓去。 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舒颜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向自已扑来的舒雅,竟是连躲闪也忘了,要不是周氏眼疾手快将她拉开,她此时估摸已经被挠得满脸花了。 舒雅一击不中,又要再次向舒颜抓来,钱氏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张着手臂就要去阻拦。 只是她的加入非但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到将局面搞得更加混乱了,好几次更是差点伤到舒颜的肚子。 舒大富见状着急,连忙上前将舒颜护在了身后,怒视着舒雅:“舒雅,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可见也是气急了。 舒大富身后,舒颜一手扶着肚子,看着场中的那对母女,眼中墨色逐渐加深。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位身穿官袍的官员也从后堂转了进来。 来人年约四十几许,颌下蓄着短须,身上还带着点书生气,想来便是这临安县令了。 他看着堂上的混乱局面,惊怒出声:“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无视法纪。来人,把最先闹事的那个给本官拿下,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堂下的衙役此时已控制住了情绪激动的舒雅,闻言大声应道:“是!” 当即就要将舒雅拖出去行刑。 舒雅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形式,终于开始害怕起来。 她使劲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臂上的束缚,两脚死死扒着地面,反抗着身上的力道不让自已被拖出去。 她知道,一旦自已真被拖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杖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此时,她再也顾不得别的,声泪俱下的哀求道:“大人,小女子错了,小女子不是故意的,求大人放过小女子这次!” “大人!”舒大贵也匆匆上前求情。 “小女非是有意冒犯公堂,实在是平日胆小惯了,骤然遭遇大事,一时害怕难以承受是以才会行为失态。望大人看在她少不更事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话毕,又转身看向舒大富:“大哥,今日之事或许有所误会,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看能否高抬贵手?” 不等舒大富说话,周氏已经冷哼出声:“她少不更事,就可以无视公堂,疯子一样的冲过来对着阿颜喊打喊杀?要说年纪小,她还比阿颜大两岁呢!” “阿颜身怀六甲,若是被她这么一冲撞,后果谁来承担?到时候也一句:她年纪还小就算了?” “你,你这就是胡搅蛮缠!”舒大贵词穷。 见周氏这里行不通,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舒大富。 “大哥,雅姐儿刚才是冲动了,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啊。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无端端就进了衙门,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舒雅以后怎么做人舒大富懒得关心,他只想知道一点, “怎么,二弟到现在还坚持认为她是无端端被传到衙门的?这么说县尊大人还冤枉她了不成?” 这...... 第54章 亲亲相隐 当着众人的面这话舒大贵怎么敢认,当即对着堂上就是一阵作揖,言道“不敢。” 刘县令刚才在后衙听到衙役的汇报,已经知道了堂下是兄弟两家在闹矛盾,内心很是不想管这破事儿,奈何已经上了公堂,那这事儿就得有个结果。 当即一拍惊堂木:“你们有什么亲戚情分可以等下堂后再续,此处是公堂,本官传你们过来是来审案的。休得再胡搅蛮缠,否则本官定你们一个蔑视公堂之罪!” 众人这才作罢。 刘县令满意点头,“吴捕头,你将你查到的东西和他们都说说。” “是。” 吴捕头领命,随即向在场众人讲述了他调查到的东西。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详尽无比,就连谁说了什么话都查得清清楚楚。 真相大白,这下周氏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对着钱氏就炮轰了起来。 “好啊,我还说是谁这么见不得我家阿颜好,没想到在背后暗箭伤人的居然还是她的血脉亲人!” 此刻,舒雅已经是满脸苍白了,二房人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等吴捕头说完,刘县令问在场双方:“事情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尔等还有何异议?” 在刘县令看来,这实在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案子。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姑娘家嫉妒心重,见到别的姑娘比自已优秀便起了陷害之心。 只是对自已的同族姐妹也能下这样的狠手,这姑娘的心性着实是差了点。完全不顾家族名声,只顾自已痛快了,不仅阴狠还短视。 家里出了这么个又蠢又毒的姑娘活该这家人受的,也不知他父母是怎么教的? 念及此,刘县令看向舒大贵夫妻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 但这事情也到此为止了,说来说去也算得上是舒家两房间的家务事,刘县令懒得再横生枝节,就此结案最好。 舒大贵注意到了刘县令看过来的眼神,此刻他简直想撬开舒雅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自已没本事还想着算计别人,一点小事都能弄得错漏百出不说,居然还能蠢到派自已身边的人出去传话,这不是明摆着让人一查一个准吗? 舒大贵简直怀疑,这真是自已的种?不会被人调包了吧?? 转眼看到身边的钱氏,找到根了。 哪怕心知肚明,但舒大贵还想再挣扎一下,实在是这个罪名性质太恶劣了! 派人散播谣言污蔑嫡亲堂妹的清白,还是以那样的理由。这件事传出去后别说是舒雅了,就是他们一家子在别人口中恐怕也讨不了好。 外面谁会相信这事儿完全是舒雅自个儿的手笔,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谁信? 要知道,时下人们将宗法伦理和家族观念看得无比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听说过“亲亲相隐”没? 它指的是刑律中的一项原则,即亲属之间有罪应当互相隐瞒,不告发和不作证的不论罪,反之要论罪。 当然,谋反、谋大逆之类的重罪除外。 这项制度在古代甚至是一项重要的道德准则,在古代法律体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也是封建刑律的一项基本原则。 是不是听起来很离谱? 简直就是离离原上谱啊! 要不是因为这点,舒颜也没必要装作不知道二房一家就是那幕后传谣言的罪魁祸首,就连报官还得饶好几个圈子,让县令的人自已去查出来。 直接把二房告了还不是更省事?这样同样能达到把事情闹大,和二房决裂的目的。 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美避开“亲亲相隐”的原则,谁让她事先并不知道恶意污蔑自已的居然会是亲堂姐呢? “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女儿素来蠢笨,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有心害人,也干不来这事儿啊!” 见舒大贵还欲狡辩,刘县令生气了:“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本官无能,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楚,还冤枉你了不成?” 眼见着事情再无转圜余地,舒大贵连带着还想叫屈的钱氏不得不屈服:“草民不敢。” 见他还算识趣,刘县令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了表情木然的舒大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可还有什么异议?” 舒大富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满脸无奈道:“大人英明神武,断案如神,草民没有异议。只是没想到......” 点到即止,但话语中的心酸未尽之意现场众人却都体会到了。 他又看了看兀自不服气的舒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什么也没说。 见到老爹这副宽和又无奈的样子,舒颜内心好笑。 自家老爹和二叔还真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样的戏精,自已这个当女儿的也不能拖了后腿。 舒颜忽的上前一步:“大人,民女舒颜有话要说。” 刘县令看向堂下身着素服挺着孕肚的绝美女子:“你有何话要说?” 舒颜对着堂上福身一礼。 “大人,民女不欲再追究此事,可否请大人念在堂姐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过她这回?” 她这话一出,本来因为恐惧已经认命的舒雅瞬间又激动了起来。 “谁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做好人?我根本就没错!我说的都是真话,明明就是你自已不规矩勾搭外面的野男人,你肚子里的野种就是证据!” 话语极其恶毒,与舒颜刚刚的求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显得极为讽刺。 刘县令问舒颜:“你可听到她刚刚骂你的话,如此你还要为她求情吗?” 舒颜是那种能够唾面自干的圣母吗? 当然不是! 舒雅时不时就来恶心她,还总想给她找点不痛快,舒颜简直烦透了她,又怎么会真心为她求情? 如今不过是想要借她立个善良大度的人设罢了。 况且舒颜猜测,刘县令应该本就没打算怎么处罚舒雅。毕竟这又不是什么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到最后估计也就是归类为家庭纠纷,罚几个钱再让带回去自已管教罢了。 如今让舒雅自食恶果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站出来白当一回好人又如何? 舒颜苦笑:“是!” “为何?”刘县令好奇了。 舒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面带诚恳地说道:“大人,舒雅虽一时想岔了以致行差踏错,但我与她到底是同族姐妹,父亲与二叔也是亲兄弟,民女不忍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一家子兄弟姐妹的骨肉情分。” “还请刘大人网开一面,且饶她这一次。想来有了这次的教训,堂姐今后定会严守规矩,谨慎做人。” 舒颜一番话下来,不说刘县令看她的目光带上了欣赏,就连趴在堂外竖着耳朵的吃瓜群众们也是满心感慨。 不愧是舒颜姑娘,当真是人美心善啊! 第55章 证据 感受着周围众人对舒颜的赞赏,舒雅再也忍不住了。 “我呸,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不过就是怕我把你的丑事说出去罢了。” 舒颜不说话,只是满目伤心地看着舒雅,把一个被亲堂姐背叛伤害的无辜堂妹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惹的两侧衙役都纷纷对舒雅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周氏更是怒不可遏,虽然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这不是舒雅一个劲给舒颜泼脏水的理由! “舒雅,阿颜顾念着一家子的姐妹情分才为你求情,你丝毫不念情就罢了,竟还一个劲的污蔑自家姐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氏说完,转头又瞪向了钱氏, “弟妹平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我家老爷素来待二弟不薄,你们不见恩也就罢了,怎么一次次的没完了是吧?还是觉得以往你们那些小动作我们都不知道?” 眼见着周氏的话题有越扯越大的趋势,小钱氏慌了,赶忙出声阻止:“大嫂,你在胡说什么?” 声音尖锐,话语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意识到自已的失态,钱氏重又放低声音,讨好地看向周氏。 “大嫂你是误会了,我家老爷一向最是敬重大哥,雅儿她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再说,颜姐儿这婚事也确实出人意料了些,从开始到结束,我们这些做亲戚的竟然都不知道,她就难免多想了。” 钱氏这一番话,若说前面半段还像话的话,后面半段就纯粹是在拱火了,分明就是不死心,还想让舒颜下水。 眼见着周氏又要发怒,舒大富连忙站出来打断了她。 他对着上首躬身一礼:“大人,原本这也是小女的伤心事,草民不想多说,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误会,竟险些害了小女的名声。今日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有些事草民是不说不行了,还望大人见谅。” 在得到刘县令的点头首肯后,舒大富这才将他和舒颜早就准备好的“真相”说了出来。 在舒大富的描述中,他因为不忍独女外嫁,便想着干脆给女儿寻摸个老实人入赘。 此次一家人本是外出盘账的,因为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女儿继承家业,便将舒颜也一起带了过去。 谁知在汴京正巧就遇上了以前资助过的一个穷书生。 对方祖籍扬州,父亲早亡,寡母又常年病重需要大量汤药钱。 眼见着科举无望家里又青黄不接,书生便一咬牙主动提出了愿意入赘舒家。 本来舒大富还在犹豫,不料对方母亲突然病重,想在走前看到儿子成家。 舒家怕错过了这个以后再难遇到合适的,这才应了下来。 出于体谅,也愿意为对方全了这份脸面,便在汴京给他们完了婚。 说到这里,舒大富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怕县尊笑话,草民也知道这样做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草民也实在是不想错过了。” 这点,县太爷是能理解的。 毕竟这年头但凡有可能,好人家的儿郎有几个愿意去给人当赘婿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这就更难得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多说,众人也都猜到了,舒大富的讲述还在继续。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小两口完婚不过半月,亲家母便病重不治一命呜呼了。女婿还在守孝中,又因为悲伤过度染了风寒,最后竟也前后脚跟着去了。 只苦了他可怜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女儿腹中的小外孙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 舒大富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舒颜和周氏也跟着一起落泪。 现场同样难过的,还有舒大贵。 他满脸疼惜地看着舒颜,一只手拎起袖袍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眼带责怪地望着舒大富。 “大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事关侄女的终身大事,我们做叔婶的就是再忙也得赶过去不是?这样哪里还会有后面的误会。” 呵,那到还是自家的不对了?! 舒大富心中冷笑,只当没有听出这话中的怪味。 “二弟有所不知,本就事发突然,再说招赘到底不同于一般的嫁女。我们本想着等回了临安再好好的办一场的,哪知就发展成了这样?” 别问! 问就是悔不当初。 舒大富此时脸上的懊悔实在是太过明显,一番说辞也是有理有据,堂上的县令以及堂外的吃瓜众们不自觉就信了八分。 第23章 舒大富见此趁热打铁,都说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此次过衙前他就将之前准备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他在袖中一阵摸索后取出几本文书模样的东西递了上去。 “大人,这是小女成亲后,我们在当地办理的户籍文书和婚契,上面都是按了官府大印且在官府留有存档的。为了证明小女的清白,草民将这些东西都带来了。” 刘县令从衙役手中取过文书仔细翻看,上面的县衙大印做不得假,这下再无怀疑。 眼见着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已的预料,舒大贵、钱氏都心下失望。 本来以为舒颜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正,他们或许可以借此做做文章,毕竟无论哪家都没有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接管家业的道理。 钱氏则想的更深一层,妇人怀胎本就艰辛,若舒颜因此动了胎气......那他们家阳哥儿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只是如今看样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不仅如此,经此一役,他们和大房的关系恐怕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舒大贵夫妻二人虽然深受打击,但勉强还能接受。 毕竟类似的打击这些年来他们也没少受,依旧屡败屡战,一颗坚韧的道心早已经磨砺出来了。 对这个结果最不能接受的反倒是舒雅,她双目大睁,神情激动:“不可能,既然是真的,那为什么他死了,却不见你们给他办丧事,甚至都没见舒颜给他守孝?”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这下不仅是舒颜,堂上其他人也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舒雅。 第56章 社死 要说大家为什么会是这有这样的反应,这就不得不说说赘婿在古代的社会地位了。 后世的人们受到很多影视作品影响,总觉的赘婿的日子过的很滋润。 很多男人都希望有那么一个女人,能让自已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然而,事实上,在古代却极少有人愿意做赘婿。 “赘”在古代代表着用来抵钱的物品,所以在古人眼中,赘婿就是抵债的。 男子入赘到妻家,就和卖身为奴的女子差不多,家庭地位极其低下。 赘婿在社会中的地位就更惨了,和贱民、逃犯属于同等的地位,基本没什么人权。 甚至官府有什么脏活累活,例如一些危险性太大的徭役都是先派赘婿和逃犯过去,反正他们的命不值钱。 《史记》中就有过这样的记载:秦始皇时期 ,朝廷要开发广西贵州一带。当时那里遍地毒瘴,还有很多土著部落,妥妥的蛮荒之地,于是官府就让赘婿去开发探路。 这种行为就好像扔石头测水深,赘婿就是那块石头,而且还是有去无回的那种。 所以,除非实在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不然极少有男子愿意成为赘婿。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例外。也会有一些男人因为看重妻家的权势,想要通过妻家达到某种目的而选择入赘。 比如李白两次入赘,挑的都是宰相的孙女,就是想通过妻家的关系,达到入朝为官的目的,可惜没有成功。 西汉的陈平则借妻家的财富为跳板,最后成为了一代名相,但这种情况凤毛麟角。 舒颜招赘的消息传开后,在很多人看来,舒家那位只闻其名的赘婿恐怕就是冲着后者去的。 只不过命不太好,还没来得及倚仗到岳家什么呢,自已就先去了。 有鉴于赘婿在古代世界的地位之低,死后连妻家的祖坟都进不去就更别说是让妻家为他办丧事守孝了。 像舒家这样能在赘婿死后穿上个把月的素服,恐怕都是看在他给舒家留下了子嗣的面上了。 所以舒家一行人回到临安这么久了,也没人对此有什么说头的,反倒是舒雅的话才真是叫人觉得无语。 最后,这场官司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虽说没人刻意宣传,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舒家两房因为家中女儿对簿公堂的消息最后还是被人传了出去。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吃瓜群众们在看热闹之余,对舒家两房之间的关系则更是唏嘘不已。 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舒雅出圈了,还是以黑红的方式。 若说从前她还只是在临安县的闺秀圈里小有名气的话,如今整个临安县怕是没几个人没听过她的名号了。 妥妥的社死无疑。 借助这场官司的影响,舒颜也成功地给她腹中小崽子的身世加上了一层官府背书。 自此之后,不会再有人对两个孩子的出身有所怀疑。 整件事里最让舒颜纳闷的是舒大富的态度。 面对舒颜的疑惑,舒大富也不卖关子,他呵呵一笑,伸手在自已圆圆的肚子上抹了一把, “以前我总想着大家到底是一家子的亲骨肉,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二叔一家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手段有限。不说我了,就是颜姐儿你可有真的放在眼里过?” 舒颜颔首,这点倒是真的。 舒大贵一家子虽然小动作层出不穷,但就应了那句话,一番操作猛如虎,最终伤害0.5,舒颜一家子基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看的。 虽说两家一直都有龃龉,但追其根源还要归咎到舒颜的祖父舒老爷子的偏心上头。 舒大富身为兄长,这些年发展的也比弟弟舒大贵要好。世人都是喜欢同情弱者的,若是舒大富表现的太过咄咄逼人,别人又要觉得他心太硬,不顾兄弟情谊了。 舒大贵敢一次次瞎蹦哒,未尝没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若非对方先做出了什么太过难看的事情,舒大富也不想和那边闹得太难看。 “如今情况不同了,以前他们的那点小打小闹我还能一笑置之,左右咱家也不缺那点银子。这次他们敢直接冲着你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舒大富说着,心中就是止不住的愤怒。 舒颜是他和大娘子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子嗣,他自已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又哪里能容忍别人伤害她。 “这些你都不用多操心,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照顾好我的小孙孙!” “知道啦。” 舒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家老爹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那边多少还是有着一份香火情的。 如今这样除了护着她,未尝没有要为她肚子里的小崽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的目的在里面,也是相当的用心良苦了。 舒颜低头,摸了摸自已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末了在肚子上轻拍了一下,笑骂道:“里面的小家伙,听好了,等你们出来后要是敢不孝顺你们祖父,看我不打烂你们的小屁屁!” 回应她的是腹中一道有力的飞踢,她当即“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把身边的舒大富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郎中。” 说罢,不等舒颜有所反应就要让人出去找大夫,被舒颜一把拽了回来。 “没事了,爹爹,应该是肚子里的孩子踹了我一脚,就是正常的胎动,我歇歇就好。” 舒大富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这可大意不得啊?” “放心吧,爹爹你忘了,我也是会点医术的。” 舒大富见她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她刚刚的动作,又忍不住数落。 “你说说你,好好的说着话,你拍肚子干什么,是嫌这胎怀的太安生非得弄出点动静才肯罢休不成?要让你娘知道了非教训你不可。” 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颜总觉得自从知道自已要当祖父后,老爹就变得越发啰嗦了。 眼见着他又有要滔滔不绝的趋势,舒颜赶紧抱着肚子鼠窜而去。 第57章 姐妹相见 自从衙门事件发生以来,舒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舒大贵一家的消息了。 往常时不时就要来大房这边显显存在感的二房一下子就低调了起来,让还等着他们上门道歉的周氏一阵傻眼。 反倒是二叔公一家,到还上门说了几句软乎话。 但要舒颜来说,他们来还不如不来,左右自家也不缺那几句假惺惺的道歉。 舒雅这段时间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舒大贵是个好面子的,自认在临安县也是有几分体面的,这次却因为舒雅丢了好大的人,自然不会给这个让自已颜面大失的女儿什么好脸色。 一时间,舒雅也没心思再去找舒颜的麻烦了。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赶紧将舒大贵哄回来,不然本来她在家中的地位就远远比不上身为男嗣的舒阳,若还惹得父母不喜,以后怕是处境堪忧。 然而事实上,她的麻烦还远远不止如此。 舒家堂姐妹不和,同族堂姐竟因嫉妒就散播流言诋毁堂妹的消息传地比她想象的还要迅速。 人们在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后都觉得匪夷所思,这姑娘难道不明白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吗? 一些家世相当的人家,纷纷极有默契地将舒雅的名字从为家中小辈相看的名单中划去。 往常和舒雅玩的好的那些小姐妹们一时间也都疏远了她,生怕跟她走近了会被人误会自已也是那样的人。 何况她们也害怕,一个连自家堂妹都能毫不犹豫就出手坑害的人,要是她们哪天惹舒雅不高兴了,会不会也被她算计了? 一时间,舒雅的名声在小圈子里可谓降到了谷底。 这些身为当事人舒雅怎么可能不知道,也正因为知道,她更恨舒颜了。 她并不觉得是自已做错了,她觉得舒颜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处处都要压着她。 明明同是舒家女,两人的爹还是亲兄弟,舒颜的爹能白手起家创下诺大家业,而自已的爹却连守业都做不到。 舒颜是家中的独女,受尽宠爱;而自已却有一个天然就享有家中一切资源的兄长。 自已长的花容月貌本该欣喜,然既生瑜何生亮,她舒颜偏偏就长了副倾国倾城的好容颜,哪怕极少出门,外面也都是她的美名。 这种处处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所以这次一看到舒颜不顺,她才会迫不及待的就出了手。 只可惜一时疏漏,没算计到舒颜不说,反倒是自已引火烧身了。 不提舒雅是如何的愤恨不甘,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舒颜是怎么都想不通,以古代的消息传播速度,怎么就连家在隔壁县的舅舅都吃了她的瓜? 自从听说了自家外甥女在短短时间内的际遇后,舒颜的两个舅舅那是满心的懵逼,也为传言中外甥女的遭遇感到心疼。 无奈手上一摊子事又实在丢不开,只得让各自的大娘子过来看看,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舒颜的表姐,周惠。 周惠是舒颜二舅舅家的幺女,也是周家两房唯一的女儿,比舒颜大了三岁。去年刚嫁了人,对方是一家没落伯爵府,周惠嫁的是就那家的独子。 舒颜的外祖家周家坐落在余杭县,也是杭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商户,周惠能以商家女的身份嫁入伯爵之家,可是羡煞了不少人。 据说还是男方母亲先看上了周惠亲自上门求娶的,当初还有不少人感叹周惠的好命。 舒颜却对此嗤之以鼻。 宋代的封爵制度较前代不同,前代爵位基本是世代相承的。而宋朝的爵位却是及身而止,后世子孙最多承荫入仕,入朝为官而已。 纵观两宋,能够拥有爵位世袭权的无非就是三个群体,一是赵宋的宗室子弟,二是周世宗的后世子孙,三是孔子的后世子孙。 而舒颜这位表姐夫家,显然不属于以上三者中的任何一种。 他家之所以如今还能挂个伯府的名头,不过是因为家中那位老伯爷还在世罢了。 实际上,随着家中连续两代没能出现个有出息的,表姐嫁入的那家康乐伯府早已经没落了。不然也不会一家子从繁华的汴京城,举家搬回了老家余杭。 家中没有能在官场立足的人物,平日却还要撑着伯府的排场,府库空虚几乎是必然。 当初舒颜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周惠,毕竟两人关系一直都挺要好的,她也不想看着自家好姐妹就这么成了人家的血袋。 但看着周惠那了然的眼神,舒颜就知道,这一切自家表姐心里都清楚着呢,她很清楚自已想要什么。 时隔一年,如今两人再次相见,却也不见半点生疏。 周惠将舒颜上下一通打量,瞪着她硕大的肚子看了足有半盏茶时间才回过神来。 “你这到底什么情况?我在余杭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你这悄没声息的一会儿招赘,一会儿丧夫,一会儿又怀上崽了,投胎都没你这么赶的!” 周惠性子通透爽利,是舒颜在这个世上遇到的少有的性子相合的人,两人虽说是表姐妹,但相处起来颇有后世死党闺蜜那味儿。 两人知根知底,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德性,舒颜都懒得刻意招呼她,更没必要在她面前装什么新寡小寡妇的衰样儿。 舒颜整个身子慵懒的斜倚在水榭边的长廊上,手执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趴在腿边的汤圆扇着风,抽空给了周惠一个味深长的眼神。 起先周惠还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我说舒小颜,你不会真执行了你那作死的计划了吧?” 回应她的是舒颜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 “嘶~” 周惠倒抽一口冷气! 眼角剧烈抽搐,仿佛见鬼一般瞪着舒颜。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已的小姐妹居然这么勇的吗? 就喜欢看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舒颜满意的笑了,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 她单手轻拍着腹部,冲着周惠挑眉一笑:“证据!” 第58章 近况 就在久别重逢的姐妹俩还在大眼瞪小眼之际,春杏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蛋糕走了进来。 蛋糕烤的表皮金黄,甜香浓郁,约莫成人拇指肚大小,正方便了女眷可以一口一个,吃起来毫不费力。 舒颜朝周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春杏会意,将小蛋糕放到了周惠手边。 周惠也不客气,直接挑了一块烤的颜色最深的,轻尝了一口。 “还是你这的蛋糕好吃,我家厨子虽说是来你这里学了艺回去,但怎么做我都觉得差点味道。” “那就是你的感觉出问题了,这玩意只要配比和火候没错,谁做味道都差不多。” “或许吧。” 将蛋糕一口咽下,周惠也不反驳舒颜的说法。 “但我总觉得还是在你这里吃着最自在。” 说这话时,周惠的神情有些落寞,但很快就被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了过去。 脸上重又恢复了轻快的神情,周惠用看到神奇事物的眼神看着舒颜的肚子,“说说吧,怎么回事?” 面对这位死党兼表姐,舒颜自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其中省略细节若干。 饶是如此,还是把周惠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像是才认识般盯着舒颜就是一顿猛瞧。 “以前我听你说时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是真的敢!”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舒颜耳边小声询问:“孩子爹是谁?什么身份?” 看周惠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舒颜为了配合她同样小小声地回答:“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个俊美的小郎君!” 嘶~ “行啊,舒小颜,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看周惠逐渐暧昧的眼神,舒颜立马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道:“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像!” 第24章 斩钉截铁。 “姑姑、姑父可知道?” 虽然知道姑父姑母一向疼爱这个表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就是知道了真相估计也只会帮着她周全,但周惠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忧。 见她不过问了几句就不再多说,这反应倒有点超出舒颜的预料。 想不明白,她就直接问了。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作为相当了解舒颜的人,周惠当然知她是什么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对于舒颜的做法,她肯定是不赞同的,这次少不得要好好规劝一番,让她知道不能莽撞行事。 毕竟女儿家哪能一辈子不嫁人?最终还是要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才是正道。 可如今,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抛开那些世俗的观念,仔细想想,舒颜的做法虽然离经叛道了点、风险大了点,但以小表妹的处境来说也未尝不是条路子。 看着还眼巴巴等自已说话的舒颜,周惠没好气的斜睨她一眼。 “还说什么说,你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上就是要当娘的人了,你以后行事可不能再这么莽了,就算不为你自已也得为了孩子多想想。” 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已,舒颜也不反驳,只转移话题道:“别光说我了,表姐你呢?在吴家如何?” “凑合着过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周惠并不想多谈她夫家的事,可面对舒颜,她还是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世上情投意合的夫妻少,有时候你没办法。咱们女儿家的出路本来就少,不像男子一般能在外闯荡,到了年纪就得说亲。” “这说亲呢,又经常是矮子里拔高个,哪怕是家中长辈疼爱你,列出个高低来让你选,你大多也只能看个表面,成亲之前想要把人搞明白太难了。” 说着,又有点羡慕地看了眼舒颜。 “说来,我倒是有点羡慕你了,以后有子有财又自由,总好过一辈子困在大宅院里受人拘束。” 这话听着舒颜就知道表姐在吴家怕是不太好过,看她不想撕开说,舒颜也不好太过刨根问底。 人都是要面子的,周惠也是要强的人,让她跟小表妹说自已在夫家过得如何如何不如意,婆婆怎样夫君怎样,她还拉不下这个脸。 眼看着气氛就要转往沉重的方向,舒颜赶忙岔开了话题。 “表姐,你们这次来临安县能呆几天?” 周惠对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几天呢,你搁这儿一声不吭的憋大招,可把我们这些人都担心坏了,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看你了。”7204 “既然你没事儿,那我们估计最晚后天就得走,我们哪个家里不是一摊事儿?” 这样吗,舒颜有些遗憾。 要说在这个时空,同龄人中相处起来最让舒颜觉得舒服的就属这个表姐了。 周惠虽然是个纯纯的古人,但她的思想真的一点都不拘泥,舒颜的很多想法她都能理解,并且表示赞同。 虽然曾经的快穿经历让舒颜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身处古代,不会再像最开始一般觉得整个人都与世界割裂,格格不入,倍感孤独。 但能找到一个在思想上有共鸣的好闺蜜,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舒颜本来还想多留她几天的,这下看来是不行了。 也是,古代但凡成了亲的女子哪里还能这么自由,估计就连这次出来都是先和婆家请示过的吧。 抛开有些伤感的情绪,舒颜随即发出邀请。 “表姐,最近饕餮楼又出了好几样新鲜菜色,明日我带你去尝尝如何?咱们姐妹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出去逛街吃饭了。” 看出了舒颜的不舍,周惠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她有点好奇,要知道她这个表妹向来是个会吃的,能让她说一声好吃,想来必定是不差的。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肚子没关系吗?” “放心吧,表姐,我这胎稳着呢。至于外面那些爱看热闹的,我要是遮遮掩掩的,他们反倒更有话说。” “也是。” 这边厢,姐妹两个亲亲热热地约好了饭。 另一头,舒颜的舅妈也从周氏口中打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只不过她们听到的也是对外版本。 毕竟自家女儿闹出的荒唐事,便是娘家人周氏也不想多说。 而且人多口杂的,有些事情他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不知真相的两位舅妈为自家外甥女感到可惜,尤其是舒颜的二舅妈曾氏。 曾经她还一度想将舒颜跟自已娘家侄儿凑成一对呢,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开口,如今还是再看看吧! 没错,曾氏依旧没有完全死心。 不就是寡妇再嫁吗? 问题不大! 第59章 酒楼偶遇 第二天, 既已有了出门的打算,舒颜和周惠一早就起床打扮了起来,两人少少用了几口早点后,便登上了出门的马车。 为了照顾舒颜,马车速度很慢,拉车的马匹慢悠悠地穿过街巷,马蹄“哒哒”地响起在青石铺就得小道上。 车厢内,周惠看着舒颜规模不小的肚子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算起来你这肚子到底有几个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昨天刚见面她还没想太多,直到回房休息才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表妹的肚子似乎也太大了点。 “有六个多月了吧。” 舒颜仔细算了算,从怀上孩子到现在,差不多是有这么长时间了。 听到只有六个月,周惠更担心了。 虽然她没怀过孩子,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六个月的肚子这么大正常吗? 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舒颜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表姐放心吧,我这怀的是双胎,肚子大一点很正常。” 周惠的心这才放下一半来,还有一半则是喜忧参半。 喜得的是小表妹初为人母便能一次性得到两个孩儿,只要其中有一个男孩,那表妹后半生也算有靠了。 同为女子,她自然不会不喜欢女孩。只是女子在这世上总是不如男子活得自由的,且以姑母家的情况,还是有一个男孩子才更好些。 忧的便是担心舒颜生产那关不好过了,不过这点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免得舒颜害怕。 杭州作为北宋出名的富贵繁华之地,临安县又是杭州数一数二的富庶县城,街道上的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不少。 虽然尚还比不得都城汴京,但也很是热闹了。 顾虑着舒颜的身孕,两人也没有在街上久逛。随便去珍宝斋里挑了几样新出的首饰,又在路过蜜饯铺子时包了几样酸甜口的蜜饯果子便歇了继续逛街的兴致。 饶是如此,走走停停,等两人踏进饕餮楼时也已经是中午了。 只能说不论古今,有钱又有闲的小姐姐们逛起街来都是没什么时间概念的。 饕餮楼是一幢有两层高的小酒楼,占地不大,里面的装修颇为考究。 因为走的高端路线,里面的菜品酒水价格都不便宜。往往在里面吃上一桌,便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子吃一年了。 楼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推出几道人们从未见过的新鲜菜品,味道既新奇又好吃,很是能满足一部分老饕的口腹之欲。 昂贵、新奇、美味,这三点是舒颜最初给饕餮楼定下的客户定位,这些年来楼里的掌柜一直都做得不错。 只是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她的产业罢了。 早几年前舒颜就从舒大富手中接手了一小部分产业,并根据自已的一些想法做出了调整,饕餮楼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一进去,便有衣着干净整齐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待看清舒颜二人后,脸上殷勤的笑容更是真切了几分。 “姑娘,您来了!” 说罢,忙不迭通知还在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闻声抬头,一见是舒颜,赶忙迎了上来。 “姑娘,表小姐,您二位可许久没来了。最近楼里可出了不少的新菜,正等着二位品鉴呢!” “哦,看来郑掌柜对新菜很有信心啊,那就把最近出的菜品都端一份上来吧” “好嘞!” 这是自家的酒楼,作为老板,舒颜当然不会忘了给自家人留个专属包厢。 郑掌柜转身忙着去给舒颜二人安排菜品,周惠扶着舒颜正要上楼,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脚步。 “这位姑娘,请留步!” 声音传入耳中,周惠和舒颜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片刻后,估摸着都觉得来人叫的应该不是自已,便抬步准备继续上楼。 “姑娘,姑娘!” 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又多了三分急切。 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三两步上前走到了舒颜两人的身侧。 舒颜只觉得一股清淡的熏香味袭来,下意识的转头望去。 来人是个陌生男子,长得面如冠玉,身材修长而匀称,在一袭青袍的映衬下,整个人显得风姿卓然。 本该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长相,但偏生此人又长了一双圆圆的狗狗眼,让男子无端多了几分奶气。 虽然被拦下的有两人,男子双眼却是定定的看向舒颜,眼中的喜悦不容忽视。 只盯了片刻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已的举动有失礼数,男子又连忙低下头,抬手行礼。 确认过眼神,是自已不认识的人。 舒颜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纳闷地问道:“公子可是在叫我?” “姑娘不认识我了?” 见舒颜没认出自已,男子圆润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失望。 “我应该认识公子吗?” 舒颜起先还以为这又是个过来搭讪的,难得看在对方长得不错的份上没有觉得不耐烦。 但看他表情又实在不像,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自认自已记性还是不错的,像是眼前这种颜值的小哥哥,以前如果见过不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才是。 见舒颜确实没认出自已,男子明显更失落了。 看着两人的互动,周惠也狐疑了起来,眼神在舒颜和青衣男子之间来回游移,表情逐渐微妙。 还不知道自已在表姐心目中的形象再一次开始崩塌,舒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俊秀青年,直看的人耳尖微微泛红,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位公子,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之前从未见过公子。若公子没有其他事情,我等就先行离开了。” 眼见着舒颜要走,青衣男子也有点着急了,赶忙又是躬身一礼,这次的礼比之前的要更加郑重许多。 “姑娘或许不记得了,但在下却是不敢忘怀。小半年前,江宁府外的同福客栈,在下遭遇歹人,还承蒙姑娘一家相救才得以脱困,在下在这里感谢姑娘一家当初的救命之恩。” 青年的感激是真的,这点从他已经不自觉拔高的语调就能看出。 他这么一说,舒颜倒是想起来了。 当初在回程途中,他们确实在离开那家黑客栈时顺手救了一名落难书生。 由于救人的事是舒大富一手操办的,舒颜没有怎么关注,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舒颜努力回想,这人姓什么来着..... 试探着询问,“可是谢公子?” 第60章 冤家路窄 俊男美女的组合往往最能吸引人眼球,何况饕餮楼本就生意火爆,食客众多。 三人在楼梯口站了没多久,便吸引了众多目光有意无意地向这边看来。 作为这段时间当之无愧的热搜女王,舒颜此时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经过之前那一遭,她算是见识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于吃瓜的热情。 舒颜脸上挂着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面前的青年。 “这位公子言重了,当初救你的是家父,这里面并没有我什么功劳。大家都是出门在外,路见不平,家父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随着话音落下,舒颜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向这边投来的目光少了很多。 没办法,实在是刚才的话题太能引人联想了。 自古以来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故事就层出不穷,她要是再不赶紧解释一下,估计不用到明天,关于她的情感故事又得流传出新的版本了。 青年也不是傻子,听舒颜这样说,再看四周食客的反应,也知道这里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是在下失礼了,还望舒姑娘勿怪。当初客栈一别,在下回家后就一直在打听恩人的消息,想要亲自登门道谢,奈何一直找不到恩人的踪迹。” “今日偶然遇见姑娘,一时欣喜以致失了态。” 说罢,又是躬身一礼。 “敢问姑娘家住哪里?在下改日也好带上礼物亲自登门,感谢舒老爷的救命之恩。” 青年说的真诚,只是低头时露出的脖颈还是露出了几丝红晕,看得舒颜心下莞尔。 她微微侧身避开,刚要开口回绝,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插了进来。 “哟,堂妹刚死了男人还身怀六甲的,不好好在家安胎,怎么还有心情出来结交陌生男子?” 一开口就是讨人厌的味道,舒颜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 有些人你越理她她就越来劲,而舒雅就是这样的人。 舒颜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冲男子点头示意后,拉上周惠的袖子转身就打算上楼。 见自已被人无视,舒雅不依了,说出口的话越发的怪腔怪调。 “怎么?堂妹现在是越发的金贵了,连和我这个堂姐说几句话都不肯了?还是说我说到你的痛处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惠怒了,她柳眉倒竖,眼刀子嗖嗖地向舒雅飞去。 “我可真是佩服某些人,自已都‘名扬’全临安了,居然还有脸在外到处蹦哒。也不知道到底是脸皮厚还是干脆就没脸皮?” 这话无异于杀人诛心,舒雅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她现在最提不得的就是这件事了。 感受到周围被她们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目光,她只觉得这些人仿佛都是在嘲笑她。 当下,只觉得气血上涌,也顾不上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含着满满怒意的话脱口而出:“这是我们舒家的事,跟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 转而,又恨恨地瞪向舒颜,“还说是亲戚呢,我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如此不顾亲戚情份,你会遭报应的!” 一番话说的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受害者呢。 第25章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自已心里清楚,你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真相大白!” 舒雅说这话是眼里的恶意挡都挡不住。 哦? 难道那件事还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内幕不成? 四周的吃瓜群众们一下子都支愣起耳朵。 平地一声雷! 随着视线下移,谢怀瑜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了刚才被他无意间忽略掉的事情。 时下女子的外袍袖摆宽大,舒颜又一直都是双手置于腹部的站姿,很容易便能让人忽略掉她隆起的孕肚。 如今直面现实,谢怀瑜只觉得心头黯然。 之前江宁府外匆匆一别,他心里便留下了一抹倩影,此后便是将近半年的辗转反侧。 如今再遇佳人,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得到了佳人即将为人母的消息! 晴天霹雳不外如是。 看着不依不饶的舒雅,舒颜皱皱眉头,压下心底的不耐烦。 “舒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和我过不去。但公道自在人心,县尊大人既已有了判决,如果你不服的话大可以去请县尊大人重新调查,而不是一直在这里缠着我不放。” “你胡说,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 对于舒颜的话,舒雅哪里敢认,认了不就是承认她不满县尊的判决了吗? 没想到舒颜现在还在拿话激自已,舒雅顿时恶向胆边生,鬼使神差地伸手就向舒颜推去。 此时,舒颜正站在两层台阶上,若这一下被推实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现场已经有人惊呼了起来。 事发突然,周惠来不及阻拦,眼见舒颜就要中招。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青色袍角翻飞,舒雅被人一脚踢中腹部狠狠地踹了出去。 等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腹部剧痛,人已经摔到了地上。 舒雅大怒,立马抬头怒蹬向踹她之人:“你居然敢踢我!” 也是这一抬头,她才发现这个刚刚还在和舒颜说话的男子居然长了如此一副好相貌。 一时间,只觉得又恨又妒,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凭什么? 为什么这些出色的男子都喜欢围着舒颜转,难道就因为她长了那样一张脸吗? 见到舒颜安然无恙,周惠惊魂稍定,这才有心思来料理舒雅。 她气冲冲地上前,狠狠地给还躺在地上哼哼的舒雅补了几脚。 “舒雅!阿颜还怀着孕呢,你这么推她到底是何居心?!” 周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就绝对不是只踢几脚的事! “就是啊,刚才要不是那位姑娘反应快,舒姑娘怕不是要一尸两命。” “说不得人家目的就在于此呢?” “这可真是,说来她们还是亲戚呢。” “小小年纪心就这么狠,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教的?” 周围看了全程的食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舒雅这才反应过来,自已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干了什么,连忙想要解释自已不是故意的。 舒颜已经懒得再听她狡辩。 “够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看在二叔、二婶的份上今天我不和你计较,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罢,在郑重地谢过谢公子刚刚的援手之恩后,拉上周惠转身上楼。 从背影看来,身姿依旧窈窕。 第61章 奇女子 “她一直都这样吗?” 直到二人进入预留包厢,屋中只剩两人时,周惠再也忍不住问出口。 她一直都知道表妹家的那位堂姐不是善茬,但不知道居然有人能讨人厌到这种地步。 “呵,估计是最近受刺激了吧!” 可不就是受刺激了吗,临安县地方不大,舒雅作为舒家二房嫡女原本也算是临安县数的上的名媛了。 虽不像舒颜那样亮眼,但凭借其秀美可人的外表和不错的家世还是颇受到一些大家夫人青睐的。 如今陷害同族姐妹的名声一传出,可谓是身价暴跌。 舒颜虽然没有明说,但周惠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对此,她一点都不觉得同情,不过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不过你最好还是注意点,我看她跟个疯狗一样,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别不小心着了道。” 舒颜眉梢一挑,斜睨了她一眼,“还用你说,我像是那种顾头不顾腚的人吗?放心吧,就连栓狗的绳我都给他们物色好了。” 饶是周惠知道她在亲近的人面前惯有嘴上没把门的毛病,此刻也不由被她这副小没良心的样子气到了。 当下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是吗?可把你给能坏了。来,说出你得大计,让我等凡人也开开眼!” 这时,恰逢进来几个店小二端着托盘开始上菜。 逛了一上午,舒颜此刻早已腹内空空。也顾不得回答周惠,先给自已盛了一碗佛跳墙就美美的吃了起来。 要说古代有什么是一定比现代强的,那无疑就是食材了。 经过精心筛选的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胶、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等食材汇聚到一起,加入高汤和老酒,放入瓦罐中文火煨制。 成菜后,软嫩柔润,浓郁荤香,又荤而不腻,味中有味。 一口下去,无疑是味觉上的极致享受。 同样一道菜品,舒颜在现代位面也尝过不少名厨的手艺,但怎么吃都觉得还是比古代位面尝到的要少了几分灵性。 不过想想也是,现代世界环境污染严重,连大海都不再干净,食材的口下降也属正常。 舒颜品尝美味时的表情实在太过沉迷,把周惠也给看馋了,拿起面前的空碗给自已盛了一碗也慢慢吃了起来。 金黄色的浓稠羹汤一入口,那股极致而又霸道的鲜香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口腔,让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随着菜品一道道被端上来,包间内一时只剩下了细微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包间里没有旁人,两人也不曾顾虑仪态,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两人都吃了个肚儿溜圆。 直到残羹冷炙被撤下,周惠从过夏桃手中借接过山楂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口腹之欲得到来了满足,接下来就该满足好奇心了。 “咱们继续之前的话题,说说吧,你打算怎么炮制那家人?” 舒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什么炮制?搞得我跟个恶毒女配似的。” 周惠自小没少和舒颜混在一起,自然知道她口中的恶毒女配是什么意思。见她到现在还在卖关子,没好气道:“快说!” “遵命!” “说来我也是为他们好,堂姐屡次三番挑事,给舒家丢人,再这样下去,外人就得怀疑舒家姑娘的教养了。虽说两家已分了家,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舒”字。” 听舒颜自顾自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周惠也不追问,自家小表妹喜欢在关键地方卖关子的习惯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她稳稳地坐着,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舒颜,示意她继续。 舒颜从善如流。 “听说我二婶最近正在给我那位堂哥相看,我恰好知道有一位端庄素谨的娘子正待字闺中,你说我给他们牵牵线如何?” “都说近朱者赤,说不定有了持重守礼的新妇言传身教,二房还能改改风气也不一定呢。” 一番话中,将“端庄肃谨”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咳咳,咳咳!” 周惠几乎是毫不费力就理解了舒颜的意思,一口茶水当即就卡在了嗓子眼,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办法,哪怕没有点名,但舒颜话中的指向性实在是太强了,让人想听不出都难。 要说临安县所有未出阁的小娘子中哪位最是端庄持重,那绝对非冯姑娘莫属。 冯姑娘姓冯,闺名淑慎。 人如其名,平时行为处事待人接物就差把端庄守礼四个字刻在脸上了,活脱脱就是那成了人形的女德牌坊。 周惠婚前还是姑娘那会儿时常会来舒颜这里长住,与这位冯姑娘接触也算不少了,但见她笑的次数还不到三指之数。 且每次看她的笑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分毫不差,无端让周惠觉得慎得慌。 平时但凡有女眷聚会,在其她人或投壶或打马球等玩乐时,也从不见她参与,总是一个人肃着一张脸端坐在一边。 当时周惠年纪还小,以为她这是被人孤立了,小姑娘家家怀着一腔莫名的正义感就想要过去安慰安慰她。 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她被这位冯姑娘拉着好一通说教。 那一大通的女则女戒,什么女子当笑不露齿、行不动裙,什么肆意玩乐有违女子端庄矜持的美德,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等到周惠被赶来的舒颜找了个借口叫走,好一会儿了,还觉得自已脑瓜子在嗡嗡作响! 这件事对当初的周惠伤害不可谓不大,简直是给她纯洁的小心灵蒙上了一片阴影。 自此以后,周惠一听到类似于端庄守礼、贞静贤淑之类的词句就会下意识的心里犯怵,见到冯姑娘更是恨不得退避三舍。 在周惠心里,这位冯姑娘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了! 她有理由相信,有了这位奇女子的熏陶,舒家二房那一家子估计再难有心力来折腾舒颜了。 想通这些后,周惠不禁对自家小表妹的手段感到佩服。 “要说高!还得是你高!” 舒颜将这话当成了赞美,谦虚一笑,照单全收。 第62章 道谢 姐妹俩多日未见又分别在即,趁着难得相聚,两人一路逛吃逛吃,直到天将将擦黑才回去。 另一头,谢怀瑜满腹心事地从酒楼离开。 脑子里回想着从其他食客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眉头紧锁,脸上神情不断变换。 这种情况一持续就是好多天,也不知道他都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时而微笑、时而懊恼,情绪反复五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可把谢家人给唬了一跳,还以为他是中邪了。 都说知子莫若母,最先发现儿子不对劲的,还是谢夫人。 她唤来谢怀瑜身边的贴身小厮墨竹好一番询问,“那日你家公子出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遇见了什么人?” 小厮见夫人询问,不疑有他,将自家公子那日在饕餮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带半点隐瞒。 谢夫人起先听到自家儿子是遇上了救命恩人还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怎么看都和谢怀瑜现下的情况搭不上边。 但人家到底是救了自已的儿子,想着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带上礼物亲自登门感谢一下才比较好。 可当从墨竹口中听到对方是一位美貌异常的小娘子时,谢夫人就不淡定了。 联想到儿子近日的异常,只觉得自已找到了原因,想想儿子也是到了年少慕艾的时候。 只不知那姑娘到底如何?家世如何? 总之,谢夫人在这一刻内心复杂极了。 . . . . . . 酒楼发生的事情舒颜也没想着要刻意隐瞒,所以她们还没到家时周氏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 见到舒颜回来,担心的不行,拉着她又是一通诊脉、灌安胎药,任凭舒颜怎么说自已没事都没用。 想来在生产前的日子里,周氏是不会轻易放她出门了。 等舒颜好不容易从周氏沉重的母爱下挣脱,看她那副臊眉耷眼的样子,周惠在边上笑得花枝乱颤。 “很好笑吗?”舒颜死鱼眼。 “不好笑吗?”周惠挑眉。 舒颜无语。 想想即将失去的自由,再想到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舒颜嘴角逐渐挑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天凉了,是时候让二房破产了!” 话语间,霸总风范尽显无遗,看得边上的周惠又是忍不住一阵“咯咯咯”。 周惠第二天就走了,跟着一起走的还有舒颜的两位舅妈。 在得知外甥女一切安好后,她们也是时候回去了。都家大业大的,家里还有好一摊子事儿等着她们呢。 走前还不忘对着舒颜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并留下礼物若干。 送走了周惠和两位舅妈,接下来的日子,舒颜又回到了她平静安详而又枯燥的养胎生活,周氏果然给她下了禁足令。 门房老于严格遵守大娘子的命令,无论舒颜怎么好说歹说都没用。 虽然她也没有多想出去,但对舒颜来说,能不能和想不想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又想起了已经被她遗忘许久日子的两只萌宠,不顾两小只的抗议,抱过来就是一阵揉搓,直把两小只搓得晕头转向。 对此,五花的意见无疑是最大的。 “我可去你的吧,你个辣鸡宿主!你也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们?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就是个渣女!” 一旁的汤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无辜又委屈的小眼神,还是把舒颜看的一阵心虚。 看来给小家伙的启灵丹没有白吃,看它如今可不是灵性多了。 周惠走后没几天,舒家就又有人上门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才在饕餮楼遇到的那位谢姓公子。 “他过来干什么?”0302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上次舒颜和周惠出门逛街没有带上春杏,但她之后还是从夏桃口中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好像还跟着一个管家,听说带了好些个礼物,现在老爷和大娘子正在前厅陪着喝茶呢。” 两人说话间,去前面打听消息的夏桃也回来了。 第26章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的样子一脸八卦的对着舒颜道:“姑娘,你猜你们上次在外面救的那位谢公子是谁?” 都不用问,光看她这副故作神秘又夹杂着兴奋的样子,舒颜就知道这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别的不说,光看他的衣着打扮和通身气度就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是哪家的贵公子?” 春杏也很好奇。 表现欲得到了满足,夏桃也不再卖关子,“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了,那位谢公子可是通判大人家的公子呢!” “通判?可是杭州通判?” “好像是的。” 因为是贵客,所以夏桃也没敢靠太近,只隐约听了一耳朵。 如此,舒颜心中就有数了。 宋朝是中央集权制相当高的一个朝代,统治者为了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在地方上实行的是州、县两级制的地方行政制度。 这也就意味着,地方官在品级上都不会太高。 所以,别看通判在品级上只是从五品,但在杭州这块地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起码对方若是想要为难一个舒家,那是毫不费力。 想到这点,舒颜就觉得不爽了 。 没有谁喜欢处于一个随时都能被人拿捏的状态,尤其还是在这样等级森严的古代位面。 她心里琢磨着,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安排起来了! 就在舒颜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时,有丫鬟匆匆小跑进来,说是老爷夫人请姑娘去前厅见客。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舒颜有些疑惑,像这样接待陌生来客,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的话,小辈并不是必须在场的。 况且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出去见客也说得过去。 “这个奴婢不知,只知道是来的那位公子说想要亲自感谢姑娘你,夫人才差奴婢过来的。”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梳妆一下马上就来。” 说是梳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哪怕是怀孕,舒颜的气色也相当之好,只略略抹了些口脂,又在发髻上加了两根簪子,妆容便已经相当得体。 方管家是跟着谢怀瑜一起来的舒家,在看到缓步走进前厅的舒颜时,心里当下就是一个咯噔。 第63章 谢怀瑜 舒颜一走进前厅就看到了正在与自家爹爹说话的谢怀瑜。 年轻俊秀的小公子举止不像其他大家公子般一举一动都苛求完美,却也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言语间是意外的热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这点从周氏满面的笑容上就能看出一二。 “舒姑娘安好!” 舒颜刚露面,谢怀瑜就发现了她,随着她的走近,青年原本柔和的微笑一下子又热切了几分。 差点有被这个笑容闪到,舒颜微微垂眸,屈身还礼。 谢怀瑜见状,赶忙伸手虚扶。 “不知谢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虽然舒颜大致猜到了谢怀瑜来此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以此来打开话题。 “在下此来略备薄礼,是为感谢舒姑娘与舒伯父、舒伯母于江宁城外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当日若非三位伸出援手,在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怀瑜言语真诚,说话间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可见其当日处境是真的危险,如今也是真的感激。 “那日获救后,在下就想着待回去整顿好后定要亲自登门致谢,却因不知恩人身份只能耽搁了。直到那日在酒楼中偶遇舒姑娘,在下才找对了门径,如今来迟,还望三位勿怪!” 语毕,对着舒颜三人又是躬身一礼,舒家三人连忙侧身做出避开状。 “谢公子客气了,当日我等也不过是顺手为之。舒某相信,当日那种情况无论是谁遇到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谢公子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况且,舒某还没谢过公子那日在饕餮楼对小女的援手之恩呢!” 舒大富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就要将事情带过。 我救了你,你帮了我女儿,两边就此扯平了。 舒大富久经商场,对于人情世故自是拿捏得相当到位。 人家专门上门道谢那是人家的表态,但自已若是大大咧咧的就应下了,难免会有携恩拿捏姿态的嫌疑。 更何况,全看今日登门的只有这位谢公子和着一个管家,却不见其有任何长辈跟来,可见这位谢公子家中也不欲和自已这等商贾人家相交。 那自家就更不应该贴上去了,免得让人误以为自家有攀附之心。 果然,舒大富这番话一出,谢怀瑜没觉得有什么,他身后跟着一起来的那位方管家脸上悄然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解除了神隐状态,对舒家三人行了一礼后,说出了此番来意。 “舒老爷和舒大娘子救了我家公子,我家老爷夫人万分感激,本是打算亲自上门道谢的。无奈最近事务繁忙,老爷夫人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便只得让老朽跟着走这一趟,还望两位见谅。” 话语中只提到了舒家夫妻二人,半点不带舒颜的存在。 舒颜又怎么会听不出,心下了然,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位谢府管家。 此人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高的年代,他却也不见多少老态。 虽说只是个下人,却是身着绸衣。 露在外面的双手十指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手上肌肤虽不白净,却也没多少茧子,可见平日里生活富足,起码不会比一些小乡绅差。 此时方管家正安排一起跟过来的几个下人将礼物一一抬上来,舒颜低头看去,到都是一些值钱的玩意。 如果是送去一些殷实之家,哪怕是一些小官宦或是小商户家中这份礼都是相当能看了。 不过舒家自来豪富,舒颜从小到大,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如此,这份礼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 不过想来人家送礼也只是为了表一个知恩图报的态度,至于收礼的人需不需要这份礼物倒是无需过多考虑的。 舒大富和周氏也看到了箱中的东西,两人连忙推却,口中直呼使不得。 几番推拒后,那几匣子的谢礼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 谢也谢过了,礼物也送出去了。就在即将辞行之际,谢怀瑜心下又生出不舍来。 看着面前的美人,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盛情相邀。 “下月初八是在下生辰,届时会邀请一些朋友一起热闹一番,不知舒姑娘可愿赏光?” 说罢,就一脸期待地看着舒颜,眼神认真又热切。 凭借良好的目力,舒颜能清楚地看到青年的耳根红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似乎真的很容易红耳朵呢,舒颜内心想着。 此情此景,舒大富和周氏只要不是眼瞎都看出来了。 见自家闺女又在无意间俘获了一颗小郎君的芳心,夫妻二人齐齐在心中无奈摇头。 都是要当娘的人了,简直忒不省心。 如果说舒家几人还有心情想些有的没的,那方管家此时就快在内心呐喊了。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自家少爷看舒家姑娘的眼神不对劲,或许连少爷自已都不知道,每当他看向舒姑娘时,眼里都带着光。 方管家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历过青葱岁月,哪里会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再看面前即便怀有身孕,却依旧不掩天姿国色的舒家姑娘。 方管家此刻只觉得内心万马奔腾,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就是...... 造孽啊! 此地不宜久留,他决定赶紧回去复命,至于其他的就不是自已区区一个小管家该管的了。 下定决心,方管家此刻也顾不得是不是逾越了,当机立断越过谢怀瑜就和舒大富二人提出了告辞。 理由都找好了,家中长辈还有事等着少爷回去,时间紧张,不能耽搁了,力图堵死舒家人可能的挽留。 谢怀瑜倒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人家态度都这么明显了,在场三位姓舒的从善如流,在一番你好我好中将谢家一行人礼送出了大门。 看着那位方管家匆忙离去的背影,舒大富眯了眯小眼睛,对着舒颜轻声打趣道:“啧啧,出息了啊!” 舒颜笑容懒散,语带自得,“那是,你闺女优秀着呢!” 听着她厚脸皮的回答,周氏也笑了。 “开开玩笑也就罢了,你可给我悠着点,别到时候翻了船,又给我和你爹惹麻烦。” 话语虽嫌弃,话中的自豪却不容忽视。 舒颜知道自家爹妈是误会了,也懒得解释,左右没影的事。 只轻哼了一声,“翻不了,本姑娘划船全靠浪!” 舒大富、周氏:...... 第64章 闲适 送走谢家人后,一家三口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吃了顿午膳,舒大富又出门忙他的生意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已马上就要抱孙子了,舒大富就觉得浑身是劲,就连在生意场上都更有冲劲了。 舒颜自然不会看不出自家老爹的小心思,却一点也不觉得失落。 舒大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男子,渴望子嗣传承是他的本能,这与他爱舒颜这个女儿并不冲突。 况且受益的是自已的孩子,那她就更没什么好酸的了。 周氏则让人理出了家中的账册。 作为掌管着整个舒家内务的大娘子,周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盘点一遍家中的账务往来。 一是为了能够及时理顺家中财物,另一点也有警告家中下人的意思。 主母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呢,若是还有那等想要吃拿卡要或者手脚不干净的,自已掂量着办。 目前看来,周氏这一套效果不错,起码舒家下人中从未出现过什么硕鼠,更不要说像红楼里贾家那样养出一大堆副小姐、假公子了。 至于那些三瓜两枣的小便宜,周氏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管的太严了,她也担心会影响到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 这词儿周氏还是听舒颜说的,虽然以前没有听过,但里面的意思不难理解。 爹妈都是大忙人,一来二去的,整个家里就属舒颜这个孕妇最闲。 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家里吃好喝好睡好,还有人无微不至的伺候着,想要什么不过都是动动嘴的事儿。 就算觉得闷了,还能让系统投屏看个小电影,这才是一条退休咸鱼该过的生活啊! “咸鱼之力,八段!” 隐约间,舒颜仿佛听到有声音从冥冥之中传来...... 当她再次从软榻上睁开眼睛,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她随意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舒服”。 然而,精神不过三秒,就感到眼皮又开始下沉了,想睡。 在与瞌睡虫斗争了三秒后,咸鱼舒决定遵从本心,又懒懒地躺了回去。 孕妇嗜睡很正常,不是吗? 敷衍般的给自已找好了理由,舒颜就心安理得地开启了新一轮的咸鱼躺,浑然忘记了此刻真正代替她承受着所有孕育之苦的某人。 怀孕辛苦吗? 当然辛苦! 赵祯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非“水深火热”四字无法形容! 恶心呕吐、身体乏力、失眠多梦、腿脚抽筋......最近更是连胃口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身体上出现的这些症状,无论是哪一种无疑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自已的身体怕是真的出问题了! 偏偏这时候本该为天子排忧解难的太医院非但拿不出一个有用的方案,还尽用可笑的理由来敷衍他。 说什么这是妇人孕期都会出现的正常症状。 可如今这些症状都到了天子身上了,还能叫正常吗! 简直是荒谬! 天子龙体欠安,前朝的大臣也不省心,日日在那上窜下跳地上奏要官家立后。 身心皆不顺,一时间,赵祯也不想再惯着他们。 毕竟谁还没点脾气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看谁熬的过谁! . . . . . . 将包袱甩出,舒颜一键轻松当娘,转眼间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低头向下看去,都已经很难看见自已的脚尖了。 刚确定怀上那会儿,舒颜就开始有意识地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但起码没有坏处。 通过一段时间的尝试,舒颜能明显的感觉到,每当她念书或是弹琴时,肚子里这两个崽子总是特别安静,仿佛在安静聆听着什么。 为了印证这一点,她还特意做过实验。 事实证明,这不是她的错觉,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似乎对史书和时下的风土人情特别感兴趣。 每当舒颜读到与之相关的内容时,也是两个孩子最安份的时候。 针对这一点,舒颜和系统都有过猜测。 能在娘胎里就对外界的动静作出相应的反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无非是穿越或重生这两种,并且还是带着前世记忆那种。 当然,也不排除大千世界大能转世,这样的孩子天生灵魂力量强大,能在娘胎中就有意识也不足为奇了。 “宿主,要是以前我还能调用主系统的权限帮你查看,但现在我们已经与主系统脱离了,就没办法帮你了。” “不过我能感觉到,宿主腹中的两个孩子胎灵都比较强大,而且没有恶意。” “查不出吗?那就算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既然投到了自已腹中,那就是自已的孩子,舒颜只要确保这两个孩子不是带着恶意投胎的就行了。 第27章 既然这两个孩子都是有宿慧的,那么想必生下来之后她这个当妈的能省心很多,起码以后可以让他们自已带自已。 还是那句话,能轻轻松松当妈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辛辛苦苦奶孩子? 既然能走捷径,为什么非得给自已找麻烦呢? 舒颜想的很开,哪怕事关孩子,咸鱼舒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身为与舒颜朝夕相处的系统,五花对于她的想法知道的一清二楚。 作为曾经的系统界卷王,自从跟着自家宿主退休,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勤奋上进的小伙伴开始变得放飞自我,起先它是不适应的。 但要不怎么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呢。 一段时间后...... 真香! “宿主,你还记的那个被你抛弃在汴京城里的李小祯吗?” 突然再次听到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舒颜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但下一刻,一张雅致俊美的面孔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舒颜一下子垂死病中惊坐起! 是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那张符篆的效果,舒颜难得的心虚了一下。 但很快,这股心虚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当初她可是留了巨资的,对方只要不是挥霍无度,就是花一辈子都花不完了,让他出点力怎么啦! 这般想着,舒颜再次说服了自已,又心安理得的躺了回去。 五花:...... . . . . . . 皇宫中, 再次感受着从自已腹部传出的奇怪律动,赵祯再也忍不住了,那些曾经看过的志怪话本不断在脑海中浮。 “张茂则,宣清扬道长!” 第65章 红薯 不管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生活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舒颜这边,她等待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要出结果了。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尤其在亲眼目睹了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生活境况后。 苦。 实在是太苦了。 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靠天吃饭,几乎没有其他的出路,随便一场小型天灾或是一条不严谨的政令就能让无数个家庭破碎。 是这里的百姓不勤劳吗? 不,恰恰相反,他们相当勤劳,远远不是后世的农民能比的。 但受限于此时不高的粮食产量和高额的赋税,哪怕在地里从早忙活到晚,一年到头依旧很少有吃饱的时候。 舒颜自认不是圣母,但人类最基本的同理心依旧让她为此感到难过。 她改变不了王朝的政策,却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凭借其超高的产量,一旦推广开来,起码能多养活不少人。 以前在任务世界中,但凡遇到古代位面,舒颜都是这么做的。 并非是任务要求,纯粹是她想而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系统不在身边,她便是有心也无力。 如今系统回来了,连带着她存在仓库中的物资一起过来了,这件事情就被她提上了日程。 装上了减震弹簧的马车一路上平稳行驶,很快舒颜一行人便来到了郊外的大庄子上。 庄子上的管事一早就接到了通知,早早带着人等在了门口,舒颜一到就被热情的迎了进去。 “阿福,这几天地里的长势怎么样?” 这处庄子是舒家在临安郊外最大的一处庄子了,占地约有五十亩左右。不是很大,但也着实不小了。 宋朝的一亩地折合后世约为0.974亩,再换算成平方则是649.7平。 一个五十多亩的庄子按后世的算法也有32000多平,怎么说都不算小了,起码供舒颜试种一些东西绰绰有余。 “好叫姑娘知道,我等一直都有按照姑娘给的册子小心侍弄那些作物。只是那叫红薯的东西,我们以前也从来都没见过,到底收成如何我等心中实在没底。” “无妨,这本就是家中商队从海外寻回的种子,大宋之人没见过也属正常。据说此种高产,至于到底情况如何,我们今天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说是商队从海外所得,这当然是舒颜的托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红薯最早进入中国还要等到明朝万历年间由一陈姓商人从吕宋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引入。 现在是宋朝,红薯恐怕还在它的老家南美洲窝着呢。 先不说现在想找到它是何等困难,就算找到了未经驯化过的红薯,恐怕无论是在产量还是在口味上都远不能与后世改良过的品种相比。 所以,舒颜交给刘福的都是她从空间中取出的后世改良品种。 “那姑娘,我这就安排他们去挖?” 听舒颜说是高产良种,再看看地里一片绿油油的藤蔓,刘福有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挖吧,小心点,别弄坏了它底下的根茎。” 刘福应声下去,很快地里就满是忙碌的身影。 舒颜时间掐得很巧,红薯一般在八月到十一月之间成熟。 八月成熟的红薯一般是在三月就要播种,当时她人还在汴京,肯定是赶不上的了。 而九月至十月成熟的红薯则是在六月播种,这个批次的红薯由于光照充足,品质和口感也较好。 所以六月份她一回到临安,就将种红薯的事安排了下去。 如今也到了收获的时候,希望结果不会让她失望。 庄子上的佃农人数不少,此时都在忙着收获,只要是有把力气的男男女女都下了地。 很快,地里的红薯就都被挖了出来。 小山般褐红色的根茎堆满了庄子里的空地,此刻,再也没有人对舒颜所说的高产粮种有任何的怀疑。 起先舒颜拿着一筐筐红色的茎块让他们按照要求种植时,他们心里都是不愿的。 他们没有自已的土地,所以才会来庄上当佃农,只有交够了主家的租子剩下的粮食才是他们自已的。 这些红红黄黄的疙瘩他们以前见都没见过,要是到时候种不出来东西,他们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最后还是舒颜承诺了不管有无收获,她都会按照种一亩地就给多少钱来结算,并先给他们结清了一半的钱,他们才敢放心种这稀罕物。 如今,看着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的红薯,在场众人无不热泪盈,有些经历过饥荒的老人已经小声哭了起来。 这岂止是良种,如此产量,说是神种都不为过了! “天降神种啊,有如此神种,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被饿死了!” “是啊,感谢姑娘为我们带来如此神种,这是天大的功德啊!” “姑娘慈悲,明年就让我们继续种这红薯吧,就这样种上几年,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 也不知是谁先开口,在场的佃农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不怪他们会如此激动,莫说是他们了,就是跟着舒颜一起过来的春杏夏桃等人此时也都心潮澎湃。 别看她们现在日子过的好,她们也都是从苦人家出来的,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要去给人为奴为婢。 虽然跟着舒颜之后就没再过过苦日子,但小时候那种忍饥挨饿的感觉哪怕到了现在都忘不了。 如今见到这样的神种,她们又怎能不激动? 在粮食产量低下的古代,往往一种高产粮种的出现就意味着活人无数,此刻的舒颜在现场众人的心目中简直浑身都在闪着金光! 眼看着试种顺利,舒颜也很高兴,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阿福,庄子上的事,尤其是关于红薯的,不许透露出去半分。” 舒颜语气严肃,怕他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特意补充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 舒颜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大家都不是蠢人,他们虽然只是小人物,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作为管事的刘福更是心思活络之辈,见舒颜这么一说,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没错,如此神物,若是传了出去,若有位高权重之人想要抢夺,别说自已等人,就是舒家都是护不住的。 想通了这一关,众人都决定要管好自已的嘴,有好东西自已偷着乐就行了。 满载着丰收的喜悦,等舒颜一行人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舒颜在春杏的搀扶刚下马车,就有丫鬟来传话。 “姑娘二房大娘子带着雅姑娘来了,现在还没走呢。大娘子让您不用去前厅了,先回房歇息吧。” 这么晚了,这两人又想干什么? 第66章 服软 “钱大娘子和雅姑娘晌午后就来了,一直到现在还没走呢。” 带路的丫鬟跟在舒颜身后,小小声地补充道。 这倒是稀奇了。 “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要知道,二房那一大家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要是在衙门事件发生前,最有可能就是嗅到了有便宜可占过来望风的。 可现在两房哪怕没闹掰,但也已经闹得很难看了,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二房已经把事情单方面翻篇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她们一直赖着不肯走,大娘子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呢,老爷又还没回来。” 赖着不走? 果然有所图谋! 那舒颜就更要去看看了,不然以这对母女的厚脸皮程度,天知道她们还要纠缠周氏多久。 交代丫鬟去通知厨房准备几道可口的小菜,舒颜转身就往前厅走去。 舒府前厅中,此刻气氛一片沉凝。 周氏端坐主位,一语不发,脸上神情喜怒难辨。 手中的茶盏已经端了很久,茶水透过杯壁传出丝丝凉意。 钱氏母女则坐在下首,大的一脸谄笑,小的面带怨愤。 双方都在比拼耐力,就看谁先坐不住了。 舒颜的进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涟漪,将原本静态的画面一下子打乱。 “哟,颜姐儿回来啦?这么晚了,在外吃了没?” 看到舒颜进来,钱氏眼前一亮,可算来人了,再这么坐着不动下去,她脸都要笑僵了。 舒颜给自家娘亲投去一个“看我的”眼神,这才笑看向钱氏。 “吃了,这都快到歇夜的时候了,再不吃饭我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啊。” 吃了啊,钱氏有些失望。 本来她还等着舒颜说没吃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一起吃晚饭呢,很多事情平时谈不拢但到了饭桌上都要好说很多。 奈何这死妮子太滑手,一点都不配合。 企图落空,孙氏只好开门见山。 “前儿个那件事是我家雅姐儿好胜心太强了,今日婶娘是特意带她上门来给你赔不是的。” “看在两家是亲戚的份上,颜姐儿不如就给婶娘一个面子,这件事就让它过去,你看如何?” 孙氏语气诚恳,说完还伸手拉了拉身边舒雅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表态。 事情发生都快有两个月了吧,早不上门晚不上门,偏偏现在过来道歉了,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要说里面没猫腻,谁信? 心中不信,舒颜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只好整以暇地看着舒雅,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样子。 舒颜的反应轻易就挑起了舒雅的怒火,从小到大,她最恨得就是舒颜这副样子,仿佛在她眼中自已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舒雅尽力让自已显得真诚。 “颜妹妹,这次是姐姐做错了,不该因为一时误会就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看在都是舒家人的份上,你可能原谅姐姐?” 居然没生气,舒颜有些讶异。 看来是长进了,所以说有些人就是得时不时受些挫折,这不就懂事多了。 “还望堂姐以后谨言慎行,不要再拿着家里姐妹的名声开玩笑。” 舒颜无所谓这两不走心的歉意,也无意再与她们多做纠缠,还是将她们早点打发了的好,她还等着吃饭呢。 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面前的母女二人都愣了一下。 周氏这时也开口了,“既然你们是过来道歉的,现在歉也道了,时间不早了,外面天黑,可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这是要赶人了。 这趟上门的目的还没达成,孙氏哪里肯就这样走了。 当下再也顾不上含蓄,赶忙将自已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我家老爷这次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嫂子你看是不是让大哥帮帮忙?” 说罢,就一脸热切地看着周氏。 丝毫也不觉得刚把人得罪狠了,转身道个歉,立马就找人帮忙有什么不对的。 “所以,二婶这次登门道歉是假,实则是为了找我爹爹帮忙补漏洞来了?” 被个小辈直接说破,钱氏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好意思。 第28章 “颜姐儿这么说就见外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对你爹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就能办了。” 都知道给人戴高帽了,然而这话舒颜听着却只觉得好笑。 如果舒大贵最近的麻烦不是有她的手笔,恐怕她还真就信了。 两个月前,舒大贵偶然间遇到了一个急需大笔银钱周转的布料商人,从他那里以低价进了一大批花色新颖、成色绝佳的料子。 为此甚至押上了自已大半的身家,那魄力看的舒颜都不禁咋舌。 靠着这批料子,舒大贵成功地从她们大房手里抢了好几个大单,当时看她二叔那得意样,估计都快不记得自已姓什么了。 然而舒大贵不知道的是,这批料子由于在印染的时候少了一道工序,导致染成后虽表面看着光鲜,但只要遇上一点水就会大块大块地掉色。 如今这样,恐怕是买家发现了端倪,闹上门了吧? 眼看着舒颜不说话,钱氏以为她还在考虑,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颜姐儿,事情不大,其实找你也一样。你二叔手上还有一大批好料子,只要把料子出手就有钱了。” “你看要不你把它们收了,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们就吃点亏,每匹只收一贯钱,如何?” 说到这里,钱氏用一种你占了大便宜的眼神看着舒颜。 她可是知道,这死丫头手里握着不少的产业,绝对有能力接手这批料子。 与其想着如何说服舒大富那个老狐狸,还不如从这丫头下手。 舒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当初是让人按照每匹布五百文卖给舒大贵的吧? 感情这是不光想甩烂摊子,还打算敲她一笔? 这么会打算盘,怎么这些年来都没见你发财呢。 “弟妹,有什么事还是来和我谈吧,没得在这里为难一个小辈的!” 这时,舒大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也不知道他在门口听了多久。 “爹爹。” “阿颜,你身子重,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爹爹。” 眼见着这里有人接手了,舒颜也不想继续在这耗着,打过招呼后就施施然走了出去。 左右有自家爹爹在,二房也占不到便宜。 舒颜自以为已经摸清了二房母女此次过来的目的,然而,当她次日从周氏口中听到事情的后续时,还是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已的耳朵。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真会想! 第67章 下聘 第68章 春红院 “欺人太甚!” 周氏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手边的小桌上,用力之大,震得桌面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前一刻他们谈起孙氏时还只觉得她不知所谓,都是用的不屑夹杂着看笑话的口吻在说这件事。 如今才过了多久?转个眼的功夫,自已都快成笑话了。 舒颜没想到二房这次居然能搞出这样的骚操作,直接自说自话的就让钱氏那位娘家侄子抬着聘礼登了自家的门。 她之前还说二房这次的招数着实浅显了点,感情人家真正的杀手锏在这呢。不得不说,先前还是自已孤陋寡闻了。 要知道,时下男女定亲是要在双方长辈都默许的情况下,再经由媒妁之言,走完三媒六礼中的前四礼,方算是正式定下。 其中,下聘已经是定亲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只有走完了这个环节,才算正式对外宣布,这个姑娘已经被我家定下了,其他人就不要多想了。 前面舒颜能这么轻易就和姓梁的解除关系,其中未尝没有这一层原因在,梁家还没给舒家下聘呢。 这就是手续不全! 如今钱家人来这一出,明摆着就是想先斩后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事舒家大房已经提前默许了,想要来个亲上加亲呢。 不得不说,这一招是真够恶心人的。 “他们人呢?” 周氏觉得自已快要气炸了,再也坐不住,抬脚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舒大富和舒颜俱都面沉如水地跟在她身后。 “人呢?” 三人一路怒火熊熊地赶到门口,刚想要找人算账,却发现就连罪魁祸首的影子都看不见。 门口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身影,想来都是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 见管家终于把能做主的找来了,门房松了口气,连忙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 “刚才趁着全管家进去汇报的时候,那伙人放下东西一转身就走了,跑的飞快,小的拦都拦不住。” “该死!” 想也知道孙家人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分明就是不想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想要将舒家已经收下聘礼做成既定事实,给外人留下舒家应下了这门婚约的假象。 舒颜眼神晦暗地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 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在她的底线上蹦哒了。 如果说之前舒雅让人传出那些流言还只是明晃晃的恶,那这孙家就是纯粹的恶心! 安抚好已经准备带人出去找人麻烦的舒大富和周氏,舒颜唇角扯出抹冰冷的弧度。 余光扫过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大批吃瓜群众,有些人既然自已不要脸,那她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伸手招来同样一脸气愤的舒全, “全管家,孙家公子今日看样子是喝多了,连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找错门槛。看在两家也算亲戚的份上,你去帮帮他,找几个人把这堆东西抬到春红院去交给张小姐。” “顺便也别忘了给张小姐道声恭喜,大喜的事情,高兴点儿,知道吗?” 舒颜说话时刻意抬高了声音,以致门里门外都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春红院是哪里? 那可是整个临安县都首屈一指的销金窟,里面的小姐姐个个都身怀绝技,凡是进过里面的就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若非要找出一个缺点,那就是“贵”。 而张小姐无疑就是其中翘楚,当年可是创下过一夜千金的天价记录,至今都少有人能打破。 不过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人家已经成功上岸,由精英员工爬到了管理层,成了一名光荣的妈妈桑。 却依旧不忘初心,为春红院奉献着她余下的光和热,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 (Ps:在宋朝“小姐”是用来称呼妓女的。) 周氏听了舒颜的话“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仿佛刚才那个恨不得马上就要冲出去提刀砍人的不是她。 她笑颜如花地看着舒颜,眼中满是纵容,“就你会作怪。” 声音不大,嘴里说着责怪的话,但周氏却没有半点要怪舒颜的意思。 相反,她觉得自家闺女做得棒极了!就要这样才解气。 看着还等在边上用眼神向自已请示,实则满脸都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舒全和一众舒家下人,周氏脸一板,当家主母的威严无形散发。 “没听到你们姑娘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诶!” 一声应答无比响亮,细听门外还有几个跟着和声的。 . . . . . . 另一头,谢怀瑜刚回到家,就听小厮来传话,说是母亲李氏让他回来后立马去见她。 传话的下人语气严肃,谢怀瑜还以为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奈何这人一问三不知。 当下他也不再耽搁,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往李氏的正院走去。 一只脚跨进院落,发现一切都井井有条,来往下人们都井然有序地忙着各自手里的活计,不像有什么事发生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彼时李氏正坐在一棵桂花树下纳凉,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谢怀瑜从善如流的在李氏身边一个石墩子上坐下,“娘亲,你急着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氏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已唯一的儿子,说出口的话也像她给人的感觉一般柔柔的。 “怎么,没事为娘就不能找你过来了吗?” 知道母亲这是在和自已打趣,并没有真的要责怪的意思,谢怀瑜咧嘴一笑,笑容好像阳光般灿烂。 “娘亲说的哪里话?只要娘亲相招,儿子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插翅赶回来啊!” 李氏被他一番话说的心下熨帖,轻笑着伸出手指对着他虚空点了点:“你就哄我开心吧,你倒是和我说说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知道自已这些天的动静瞒不过自家娘亲,但真被点到时谢怀瑜还是不由得一阵忐忑,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说出来。 知子莫若母,李氏又怎么会看不出儿子眼中的游移。 想到那日方管家回来后说的话,李氏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浑然不知母亲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谢怀瑜还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 一时间,母子俩都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第69章 怀疑 随着怀孕的月份渐大,舒颜现在已经不再出门了。 就在舒家人都在为了即将诞生的新生命各种期待时,一道惊雷般的消息从汴京传出,没多久就传遍了天下。 官家要立后了! 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后,经过朝堂众臣的一力举荐,大宋现任官家将在今年的十二月份迎娶开国功臣周武惠王之孙女曹氏为继后。 大宋君臣之间围绕着立后的角力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在这场立后之争中,获得胜利的文武百官弹冠相庆,家里出了位皇后娘娘的曹家更是欣喜若狂。 唯独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赵祯不太高兴。 “茂则,你说,相公们这下应该满意了吧?” 安静的宫殿内,天子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屋顶,神情茫然。 张茂则低头静立在下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幸天子也不需要他回话,兀自沉浸在自已的情绪中,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讽刺。 “官家、天子、皇帝,都说皇帝一语定乾坤,朕却连自已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朕这是当的哪门子的皇帝?” 这话一出,张茂则的头垂得更低了,这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内侍能听的话吗。 作为旁观了这场立后风波全过程的人,张茂则固然觉得朝堂上的相公们确实太过咄咄逼人了些,但官家性子软棉也是不争的事实。 . . . . . . 听着从汴京传来的立后消息,舒颜总觉得自已忽略了什么。 “五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仁宗立继后的时间不是在景祐元年九月吗?” 如今都已经十月了才宣布即将立后,这时间对不上啊! 也是前段时间破事太多,才导致她一时没有想起这茬来。 关于这点,五花也很疑惑。 由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管皇帝立不立后,立谁为后都影响不到她们的生活,所以已经习惯了摆烂的一人一统一时间都没有想起这茬来。 如今突然听到消息,差点以为是自已搞错了。 “宿主,在我没来的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又做了些什么?”不然就算是平行世界也是跟着主世界的历史进程走的。 五花实在想不通变数在哪里,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家宿主了。 关于这点,舒颜当然是不认的,她下意识就开始反驳。 “怎么可能?这辈子我一出生就一直呆在杭州,也就之前跟你相遇那段时间去了一趟汴京。除了揣了个崽回来,其他什么事都没干,就这还能影响到宫里的皇帝立后不成?” 这倒也是,五花丝毫不觉得舒颜会欺骗它,因为没有必要。 这么一来,事情就更说不通了。 “会不会是这方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是她影响了宋仁宗,导致了其立后时间被延迟?”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舒颜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而且这位穿越者八成还是个女的,搞不好人现在就在皇帝的后宫里也说不定,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的同行了。 舒颜的一番猜测有理有据,听得五花的警惕心一下子就升到了顶点。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对方要是野生穿越者还好,就怕遇上那些身上带着非法系统的。 从过往经验来看,凡是被这些任务者和系统光顾过的世界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无不是气运衰落、江山动荡,百姓民不聊生,一些底蕴不足的小世界甚至因此消亡都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他们穿越局一直都在大力打击这些野鸡系统。 “不行,宿主,我们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绝不能让她在这里乱来。” 自觉想通了一切,五花的小眼睛中闪现出惊人的斗志。 正好,舒颜也有这个打算。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对方没问题也就罢了,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要是真的来者不善,还是早发现早解决的好。 一人一统就此达成了共识。 第29章 虽然已经有了打算,但找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对舒颜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待产。 除此之外,趁着皇帝立新后,她还想着自已是不是能趁此发一笔小财,就当是给孩子攒奶粉钱了。 “春杏,工坊那边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虽说生在古代的有钱人家,身边有成群的奴仆伺候,生活安逸,但不方便之处也是相当的多。 比如古代女子每个月那几天用的草木灰,那模糊的照不清是人影还是鬼影的铜镜......哪怕经历过了这么多世界,还是让舒颜觉得接受不能。 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已的人,好在舒家有钱,在系统没来的时候,舒颜就专门让人成立了一个工坊,用来研究这些小玩意儿,就为了满足她日常的生活需求。 这些年来,成果斐然,工坊里产出的东西也给她挣了不少的钱。 舒颜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以舒家的能量有些东西怕是护不住,因此很多东西研制出来后都没有大批量的生产。 只是小批量的对外售卖,谎称是从海外得来,因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因倒也没少赚。 如今借着皇帝立后,只要运作得当,正好还能趁着这次机会给自家东西打一波广告。 “姑娘,工坊那边一早就准备好了。林掌柜已经将东西送到了曹家人手中,只等合适的时机,咱们在各地的掌柜就能将场子铺陈开了。” 春杏对于舒颜交给她的事情从来都不敢有半点疏忽,这些时间一直都关注着呢。 现在面对舒颜的忽然提问,她回答起来游刃有余,没有半丝犹豫。 这些年来,出于对身边两个大丫鬟的培养,舒颜偶尔会交代一些事情给她们去做。 春杏稳重细心,平时话不多,却总能把她交代的事完成的一丝不苟,平时表现的也可圈可点。几年下来,俨然是一个合格的左右手了。 夏桃性子活泼,爱与人交际,为人有些小八卦,身上多少带点社交牛逼症。只要把她放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挖回来一大堆的小道消息。 难得的是,她自已却是个嘴紧的,从来不会将主家的事向外透露一星半点。 舒颜便着力将她向打探情报的方向培养,这些年来,二房的好多动向都是这丫头打探出来的。 这次舒颜打算趁着皇帝立后的好时机,一举将玻璃作为高奢品推向市场。 在此之前,保密工作尤为重要。 第70章 处境 “姑娘放心吧,这次咱们的玻璃都是在海边那个庄子里产的,奴婢又特意让船载着东西去海上转了一圈。到时候就算有心人想查,他们也只会查到这是咱们从海外带回的。” “那就好,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霸总,舒颜深谙有事秘书做,没事.....摸摸鱼的精髓。 如今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肚子上像是顶了个大西瓜一般高高隆起。 由于怀的是双胎,一般很少有多胎能怀到足月的,所以她也进入了生产倒计时。 早在一个月前,家里就已经布置好了产房,就连产婆和奶娘都请了好几个候在家中,防备着她随时生产。 虽然舒颜觉得这样有点夸张了,但也没拒绝周氏的好意。 其实她也是有点怕的,在古代,女人生孩子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生一个都够艰难的了,更何况还是一次生俩。 好在她还有系统在身边,想来母子平安是不难的。 舒颜将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腹中孩子们的动静。 如果说刚开始怀上这一胎还只是迫于时代背景,想要生个儿子来解决麻烦。 那么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舒颜是真的爱上了肚子中这两个还没出生的宝贝蛋。 一想到他们是因为自已才来到这个世间,他们与自已血脉相连,他们会依赖自已、陪伴自已,舒颜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这种感觉是舒大富和周氏都无法带给她的。 或许这就是母爱吧! 伸出脚尖点了点五花圆润的屁股,“花,你说崽崽们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们了。” 对于舒颜突如其来的煽情,五花毫无所觉。但对于自家宿主肚子中的两个小崽子,它的期待一点都不比舒颜小。 它被主系统创造出来没多久就跟了舒颜,一直到退休,期间也没换过宿主。 听说其它系统前辈都是让自家宿主叫“系统爸爸”的,只有它还在宿主手底下讨生活。 如今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它9527现名五花的系统大人当不了宿主的系统爸爸,那就退而求其次,给宿主家小崽子当爸爸也好。 “宿主别急,估计还要一个多月呢。别人多胎怀不到足月是因为养分供给不上,你怀孕期间吃了那么多系统出品的好东西,自然不用担心这一点。” 只要一想到以后会多两个小崽子叫自已系统爸爸,五花看向舒颜肚子的眼神就充满了慈爱。 随着它小蹄子一挥,舒颜就见刚刚还空无一物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堆宝光氤氲的灵植。 “我刚联系上了一个还在职的系统和它换了一些修真位面出品的天材地宝,听说对于养胎特别有利,宿主趁着现在宝宝还没出生,也赶紧用上吧。” 舒颜狐疑,“咦,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对于平白得了一批宝贝,舒颜自然是开心的,看样子这还是系统用自已的私房换的,但就是这样她才更觉得奇怪。 “呃......”没想到宿主这么敏锐,五花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等舒颜再次发问,就捣鼓着四条小短腿飞一般的窜了出去,惹得守门的小丫鬟一阵惊呼。 有猫腻! 看着向门外弹射而出的圆润背影,舒颜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这么多世界的相处下来,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瞒了自已些什么,但左右不会对自已不利,这点信心舒颜还是有的。 罢了,就暂且放过它这一回吧,早晚有一天能挖出它的小秘密! 挥退了在帘外守着的丫鬟,舒颜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一堆灵植。 果然都不是凡物,光是神识扫过就能感受到它们所散发出的磅礴灵气。 舒颜曾经在做任务时也到过修真位面,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便是在修真位面也会引来众人哄抢的那种。 看来小系统这次是真的出了大血了。 看着这些宝物,舒颜心中难得升起了一丝丝的遗憾。 现在若是在修真位面,有了这些天材地宝作为补充,再配上独特的秘法为肚子里的孩子增添底蕴,说不定她还能生出个圣子神胎出来呢! 就像那些男频中一出生就秒天秒地、牛逼哄哄的主角一样,想想就带感! 现在嘛,就只能想想了。 不过以如今这情况也算聊胜于无吧,最起码她的孩子一出生之后,无论是体质还是智商,都将异于常人。 便是他们以后的后代,都将受益无穷,因为这些神物是能够作用于基因的!不然又怎么称得上是有脱胎换骨之效呢? 舒颜取出一株九叶丹芝一口服了下去,一边运转养生功法将之炼化。 感受着小腹处传来的浓浓暖意与蓬勃生机,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宝宝,好好吸收,快快生长,再过一个多月咱们就能见面了。” 舒颜自已都不知道,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简直温柔得不可思议。 舒颜腹中的孩子原本都处在沉睡之中,突然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脐带涌入自已的身体。下一瞬,整个人都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包裹。 这股力量浓郁却不霸道,一经吸入便开始缓缓地滋润着自已如今这具孱弱的身体,下意识便想要更多。 . . . . . . 他在一阵剧痛中闭眼,当再一次有意识时,只觉得自已身处在一片舒适的暖洋中,浑身都软绵绵的。 四肢像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可偏偏又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偶尔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 他总觉得自已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努力回想,脑子中又是一片混沌,只隐约记得似乎有很多人叫自已“陛下”。 “陛下”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虚弱感袭来,没多久他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这次醒来,他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脑子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试探着伸出手脚,刚想要探索一下四周,就被身边的一股力道一下子给蹬了回来。 他不是什么蠢人,在懵逼了好一会儿后,他想他或许明白了自已现在的处境。 第71章 封后 景祐元年十二月的第一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一大早,整个汴京城都陷入了隆重而喜庆的氛围中。皇宫外的御街两侧,早早地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天子立后,场面自是非同凡响。 即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汴京城的百姓们还是不愿错过这难得的盛况,三三两两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想要过来沾沾喜气。 大庆殿外的广场上,此时已经站满了身着朱紫官袍的文武官员。他们持笏而立,等待迎接皇后的鸾驾入宫。 宫女内侍们井然有序的完成着分配到各自手上的任务,在这种重要时刻,没人敢有丝毫的马虎。 后宫中的娘子们,即便那往日里受宠张扬的,此刻也都暂敛了锋芒。 前些年大娘娘还在时,郭皇后仗着有靠山,在宫中横行无忌,将她们这些后宫妃嫔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好不容易郭后被废,宫中无后,官家又是个耳根子软且好说话的,她们的日子才算是舒坦起来。 好日子过久了,上头又没了压制,一些自认得宠的娘子难免对那个位子起了心思。 如今新后入宫,她们的努力注定白费了不说,新后性子如何还不知道,但多了个顶头上司,日子总不会再如之前那般舒服了。 外面一片热闹,福宁殿中此刻却是落针可闻。 赵祯手执御笔在面前的一堆劄子上批批改改,神情平静而认真,仿佛外面的盛况与他毫无关系。 张茂则看着这样的天子,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今天是封后大典,满朝文武包括天下百姓都在看着,官家要是在这时候撂挑子,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犹豫再三,张茂则还是鼓足勇气出声提醒:“官家,时间快到了,您看可要准备更衣?” 半晌不见有回应。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冒着被官家责备的风险再次开口时,只听上首天子幽幽的声音传来:“现在外面应该很热闹吧。” 听着这仿佛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张茂则只得小心斟酌着言辞。 “回禀官家,据说半个汴京城的百姓都上街了,他们都在庆贺官家新婚之喜呢。” 这样的回答倒是逗笑了天子,只听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恭喜,何喜之有?该喜的是外面那些大臣吧,朕按他们的意思纳了曹氏为后,这下他们总该满意了。” 这话就没人敢接了,所幸天子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此刻,张茂则只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伺候的这位官家虽然素来是个好脾气的,但这段时间以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着实喜怒难辨了点。 好在他这么多年的御前不是白混的,凭借着长久锻炼出来的强大心理素质,张茂则还是死死地绷住了脸皮。 乍一看去,面上竟是波澜不惊。 同样被天子的话吓得两股颤颤的小内侍余光瞟见这一幕,不禁心生佩服,不愧是张中官,真乃我辈楷模,看来自已还有的学呢。 天子纵使有再多的不愿,但从小到大的皇子教养,规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干不出临阵逃婚的事情来,压下心头的烦躁,封后大典照常进行。 看着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克制的天子,张茂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要是那位颜书姑娘在就好了,跟在官家身边那么久,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段时间恐怕是官家继位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 只可惜...... 张茂则不敢再往下想,赶紧收拢住思绪。 . . . . . . 不知道有人在惦记自已,此时的舒颜已经没空再去想其他了,她要生了! 明明早上起床还好好的,今日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胃口大开,在春杏的伺候下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残羹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呢,她的肚子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股感觉与往常都不同,小腹处胀胀的,伴随着时不时出现的抽痛。 肚子里的孩子今天也格外躁动,任她怎么安抚都没用。 这么明显的反应,即便以前没有过经验,舒颜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用仿佛说开膳般的平淡语气吩咐春杏:“我恐怕是要生了,去叫稳婆过来吧。” “诶。”春杏下意识地回道。 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家姑娘在说什么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哪怕之前对这一刻已经有过无数次设想了,当事到临头时,她还是难免慌张。 不过在看到神态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舒颜时,她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伸手招来一个激灵的丫鬟,让她立马去通知稳婆赶快过来。 接着,春杏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一一安排院中剩下的丫鬟仆妇,让人去准备生产所需的东西,她自已则是半步不敢离的守在舒颜身边。 此时,夏桃也满脸的严肃,一张讨喜的桃心脸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嘻笑。 在帮着春杏安顿好了院中下人后,她在脑中回想着还有哪些事情没有准备。 下一刻,“啪”的一声,夏桃重重一掌拍在自已的额头上,引来舒颜和春杏诧异的目光。 她却毫无所觉,“该死,忘记去通知老爷和大娘子了,奴婢这就去。” 说罢,也不等人反应,抬起脚就冲了出去。 眼见着两个大丫鬟不用自已操心就将一应事务安排的明明白白,舒颜也就不再插手,依旧安稳的用着点心。 考虑到马上就要生产,自已怕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进食,她在下筷的时候额外偏向那些高能量的食物。 直到又吃了个八分饱,才放下碗筷,招来春杏,让她扶着自已在房间中慢慢绕圈走着。 好在稳婆是早就备下的,这边小丫鬟一叫,没多久便赶了过来。 稳婆一进来,本以为会看到舒颜扶着肚子躺在床上疼痛难忍的模样,一路上她还在想着等会儿要怎么劝说她起来走走。 这些年来她也给不少富贵人家的产妇接生过,深知这些人有多娇气。 看到这一幕,她倒是放心了不少。 能忍痛,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第30章 第72章 晕厥 稳婆干接生这行已经很多年了,接生过的孕妇连她自已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其中既有贫寒小户也有那高门大户的,甭管产妇之前养的有多好,可若是临阵了自已不配合,那结果恐怕也够呛。 像那等穷人家的娘子还好,平时苦活累活干着,没那么娇贵,生产时即便疼痛,你教她怎么做她也能忍着痛听话照做。 麻烦的往往就是像舒颜这样出自富贵人家的,从小娇养,就没吃过什么苦。等到生产了,前所未有的剧痛一下子就能击垮她们。 若再遇上那娇弱不肯配合的,结局就悬了。 此时,稳婆看着舒颜淡定自若的神情,伸手在她高耸的腹部一摸,心里顿时就有数了,也忍不住对舒颜刮目相看。 不禁出言夸赞道:“姑娘做的很对,趁着现在还没开始生,让春杏姑娘扶着多走几圈,等下宫口开了就好生了。” 心下却是忍不住的感慨,忍着这样的剧痛却还能保持神情自若的,这舒家姑娘是个人物! 周氏那头,她本来让人套了车准备出门的。刚到门口就接到了传信,女儿要生了。 这下,她哪还有心思出门,也不要人扶了,拎起裙摆跳下马车就向舒颜院中奔去。 进了小院,见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奴仆往来间丝毫不见忙乱,心里对春杏、夏桃两人又满意了几分。 走上前示意春杏退后,她自已亲自搀上舒颜的胳膊,看着她神色间还算轻松,心又放下了大半。 “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忍着,要立马和我们说,这样我们才好帮你。” “也别害怕,咱们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勇敢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很快的,啊~” 周氏嘴上说着让舒颜不要害怕,可看她的样子,竟是比舒颜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一句话说到后面,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哭笑不得的安抚好明显紧张过度的周氏,舒颜又在她的搀扶下走了两圈后,才在稳婆的安排下躺上了产床。 从始至终,众人就没见她喊过一声痛! 姑娘真乃女汉子也! 顶着众人满是钦佩的目光,舒颜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是生个孩子罢了,这些人怎么都是这副表情,搞得她都差点以为自已现在不是在生孩子,而是在英勇就义一样。 古人的内心戏都这么丰富的吗,以前她怎么不知道? 想不明白就不再多想。 因为符篆的作用,从开始有感觉到现在,舒颜都没怎么感觉到疼痛,总得来说还是相当轻松的。 不过她是轻松了,远在汴京的赵祯就没这么好过了。 封后大典即将开始,赵祯却发现自已开始肚子疼了。 起先还只是若有若无的闷痛,他只以为是或许昨夜着凉了,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痛感竟有不断加剧的趋势。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经由最初的隐隐闷痛变成了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且还有不断加剧的趋势。 若是往常,此时就该去床上躺着宣太医了。可现在吉时已到,新后也已被接进了宫门,此时哪怕他是官家,不露面也是说不过去的。 当下,赵祯也只好忍着腹部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努力控制着自已逐渐扭曲的面皮,以免面部表情因疼痛而显得太过狰狞。 在司礼官的安排下,陪着身边妆容精致,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的曹氏开始走起了流程。 此时,明明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赵祯的身上却密密麻麻出了一身的冷汗,把贴身的内衫都给打湿了。 无他,痛的! 就在典礼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突然,赵祯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仿佛要将人撕裂一般的剧痛自下腹处传来。 在众人眼中,他们的官家在与皇后行礼行到一半时,仿佛没有预兆一般,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前来观礼的众人,等反应过来后,再也顾不上还没完成的封后大典,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冲了上去。 “官家!” 一场各方关注的封后大典因为皇帝的突然晕厥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人事不省的官家,在场却没人敢上前去挪动,生怕这一动就出了岔子。 最后还是经杨太妃提议,暂时将官家挪到了文德殿中。 文德殿位于大庆殿的西北方向,平日专供皇帝在上朝之余休息所用,此刻殿外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天子于立后大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件小事,后宫的娘子们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消息,这下哪里还坐的住,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臣子也们也没人愿意在此刻离去,官家的龙体关乎社稷安稳,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里知道情况,才好在接下来的局面里做出判断。 有人则想到了官家至今无嗣,若是......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就属宗室中人心情最为微妙。 同一时间,殿内殿外,人心各异。 太医院院正伸出食、中两指轻轻地搭在赵祯的手腕上,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明明是寒冬腊月里,他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都是冷汗。 老院正现在恨不得回去抱着祖师爷的牌位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他一身引以为豪的医术只要一放到这位官家身上仿佛都成了摆设。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疲劳! 他居然从官家的身上只把出了疲劳的脉象! 老院正默默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其他太医。 然而...... 疲劳、疲劳、还是疲劳! 哦,还有一个把出了只有在妇人生产宫缩时才会出现的脉象,吓得这位太医一个没忍住,下意识就惊叫出声。 这下,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这位太医此刻简直恨不得“哐哐”给自已来两下子,要是能立马晕过去那就更好了。 “这、这......” 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样子看得守在软榻边的曹皇后一阵心烦意乱,心下不由生出股不好的预感来。 第73章 中邪 严格来说,曹皇后已经算是二嫁了,她前头那位夫婿李植在新婚之夜,人刚进新房呢,就跳窗跑了。 她的婚事已经出过一回幺蛾子了,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波折了。 在场众人中,此时要说谁最担心赵祯的病情,除了太医外那就非新后莫属了。 无关情爱。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也本该是她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从今往后,她将成为整个大宋最尊贵的女人。 然而,天子突然的昏迷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曹氏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今天官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面对她的将会是如何不堪的处境。 此刻,哪怕明知道没道理,曹氏还是忍不住在心下埋怨,官家病发的真不是时候,哪怕晚两天也行啊。 只要晚上两天,到时她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就算天子真有个什么,等新帝登基了,她也是太后。 凭着她的能力家世,想要像先太后刘氏那样垂帘听政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着,曹氏心情越加的烦躁。 看着眼前还在支支吾吾的太医,一时间也没了往日的和气。 “这什么这,快说,官家到底怎么了?!” “你要是敢有所隐瞒,小心你全家的性命!” 不愧是将门虎女,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杀伐之气。 众人听她这番话,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大宋相对来说是个挺有人情味的朝代,不管是朝堂后宫,都很少有喊打喊杀的。 但此刻,众人也都能体谅新后的心情,便也没人出言计较。 别人能不计较,毕竟事不关已,但作为曹皇后的情绪宣泄对象,无端端的就被人拿着全家性命相威胁,这位平日里最擅妇科的刘太医就不爽了。 好啊,你不是想动我的家人吗?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刘太医内心惊怒,面上却是一片沉吟,半晌后才道:“官家这是积郁所致,郁伤肝,怒伤肺,所以.....” 说话点到即止,然而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懂了。 众所周知,官家是不愿娶曹氏为新后的,如今不过是形势所逼。 真要算起来,如今守在这里的一大半臣子以及跟着一起过来的杨太妃都能算是这“形势”之一。 当初力荐曹氏为后的人中,这两波人绝是其中绝对的主力军。 想到这点,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尴尬。 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啊,他们哪里知道官家的心理居然会这么脆弱! 对于刘太医的说法,曹皇后当然是不信的,她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太医在报复她刚才说的话。 她当即怒斥出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身为医者,我看你是完全不把官家的身体当回事!” 再次遭到训斥,刘太医低头喏喏,不敢再言。 眼见着场面有要乱的趋势,杨太妃知道,自已再不出来主持局面是不行了。 她先安抚住了曹氏,“好了,皇后你就先少说两句吧,哀家知道你是关心官家,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官家的身体要紧。” 说罢,她又看向正扎堆挤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天子病情的一众太医。 “一家之言当不得数,其他太医也都给官家把过脉了,那就都过来说说吧!” 被点到名,众太医哪怕无奈,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挨个说出了自已的诊断结果。 然而,面对众太医的众口一词,在场却没几个相信的。 笑话,他们又不是没劳累过,不管是哪种形势的劳累他们都体验过,怎么看都和官家现在的症状对不上啊。 此刻赵祯哪怕是在昏迷中,脸色依旧惨白的可怕。 只短短片刻,额头上、脖颈间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表情更是几近扭曲,紧抿的唇缝间时不时地溢出几丝压抑的闷哼声。 这分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比起劳累,先前那个太医说的积郁成疾都比这靠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时,俞才人略显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一下子就盖过了满殿的“嗡嗡”声。 “官家看上去那么难受,怎么可能是因为劳累?再说了,不过是一场封后礼罢了,又怎么会......” 若是平时,有这么多朝堂大臣和王公贵族在,她自是不敢出头的,毕竟大宋的文官是出了名的喜欢管皇帝的后宫事,如今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官家躺在床上情况未明,她们这些个后宫娘子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她如何能不急!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后宫娘子不在少数,见俞娘子说话,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压力再次给到了太医们头上。 众太医只觉得心里发苦,几个月前也是类似的状况,官家脉象异常,他们却束手无策。 如今再次面临相似的情况,他们只觉得心态都要崩了! 在众人的咄咄逼视下,院正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斟酌着言辞。 “许是我等医术不精,但太医署众同僚都给官家看诊过了,官家的身体确实无异啊!” 院正的话得到了太医院众太医的一致附和。 这下,大家都麻爪了。 也有人提议是不是要去民间寻找神医,但这提议一出来就被人给否了,理由很充分。 “事关官家龙体,兹事体大,怎可随意外传!”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太医院太医医术的信任。 宋朝不同于以后的明朝,明朝太医院中太医来源复杂,滥竽充数者甚多,甚至身为太医不通医术都不是没有可能。 比如在明中期,就有这么一位姓刘名文泰的太医院院判,此人原本在通政司任通政。 通政司是什么地方呢?那就是一个负责内外奏书文件的部门。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太医院油水太足吧,这位刘通政一番操作就进了太医院。 完成了从文官到医官的华丽变身,并在之后的从医生涯中先后治死了父子两位皇帝。 更稀奇的是,此人最后竟然善终了! 宋时的太医都是通过了严格的选拔,大考、小考一层层考试考出来的,但凡能当上太医的无不是真正的医术了得之辈。 如果连太医都诊不出东西来,那指望外面的大夫就更悬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官家不会是中邪了吧,还是被什么东西克着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第74章 醒来 听声音是一道年轻女声,此话一出,现场瞬间一静。 帝后大婚当天,皇帝被克昏迷,这...... “闭嘴,如此紧要关头,是谁在这里妖言惑众,还嫌现在不够乱的吗?” 曹皇后高声怒斥,与此同时,她双眼环视全场,想要将那个说话的人找出来。 她虽然是第一天当皇后,但从小接受的世家贵女教育让她很快镇定了下来。 曹氏从来都知道皇后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她这个皇后还是在官家被迫才娶的情况下。 只是没想到考验现在就开始了,还是如此的严峻,现在她必须把这种歪理邪说压下去! 就在曹皇后打量着在场的一众女眷想要将人找出来时,赵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痛!仿佛穿肠裂肚般的痛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只觉得自已的小腹处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饶是咬牙硬撑,依旧不断有痛哼声从他齿缝中溢出。 “官家!” 赵祯的动静不大,但奈何关注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很快就有人发现皇帝醒了,纷纷围拢了上来。 自认在官家面前还有几分脸面,俞才人一把挤开了离床最近的曹皇后,丝毫不顾后者难看的脸色。 “官家,你怎么样了,臣妾都担心坏了。” 美人秀眉紧蹙,双眸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嘘寒问暖间,还不忘拿出帕子帮赵祯擦去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第31章 “是啊,官家,你可好些了。” “官家,妾......” 见有人开头,后宫中其他娘子也都不甘落后,纷纷挤上前来表关心。 一时间到,倒把其他人都挤在了后头。 前朝官员自是不好和官家后宫的娘子们掰扯,一群人便只站在外圈看着。 曹皇后见此,一下将眉头皱的死紧,开口厉声喝止住了急着表现的众女。 “好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先退下吧,让官家安静一会儿。” “娘娘勿怪,大家也是担心官家。官家身边如今离不开人,就这样离去我们也不放心,可否让我等留下一二人也方便照顾官家?” 说话的是一直颇受官家优容的苗娘子,她声音柔和,想留下来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确。 曹皇后进宫前就对宫里的诸位娘子做过了解,苗娘子的母亲是官家的乳母,因此苗娘子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和官家的情分很是不一般。 此刻见有人带头,后宫其他娘子也都纷纷附和。 说到底,新后才刚入宫,虽然有了皇后的头衔,但还没有立下威望。 所以后宫中的一众娘子此刻不鸟她的不在少数,便是有那没开口的,内心未尝就不想看新后的热闹。 自古以来,但凡皇后和宫妃,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此消彼长之下,只有皇后弱势了,她们身为宫妃的日子才能好过。 最好皇后就此丢个大脸,这样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来管束她们。 身为皇后,说出口的话却一次次被当众反驳,曹皇后心中不满愈盛。 她知道,此刻她必须将这些人压下,否则她作为皇后将威严扫地。 “够了,皇亲国戚、满朝文武都在,你们像这样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也不嫌丢人!官家这里自有我和太医,你们都回去吧,否则宫规伺候!” 因为心中不快,曹皇后说话时便难免带了出来,听得躺在床上的赵祯眉头渐渐皱起。 娶曹氏为后本就非他所愿,不过是坳不过满朝文武。如今见她才入宫就开始耍起了皇后的威风,心中愈加不喜。 刚刚还心有不服想要留下的娘子在曹皇后的一喝之下心生退意,她们以后毕竟还要在皇后手底下过活,现在就一个劲的把皇后得罪死了只会得不偿失。 当然,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就在众娘子准备退下时,又一道娇蛮的女声插了进来。 “凭什么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要走也该是你走。官家可是在要跟你拜堂的时候晕过去的,说不定就是被你克着了!不然官家之前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这话说的就很诛心了,曹皇后面色倏的转冷向发声处看去。 说话的人身段玲珑、眉眼娇艳,看穿着也是官家后宫娘子的一员。只是如今她刚进宫,人还不大认得全。 见她疑惑,身后一名女官上前一步,凑到曹皇后耳边,低声给她解惑。 “这是清河郡君张氏,宫中舞女出身,之前官家颇为宠爱过一阵子,性子略跋扈。” “不过这大半年来,官家龙体欠安,奴婢眼瞅着倒是对后宫众娘子都淡了。” 这就是张氏? 从前还在宫外时,曹皇后就听说了官家这位新宠的大名。如今一见,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难怪官家会喜欢,恐怕又是个以色事人的。 再想到自已最多也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甚至还略显寡淡的五官,曹皇后只觉得一阵气闷。 看向张氏的目光不自觉已经带上了三分嫌恶:“张娘子慎言,我是官家亲自迎进宫的皇后,污蔑一国之母的罪名不是你担的起的!” 面对她这样的指责,张氏却全然不惧,反倒冷笑一声。 “怎么,我说错了吗?官家在和你成亲时突然病重昏厥,偏偏身体好好的,全体太医都查不出病因来,这不是被克是什么?” 曹皇后脸色铁青,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时,朝臣一边忽然站出来一人,此人面朝赵祯的方向行了一礼。 “清河郡君目无尊上,嚣张跋扈,污蔑国母,请官家惩处,以正纲纪!” 此人说完,又有几人出列附和,附和的人或多或少都与曹家有关。 又熬过了一波阵痛,赵祯暂时得以喘息。听着耳边的争吵声,只觉得心中怒火蒸腾。 强提一口气,出声命令道:“太医留下,其他人都给朕出去!” “官家......” “出去!” 片刻后,众人退出,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床榻上,赵祯剧烈的喘息着,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没过多久,一阵前所未有仿佛要将人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传来,措手不及之下,赵祯再次晕了过去。 在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婴孩的啼哭! 第75章 异象 杭州府临安县舒府,伴随着前后脚响起的两道清脆婴啼声,产房内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很快又压了下去。 守在产房外的众人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产房中扩散而出。 被金光扫过,众人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舒畅,体内原有的一些沉疴仿佛被一扫而空。 起先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自已眼花了。 可当看到院子中原本因为入冬已经凋零枯败的花木开始抽出新芽,又在几个眨眼间开花结果。 闻着充满鼻腔的花果香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舒大富与周氏二人首先反应了过来,周氏转头满脸无措地看着舒大富:“老爷,这可怎么办?” 她害怕,被问到的舒大富又何尝不怕?这是天降异象啊! 有道是天生异象,必有贵人降临。 看看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生来伴有异象的都是哪些人? 远有三皇五帝,秦皇汉武。 近的,就说本朝吧,据说太祖出生之时,赤光绕室,异香一宿不散;太宗出生的时候,红光升腾似火,街巷充满异香...... (说句无关的话,单从做皇帝的逼格来说,作者私以为后面两位已经不是在给自已脸上贴金了,镀金身也不过如此了。) 到这里,舒大富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以前对这种说法还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上位者传出来给自已抬身价的说法罢了。 如今真让他见到了,却只觉得有一股莫大的恐慌袭上心头。 舒大富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产房大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企图用疼痛来让自已暂时冷静下来。 “全管家,传话下去,立刻封锁全府。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声音干涩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小的明白。” 管家舒全郑重应下,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跟了舒大富这么久,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整个舒家将会面临什么。 当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去处理善后。 到了这时候,院子中的其他下人才总算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在短暂的新奇过后,又见老爷和大娘子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是心再大的人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时间,沉默在小小的院子中蔓延开来。 有人本还想着趁姑娘平安产子说两句吉利话讨个喜钱,此刻也都成了那被锯了嘴的葫芦。 看着众人惶惶然、小心翼翼的模样,周氏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那轻狂不知所谓的,知道敬畏就好。 当下便缓了几分神色,“今日的事情,希望你们能管好自已的嘴,不要到处乱说。不然,对谁都没好处。” “别以为没有卖身契,舒家就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我今儿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后要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传言,我不管是你们谁传出去的,我只当你们都参与了,你们只管看看舒家有没有那个能力让你们全家好看!”3938 这话说的,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就差没有明说谁要敢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舒家就敢悄咪咪弄死他全家! 一众舒家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大娘子露出这样狠辣的一面。 周氏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大宋废除了奴籍,官宦富绅家的奴仆多是采用的雇佣形式。 少了那一纸卖身契,主家对下人的约束就小了很多。 缺乏绝对的掌控,周氏也只能寄希望于用这种方式对他们造成一定的震慑。 见院中一众下人脸上都露出惶恐顺服的表情,周氏见好就收,免得威吓太过,过犹不及。 打完大棒,就该喂甜枣了。 下一刻,周氏脸上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也缓和下来。 “今儿家里有喜事,姑娘平安诞下两位小主子,阖府下人通通多领三个月月钱。在这院里伺候的,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倍。” 不得不说,大棒加甜枣的套路虽然老套,但却足够实用。 周氏话音刚落,刚刚还满脸忐忑的一众下人立马喜笑颜开起来。 要知道,舒家有钱,也不是那等死抠的人家。 给下人的福利待遇本来就高,如今大娘子一开口就是最低三倍的赏钱,这跟天降馅饼也差不多了。 眼见着局面得到了控制,舒大富二人总算有心情来关心一下他们这两个看着似乎来历不凡的小孙孙了。 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已闺女生的到底是男是女呢? 虽然之前听舒颜说她让人算过,是个男孩。但这种事情不到瓜熟蒂落,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见算命的口中的男孩都成双胞胎了吗? 舒大富是男人不能进产房,周氏则没有这个顾虑。 在得知产房中已经打理好后,她立马就冲了进去。 先是去床边看了看舒颜,见她状态完好,这才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转向了稳婆怀中两个小小的襁褓。 稳婆已经被舒颜安抚过了,此刻已经从刚才的异象中回过神来。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就是回家后连家里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这样对大家都好。 否则说不得哪天就会给全家引来塌天之祸! 舒颜起先不是没想过干脆用些小手段消除了稳婆的记忆,然而,从外面传回的动静来看,这次异常波及的面积恐怕不小。 这时再对稳婆动手,就显得多余了。 见周氏看过来,稳婆立马满脸带笑地迎了上去。 “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姑娘生了对健壮的龙凤胎,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龙凤胎?!” 哪怕先前已经知道了闺女这胎的不凡,但此刻听到是龙凤胎,周氏还是感觉到了双倍的惊喜。 “是呀,都说龙凤呈祥,这可是祥瑞,您家往后的福气可大着呢!”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人抬,见周氏如此高兴,稳婆也乐的多奉承两句。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道好罢了,我只盼着他们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周氏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那笑容都快裂到耳根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她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但想到外面还在等着看孙子的舒大富,周氏也不再多耽搁,叫上稳婆,人手一个襁褓走了出去。 徒留身后的舒颜伸着尔康手,目瞪狗呆。 第76章 祥瑞 “这就走了?” 我还没看清楚孩子都长啥样呢! 舒颜看着自已伸在半空中的手,再看看再次紧闭的房门,内心无语。 春杏等人见状却以为她是被冷落了心情失落,忙不迭出声安慰,她们总觉得自家姑娘自从有孕后自已也孩子气了不少。 “行了,你们在想什么呢,你家姑娘难不成还能跟自已生的孩子吃醋不成?” 两人看她神情不似作假,这才放下心来。 她们可是听说了,产妇最忌心情不好,这样会影响养身子的,最好整个月子里都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在春杏的服侍下喝下了一碗人参鸡汤,又给自已灌了几瓶灵泉,舒颜觉得刚刚因生产而损失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 表示自已需要休息,挥退了屋内一众伺候的人。舒颜将五花从床底一把拽出,双眼逼视着它。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五花眼神飘移了一瞬,下意识就想要挣扎。 “宿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 舒颜神情逐渐危险。 眼见着是逃不过了,五花选择识时务。 “宿主,这也不能怪我啊!你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这里又不是修真位面,肚子里的孩子无法完全吸收灵气,在生产时逸散出来一些,造成这种情况很正常。” 听五花这么一说,舒颜才反应过来自已之前到底忽略了什么。 都是一孕傻三年,看来是真的。 不过,看着面前貌似无辜的五花,舒颜不可避免地迁怒了。 自已怀孕辛苦一时没想到,怎么五花也没想到呢,它不会就是为了等着看自已笑话吧。 在心里单方面给小系统定好了罪名,舒颜看着还毫无所觉的五花,想到自已现在的状况,决定暂且放过它。 别说,生孩子还真是累。 . . . . . . 汴京皇宫, 一间装饰华丽的寝殿内,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消息都传出去了?” “主子放心,不出三日,相信汴京上下将无人不知。” * 第32章 天子大婚,却在与皇后拜堂时无故晕厥,这条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扩散了出去。 哪怕宫中已经下了封口令,但那天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瞒不住。 与这条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张娘子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一番话。 一时间,民间众人议论纷纷。 有说这是巧合的,就有人立马反驳,理由还很充分。 “巧合?天子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与皇后拜堂的时候突然就不舒服了,你跟我说这是巧合?” “就是,如果是你儿子身体好好的,却在跟新媳妇拜堂时突然昏倒,大夫还查不出原因,你还会觉得这是巧合吗?” “我听说啊,咱们这位圣人之前那个丈夫就是在成亲当天跑掉的,听说那位的前夫还是个修道的,你说会不会是看出什么了?” “不会吧?不是有钦天监合过八字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咱们这位新圣人家里势力大着呢!难说不会是......” 说话之人深谙说话留白的艺术,没有将话说完,但这样反倒给听话之人留下了十足的想象空间。 一时间,汴京城里各种各样的舆论甚嚣尘上。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宫外的曹家人耳中,作为皇后母家,曹家人对此的反应才是最大的。 当从幕僚口中听到外面的传言时,新任国丈简直是怒不可遏,立马就带人去了京兆尹,要求府尹派人压制外面的风言风语。 但老祖宗早就说过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曹家人的努力非但没能扼杀掉外面对皇后不利的传言,某种程度上反倒是将传言给坐实了。 一些原本还对事件真实性将信将疑的百姓,经此一役也打消了怀疑,而原本就相信的人则是更加的深信不疑。 几次出手压制流言失败,曹家人也反应了过来。 意识到自已貌似在匆忙之下出了臭招,当机立断,连忙收手。 等曹皇后接见进宫拜见的娘家女眷时,才从母亲和娘家嫂子支支吾吾的态度中看出了不对劲。 在她的连声询问下,起先皇后之母楚氏还不愿说,生怕外头的传言会打乱了女儿的阵脚。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得过曹皇后的再三追问,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听完母亲的讲述,曹皇后只觉得如坠冰窟。她一个人木呆呆的坐在高椅上,脸上也失去了表情。 楚氏见状,又是心痛又是懊悔,懊恼自已不该多嘴,平白惹女儿不快。 她立马起身上前,轻声安抚道:“圣人莫慌,不过是无知愚民以讹传讹罢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与官家相处,只要得了官家的心,其他的那都不是事。” “是啊。” 曹皇后的大嫂见小姑子神情不对,只以为她是在为外面的谣言担忧,也跟着一起出言安慰。 “娘娘如今与官家新婚燕尔,正是最容易培养感情的时候。只要娘娘能抓紧机会,赶紧怀上一胎,有了嫡子,那无论外面说什么都不过是犬吠罢了。” 嫡子? 曹皇后自嘲一笑,她倒是想生,但也要官家配合才生的出来啊。 自大婚至今,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时间了,官家却从未在她的坤宁殿留宿过,怕是早就厌了她吧。 也是,当初立她为后本就非官家所愿,不过无可奈何罢了。 而更让曹皇后害怕的是,她不确定官家会不会相信了那些谣言,觉得自已真的与他相克。 一个命格克了皇帝的皇后会是什么下场,想想都让曹皇后觉得不寒而栗! 就在曹皇后辗转难安,曹家人苦寻破局之法时,一道消息随着杭州知州庆贺官家立后的劄子传进了汴京: 帝后大婚当日,杭州府临安县惊现祥瑞奇观。大冬天的竟出现百花齐放,硕果满枝的奇景! 对此,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无他,都说钱难赚,屎难吃。同样,这年头官也不好当。 很多地方官为了拼业绩同时也加深自已在皇帝心中的印象,时不时地便会报上点祥瑞。 别说大冬天百花齐放了,就是更夸张的皇帝和朝堂上的诸公也不是没见过。 众人对此一笑置之,就是皇帝本人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这些不当真的人中,却并不包括曹皇后。 第77章 心态崩了 “我的小孙孙真漂亮!” 舒大富和周氏已经盯着两个孩子看了很久了。 由于在胎里养的实在太好,两个孩子出生后并没有像寻常婴孩那般皱巴巴、红彤彤的。反倒都异常的白嫩可爱,看起来就像那神仙座下的仙童似的。 不过众人谁没觉得奇怪,毕竟是伴着异象出生的龙凤胎,若还与寻常婴孩一般那才说不过去呢。 周氏仔细打量着两个孩子,虽然还是小婴儿状态,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已经隐约能看出几分来了。 尤其是小孙女,和自家闺女刚出生那会儿长得不要太像,简直就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哪怕此时小脸肉肉圆圆的,但从那略微上挑的眼角弧度中依旧能看出小丫头继承自母亲的狐狸眼。 鼻子长得像自已,耳朵像老爷,净挑着他们舒家人的长处长了,想必若干年后又是个如她娘亲般明艳逼人的美人儿。 至于小孙子,周氏仔细打量了半天,仍是没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舒颜也仔细打量着两个孩子的长相,女儿毋庸置疑,长得像她。至于儿子...... 打量片刻后,舒颜沮丧的发现,这个自已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臭儿子除了嘴长得像自已外,其他地方竟没一处是像他们舒家人的,反倒是和某人像了个九成九。 好在她当初稳了一手,没有为了图方便就吃窝边草。否则等孩子长大了,光看长相就得分分钟露馅。 外人怎么说她不管,反正他们也没证据,世上相似的人多了。 怕就怕到时候男方要来抢孩子,那才是天大的麻烦呢。 舒颜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指懊恼的挠了挠儿子的胖脚丫。 小婴儿刚睡着,突然遭袭,小眉头一皱,脚丫子不断地蹬踹,就想要摆脱在自已脚底心不断作恶的魔爪。 “哟,脚劲儿还挺大。” 眼见着小崽子眉头越皱越紧,却依旧没有哭出来,舒颜正打算再接再厉。 不知道为什么,她挺想看这臭小子哭的。 边上的周氏首先看不过去了,她一把拍掉了舒颜还欲作恶的手,皱眉不赞同道:“你干什么,这是你儿子,不是让你玩的,要是把他弄哭了,看你怎么哄?” 悻悻然地收回手,舒颜内心忍不住腹诽,自已生的,玩玩怎么了? 小脚丫被袭,嬴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已此刻正躺在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中,四肢被襁褓束缚着动弹不得,下意识的就要发怒。 直到被舒颜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小屁屁,意识才逐渐清醒。 哦,是了,他前世为求长生广招方土,最后还是失败了,如今他成了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 不,或许也不算失败,只是他获得长生的方式似乎与自已想象的不同。没有在当世长生,而是直接重活了一世。 也不知前世他死后,他的大秦如何了? 想到那些蠢蠢欲动的六国余孽,嬴政就止不住地担忧,想来扶苏该是能稳住局面的吧? 舒颜一低头,就看到了怀中婴儿仿佛历经世事般的复杂眼神。 心中了然。 当初还在怀孕时,她便有所预感,自已肚子中的孩子怕不是白板,如今果然应验了。 只是不知道儿子到底是哪种情况?穿越、重生、还是上面过来历劫的? 儿子是这样,那么女儿呢?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既然这辈子投胎到了她的肚子里,那就老老实实给她当乖崽吧! 这么想着,舒颜对着儿子的光脑门就是“吧唧”一口,满意的看到好大儿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舒大富如今是有孙万事足,他已经站在边上盯着小孙孙白嫩的小脸蛋儿看了良久,方才美滋滋的下了个结论,“像我!” 惹来舒颜母女俩一个鄙视的大白眼。 嬴政刚从被个女子亲了脑门的不适中回过神来,就听上方几人正在对着自已的长相评头论足,他也有些好奇自已这辈子的样貌。 当听到一道男声说“像我”的时候,他当即就没忍住朝说话之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由于在胎里补得实在太好,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能视物了。 这一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胖宣乎的圆脸。 再联想到男人方才那句“像我”,他麻了! 难不成自已这辈子就长这样? 虽说大丈夫立于世间不靠长相,但这未免也太不霸气了吧,以后还如何威慑群臣? 一想到自已这世或许就要顶着张和气生财的财主脸过一辈子,刚刚醒来的始皇陛下不自觉小身子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舒颜好笑地看着儿子一张白嫩脸蛋上不断变换的小表情,内心笑得直打跌,面上却还要极力绷住。 余光瞟向边上正在认真地玩着自已小手的女儿,自然也不会错过小丫头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呵,看样子不用猜了,这也是个有过往的。 都是亲生的,自已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厚此薄彼,刚给了好大儿一个爱的么么哒,自然也不能落下女儿,免得她心里不平衡。 舒颜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重要性,轻轻地放下了怀中还在纠结自已的长相而两眼飘忽的好大儿。 抱起一边的闺女,在她小小的额头上如法炮制也“啪叽”了一大口。 亲完,感受着怀中一瞬间僵硬的小身子,舒颜满意地笑了。 逗完儿子逗女儿,舒颜是满意了,作为被玩的对象之一,刘玟却只觉得羞愤欲死。 谁能想到,她一个堂堂七尺女儿,有一天居然被个女人给亲了! 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最让刘玟无法接受的是,她这辈子居然是被女人生出来的。 听听,她刘玟,以草根之身开创了天凤王朝的一代雄主,居然在死后又被一个女人给生了出来。 这要是传回了天凤,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前朝余孽们怕不是得高兴地爬出来去她的坟头跳舞! “咔擦”两声,这是心态崩了的声音。 一下子摧毁了两只崽的世界观,舒颜满意地笑了,终于有心思来关心一下别的事情了。 第78章 乐于助人 “娘,最近外面都怎么样了,还有人在谈论我生产那天的事吗?” 舒颜生产那天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虽然事后已经尽力遮掩了,但她还是担心会被人看出端倪。 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那天的动静是从舒家传出的,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虽然舒颜是有一些手段,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位面,除了空间中的一些小道具外,很多超过这个位面的力量和手段目前她都无法使用。 舒颜始终觉得,在什么山头就要唱什么歌。不然要是哪天不小暴露了自已的特殊,只会让自已凉得更快。 所以她对于外挂的使用一直都是慎之又慎。 古人只是接触到的信息资源比后世人少,但又不是傻子,更不缺乏想象力,不会对你明晃晃的异常视而不见。 更何况,有时候怀疑一件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任由二房那伙人一直蹦哒到现在。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原因还在于对方的每一次作妖,非但没有伤到舒颜,反倒多多少少都成全了她,被她反向利用达成了自已的目的。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蠢货用好了比聪明人都有用,而且利用这样的人自已的良心还不会痛。 知道舒颜的担忧,周氏柔声安抚道:“放心吧,现在外面街头巷尾都在传是新后命格贵重,不然怎么会在立后当日天降祥瑞呢?” “有人信吗?”舒颜对此表示怀疑。 毕竟汴京离临安远着呢,这里也不是皇后的祖籍真定,要这都能说到一起,也未免太扯了点吧。 “怎么不信,皇后既为国母,那就是整个大宋的女主人,祥瑞只要是发生在大宋地界,具体在哪有区别吗?” 反正临安的百姓都信了,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舒颜觉得她再一次刷新了古代皇室在百姓心中的份量。 至于被人蹭了热度这件事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甚至还想再推上一把。 如今这位新后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不受仁宗宠爱,却依旧能稳坐后位几十年,最后还做到了太后的曹皇后了。 记得此人在历史上颇有贤名,是个贤后。 曹皇后到底贤不贤舒颜不知道也不关心,众所周知,很多历史人物在史书中的风评都与他们和儒家文官的关系有关。 和文官玩得好的,只要没作大死,身后名都不会太差。 反之,看看人家秦始皇,纵观整个封建王朝史,他被冠上的多是暴君的形象。直到后世新中国了,才最终被盖棺定论,评为千古一帝。 至于这位曹皇后,史官称其贤是真。 其为后期间,宋仁宗一生所出三位皇子、十三位公主几乎死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一个福康公主,却在仁宗死后未得善终、下场凄惨还无人张目也是真。 更巧的是,最后皇位偏偏就落到了曹皇后的养子手中,对方还娶了曹皇后的娘家侄女。 这波操作,emmm...... 不得不说,这位曹皇后有点东西! 现在既然她想要名声,舒颜也不介意成人之美。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舒颜挥手招来夏桃,在她耳边如是这般交代了一通。 刚才舒颜和周氏说话时并没有避着她,夏桃当然知道自家姑娘在担心什么。 仔细想了想后,夏桃朝着舒颜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姑娘,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我马上让人去通知咱家商道在各地的据点,不出一个月,定让大半个大宋都知道咱们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泽被苍生。” 哟,小丫头最近文化水平渐涨啊,看来私下里没少用功。 “去我梳妆匣里挑支簪子吧,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奖励了。” “唉!” 摇床上, 看着夏桃拿着簪子欢天喜地出门的背影,两个小崽子心情都有点复杂。 没想到自已这一世居然还是带着异象出生的,前世当过皇帝的两人对异象自然不会陌生。 尤其是刘玟,当初她在打天下的过程中也没少搞这些东西,真真假假不知道弄了多少。 在自得的同时,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上位者对于各种生带异象之人的忌惮,若此人不是自已的孩子,那绝对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好在他们这世的母亲是个脑子清醒的,否则自已就得考虑如何拖着一副婴孩的身躯苟命了。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几乎在同时,两个孩子都将出生时的异象按到了自已身上,完全没有把对方考虑在内。 此时如果有人会读心的话,他们的想法应该是这样的—— 第33章 嬴政刘玟:一个女子男子?怎么可能! 舒大富从刚才进入房间就一直没有说话,这些天来,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之前顾虑到舒颜刚生产,他也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就一直将这些问题憋在了心里。 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看她面色红润,说话有力的样子,想来应是无碍了吧? 舒颜早就注意到了自家了老爹吞吞吐吐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事情,但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所幸她就自已问了。 “爹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舒大富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现在舒颜自已问了,他也就不再纠结,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你也该告诉我们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吧!” 两个孩子也在这时悄悄竖起了小耳朵。 “嘎......”舒颜傻眼。 “我以前没说过吗?” “没有。”舒大富和周氏一起摇头。 以前舒颜是和他们说过,孩子的父亲是她随便找的一个上京赶考的落第书生,因为没想过有以后,所以她自已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当时他们没多想,也就信了,如今却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舒大富自认他们老舒家几代经商,再往上更是苦哈哈地里刨食的,可生不出这样生而有异的子孙,那问题就只能是出在孩子父亲那边了。 不怪舒大富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在古代,人们极为迷信血脉论。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的说法可不是后世才有的。 有了可以传承血脉的孙子固然让舒大富惊喜,可只要一想到未来有一天或许将有什么大人物上门来找他们要说法,他就心焦。 孩子出生这几天,舒大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对上四双怀疑满满的眼神,舒颜麻了。 “这个、这个......” 第79章 暴富使人快乐 小床上,嬴政一直竖着小耳朵等着听自家娘亲的回答。 通过这段日子的观察,他已经确定了自已这一世是没有父亲的。 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外祖父母与母亲的谈话,便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虽然有些意外,倒也没多惊奇。 纵观整个春秋战国乃至他们大秦,民间民风开放,妇人未婚生子的也有不少。 这件事唯一让他忧虑的是,如果他这世的母亲哪天想要成亲了,那自已以后是不是还要多一个后爹? 一时间,嫪毐、吕不韦等名字快速的在嬴政脑海中刷屏。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舒颜,表情也变得臭臭的。 舒颜现在已经无暇去关注儿子的脑内小剧场了,她现在有点方。 期期艾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个、那个.....我要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对方身份,你们会信吗?” 这绝对是大实话,当初舒颜就是靠脸选人的,根本就没想过要去了解对方的身份。 她难得的诚实却只换来了周氏似笑非笑的一撇,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编,你继续编! 再看舒大富,明显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感情这年头说真话还就没人信了呗! 至于两个小崽子,他们现在人都麻了。 这世的母亲这么不靠谱的吗?连他们爹是谁都不知道! 对此,刘玟倒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在她看来,好女子多几个蓝颜知已怎么啦,这不是基操码? 更何况,这里还是女子自已生育孩子,那不知道孩子他爹是哪个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同样的话落在我们的嬴小政耳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不禁让他联想起了自已上辈子的生母赵姬。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美貌...... 不,他这辈子的生母甚至更加的年轻貌美。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心生戾气。 舒颜自然没有错过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戾之气,心下不由纳闷。 这是怎么啦,好端端地突然变得这么凶残,她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舒颜细细回想着自已刚才说的话。 她刚才说的是: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 好吧,她想她知道原因了。 确实,这话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听着确实挺容易产生歧义的。 难道就因为这? 寻常人知道自已的母亲或许有不少男闺蜜最多也就是觉得难堪,可看她儿子刚刚那副像是要杀人的样子,明显不对劲啊。 难道是.....以前被伤害过? 那自家宝贝儿子以前在这种伦理大戏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是天天换新爹的儿子?还是头顶有点绿的丈夫? 不知不觉间,舒颜与真相擦肩而过了。 察觉到舒颜若有所思的打量,赢政立马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学着边上的妹妹也玩起了自已的小手。 不管什么情况,他现在还是个连独立生存都做不到的小婴儿,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他能计较的。 看舒颜一直不说话,神情还有点蔫蔫的,周氏不可避免地想歪了。 她是知道点内情的,自然不会误会女儿是因为入幕之宾太多所以才会搞不清孩子的父亲是哪个。 此刻见舒颜神情落寞(大雾),偏又什么话都不说,周氏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她觉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都想通了。 周氏伸出手在舒颜后背轻拍了拍,满眼心疼地看着她道:“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现在不能伤心,养好身子最重要。” 舒颜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她下意识地没有反驳。 舒大富不理解,他是相当的不理解。 这怎么就不重要了,明明很重要好吧,夫人刚刚还和他站在一条线上呢,怎么转眼态度就变了? “不是......” 见舒大富还要再问,周氏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真是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继而又朝着舒颜慈爱地笑笑,“阿颜,你先带着孩子好好休息吧,我和你爹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不顾舒大富的欲言又止,拉着他就出了房门。 直到走出舒颜的小院,看着还满脸不知所云的丈夫,周氏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还问什么问,没见你一提那人闺女就伤心吗?” “我估计那男的不是人没了,就是咱闺女遇上负心汉了!” “不管是哪种,以后咱们都不许再问了,知道吗?”...... 屋内, 舒颜看着刚被关上的房门,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 再低头看看怀中两小只眼中如出一辙的安抚之色,以及儿子眼中那一点点的愧疚,忽然福至心灵,她觉得自已或许没必要再解释了。 于是,她轻轻眨了眨眼,下一刻,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口中喃喃道: “想必你在天之灵看到宝宝们平安降生,一定很开心吧。” (赵·在天之灵·祯:......不,朕一点儿也不开心!) 作为在场唯二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春杏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 . . . . . 再一次安全着陆,舒颜好心情地翻看着刚到手的账册。 托帝后大婚的福,她一举将颜如玉的玻璃首饰以天宫琉璃之名打出了名声,当初皇后晒装时那一匣子的玻璃首饰可是耀花了整个汴京贵妇的眼。 无论在什么时代,人们都喜欢追求名人同款,后世的明星效应就不说了。 在这个时代,皇家才是当之无愧的时尚风向标。 皇室女眷在穿戴打扮上的每一丝变动,都能在最短时间内传遍整个贵女圈子,进而辐射到全天下的女子。 曹皇后嫁妆中的天宫琉璃首饰一经亮相,凭借其晶莹剔透的质感和独一无二的璀璨色泽,一下子就抓住了无数贵族夫人小姐们的神经。 便是它那仿佛飘在天上的价格,在贵族仕女们的眼中也成为了优点。 用圈内一位贵夫人的话来说就是:笑话,便宜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是便宜货,我还不稀的带了呢。 掉价! 此话一出,得到了圈内众多贵女的响应。 经此一役,天宫琉璃身价暴涨。 此时看着账册上的数字,舒颜只觉得身心舒畅。 果然,暴富使人快乐! 第80章 元日大礼 如今距离帝后大婚已经快要过去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 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再讨论立后那天官家离奇昏迷的事情了,人们转而都说起了曹皇后命格贵重,立后当日引得天降祥瑞,该当母仪天下。 没多久,这样的传言就在绕大宋一圈后再次传入了汴京。 曹家人闻言,大喜,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阻止话题的传播,还悄悄派人推波助澜了一把。 皇宫中,赵祯听着下头人报上的消息,眼中是止不住的冷意。 “曹家......”天子喃喃出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没人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片刻后,殿门口传来小内侍的通报声,打断了一室的静谧:“官家,皇后娘娘求见。” 赵祯眉头瞬间皱紧,眉宇间多出几分不耐,“何事?” 话出口时声音是十足的平静。 “回官家,皇后娘娘没说,小人不知。” 小内侍不知天子此时心情如何,心中惴惴,答话时便格外的小心。 “让她进来吧。” 让人通报后,曹皇后没等多久就被内侍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福宁殿。 进殿后,看到官家正在批阅劄子,她便也没有立即出声打扰,只静静地立在一边打量着殿内的陈设。 福宁殿作为天子寝宫,其中陈列之物自然件件皆是精品。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大都已经有些年头,想来都是天子平日惯用之物。 而这些东西往往最是能看出一个人的喜好,看样子,天子不爱奢华,反倒是对清新素雅之物格外偏爱些。 再低头看看自已身上这套素净秀雅的宫装,曹皇后心下对那位给她出主意的老嬷嬷不禁更满意了几分,回去该赏。 “皇后找朕所为何事?” 天子的声音打断了曹皇后的思绪,她一下子端正了面色,对着天子福身一礼。 “官家,马上就是元日大礼了,可需要臣妾出面操持?” 元日俗称新年,为一岁之首,作为新旧交替、辞旧迎新的节日,也是一年中除去天子圣寿外最重要的节日。 大宋宫廷对元日十分重视,会举行诸多例如傩礼、元会等礼仪活动以示庆贺。 皇家也希望能通过元日活动来引导和教化民间百姓,加强宫廷与民间的双向联系和相互影响。 营造天下祥和、盛世太平、皇恩浩荡、普天同庆的平安祥和氛围,以最终达到巩固统治目的的机会。 而对于新进宫的皇后来说,能不能参与举办元日大礼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这是她身为皇后权利的一种体现。 之前曹皇后就一直在等着官家让她准备元日大礼的旨意,可这道旨意左等右等不来,眼见着元日都快到了,她再也坐不住了,这才忍不住想过来探探官家的口风。 赵祯思考了片刻,就在曹皇后渐渐不报希望时,才听他道:“皇后进宫不久,对宫中诸事皆不熟悉,元日大礼事关重大......” 曹皇后一听这话,心下已凉了大半,还以为这事是没指望了,哪知天子后半句话接着说道:“就劳烦皇后多多操心了。” 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曹皇后呆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行礼谢恩。 当初曹皇后大婚进宫之时就已经临近年下,到现在离元日更是没剩几天了。她就是想完整地操持元日大礼那也是来不及的,宫中该准备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之所以今日还会有此一问,不过是想借此探探官家的态度。 一来,她想看看官家愿不愿意给她做这个脸。 二来,她想知道官家到底有没有被那些谣言所影响,相信了他大婚当日晕倒是被自已这个皇后所克; 如今官家既然点头了,那就说明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官家还是愿意给她这份脸面的。 想到这里,曹皇后就忍不住心下雀跃。 看着眼前面容清俊的官家,也是自已名义上的丈夫,曹皇后下意识问了一句:“官家,夜深了,可要休息了?” 赵祯闻言,拿笔的手微微一顿。 曹皇后直到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已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类似邀宠的话会是从身为皇后的自已口中说出的。 当初郭后因为什么被废? 先太后所立且不得官家喜欢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她自个儿立身不正,无皇后之德。 自已绝不能步了对方的后尘! 想到这里,曹皇后连忙挺直腰背,肃容道:“熬夜伤身,官家龙体事关江山社稷,万万疏忽不得,还请官家注意休息,保重龙体。” 闻言,赵祯沉默片刻,将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原路咽了回去。 他轻笑一声,语调平淡道:“朕知道了,朕还有些政务没处理完,皇后先去歇着吧。” 那一瞬间,曹皇后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失落。 但很快,她便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重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高贵的曹皇后。 她在心里告诉自已:这样就可以了,无论官家是否宠爱自已,总有一天,她会向全天下证明,她曹芳华才是最适合赵祯的皇后。 第34章 “臣妾告退。” 曹皇后转身,发髻上的玻璃凤钗闪着清冷的光,熠熠生辉。 张茂则看到这里,简直都要捂脸了。 皇后娘娘啊,您和官家说话时语气就不能软和点吗? 您虽然是皇后,但您也是官家的妻子啊,哪家妻子和丈夫说话时是像您这样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 您但凡有那位颜书姑娘一半的知情识趣,官家也不至于待您如此冷淡。 突然想起了那位叫颜书的姑娘,张茂也则不禁有些咋舌。 之前他还以为这宫里又要多一位得宠的主子了,看官家那段时间对人家的痴迷劲,估计进宫后位份绝对低不到哪里去,搞不好能以妃位进宫都说不定。 谁想那姑娘也是心大,居然不声不响就带着人跑了。 是官家心心念念让人找了这么久愣是没找见人,这掌中月一下子变成了朱砂痣,可不就越发惦记了。 自从那位姑娘消失不见,官家都多久没去过后宫了,后宫中的娘子们盼望官家的恩宠眼睛都要盼绿了! 从前他见张娘子得宠时,还想着以后是不是要对翔鸾阁敬着点呢,现在看来,还是再等等吧。 第81章 猪蹄汤 官家让皇后操持元日大礼的事很快传遍六宫,众娘子中不少人听到这一消息都感到不可置信。 毕竟自立后以来,官家对皇后的冷淡肉眼可见,如果非要对比的话,比之前头的郭后都尚且不如。 如今又怎会让皇后主持这么重要的典礼? 但事实由不得她们不信,第二天,皇后便传下懿旨,元日在即,为防止宫中生乱,元日前,众娘子不得再召见宫外之人。 这道懿旨一出,短短几日,宫中就有大批瓷器阵亡。 “我不信,我要去找官家。” 翔鸾阁内,张娘子将手中的花瓶狠狠地掼在地上,拎起裙摆就要朝门外冲去。 之前她磨了官家好久想要官家将操办元日大礼的差事交给她,官家都一直没同意,凭什么那个不受宠的女人一问官家就给了? 张娘子越想越气,就想去找官家讨个说法,却在冲到门口时被翔鸾阁管事贾姑姑给一下子拦住了去路。 “娘子,不能冲动啊,对这件事心里有想法的娘子大有人在,但大家面上都没说什么。”反而还要配合皇后,显出她们的恭顺。 “要是这时候单单就您表示出不满,这不光是打了皇后的脸,也跟官家的意思背道而驰,要是惹了官家生气就不好了。” 张娘子脚步顿住,刚刚她只是太生气了,所以一时没想太多,如今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贾姑姑的说法是对的。 可她还是不甘心,“姑姑,凭什么呢,明明我才是官家最宠爱的娘子,那个姓曹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官家想要的。” * “就凭她是官家明媒正娶的皇后!” 玉堂殿里,苗婕妤也和心腹谈起了同一件事。 比起已经被官家前段时间的宠爱迷了眼的张娘子,她要清醒得多。 官家从小被朝堂上的相公们教导,规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纵使再不喜皇后,却也不会在大事大非上打了皇后的脸,这是原则,无关情爱。 从古至今,无论在什么时代,作为新年伊始的第一天,元日都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节日。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外的临安县百姓也在为元日做着准备。 家家户户开始采购年货,托此时商品经济繁荣发展的福,市场上的商品种类丰富。 “街市尽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胡桃、泽州饧”,商户“竞售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及金彩缕花、春帖幡胜之类,为市甚盛”,“又有市爆仗、成架烟火之类”。 整个临安县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比起旁人,舒家在此基础上还要更忙上几分。无他,家中两个宝贝蛋的满月快到了。 这是件大事,决不能马虎了,起码在舒家上下眼里,这可比每年都有一次的元日重要多了。 为了这件事,舒家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除了舒颜这个还在坐月子的人以及两只目前还只会吃奶的小崽子外,其他但凡是个能喘气的都被周氏这个主母指挥的团团转。 然而,舒颜倒宁可不要这份清闲。 她是很宅很咸鱼没错,但这绝不包括她愿意被迫关在一个房间里长达一个月时间。 期间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还不能洗头洗澡,一段时间下来,她觉得自已都快馊了。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后世的犯人坐牢,出于人道主义,上面还得发个搪瓷盆呢!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好春杏,你就去给我端盆水来吧,我保证不干什么,就擦擦。” 舒颜可怜巴巴地看着春杏,语气软软的,希望能打动她那颗坚定的心。 然而,对于她难得的示弱,小丫鬟却表现得郎心似铁,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别的事奴婢都听你的,但坐月子关系到姑娘你的身体,大娘子交代过,要奴婢二人一定得把你照顾好了,恕奴婢不能从命。” 要求没能得到满足,舒颜满心失落地摊回了床上。 其实有空间中的好药吃着,舒颜自觉凭自个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起来洗漱了,就是出去跑个八百米都不在话下。 然而,这话她不能说,就是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花,我现在好后悔,曾经有一个能获得进人小空间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太当回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它!” 听着自家宿主不甘心的哼哼声,五花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她的自我粉饰。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主系统大人举办的任务悬赏中输给了其他宿主吗?” “嘎......” 被自家统子无情打脸,舒颜死鱼眼瞪着面前的猪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从两个小崽子出生后,从前那个只会在自已面前狗腿的统子它飘了! “夏桃,去通知厨房,今天晚上本姑娘要喝猪蹄汤。” 这个可以有,夏桃收到命令后二话不说就去传话了,留下了一只呆若木鸡的猪猪。 春杏看着自家姑娘一脸恹恹的,也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后,便提议道: “姑娘,小主子出生这么久了,还没给起名呢。你现在反正也无聊,要不想想,或者先给起个小名叫着也行啊。” 总不能一直“小崽子、小崽子”地叫吧,这也太委屈两位小主子了。 老爷和大娘子想来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忙忘了,但您总不忙吧,怎么奴婢不提你就想不起来呢? 摇床上,两个小婴儿同时对春杏投去个赞赏的目光。 不错,是个有眼力见的好奴婢。 被人提醒,舒颜总算意识到自已这些天到底忽略了什么。 她难得歉疚地看了两个小崽子一眼,却看到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初步显露出不对盘苗头,日常喜欢互掐的两小只这次却难得有志一同地用眼神讨伐起她这个亲娘来。 呦呵,挺行! 看样子今天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你娘就是娘”了! 舒颜不怀好意地盯着两小只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两人看得后背发麻,才在两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下邪魅一笑。 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都说贱名好养活,不如就叫你们......” 第82章 累了,毁灭吧 见舒颜在关键之处卖起了关子,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对这个这辈子生母的了解,两个孩子心头同时划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话音在停顿片刻后,只听舒颜接着道:“不如就叫铁柱和翠花吧!” 像是很满意这两个小名,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舒铁柱、舒翠花,这名字一听就好养活。” 被如此虎狼之语惊到,五花一下子没站稳,当即一个滑铲跪倒在舒颜脚边。 “我抗议!” 舒颜连眼神都没给它一个,她好整以暇地盯着两个小崽子,想看他们是什么表情,不为别的,就是觉得好玩儿。 两个小崽子此时已经被震得魂飞天外,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已还有被人叫作“铁柱翠花”的一天。 想到以后会有无数人恭恭敬敬地叫自已“铁柱陛下”“翠花陛下”,他们突然觉得,自已以后再也不会快乐了。 (没错,就是这么自信,哪怕现在形势未明,两小只还是有志一同地认为,最后他们依旧会登临顶峰!) 这一刻,两个小崽子的思维神奇的同步了:能重投一次胎吗?我想换个妈! 看着一下子变得泪眼汪汪的两个小幼崽,五花的一颗慈父心一下子绷不住了。 它踮起蹄子,以一种绝不符合它身形的姿势跳上了小小的摇床。用自已软软的鼻子在两小只的额头上一人点了一下。 “小宝贝乖乖,别难过,系统爸爸亲亲。” 两个小崽子本来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挂着小眼泪要掉不掉的,突然就看到上方出现了一颗猪头,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哪里来的猪头,还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已? 守门的人是不想干了吗,还不赶紧拖出去打板子! 舒颜不会读心术,但两小只此时的表情实在太过传神。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双份的打击,让五花再也不堪承受,伸出前蹄捂上了自已脆弱的小心脏,后蹄着地,夺门而出。 它身后,汤圆看着因为没合拢此时正摇摇晃晃的房门,同情地摇了摇头。 这呆子还是太嫩了啊,小崽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们不过是害怕所有的丑东西罢了。 也是,不是谁都能和本熊一样美貌和智慧并存的。 这时,夏桃去厨房通知完了事情刚好回来。一进门就见屋内气氛怪怪的,仔细看还能发现春杏脸皮子正在抽搐。 这是怎么了? 她以眼神示意对方。 春杏:“姑娘刚刚给两位小主子起了小名儿。” 夏桃不解,早该如此了,这没问题啊? 春杏脸皮子继续抽抽,很艰难才把整句话给说完,“大哥儿叫‘铁柱’,大姐儿叫‘翠花’。” 这下,现场怀疑自已耳朵的人又多了一个。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奴婢,夏桃明知道有些事自已不适合发表意见。 然而,看着此刻已经双双变成了荷包蛋眼的小主子,她的内心突然生出一股使命感来,她突然觉得,或许,她可以。 被内心的使命感激励着,夏桃期艾艾地试探道:“姑娘,这两个小名是否略有不妥?将来若是传出去了恐怕有损小主子的英明啊。” 说得好,夏桃! 春杏在边上疯狂点头,她觉得,如果小主子真叫了这样的小名,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到小主子小名泄露的那天,按姑娘以前的话来说,怕就是他们的社死之日吧! 两个小崽子这下几乎是赞赏地看着夏桃,这也是个好奴婢啊。 舒颜满脸无辜,“不行吗?那就......狗蛋、富贵、旺财、二丫、小花、大蛋、二毛......” 一连串极具乡土气息的小名从舒颜口中蹦出,两个小崽子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惊恐,再到如今的逐渐麻木。 嬴政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帐幔,脑中不断地回想着自已上一世的人生经历。 作为带领大秦一统六国、雄视天下的始皇帝。以前有人在背后骂他是暴君,他不以为然;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他不得好死,他依旧不以为然。 因为他始终相信,这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的狺狺狂吠罢了。 如今他却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些人的诅咒是否应验了,否则他如何会遭此劫难? 作为心有灵犀的龙凤胎,在嬴政怀疑人生的时候,刘玟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她不该在儒生的帽子里吐口水的,真的,她知道错了,她现在忏悔还来得及吗? 想到这里,她再也绷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谁说女儿有泪不轻弹的,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耳边突然炸响的哭声将嬴政吓了一跳,随即,他眼中划过了一抹鄙夷。 如果说一开始不了解情况他还下意识地以为自已身边的这个是个正常婴儿的话,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对方也是和自已一样带着上辈子记忆的。 而且多半也是长期身处高位,她偶尔露出来的眼神做不得假。并且嬴政还知道,对方估计也猜到了自已的状况。 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人是怎么才能哭得毫无心理负担的,她难道就一点身为上位者的包袱都没有的吗? 不想耳朵继续被荼毒,嬴政伸出小脚丫就朝身边人踢了过去。在我们伟大的始皇陛下心里,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说法。 突然遭袭,刘玟哭声一顿,接着,她也顾不上再嚎了,本着吃啥都不能吃亏的精神,对着踢来的方向反脚就踹了回去。 看着突然就打得火热的两个小崽子,舒颜若有所思。 所以,重新投胎哪怕带着记忆,但还是免不了会降心智吗? 看着想分开两小只,却因为怕突然上前会惊了孩子,而只能在一边跳脚的春杏和夏桃。 舒颜只用一句话就结束了两小只的纷争:现在停下,我就给你们改小名哦! 两小只瞬间停手。 下一刻,在看到舒颜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已都干了什么蠢事:他们似乎、好像、可能......露馅了! 他们现在假装听不懂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哦!”猜出了两小只的心声,舒颜欠欠地来了一句。 今日份逗崽结束,舒颜被挤到角落的母爱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不过是月子里无聊想逗逗他们,顺便也给自已找点了乐子罢了,又不是真的想让他们以后社死。 有道是玩娃要趁早,尤其是她家这两个。 舒颜可是看出来了,两个孩子上辈子恐怕都不是普通人,等到他们以后能跑能跳能说话了,尤其是心智随着年龄重新长回来后,恐怕就再也不好玩了。 遗憾地眨了眨眼,舒颜看着眼前还在因为露馅满心忐忑的两小只,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安抚的么么哒后,颇为勉为其难地说道: “这两个小名既然你们不喜欢那就算了,还是叫招财和进宝吧,符合咱家气质!” 一锤定音。 嬴·招财·政:...... 刘·进宝·玟:...... 累了,毁灭吧!起码比铁柱和翠花好。 第83章 催生 舒颜的两位舅舅,在孩子满月的前两天就赶到了,随行而来的还有表姐周惠。 两家人是结伴一起过来的。 余杭县与临安县同属杭州府的下属单位,离得不远,但拜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所致,等周家人赶到时也已经临近傍晚。 当初舒家派人上门报喜时就听说侄女生了对龙凤胎,还是生在年下这样的好时节,两位舅舅早就想过来看看了。 但无奈临近年底,像他们这样的生意人家往来应酬实在太多,便只好先派人送来了一大堆礼物。 第35章 现在人来都来了,他们也没心思吃什么接风宴。 舒颜的大舅舅最是心急,踏进大门,刚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嚷了开来:“小妹,快把龙凤胎抱出来让大哥瞧瞧。” 话刚说完,便他被身边的妻子杨氏狠拽了一下胳膊。 “你急什么,孩子还能跑了不成?这寒冬腊月的,你一身的寒气,要是冻着了小侄孙怎么办?” 听杨氏一说,周大舅也反应了过来,“对,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不是高兴坏了吗?咱周家可还从来没出过龙凤胎呢,侄女好样的!” 周二舅也在一边点头,脸上是和周大舅如出一辙的赞同。 舒大富的一张圆脸都笑出了褶子,两根手指轻抚着下颌的几根胡须,附和着两位舅兄:“仔细想想,我们舒家祖上好像也没出过。” “那说明我们阿颜有福气。” 周大舅没有女儿,只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儿子又给他生了孙子,依旧没有孙女,所以他从小就对舒颜和周惠这对表姐妹疼爱非常。 先前听说舒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他还为此担心了好久。本想立即过来看她的,偏偏那时他人在外地,分身乏术,只能修书一封让杨氏过来。 现在看到舒颜儿女双全,自已这个做舅舅的也能放心了。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舒颜的好福气表示了高度的赞扬,浑然忘了孩子还有父亲这回事儿。 由于周氏坚持要舒颜坐满月子,一天也不能少,所以她到现在还被关在房间里,只能由两家的女眷进来看望。 即将满月的孩子就跟笼屉里的白面包子似的白胖喜人,见到有陌生人过来也不哭闹,一个板着张脸,一个见人就笑,两位中年妇女的心很快便被俘虏了过去。 二舅妈曾氏抱着怀里的小脸紧绷的招财逗弄了好一会儿后,才满脸不舍地将孩子放到了周惠怀里。 “你也抱抱,蹭点喜气,孩子的事你也该上点心了!” 舒颜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在二舅妈说完这句话后,表姐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她又若无其事地逗起了怀里的孩子,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 见她这副对自已的话混不上心的样子,曾氏柳眉一竖就想发火。 杨氏现状不对,赶忙上前打圆场,她轻拍着手中的襁褓,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惠姐儿好,但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你越这么急赤白脸的只会给她增加压力。” “索幸惠姐儿年轻,身体又好,还怕以后没孩子不成?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事实上,杨氏也挺替周惠这个侄女担心的。 高门府邸不是这么好嫁的,那些复杂的内宅关系就不说了,关键是就算嫁进去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不然这次周惠回娘家参加表妹孩子的满月礼,当丈夫的但凡给点面子也该跟着过来一趟吧! 吴家是没落了,但就凭着那块伯府的牌子,人这心气儿还高着呢。 这些日子来,为了惠姐能在婆家好过点,二弟一家也没少往那边递银子吧,结果如何,人还觉得你这是想巴结他们呢。 要杨氏来说,二房这亲结的真是好处没捞着多少,反倒填了个女儿进去。 偏偏凭着对方的身份,现在就是想和离都不行。 但无奈当初二弟一家子就跟被什么糊了眼似的,眼中只看到了对方的身份门第,再看侄女也没反对,那自已这个隔房的婶娘也不好多说什么。 身为周家的长媳,杨氏说话自然是有一定分量的,此刻见大嫂都开口了,曾氏也见好就收。 边上两人的儿媳见状也纷纷笑着岔开了话题。 这时,周氏身边的林嬷嬷推门走了进来,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室内有些异样的气氛,满脸带笑。 “前厅两位舅姥爷正等着看大哥儿和大姐儿呢,让奴婢过来催一下。大娘子精心准备的接风宴也已经摆好了,您几位看可要现在过去?” 两位舅妈带着两位表嫂,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周惠则被舒颜以好久不见表姐,万分想念的理由留了下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等人都走光后,舒颜冷不丁地开口。 周惠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你都看出来啦?” “废话!”舒颜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就差把我不想生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和吴宇生孩子觉得恶心罢了。” 舒颜盯着她,若有所思。 见她不说话,周惠觉得意外,她朝着舒颜一挑眉:“怎么,你不劝我?” “你需要劝吗?” 舒颜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劝的,生不生孩子本就是自已的事,便是有再多的人和你说没有孩子以后会晚年凄苦,但对当事人来说也总不过冷暖自知。 况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周惠和她丈夫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舒颜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生个孩子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夫妻关系要真的出了问题,不是一个孩子能解决的,否则后世就不会有那么多有孩子的夫妻还选择离婚了。 见舒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她忍耐,让她赶紧生个孩子就好了,周惠反倒起了倾诉的欲望。 只见她冷笑一声,“前段时间,我那好婆婆难得对我和颜悦色了几分,我还道她是转性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不过就出了一趟远门,等回府时发现自家郎君连正经上了族谱的二房都有了,还是那老太婆的娘家侄女。” 舒颜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猜到应该就是周惠之前过来看她的那一次了。 “我招来下人一问才知道,那位娇滴滴的小表妹进门时也是办了酒的,而我这当人大娘子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说好不好笑?” 第84章 小白花和鼻孔君 “有点。”舒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周惠噎住,原本晦暗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打断了,她没好气地瞪着舒颜。 “舒小颜,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 舒颜挑眉、斜眼,“所以,需要我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吗?” 周惠冷笑:“大可不必!” 经舒颜这一打岔,周惠的情绪平静了很多。再次讲述起整件事来,情绪中已经听不出多少愤恨,反倒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嘲讽。 她用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问舒颜:“你猜你那好姐夫是怎么和我解释的?” 想来是正常人都说不出的好话,不然周惠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舒颜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周惠:“那狗东西居然和我说没能以正妻之礼相迎,已经是委屈了他的娇娇表妹,让我不要再无理取闹。听听,居然还是我无理取闹!” 周惠此时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般,舒颜也好不到哪去。 这是何等的不要脸的发言,你不想娶,当初倒是不要娶啊! 哦,既舍不得周家的钱财,又放不下娇娇柔柔的心爱小表妹,啥好处都被你占了,到头来却还要怪自家表姐占了你心爱之人的正妻之位。 你脸咋这么大呢?倒是有点后世凤凰男那味儿了。 事情说出来后,周惠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甚至还有心情和舒颜开起了玩笑。 “最有意思的是她那好表妹,我总算知道你说过的小白花是什么样了。那玩意儿每次一见到我,话还没说几句呢,两泡泪已经含在了眼中,仿佛脑子里的水永远流不完似的......咦~” 姓吴的居然好这一口,恶心心! 随着话题的继续,周惠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语气神神秘秘的。 “跟你说,我有仔细数过,那位小白花婊妹从表情变动到眼泪掉下来,居然只需要三息!然后在接下来的五息中,我那位好夫君必然到场,我养的狗都没这么听话的。” 姐妹,你指的是哪种狗? 舒颜压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调侃,见周惠都有心情从这种事情里找乐子了,她也就放心了,跟着一道开起了玩笑。 “然后他是不是冲着你大声咆哮,让你不要欺负他单纯柔弱、善良无辜、柔弱不能自理的婊妹?” 想到一个著名的埂桥段,舒颜随口说了出来。 周惠震惊脸,“这你都能猜到?你是不知道,当时他那两大鼻孔忽闪忽闪的,差点没把我人给闪没了。” 周惠说话时,还不忘皱了皱眉头,显然当时被恶心得不轻。 舒颜:...... 啧啧,这不就是咆哮教主和他的小白花表妹吗? 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那自家表姐岂不成了那阻碍真爱的恶毒原配! 不禁联想到当初在李家遇到的那位孙表妹,舒颜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果然,表妹都是表嫂逃不过的劫啊。” 她怜爱地看向周惠,却被一眼瞪了回来。 “你那什么眼神?等着瞧吧,本姑娘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我非得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 好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已能搞定。” 舒颜虽然好奇她会怎么做,但也没有再问,想来吴家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精彩。 几个月后,她就知道了答案。 吴家新迎进门的那位小表妹生了,在进门七个月的时候产下了一个男婴。 前去参加孩子洗三宴的人都说,那孩子长得可壮实了,竟全不像是未足月的。 再联想到那位如夫人进门七个月就生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恐怕早就勾搭上了,就瞒着正妻呢。 这时,坊间又传出了吴家公子与她的如夫人表妹之间青梅竹马、山盟海誓的过往二三事。 有人就问了,既然如此,那当初干嘛不直接聘了表妹过门? “这你就不懂了吧?吴家现在看着是还好,但实际早就空了,偏还要架着伯府的排场不放,就等着新媳妇的嫁妆填窟窿呢。” 这位是个知道点实情的,他也很是看不上吴家人的这种做派,只是在说到新媳妇的嫁妆时不知道为什么口气有点酸。 “啧,不厚道,那位周娘子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 诸如此类的话,周惠的婆婆也听到过好多回,她偏又没办法堵了别人的嘴,不让人说话。 心疼孙子之余又觉得难堪,对周慧这个儿媳妇就越发的看不上了,并且认定了这些都是周惠在后面捣鬼,逮着机会就想磋磨一下儿媳妇。 偏周惠也不吃她这一套,收拾收拾东西就在无数吃瓜路人的目睹下泪水涟涟一路哭回了娘家,吴家人拦都拦不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余杭县每隔几天就会有戏班子推出新戏。 一出名为“小白花与鼻孔君”的古代大型狗血连续剧,让余杭县的百姓好好地体验了一把后世人追剧的快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时间很快就到了两个小包子满月这天。 整个舒家都被装扮一新,看着竟是比过年都要喜庆几分。 舒大富和周氏二人第一次当祖父母,又因着隔辈亲,对这两个姓了“舒”的小孙孙那是爱到了骨子里,有时候就连舒颜看了都会忍不住吃醋。 这时候已经开始渐渐出现了给刚出生三天的孩子办洗三的习俗,本来那时候舒大富就想要大办的。 但舒颜考虑到天寒地冻的别把孩子给冻病了,就只是一家人在屋内给小办了一下,算是全了这个意头。 但舒大富却总觉得委屈了两个小孙孙,便决定要在满月宴上弥补回来。 这天,舒颜不用春杏等人叫就早早地起了床。实在是月子里睡得太多,她这会儿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对舒颜来说,今天不仅是两个孩子的满月,也标志着她水深火热的月子生涯终于结束了。 心情大好之下,她一手一个抱起一个孩子,无视两小只的抗议,在他们脸上各印上了一个香吻。 一语双关道:“招财、进宝,马上就要推开新世界的大门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85章 吃枣药丸 两个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双眼睛滴溜溜四处看着。 来到这个世界有一个月了,他们还没出过这间屋子呢,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他们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此时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开始登门了。 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的大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但主人家却也不能晾着不招待。 舒大富和周氏二人分工明确,一个招待男宾,一个招待女宾,已经开始了各自的交际,舅舅舅妈也都在前面帮衬着。 “阿颜,你梳洗好了吗?" 周惠陪着在前边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厌烦了那些开口闭口恭喜她嫁了个好人家的夫人们,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过来找舒颜。 见她正坐在榻边整理着一堆东西,便想过来帮忙。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堆毛茸茸看起来还有点怪模怪样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周惠拿起一件放在手上左右翻看着。 那是一件小老虎连体衣,整件衣服都由真虎皮做成。绣娘按照舒颜的要求小心缝制,三角耳、小尾巴一样不少。 在衣服本该露出手脚的地方,还连着四个梅花型的爪爪手套,不仔细看还真像一只小老虎。 “可爱吗?这些都是我给两个孩子准备的小衣服。” 周惠看着手边这一堆小老虎、小兔子、小狐狸的套装,眼中的热切说明了一切,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小宝宝穿上它们的样子了。 赢政和刘玟本来还在边上玩手的手、发呆的发呆,没把舒颜这边的动静和自已联系起来。 此刻听亲娘提到自已,才施舍般地投了个目光过来,然后就被床上那一堆吓到了。 意识到这些都是要穿到自已身上的,两人一下子皱紧了小眉头,就连手上的肉窝窝都写满了抗议,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乌拉哇啦声”。 周惠看得新奇,一把抱起了离她最近的刘玟,在她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哦,我们小娇娇喜欢这些衣服是不是?来,姨姨给你穿。” 说着,从手边一堆毛茸茸的公仔服中挑了一件她认为最适合女孩子穿的嫩黄色小兔子套装,开始给小女宝换衣服。 眼见着那件爷们唧唧一点也不娘们的东西就要穿到自已身上,刘玟剧烈地挣扎起来。 那力道之大,周惠一时竟有些抱不住。 舒颜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小屁屁上,“别乱动,小心一会儿掉下去摔傻了,到时候就把你卖给别人家的傻小子当童养媳!” 不敢相信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刘玟震惊。 周惠趁此机会一举给她套上衣服,最后一步兔耳帽带上,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肉团子俨然变成了一只呆兔子。 随着小婴儿两腿的晃动,屁股上被做成兔尾巴的小啾啾也一颤一颤的,一下子萌化了周惠的心,搂紧了小宝宝就是几个香吻。 舒颜看得心动,一把揪住自以为没人注意悄悄向边上爬去的儿子,强力镇压了他的反抗,给他套上了小老虎套装。 看着被放在矮榻上的两只毛茸茸,舒颜满意的点了点头:“亲兄妹就要整整齐齐才对嘛!” 春杏和夏桃看到自家姑娘这么逗弄小主子,在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已经不约而同在心里琢磨上了还有哪些动物的样子可以做成小衣服。 等给两小只换好衣服,眼见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舒颜和周惠一人抱起一个就向前厅走去。 以舒家如今在杭州商圈的地位,这场满月宴来的人很多,几乎整个杭州府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都来了,便是实在抽不出空的也遣了自家得力的后辈过来。 到此,这场满月宴不可避免的变成了一场古代版的高端商业聚会。 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此时要是在舒家丢一颗炸弹,那整个杭州府的经济都得抖三抖。 刚走近,便听前厅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第36章 周惠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怀中的进宝,和被舒颜抱着正在四处张望的招财,有些担心两个孩子会不会被这样的喧闹吓到。 舒颜看出了她的担忧,掂了掂手中的孩子:“放心吧,这俩孩子胆子大着呢,就连打雷都不怕的,这点声音不碍的!” 周惠还是不放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两个孩子非但不怕,还都精神奕奕的打量着四周。 见她盯着看,还对她露出个无齿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舒颜抱着招财一踏进屋门,便下意识的闭了闭眼,怀中的嬴政也有样学样。 一时间,母子两人竟神同步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太闪了。 两宋王朝,尽管各种槽点黑点不少,但有一点却是后世公认的,那就是:有钱! 在大宋,不光女子们爱美爱炫耀,就连男子也都追求奢欲。 屋内在座的又都是壕中壕,男子头戴金玉制成的冠饰,腰间佩戴着各色宝石,手上各种材质的戒指熠熠生辉; 女子就更是打扮的光彩夺目,她们头戴精美华贵的头饰,身穿色彩鲜艳的华衣,朱翠满身,就连衣服上都缀着珍珠宝石等各种名贵的珠宝。 在透窗而入的阳光 下,珠光宝气,满室生辉,简直亮瞎了两个小崽子的眼。 嬴政上一世虽然出生秦国王室,后来又当上了秦王乃至秦皇,但从春秋战国一直到先秦两汉,人们的审美都还停留在朴素大气上。 再加上当时的布料印染工艺及首饰镶嵌等技艺都还没有那么高超,他哪里见过这样华彩辉煌、花里胡哨的打扮。 瞧瞧,他居然看到还有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自已头上带花,还是那种碗大的花! 比起嬴政因审美不同所受到的冲击,原名刘玟现小名进宝的前天凤国皇帝只会觉得更加的绝望。 她起先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太正常,女子一个个都弱不禁风不说,反倒是男子看上去都五大三粗的,最可怕的是这里居然连孩子都是由女人生的! 刚发现这一点时,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始终还怀着一点希冀,不愿意相信自已的猜测。 但现在,看着那些高谈阔论的男子,以及小意温柔的女子,她只巴不得自已现在是在梦里。 她,天凤王朝的开国皇帝,一个如凤傲天一般的人物,居然重生到了一个阴阳颠倒的世界! 破天荒的,我们向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刘玟陛下第一次由衷地赞同起了腐儒们的话:阴阳颠倒,怕是吃枣药丸啊! 因为冲击太大,一时间,她的小脸上一片空白。 第86章 害怕 两位小主角的到来,很快吸引了室内众人的目光。 龙凤胎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少见的存在,更何况是在迷信的古代,对于相信各种好兆头的商人来说就更是稀罕了。 男宾席上,一位身材消瘦、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 “舒老兄好福气啊,不仅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俨然已成为我们这些人中的翘楚,如今还得了一对龙凤佳孙,这说明什么?” “说明舒家气运正旺啊!” 此人坐的离舒大富颇近,是杭州城有名的皮货商人,每年都要从北地运来大批的皮货,据说生意都做到了辽夏。 “哈哈哈,黄老兄过奖了。舒家不过是窝在大宋境内做些安稳买卖罢了,黄老兄才是真豪杰,连在辽、夏那等虎狼之地都能扎下根基,这才是真豪杰!” “哪里哪里,不过是赚些辛苦钱罢了,要论真豪杰还得是陆兄......” 男宾这边在商业互吹,女宾席上,原本都在忙着夫人外交的众女眷此时也都被两个萌宝吸引了目光。 还不等舒颜和周惠抱着孩子坐下,两个孩子已经被坐得近的两位贵夫人一把抢了过去。 得益于舒颜和某人的好相貌,两个孩子本就长得玉雪可爱,如今再加上一身毛茸茸动物装的加成,更是可爱翻倍,一下子就击中了在场众女眷那颗喜爱萌物的心。 辗转于一个个贵妇人脂暖香浓的怀抱中,嬴政和刘玟已经不记得自已到底被亲了多少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已快要被那浓烈的脂粉香给腌透了。 小小的身躯勉力地抵御着一众女眷过度泛滥的热情,小脸绷得紧紧的,这是重生后的嬴政第一次在除了舒颜以外的其他女人身上感受到女人的可怕。 当两小只在众女眷中转了一圈回到周氏和舒颜怀中时,已经是两眼蒙圈了。 看着两小只满头满脸深浅不一的唇印,舒颜只恨此刻手里没有相机,不然定要拍下来,以后等他们长大了当成年礼送给他们,那场面一定和谐又温馨。 舒颜喜滋滋地抱着崽,刚转身,就看到了两个让她讨厌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舒颜嘴皮子不动,小小声问身边的周氏。 “我哪知道,我又没给他们发请帖,不过这一家子脸皮都厚惯了,我现在看到他们就烦。” 周氏脸上笑容不变,说话时只有嘴唇微微开阖。 “我先打个声明,都说可一可二不可再三,看在爹爹的份上我已经放过他们两次了,今天是咱家小崽子的好日子,他们要是再敢作妖,我可不客气了!” “放手干,这些年来我们家欠二房的早就还完了,你爹那里有我。” 周氏此刻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二房的人安分也就罢了,要是再敢找事,不管闺女还是她都不会再看在舒大富的面上对这家人留情。 被抱在怀中的两小只听着两人小声的交谈,顺着亲妈的视线看向那对年轻男女,眼中均滑过一抹深思。 舒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场中风光无限的舒颜,只觉得心中的嫉恨就快要将她淹没了。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在临安县数一数二的东府舒家眼见着就要沦落成只是有点小钱的乡绅之流。 那些往常围在她身边巴结讨好的小姐妹,如今见了她也都纷纷避开,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似的。 一朝身份改变带来的落差,让向来骄傲惯了的舒雅心似油煎。 此刻看到仇人得意的嘴脸,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再看看那两个正被众人恭维着的小崽子,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抢了他们一把掼在地上。 真想看到舒颜痛不欲生的嘴脸啊。 有杀气! 两小只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朝自已刺来,顺着感觉看去,就看到了正因为脑补而陷入了自我高潮的舒雅。 那种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的眼神他们不要太熟悉,顿时心中大怒,总有刁民想害朕! 舒雅刚从脑补中醒来,就对上了两个小崽子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不期然被吓了一跳。 等到定睛再看去,依旧是两个什么都不懂得狗崽子,不禁怀疑刚才是自已眼花了。 想到自已刚才差点被这两个小崽子吓到,舒雅看向两人的目光就越发不善。 不愧是舒颜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和她一样讨厌! 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舒雅捻着手中的帕子,在自已涂得殷红的唇角轻沾了沾。在旁人的一片恭贺声中,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小孩子嘛,最是娇弱了,若是一个不小心,一场风寒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阿颜可要小心啊!” 声音不算小,连隔壁的男宾都听到了,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舒雅见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朝自已看了过来,内心闪过一阵扭曲的快意,仿佛她又成了那个受人追捧的舒家二房大小姐。 她得意地看了眼舒颜,“妹妹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快人快语,不太会说话,如果说错了什么话,妹妹这么大度,想必是会原谅我的,对吧?” 这是打算好了要破罐子破摔了? 舒颜看着舒雅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眯了眯眼,笑了。 她声音幽幽地开口:“既然姐姐都说我大度了,那我自然也不能白担了这个名,今天干脆就大肚到底......” 舒颜说到这里,刻意停下话头,看着舒雅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鄙夷。 才接着说道:“正巧我这里有一剂能治人说错话的方子,保证药到病除,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今日看来要先给堂姐用上了。” 舒颜说完,用眼神示意春杏。 接到自家姑娘的暗示,本就积了一肚子火的小丫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了出去。 “你想干嘛?” 舒雅感觉到不妙,刚想逃开,就被夏桃指挥着几个小厮给扭住了,一同被扭住的还有看这边情况不对想过来帮忙的舒阳。 没想到参加个满月宴还有额外的节目可以看,一时间,众人都兴味盎然地看了过来。 舒雅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却不见有哪怕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舒颜。就连往常向来好说话的大伯此时也垂眼看着地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突然开始害怕了。 第87章 都是病,得治啊 春杏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此人手中提着一只粗瓷水壶,看打扮像是舒府的马夫。 凭借着卓越的嗅觉,舒颜很轻易就闻出隐隐有一股异味从那水壶里飘出,不由心下大惊,好家伙,小丫头这么有想法的吗? 好在刚才见情况不对,已经先让林嬷嬷将孩子们抱下去了,不然她还真怕会熏着了他们。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景,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连忙吩咐几个小厮:“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堂姐出去治病,要是耽误了堂姐的病情你们谁来担待?” 几人得到命令,二话不说就拽着舒雅朝外拖去。 其他人也被舒颜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好奇她到底要怎么给人“治病”。 舒家两房最近摩擦不断的事他们是知道的,本着不能放过每一口瓜的精神,都一窝蜂跟了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舒雅色厉内荏地冲着舒颜吼道。 舒颜:“当然是给你治病啊!” 舒雅闻言,挣扎地更厉害了,“放屁,我根本没病!” 舒颜戏谑地看着她,“刚刚不是堂姐你说的,自已总会说错话吗,这嘴巴都不受人控制了,不是病是什么?” “不仅如此,现在看来又多了个会说脏话的毛病。都是病,就得治啊!” “堂姐放心,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偏方,专治说错话,保证药到病除。” 说罢,示意那位马夫上前,“赶紧给堂姑娘喂药吧,这病可拖不得。” 马夫得令后,不带任何迟疑,立马就要照做。 与此同时,他还一个劲的将自已的身体向后倾斜,就差将嫌弃写在脸上了。 舒雅看着离自已越来越近的壶嘴,她已经能闻到从里面传出的尿骚味了。 她本来只是想恶心恶心舒颜,大庭广众之下,就算自已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料她也不能把自已怎么样。 没想到她会这样恶毒! 舒雅不顾身上的禁锢,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却始终挣脱不得。 她眼神环顾四周,看着舒颜身后的众人,这些人都是今日过来参加那两个小崽子满月宴的。 “快让她住手,你们就这么看着她胡作非,就不怕今天的事传出去了别人说你们见死不救吗?” 原本还有几位不赞同舒颜的做法,想要开口阻止的,但当她这理所当然的话一出,那几位瞬间就闭上了自已张到一半的嘴。 见还是没有人出来阻止,反倒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舒雅一下子连带着将所有人都给恨上了,说起话来也越发没了顾忌。 偏偏那马夫也是个妙人,他见舒雅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也不急着喂她喝东西了,只配合着舒雅脑袋挪动的方向忽远忽近地吊着,就想听她说说心理话。 “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以前我祖父还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是都上赶着巴结我家吗?那副模样,简直比我家的下人都不如。” “怎么,现在祖父才走了几年,你们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又有几人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援手。 “还有你们。” 舒雅红着眼看了向站在一起的几个小娘子,“平日里像哈巴狗一样追在我身后讨好我,现在装什么不认识?” 舒颜听到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磨牙了。 哦豁,舒雅这是疯了吗? 周惠不可置信地看着像个疯子般已经开始往外倒各家丑事的舒雅,她不理解,这人话说出口前都不用掂量掂量后果的吗? 此刻,还被人捂着嘴禁锢在屋内的舒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他现在爆发小宇宙,冲出去打死这个惹祸精还来得及吗? 舒颜看着兀自越骂越嗨的舒雅,再看看周围人如同锅底般的脸色,在心里默默为真话符加上狂躁剂的绝妙组合打上了一个五星好评。 也不枉她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冒险对舒雅出手了。 等到舒雅一路从某家婆媳斗法说到现场一位富商和他亡父小妾间的绝美爱情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雅姑娘的病看来是越来越严重了,那位小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她吃药?”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马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下一刻,整整大半壶味道浓烈的马尿就被人掐着舒雅的嘴巴给她强行灌了进去,期间居然没有洒出太多,可见舒雅的海量。 “呕!” 等到马夫小哥一松手,舒雅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开始大吐特吐,那模样恨不得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看着这有味道的一幕,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目露嫌恶。 如果说在舒雅地图炮现场所有人之前,还有人出于同情觉得舒颜这么对同族姐妹太过狠辣的话。 此刻大家却只觉得舒颜之前说的简直太对了,这姑娘的嘴确实有大病,而有病就该治。 到了这个时候,舒雅的理智终于开始回笼。 回想起自已刚刚说的话,感受到四周朝自已投来的嫌恶目光,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耻爬满全身。 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敢再看其他人。 好在这个时候,舒大贵和钱氏终于姗姗来迟了,算是暂时为此刻处境尴尬的舒雅转移了视线。 两人一进入前院就看到了正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女儿。 钱氏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直接朝舒颜冲了过来,“舒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雅姐儿好心来你家道贺,你就这么羞辱她,这就是你们大房的待客之道吗?” “我呸,还好心,专门上门诅咒我孙子早夭的好心吗?” 钱氏冲到一半,就被周氏一把拉住后领给拽了过去,两位母亲就此掐了起来。 比起钱氏,舒大贵则要冷静许多,他面沉如水地看向了舒大富,“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大贵双眼定定地看着舒大富,像是一定要从他这里讨个说法。 舒大贵有火气,舒大富的火气只会比他更大,自家两个小孙孙好好的满月宴被人搅和了不说,二房的女儿还一出口就是诅咒他孙子早夭。 从前念着那份救命之恩,他一直都让着二房,就连夫人和阿颜都因着他而对二房的一些小动作多有退让。 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越发的得寸进尺了,真当救命之恩是用不完的吗? 舒大富自觉自家过去对二房已经仁至义尽,今儿个他还偏生就不想退了! 第88章 这救命之恩,还完了吗 从自家老爹不断变换,又最终全部化为坚定的神情中猜出了他此刻的想法,舒颜轻笑一声,阻止了舒大富开口。 “二叔有话不妨问我,这是我的意思,你问我爹做什么?” “二叔一来就气势汹汹的,怎么不问问你的宝贝闺女都干了什么好事?” 知道舒大富不会再开口,舒大贵掩下心中的失望,转而脸色难看地看向还趴在地上的舒雅,“你这孽女又做了什么?” 舒雅什么也不敢说,但是,她不说,自然有人帮她说。 人群中站出了一位刚刚被舒雅的臭嘴重点照顾的贵妇人,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完本本都复述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位夫人还当真是好记性,就连舒雅骂人的话都复述的分毫不差。 在她说完后,在场宾客刚压下去的怒气又渐渐升了上来。 舒大富不可置信地看着舒雅,开口道:“这是你干的好事?” 第37章 舒雅惶急之下就想推脱:“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还想狡辩,当我们大家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说话之人是一位以前和舒雅玩得还不错的姑娘,她如今也恨上了舒雅。 都说骂人不揭短,被退过一次婚一直都是这位姑娘的心病,是被她视为耻辱提都不能提的,刚刚却被舒雅在大庭广众之下嘲讽了一通。 这位姑娘只觉得自已这下面子里子都没了,她现在只想看舒雅倒霉。 看着舒大贵死死瞪着舒雅,一副快要气到晕厥的样子,舒颜凉凉地开口了。 “二叔,你也不要太生气了,堂姐还年轻,喜欢口不择言是人之常情。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对着这么多贵客口不择言,实在是有失分寸。”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我刚刚给堂姐喂下了我让人寻来的偏方,你看她现在不就没再说错话了吗?” “而且,老话说得好,孩子老说错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舒雅、舒大贵:“???”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舒颜你说的是人话吗? 舒大贵非常生气,他也知道舒颜这里走不通,直接将矛头转向了舒大富。 “大哥,这是在你家,作为长辈,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侄女犯错,非但不出来阻止,事后还任由你女儿这样羞辱她?” “你不顾和小弟的兄弟情也罢了,难道连母亲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也忘了吗?” 救命之恩?还有这回事吗? 众人目光在舒家两兄弟之间不断游移,想要探听更多的内幕。 “够了,母亲的救命之恩我自是不会忘,但这不是你们一次又一次伤害阿颜的理由。” 两人口中的母亲指的是舒大贵的生母,已经过世的老钱氏。 那时候舒大富还年幼,他的生母也就是舒老爷子的原配还没有去世。在一次家里举办宴的会上,他由于贪玩,悄悄甩掉了下人,最后自已不慎掉进了水池子里。 在生死攸关之际,是正好路过的老钱氏找人来救起了他。 很难说后来在原配过世后,舒老爷子会娶当时已经开始家道中落的老钱氏为继室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当时舒老爷子是真的为了舒大富考虑了,从救人的事情上看,他觉得钱氏是个有善心的人。且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这对继母子应该会更好相处。 按说老爷子会有这种想法也没错,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当初老钱氏之所以会救舒大富,不过是因为两人没有利益冲突罢了。 当她成为舒老爷子的继室,并成功生下舒大贵后,老钱氏简直恨死了当初那个多管闲事的自已。 不说老钱氏,就是舒老爷子自已,后来不也在新人日复一日的枕头风下偏了心眼儿吗? 人群中,这时也有人想起了舒家的这段往事,开始给身边的人科普起来。 “所以大哥这是打定主意要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舒大贵还在揪着这件事不放,他知道,因着地上那个孽女干的好事,自家现在是彻底把在场的人都给得罪狠了。 他此刻决不能再放走舒大富。 其他人也都在看舒大富的反应。 这时,只听舒颜冷笑道:“真是好一个救命之恩!” “出门赴宴,见到主家的孩子落水,差人通报一声的救命之恩,到了二叔这里倒成了拿捏我爹爹的利器了。” “先不说这些年来,爹爹在生意上帮了二房多少。就说你们眼见着爹爹无子,所闹出的那些幺蛾子,他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难不成你们觉得自已的动作很隐蔽,我们都不知道不成?” 自已过往的小动作被当众拆穿,舒大贵脸色不太好看,但偏偏他还不好反驳,因为这都是事实。 舒颜的话还在继续,“就是我和娘亲,这些年来,因着二叔你口中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对你们也都有忍让。” “之前舒雅派人恶意散布谣言欲毁我名声,之后在饕餮楼又想对身怀六甲的我出手,桩桩件件哪件不恶毒?” “可我都看在继祖母当年没有对爹爹见死不救的份上饶过了她,前段时间二叔生意失败,还是我和爹爹拿钱帮忙解决的,二叔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对着舒大贵指指点点起来。 见女儿一句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周氏也忍不住开口了。 这些年她简直烦透了二房,不过是看在老爷始终念着过往那份恩情才忍了下来。如今见舒大富终于想通了,她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咱们今天哪怕不说别的,就说一点,当初两房分家,按大宋规矩家产应是各得一半。 可结果呢?老舒家近乎八成家产都归了二弟你,我家老爷有说什么吗?还不是看在当年那一次援手之恩?”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无不哗然。 他们都知道当初舒家老爷子分家时对长子有所偏颇,但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虽然都是自已的孩子,但谁还没个更偏爱的了? 如今才知道,这哪里是有所偏颇,怕是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吧? 舒颜眼神环视全场,将众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这才再次开口。 “今天在场的都是咱们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想问二叔一句......” “这份救命之恩,我们还完了吗?” 第89章 决心 “这份救命之恩,我们还完了吗?” 舒颜的问话一出,舒大贵脸皮一下子燥地通红。 这话要他怎么回答,不都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的吗?这才哪到哪? 此刻,舒大贵觉得自家老娘当年真是救了一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救他,还不如就任由他淹死在池子里拉倒。 “二叔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想自已或是堂姐以后还会做出哪些......嗯......不那么体面的事,所以需要一直死抓着这份恩情不放?” 舒颜的话,就像是在问舒大贵,你们以后是不是还想对我们做什么坏事,然后再拿着“救命之恩”让我们放过你? 周围宾客中,一些年纪不大的已经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 他们这么一笑,舒大贵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就在他想要怎么辩驳时,又一道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是啊,本公子也很想知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两位年轻公子正一前一后从院门口走进来。 其中一个男子身穿玄色锦袍,五官俊朗,身材修长,略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阳光。 另一个男子后前者半个身位,身穿蓝色锦袍,容貌较之前者要普通一些,好在皮子白净,倒也是个符合时下人审美的俊男子。 这两人舒颜还都认识,前者谢怀瑜,后者不是旁人,正是他们临安县县尊家的小公子。 他们怎么来了?自家貌似没给这两人发过请帖吧? 要知道,在古代,不同圈层之间壁垒很大,尤其是在官商之间,两者阶级就不同。 舒颜可不想让别人误以为自已想要登月碰瓷。 “刘公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时,也有不少人认出了后者县令公子的身份,纷纷笑着上前打招呼。 他们虽然不认识另一位公子,但看他能走在刘公子前面,就知道这位的身份比之刘公子怕是只高不低。 打招呼时自然也不会漏下这位,好在刘公子也知道不能乱抢风头,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谢怀瑜的身份。 等到众人又是一番客套完毕,谢怀瑜才道:“先前舒姑娘一家于劫匪手中救过在下的命,在下一直无以为报。今日听闻府上有喜,便特备薄礼来贺。” “恰巧途中又遇上了刘兄,我等便结伴一起过来了,不请自来,还望舒姑娘勿怪!” 舒颜虽然惊讶这人的突然到来,但要说怪不怪的倒还不至于。 “谢公子客气了,当日救下公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今日小儿满月,谢公子和刘公子能来喝上一杯满月酒,小女子哪有不欢迎的。” “至于救命一说谢公子也莫要再提,之前你已经带着管家给我家送过一回谢礼,不过同一件事,哪里还有谢了一回又一回的道理?” 舒颜这番话明明说的是两回事,但听在舒大贵耳中,莫名就觉得自已中了一箭。 其他人也在心里暗暗偷笑,看看,同是攥着救命之恩,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况且,在一些人看来,老钱氏当初救下舒大富也不过是差人报个信的事情,这救命之恩,多多少少掺了点水分,人家后来指不定还后悔了呢。 舒家大房这些年来对待二房的态度他们也都看在眼里,要他们说,那点子情份早就该还清了。 这个时候,原本趴在地上目光呆滞的舒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着在人群中犹如众星捧月般的两位年轻公子,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当认出穿玄衣的就是那日在酒楼帮过舒颜的人后,她犹豫了,但也仅仅只犹豫了一瞬。 舒雅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人,向着谢、刘两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大家嫌她身上味重,也没人拦她,让她很轻易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二话不说就哀哀哭了起来。 “两位公子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堂妹带着下人当众好一通羞辱,丢尽面皮,这让小女子以后还怎么活?嘤嘤嘤......” 舒雅一边“嘤嘤嘤”,一边还不忘调整角度,露出自已姣好的侧脸。 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舒颜的话,自已才应该是这临安的第一美人,这些年来,她凭借着容貌获得了不少的便利。 这两位公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她就不信他们能不动一点恻隐之心。 要是她今天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还能被他们中的哪一个给看上了呢! 就在舒雅心中想入非非之际,只听刘公子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倒是说说,人家舒姑娘刚刚都是怎么羞辱你了?” “嘎......”舒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哭声一下子就卡住了。 这要她怎么说,说刚刚自已被人压着灌马尿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怎么,不好说?” “我、我......”舒雅脸色涨红,吞吞吐吐。 这一次,是舒大富站了出来,他倒不是想要给舒雅打圆场,实在是再这么拖下去,就要错过给孩子“洗儿”的吉时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将另一件事先办了,免得待会儿让他小孙孙的“洗儿”染了晦气。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舒大富也不再犹豫。 他上前一步,朝着众人团团作了一揖,就在众人都疑惑他想做什么时,只听他开口道: “今日是老夫两个孙子的满月宴,诸位能够拨冗前来,在下不甚感激。” 说到这里,舒大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下面要说的话。 众人见状,哪还看不出,他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便都纷纷安静等待下文。 “今日在场的,除了谢、刘两位公子外,不是我家的亲眷,就是我们临安乃至杭州商界的翘楚,也都是舒某人的老朋友了。” “难得人来的这么齐,有些事情,老夫想着也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还望诸位做个见证。” 舒大富这么一说,众人越发好奇了。 只有舒颜和周氏隐隐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第90章 了断 这时,舒大富将目光转向了舒大贵,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直把舒大贵看得毛毛的。 “大哥,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舒大贵现在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直觉舒大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和自已有关。 果然,接下来,只见舒大富面色郑重地对他说道:“二弟,咱们都别再卖关子了,我今天就想听你说句准话。” “我欠下的那份恩情,到现在为止,还完了吗?如果没有,还要多少才能算清?” 舒大贵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里,还说得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 舒大贵想要叉开话题,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舒大富给打断了。 “二弟,别的不用多说,你就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就行了。” “大哥非要这么绝情吗?”舒大贵此时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打了几拳,乍青乍红的。 舒大富懒得关心他在想什么,直言道:“非是我绝情,实在是二弟你们一家子这些年来幺蛾子太多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有些事相信不用我多说,二弟心里也该有数。” “这些年来,为着那份所谓的‘救命之恩’,就连大娘子和阿颜也受了不少委屈。我想着,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就想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准话。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也说说吧!” 舒大富话音一落,周围人也开始切切思语起来。 之前就有人觉得舒家大房对二房未免也太好了点,二房几次三番挑刺,大房这边的反击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会儿他们还以为这是人家兄弟情深,没想到还有这茬在里面。 他们怎么就没有一个欠着自家救命之恩,还能涌泉相报的好兄长呢? 胸腔中嫉妒的小火苗熊熊燃烧,他们决定了,今天说什么也要仗义执言一把。 不为别的,他们就是看不得舒大老爷这样的厚道人吃亏。 于是,正义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开口了。 “就是,舒二老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说说呗,我们也想知道。” “是啊、是啊,这些年舒大老爷可真不容易。” ...... 舒大贵现在是骑虎难下,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舒大贵,他知道今天自已是非表态不可了。 想通后,他闭眼,咬牙。再睁眼时,虽然笑得勉强,但话倒是说得不含糊:“大哥说笑了,说什么救命之恩,那也是你母亲,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大哥以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让小弟好生汗颜。” 舒大富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也不去深究这话里的小心思。 “你这话,我就当你是认可咱们已经两清了。既如此,咱们两家以后若没什么大事,还是不要往来了,说起来,你我两人到底还是缺了点兄弟缘。” 好家伙,舒家兄弟这是要决裂啊,众人都被事态的发展惊呆了。 舒大贵更是直接跳了起来,“舒大富,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舒大富也不再墨迹,“来人,将二老爷一家请出去。” 听到家主下令,立马就有下人围了过来。 舒大贵见此,知道舒大富这次是来真的,气得一甩袖子。 “滚开,我们自已会走!” 说罢,又朝着已经被这一变故惊呆了的钱氏和舒雅一瞪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留下来等着别人请你吃饭吗?” 气咻咻说完,也不等另外两人做出反应,自已一人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等到院子里已经不见了二房人的影子,舒大富才又重新挂上笑容。 “对不住,一点家务事,让诸位见笑了。” 其他人内心纵然槽点无数,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反倒还要宽慰舒大富这个因被不省心弟弟伤透了心,而不得不选择与之划清界限的可怜兄长。 没几句话的功夫,等回到大厅时,众人又是一团和乐。 今天的重头戏终于可以开始了,两个孩子再次被抱出。 第38章 小眉头都皱皱得,看得出来,他们对错过了一场大戏都很是不满。 大宋是一个非常注重礼仪的朝代,人们在处理诞育、结婚、死亡这三件人生大事上,身 体的清洁活动便与礼仪密不可分。 新生儿在经历了出生浴儿、三日浴儿后,便是最为隆重的满月浴儿。 “洗儿已过三朝会,屈客应满须月筵”,婴儿满月礼这一天,最为重要的便是“洗儿会”。 舒家人丁向来不旺,辈分高的老一辈早已纷纷去世,如今还活着的也就剩下了二叔公一家。 偏偏这家子之前一直都是和二房在一起玩耍的,和舒颜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刚刚他们居然没有跳出来力挺二房就已经让人惊讶了。 接下来的洗儿礼可是自家宝贝们的大事,自然不可能让他家的人来操持,周氏便将事情自个儿揽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龙凤胎,肥肥壮壮的两个小婴儿一进入撒了菓子、彩、钱、葱、蒜等吉祥之物香汤中,那哭声简直要震破在场众人的耳膜,一看就是好养活的那种。 众宾客纷纷送上祝福,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倒出来。 “这哭声听着清脆响亮,可见这两孩子小身体健康着呢。" “这俩孩子不仅漂亮,而且一看就是聪明相,以后前途远大着呢。” “就是就是,男娃以后可以科举入世,当上官老爷,振兴门楣,女娃娃也能得嫁高门。".. 众人不光是嘴上说说,手上也一点都不含糊。 金的、玉的以及各色宝石等珍贵物件像不要钱似的被丢入盆中,就连谢、刘两人也纷纷摘下了挂在身上的玉佩丢了进去。 不过一会儿会儿功夫,周氏特意准备为龙凤胎“洗儿"用的加大号彩盆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很难说两个小婴儿之所以会哭的这么大声,是不是被里面的各色珠宝硌的不舒服了。 场面一片热闹中,几乎没人注意到,墙角处还有个被落下的舒阳。 他之前一直待在这个前厅里没出去,但已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觉得好生尴尬。 冯淑慎看了看正在彩盆边笑容满面地和其他几位夫人聊天的继母,又看了看墙角处一脸尴尬的舒阳。 想到之前无意间听到继母和爹爹的谈话,她不由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第91章 颅内有疾 龙凤胎满月宴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难得的是,在这个讲究家和万事兴的年代,舒大富的做法却破天荒地没有引来太多的指责。 实在是之前舒家两房之间多次发生摩擦,大房这边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退让,此次眼见着矛盾已经波及到了孙辈身上,舒家大房不想再忍让,在多数人看来也是事出有因。 不过舒雅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她一回到家就被盛怒的舒大贵关了禁闭,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可见是气狠了。 这次就因着这个孽女的一时嘴快,他们二房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大批对家。虽然不至于上升到苦大仇深的地步,但以后自家时不时就得被人使点绊子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了。 以往还有个大房可以指望,从今晚往后也别想了。 想到这里,舒大贵就恨得牙痒痒。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今天舒大富的爆发不过是个引子,根源早就埋下,不能全怪舒雅,但这并不妨碍他迁怒。 舒大贵叫来管家吩咐道:“姑娘禁闭期间,不许给她送水送饭,也和大娘子说一声。要让我知道了谁阳奉阴违,就不用在家里待着了。” 感受着自家老爷话语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气,管家缩了缩脖子,应声退下,不敢有任何异议。 不用问他也知道老爷为何会生气,外面发生的事儿,老爷的贴身小厮一回来就和他说了。 要他说,这次姑娘做的事儿着实太出格了点。给家里惹了祸不说,还害的两房闹掰,也是平日里老爷和大娘子将姑娘给宠坏了。 这要是自已女儿敢这样胡作非为,他早就亲自打断她的腿了,也省的她出去丢人现眼,老爷却只是将姑娘关禁闭。 希望姑娘经此一事能长点记性,收敛一点,不然以姑娘的名声,以后怕是难嫁了。 钱氏那边听了下人的传话,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最终也没去给舒雅求情,实在是这段时间,这个女儿的所作所为太不让人省心,也太不聪明了,一来二去的,消耗掉了她不少母爱。 关一关,让她脑子清醒点也好。 有这个时间,她还是早点给阳哥儿相看个媳妇才是正事。 二房消停了,舒颜这边就更是岁月静好。 两个孩子能吃能睡,满月过后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带起来格外好带不说,小身子也都健壮非常,白白胖胖,看着就喜人。 因为知道两小只都是有宿慧的,舒颜平时说话时也会有意向他们透露一些有关时下的风土人情,以期帮助他们能更快地了解自已当下的处境。 每当此时,两小只都听得格外认真,自从知道自已在这辈子生母面前可能已经掉马后,他们在独自面对舒颜时也不再伪装得那么严实。 有时甚至还会故意露出点似是而非的破绽来,然后小心观察舒颜的反应。 对于两小只的这点小心思,舒颜心知肚明,却只做不知,母子三人你来我往间,自有一番默契。 舒颜按部就班地过着她的咸鱼养娃生活,偶尔也会苏点东西出来改善一下自已的生活水平,或给手下铺子的掌柜布置点任务,对着每个月收上来的财务报表做出或奖或惩的指令。 富婆的养娃日常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转眼间的功夫,一年半过去了。 两只小崽子已经虚岁两岁了,当初还只能被人包在襁褓里哪都不能去的两小只如今已经能在不用人搀扶的情况下摇摇摆摆迈着鸭子步到处巡视领地了。 再配上舒颜给他们准备的小鸭子套装,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这一年半的时间,也足够舒颜对自已的两个孩子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在两个小崽子中,身为男娃的招财性子上无疑要更板正一点,整天板着一张小胖脸,做什么都很认真的样子。 哪怕自已都还是小小的一只,走路尚且走不稳,但还要力求保持自身的仪态,是个相当稳重的宝宝了。 而身为女孩子的进宝则与她兄弟完全相反,她好像天生就闲不住,自从会走路,她就总喜欢到处闲逛,有时候还总想着要甩掉下人。 好在她虽然灵活,但年岁到底还是太小。在一众下人紧迫盯人的看管下,到底没让她真的在自家走丢了。 对于这两个特殊的宝宝,舒颜并没有像对待寻常一岁奶娃那样对待他们。 除了格外细心地关照了他们的人生安全和衣食住行外,舒颜会有意识地给他们保留下一份自主的空间。 两小只对此也格外珍惜,一来二去,在双方都用心经营,有意向对方靠拢的情况下,母子关心倒是意外的亲密。 这天,舒颜正在翻看舒家在全国各地庄子上送来的最新的红薯育种情况。 她既然有想用红薯作为进身之阶的想法,那所有准备自然要做到尽善尽美。以免到时候出现什么纰漏,导致好事变成了坏事。 要知道,古今不同可不光体现在人文科技上,就连风水地貌、气候水土也是有区别的,尤其是时间跨度越大,区别越大。 这件事关系到无数黎民的生计,她半点都马虎不得。 等到看完了全部的报告,舒颜对于红薯在大宋的适应性心中有底了。 一抬头,就看到有一只小脑袋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是进宝还有谁? “你怎么过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午睡吗?” 舒颜放下报告,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小丫头身后,一路跟着过来,却始终只敢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秋果直到看见舒颜将大姑娘抱起,才狠狠地送了口气。 舒颜见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直接伸手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又是自已走过来的?不是和你说了吗,你现在骨头还软,要想好好长身体,尽量少自已走路,想上哪就让丫鬟抱着你。” 小屁股被袭,进宝笑脸一红,随即不屑地一撇,“咱身为女子,整天让个女人抱来抱去算怎么回事?不像话!” 又来了! 嬴政午觉刚睡醒,就发现自家糟心的妹妹又不见了,二话不说就让冬梅抱着自已出去找人。 冬梅是舒颜安排专门伺候他的小丫鬟,人不算聪明,但胜在听话。面对主子的命令,哪怕这个主子现在还小,她也听话地执行了。 找了一路下来,果然不出所料,人是去了书房。 两人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奶呼呼的声音。 嬴政再一次觉得,自已这个妹子,果然颅内有疾病! 第92章 端水 眼看两个孩子都找了过来,舒颜干脆一手一个将两小只一起抱进了屋。 “说说吧,你们来找我什么事儿?” 对于舒颜的问题,两个孩子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招财先回道:“我是来找妹妹的。” 不过对于他口中的妹妹,进宝显然抱有很大的意见。 只见她高高地扬起小下巴,对着招财冷哼一声:“什么妹妹,我明明是姐姐才对。” 至于招财比她先出生这件事儿,她已经选择性忽略了,她才不要称呼这个臭小子“哥哥”呢! 下一刻,只见她如同变脸一般对着舒颜甜蜜一笑。 “世界上最美丽的娘亲,你告诉这个臭小子,我才是姐姐,对不对?” 看着小丫头可爱的星星眼以及那本不该出现在两岁小娃脸上的谄媚小表情,再看看自家儿子严肃的小肉脸上那怎么都藏不住的一丝嫌弃,舒颜可疑的沉默了。 她在想,这个问题,自已到底该怎么回答。 如果实话实说,另一个会不会不高兴。 这就好像后世女朋友问男朋友: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怎么说都是错啊。 舒颜表情严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这才斟酌着开口: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当初如果是你先出生的话,那你就是姐姐。如果是招财先出来的话,那他就是哥哥。”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两小只都呆了一下,用他们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脑袋瓜仔细思考着舒颜的话。 只觉得这话乍听很有道理,但细细想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看着被自已用废话文学暂时忽悠住的两只幼崽期大佬,舒颜勉强按下自已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永远不要在这种无意义的争端里当裁判。至于谁大谁小的问题,还是让他们自已去争吧。 啊,今天又是努力端水的一天呢! 还不等两个小崽子从舒颜的平衡局上下来,这时,只见春杏小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冯姑娘来了,她说她有事想见您?” “冯姑娘?”舒颜皱眉想了一下,脑子里渐渐出现了一个端庄的身影。 “她说找我又什么事吗?” 春杏:“这个奴婢不知,冯姑娘没说。不过她让我问问姑娘,那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这样啊......” 舒颜若有所思,她想,她大概猜到冯淑慎的来意了。 “先将人请到偏厅,我马上就过去。” 等到春杏转身出去,舒颜低头看向两小只。 此刻,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已刚才是被耍了,正双双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舒颜。看得她没来由就是老脸一红,竟有一种自已在趁人之危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以两小只的情况,自已能对他们进行智商碾压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那点本就不多的愧疚也很快就消散了。 勉强端起自已身为人母的威严,舒颜清了清嗓子,郑重地交代面前的两个小崽子:“娘有事先出去一下,你们不要乱跑,不许吵架,好好相处,知道吗?” 直到看着两小只乖乖点了头,舒颜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然而,舒颜大概忘了一个定律,对于小孩子来说,有时候你越让他们不要干什么,他们就越是忍不住想和你反着来。 这一点无论是放在真小孩还是伪小孩身上都同样适用。 舒颜前脚刚走,后脚进宝就斜眼对着招财冷哼一声,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瑶瑶摆摆地走出了院子。 在她身后,招财克制地拧了拧眉,第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已:嬴政,你要忍住,她是你这辈子的妹妹,她颅内有疾,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如此这般后,他才又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朝着冬梅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抱着自已追了上去。 没想到的是,才刚出院子,就又看到了让他额角青筋直跳的一幕。 只见那墙角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面前面容清秀的小男孩,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小哥哥,人家要抱抱。” 这个小男孩招财认得,是家里舒全大管家的孙子舒清,今年才六岁。 面对这个像是小糯米团子一般的小妹妹的撒娇,现年六岁的舒清显然有点抵挡不住,那张清秀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下意识地将进宝抱了起来。 心中已经忍不住感慨:大姐儿的身子好软、好香,好想一直抱着,要是自已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自已的要求得到了满足,进宝满意地在小哥哥单薄的胸口蹭了蹭,有点瘦。 紧接着又有些气恼,自已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进宝!” 招财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严厉的小眼神像是裹着刀子般朝某人嗖嗖飞去。 那小奶音里包含的满满怒意吓得舒清一个手抖,差点将手里的进宝摔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哥儿才两岁,但只要他一发怒,家里的下人少有心里不发怵的,就是他也不例外。 “干什么、干什么?” 面对自家臭弟弟的怒火,进宝只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自已好像没招他惹他,他这又是怎么了? 身为一个男孩子,脾气这么差,以后可不好嫁人。 莫名的,刘·进宝·玟难得的开始担心起了自家臭弟弟未来的终身大事。 算了,大不了以后自已吃点亏,多给他点嫁妆,再给他找个好拿捏的娘子,想来还是能嫁出去的吧。 谁让自已这辈子成了人家的姐姐呢! 自觉很有长姐风范的为臭弟弟安排好了一切,进宝大度地决定不再追究臭弟弟的没大没小。 然而,赢·招财·政显然还不想放过她。 他臭着一张小脸挥退了舒清,这才看着进宝道: “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整天没个顾忌?你现在还小,还没什么事,等到再过几年,你要是还不注意,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他自觉自已一番话是为面前的女娃好,这要不是自已这辈子的同胞妹妹,他都不屑多费这份口舌。 然而,他自认为用心良苦的劝告,听在进宝耳里却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只见她对天翻了个小白眼,语气不屑道:“哈,笑话,朕这是大女子本色,何须在意别人怎么想,大不了等朕长大后纳了他就是了。” 话音刚落,空气一片寂静。 第93章 万万没想到 两人猛然间同时想到什么,看了看离自已有几步远的丫鬟,估模着她们应该没有听到对方自已刚才说的话。 嬴政朝着不远处正在向这边张望的两个小丫鬟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大哥儿,老爷、大娘子还有姑娘都交代过,让我们......” 第39章 两人的贴身丫鬟中,年龄较大的秋果下意识就想要说些什么。 她们是夫人挑了出来照顾大哥儿和大姐儿的,一开始被挑来的可不止她们两个,但其他人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辞退了。 不是照顾的不尽心,就是看哥儿、姐儿年纪小就太不把他们当小主子,惹了哥儿、姐儿厌烦,最终被赶了出去,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了她们俩。 现在看大哥儿和大姐儿的样子,很可能是要吵架的样子,甚至有可能还会干架,她们在这个时候离开,怕是不想干了吧? “让你们离开就离开,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进宝小眉头一皱,小脸上威严尽显,与先前笑呵呵地同小哥哥说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秋果和冬梅也是见过老爷和大娘子大怒发作下人时候的样子,却觉得远没有此时大姐儿生气的样子来的可怕。 看着此刻眼中同样都是一片冷漠的两个孩子,秋果和冬梅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大哥儿和大姐儿不愧是双胞胎啊。 “说吧,你是谁?” 等再次回到书房,眼看房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招财将视线定格在进宝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 . . . . . 此刻,舒府偏厅—— 舒颜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即使极力维持,却依旧难掩局促的姑娘,不明白她怎么会找上自已的。 想不通她就直接问了:“冯姑娘,不知今天你找我所为何事?” 看舒颜一副好奇的样子,冯淑慎勉强压下内心的羞窘,定了定心神。 “舒姑娘,你曾经答应过欠我一个人情,舒家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我一次,不知现在可还算数?” 人情? 舒颜仔细想了想,倒确有其事。 那大约还是五年前的事,一伙无所事事的街头小混混因为手里没钱,也不想去找个正经营生,就开始打起了歪主意。 将目光盯到了府城首富舒家大房的独女身上,想找个机会绑了舒颜找舒家要赎金,然后拿着赎金去外地逍遥快活。 按说这思路倒是没什么问题,一伙人连谁放哨,谁绑人,拿到钱后往哪跑都计划好了。 但问题是,这伙憨批大概是高兴的太早了,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呢,就忍不住提前庆祝了起来。 几个人凑了点钱找了家平时都去不起的中档酒楼,推杯换盏间,几杯黄汤下肚,就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秃噜了个彻底。 被正好在隔壁包间用饭的冯淑慎给听了个全。 当天舒颜就从特意上门告知的冯淑慎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绑匪绑人都这么草率的吗?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震惊归震惊,虽然舒颜觉得以这几个家伙的智商,就算他们的计划没有外泄,大概率也伤害不到自已。 但对于冯姑娘的特意告知,她还是领情的。 现在是人家过来想要兑现承诺了,舒颜自然也不会反悔。 她看着冯淑慎眼中的忐忑,点了点头道:“自然算数,冯姑娘这么说,看来是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面对舒颜的疑问,冯淑慎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舒颜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舒姑娘帮我。” 舒颜看的出来,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以这姑娘往日的作风,大概率是不会有求上门的这一天的。 “我能帮你什么?” 舒颜没有直接说帮还是不帮,她要先听听冯淑慎的目的在说。 听到她的询问,冯淑慎的脸一下子红了,眼中闪过一抹难堪。 明明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但等到真的要将话说出口之际,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看她这样纠结,舒颜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她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是她终于不想再和继母表演母女情深了,想让自已帮她找条出路? 还是马上要出嫁了,家里没给嫁妆,怕以后到了婆家不好看,想和自已要点添妆? 最近好像听说她家里正在给她相看。 反正总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小郎君,让自已帮着私奔吧? 舒颜心里闪过种种猜测,虽然好奇,但她也没催促。现在有所求的那个又不是她,她一点儿都不急。 冯淑慎等了一会儿,没见舒颜开口询问,心下不由闪过一抹失望。 指甲掐了掐掌心,不过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口了:“舒姑娘,我心悦舒阳公子,不知你可否帮我?” 明明是一句表达小儿女思慕的话,却硬是被冯淑慎说出了一股子的“板正”味儿,也是神奇。 “噗!” 舒颜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冯姑娘,你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万万没想到, 不是舒颜大惊小怪,饶是她刚刚猜测了无数可能,却也没往这上头想过。 实在是这姑娘往常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些,仿佛她的人生中出了规矩就再无其他,今天这是......被人穿了? 不仅是她,就连她身后的春杏也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冯淑慎也知道自已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她不知道面前的人现在是如何想自已的,然而,话已出口,她就没有退路了。 “我心慕舒阳公子,还请舒姑娘帮我!”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不知为什么,面前的姑娘此刻明明嘴上说着心悦某人的话,但舒颜却觉得,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冯淑慎喜欢舒阳她是知道的,舒颜曾经不止一次在别家宴会上,看到过她偷偷瞄向舒阳的眼神。 虽然已经竭力掩饰了,但那眼神中的羞怯还是瞒不过舒颜的。 但舒颜却不觉得这会是对方今天找上自已的理由。 “为什么?” 第94章 答应 舒颜不理解,相当的不理解! 不是,大妹子,我怎么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都能让你特意上门来和我讨论小女儿心事了? 这种私下里谈论暗恋某某某的情况,不是只会发生在闺蜜之间吗? 还有,你喜欢舒阳来找我干什么,就算想走小姑子路线也找错人了吧? 此时此刻,舒颜简直想摇晃一下对面姑娘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能倒出几斤水来。 这是一个平时一贯标榜规矩的古代闺阁女子能做出的事吗,崩人设也不是这样崩的吧? 舒颜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冯淑慎。 心中的吐槽实在太多,她张了张嘴,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了。 她索性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冯淑慎,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怎么说。 “母亲正在为我相看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是陈员外的小儿子。” 冯淑慎声音干涩,话里的意思却让舒颜眼皮子一跳, 陈员外的小儿子她自然是有印象的,对方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没几天好活的那种,据传是得了痨病。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娶不着媳妇的。 “怎么会如此?” 冯淑慎的后娘就算不待见她,也不至于为她寻这么一门亲事吧? 要知道,这姑娘虽然年幼丧母,但凭着端庄知礼、严守闺训的好名声,在临安县一众中老年妇女中还是颇受看好的。 尤其是一些家有纨绔的人家,多少还打着娶个贤妇回家镇宅的主意。 因此,这姑娘行情还是不错的。 她后娘就算为了说出去好听,也不至于将事情做得这么难看才是。 看出了舒颜眼中的不可置信,冯淑慎苦笑一声:“陈家答应了,若是我嫁过去,就给十万两聘礼。” 哦豁,明白了。 舒颜记得曾听自家老娘说过,冯淑慎的继母是个贪财的。至于她亲爹,更是个眼里只认银子的主。估计在对方看来,能用女儿换十万两聘礼,还是赚了。 想到这里,舒颜看向面前女子的眼中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怜惜。 冯淑慎在家里日子过得艰难这一点,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以前也有想过要不要出手帮忙,就当还了对方那次通风报信的善意。 但她和冯淑慎哪怕有了那次的交集,到底还是关系平平,人家要是不开口,舒颜也不好上赶着往别人的家务事里趟。 万一一个弄不好,还容易惹上一身臊。 曾经看出她喜欢舒阳时,舒颜还想过要不要撮合一下他们。 毕竟摒弃掉自家和二房的恩怨不谈,按时下的标准来看,舒阳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首先要承认的是,这家伙长的不错。 要舒颜说,舒家人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就连二叔公那一大家子的长相也都在及格线上。 其次,舒阳家底优渥,自身又是家中独子,未来没有人和他争夺家业。 这样的条件,要是放到后世,那也是妥妥的高富帅一枚。 哪怕抛开以上不谈,舒阳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后院中还是干干净净,妾室通房一概没有,光这一点,在富家子弟中就是相当的难得了。 能打动不少姑娘和未来丈母娘的心,冯淑慎会动心,一点儿也不稀奇。 要说舒家几房人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除了都长得好看之外,那就是后院干净这一点了。 不得不说,这在富贵之家纳妾成风的古代世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了。 这样的舒阳对于亲爹不疼、继母不慈,又无外家所依的冯淑慎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归宿了。 二房虽然讨人厌,但舒阳倒是难得的人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虽然也有些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小毛病,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算是难得的歹竹丛里出的一颗正常笋了。 这两人要是真能成了,冯淑慎可以借着婚姻脱离糟糕的原生家庭不说,凭着对方的人品,说不得还能拘着点二房,让他们少来给自家找麻烦呢。 当时舒颜是这么想的,这想法她也只和周惠说过。 但没多久,就被舒颜自已给掐灭了。 事关一个姑娘的终身大事,舒颜不觉得自已有资格去插手别人的人生。 她插手的结果要是好的也就罢了,要是人家以后过的不好了,她难免自责。 说白了,舒颜不想平白背负她人的人生。 没想到她都没这个想法了,对方怎么自已找上门了? 偏厅里一时有些安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冯淑慎呆呆地看着地面,之前的几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就连平时永远端正的坐姿此刻也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舒颜则在想着这件事自已到底该不该帮?或者又该怎么帮? 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要帮人牵姻缘容易,几个别出心裁的邂逅没准就成了。 但麻烦的是后续啊,后续! 她自已的糊涂账才刚抹平呢,如非必要,此刻她是真的不想再去为别人的人生大事操心了。 她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试探着询问面前的冯淑慎:“冯姑娘,这事儿吧,我怕是有心无力,要不,你换个要求?” 然而,舒颜忽略了,一个能把规矩当成人生准则的人,一旦有什么事能让她打破自已一直坚守的规矩,那这件事对她来说一定重要非常。 冯淑慎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有些泛白,却依旧坚定地对着舒颜道: “舒姑娘,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但我还是想试试。 就算不成,或是以后酿成苦果,我也认了,绝不会怪到舒姑娘身上,一切都是我自已的决定,与人无尤。” 冯淑慎话语中的坚定和眼中的哀求决绝让舒颜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半晌后,舒颜才道:“毕竟是终生大事,冯姑娘还是回去再想想的好。” 抬手制止了听到她的话还想说些什么的冯淑慎,舒颜继续道:“若三日后,你还是坚持这个想法不变,就让人送一枚红色的石子过来,我自会帮你。” 冯淑慎沉吟片刻,点头。 “若舒姑娘能助我达成所愿,我以后定尽我所能约束夫家,不让他们再来烦扰姑娘!” 直到将心事重重的冯淑慎送走,春杏再也忍不住自已满腹的疑问。 “姑娘,我们和二房关系这么差,这种事她是怎么想到要求到咱们这来的?” 第95章 小目标 “因为她无人可求了吧。” 因为找不到其他可能帮到她的人,她无力反抗家里的安排,又不好自已去给自已说亲,这才会在明知不合理的情况下求到舒颜头上。 不过是将舒颜的那个承诺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想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那为何非得是舒阳公子?”春杏还是想不通。 “很简单,她家里是贪财的,其他上门提亲的人家若是拿不出与十万两相当的聘礼,是不可能打消冯家父母与陈家结亲的心的。” 虽然也有不少人家看好冯淑慎,但真正愿意为了她出大笔聘礼的人家却几乎没有。 舒家二房虽然最近资产缩水了不少,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二房如今的名声,想娶个四角俱全的姑娘怕是不容易,要不然钱氏也不会忙活了这么久也没能给儿子挑出个好媳妇来。 无他,太差的人家他们看不上;而好人家的女儿,鉴于二房最近层出不穷的幺蛾子,人家也不敢嫁。 这么看来,虽然爹娘不靠谱,但自身名声却极好的冯淑慎对二房来说还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了。 操作好了,还能洗白一下二房得名声。与之相比,十万两也不是不能接受。 冯淑慎未必不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将目标放在了舒阳身上,可不完全是因为喜欢。 “是个聪明人!”舒颜随口感慨道。 善于发现自已的优势,并合理利用。该求人时就求人,绝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光这一点,冯淑慎就强过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女子。 舒颜有理由怀疑,对方以往表现出的那种守礼到近乎古板的性格,是不是也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一种保护色,只为了不被恶毒继母在名声上拿捏搞事。 第40章 摇了摇头,舒颜不再多想,带着同样若有所思的春杏往内院走去。 也是当娘后,舒颜才真正明白了何为牵肠挂肚。 哪怕明知道以两个小家伙的心智,他们大概率是出不了什么事,但只要他们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自已眼前,舒颜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舒颜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只的相处似乎有那么些不对盘。 至于原因,可能出现在性格上。 招财是个严肃、强势且喜欢掌控一切的性子,喜欢身边的人或事都按照自已的想法来走,不然他就会板着脸,一个劲儿地向外释放冷气。 哪怕没有明说,也足以让其他人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这副样子若是放在成年人身上自是威严无比,但由一个三头身小包子做出来,就只剩下可爱了,因此家里的大人也都愿意纵着他。 出于那点想看热闹的小心思,舒颜也没想过要提醒他。 而进宝的性子则与招财恰恰相反,比起招财似乎刻入了骨子里的尊贵与教养,进宝则更加的不受拘束,日常喜欢招猫逗狗,整个人仿佛都闲不住一般,就差把“放荡不羁爱自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然而只有舒颜知道,乍看性格如此迥异的一对兄妹,骨子里却是如出一辙的唯我独尊与霸道,区别不过是两人的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所以舒颜有理由怀疑,以两小只的性子,说不得哪天就得打起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此刻,房门紧闭的书房内,两个三头身小豆丁正隔着一张小几面对面端坐着。 为表郑重,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跪坐的方式,哪怕以他们现在的身形,这么坐还有点艰难。 但有道是输人不输阵,兄妹俩也没有改变坐姿。 看着眼前还是孩子模样的妹妹,招财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原本他在知道这辈子的妹妹也是个重生者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不上心了。 “朕”这个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尤其是在他前世一统六国后,更是成了皇帝的专属称呼。 若她前世也是帝王,那今生就不可能甘于平凡。 身为帝王,招财太懂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了。人一旦体会过后,又怎会愿意再放下? 所以,这辈子哪怕生在商贾之家,但赢·招财·政也已经早早为自已规划好了道路。那就是积蓄实力,等到合适的时机振臂一呼,再登九五! 至于如今龙椅上坐的那位...... 招财眉梢一挑, 呵! 不过在此之前,他不允许有任何变故! “你想杀朕?” 意识到已经说漏了嘴,进宝索性也不再遮掩。 作为从小就和市井泼皮逞凶斗狠,长大后又在马上厮杀于乱世中夺取天下的帝王,刘·进宝·玟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招财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 她双眼微眯,用同样寒意森森的目光盯着招财,语气不明地问道。 自已这世兄弟身上的不同寻常她早就看出来了,从对方身上那似曾相识充满了压迫的气场,就能看出他前世恐怕来历不凡。 这对她实现此生的计划无疑是不利的。 该说这两人不愧是一胎而出的亲兄妹,在某些方面确实默契非常。 在身为哥哥德尔招财立下大志的同时,作为妹妹的进宝也已经给自已定好了小目标。 回想前世,当初她还只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痞流氓时,远远看见皇帝的车队经过,在别人都摄于皇帝的威仪大声赞美时,只有她敢说出“大女子当如是耳”这样的话。 如今重生一世,不过是重打一回天下罢了。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自已这一世所在的世界是以男子为尊,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脑袋已经戴惯了十二旒(帝王冕冠),其他的不过都是将就。 而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已永远将就下去! 至于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 进宝小嘴一歪,露出两颗白森森的小牙。 早晚有一天......掉他! 再次坚定了心中的小目标,进宝又看向眼前的臭弟弟。 不过,在此之前,自已得先处理掉这个拦路的! 一抬头,两人再次对上。 视线交汇处杀气四溢,电闪雷鸣!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赵祯却觉得自已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盯上了一般,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第96章 掉马 “你到底是谁?” 静谧在空气中蔓延,两人眼神厮杀了一阵后,招财率先开口了。 不是他定性比不过对方,实在是再不开口的话,马上大人就要进来了。 毕竟还只是三头身的小崽子,他们是不可能独自待太久的。 进宝也意识到了这点,不过片刻的沉默后,她眉眼张扬:“朕乃天凤开国太祖皇帝,刘玟!你又是何人?” 事已至此,有些事便无需再隐瞒,尤其是在面对完全不输自已的聪明人时。那样除了会暴露自已智商不足的缺点外,并不会有其他好处。 很显然,招财在她眼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天凤?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招财很确定在自已的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国家。 不过他也没觉得意外,从前世那些被他坑杀的方土口中,他是知道这个世上除了自已所在的世界外还是有其他世界存在的,或许面前这个人就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也未可知。 对方既已自报来路,那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朕乃大秦始皇帝,嬴政!” 始皇帝? 进宝嘴里喃喃咀嚼这着这个名号,虽然没听过,但并不妨碍她从中感受到这三个字所蕴含的霸气。 得亏他们进屋时特意叮嘱了所有下人不得靠近书房十步以内,否则以此时他们的谈话内容,哪怕被听去一星半点,也得吓死一大票人。 互通身份后,两人视线再次相对。 比起之前的针锋相对,这次两人的目光都要郑重了很多,显然已经将对方放到了足以与自已抗衡的位置上。 确认过眼神,是要和我抢皇位的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王不见王? 舒颜脑海中猛然划过这样的念头。 送走冯淑慎后,她本是不放心两个小崽子,所以特意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没想到一回到院子,就见书房大门紧闭,丫鬟下人们都被打发地老远不敢靠近。舒颜稍稍一想,就猜到了估计是两个小崽子在谈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而这件大事,十有八九与他们的来历有关。 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舒颜将耳朵悄悄贴上了门缝。 至于偷听,不存在的,她不过是担心两个孩子独处会出事罢了,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她会听见这样的消息。 伸出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自已此刻过于亢奋的情绪。 脚尖下意识在五花的臀部轻点几下,舒颜内心土拨鼠尖叫:“我的天哪,我的天哪,五花,你听到没有,居然是始皇大大!” 男神竟成了我儿子! 舒颜觉得自已在做梦。 而被她艾特到的五花现在也觉得自已整个统都有些飘,但在激动过后,它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件事。 “宿主,你说,我还有听到他们叫我系统爸爸的一天吗?” 听着这有些飘忽的声音,舒颜呵呵一笑,凉凉开口道:“还记得上一个不是亲爹却想听始皇大大叫‘爸爸’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上一个, 不是亲爹, 怎么样了? 作为一个有文化、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系统,五花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名。 想到此人的下场,下意识喃喃出声:“哎呀妈呀,死的老惨了!” “是呀,被车裂成好几块呢!”舒颜语调轻快。 “咔嚓!”是梦想破碎的声音。 五花“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就在门外的一人一统友好互动时,浑然没注意到屋内的对话已经到了尾声。 猝不及防之下,面前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这下子,门里门外正真上演了何为大眼瞪小眼。 沉默在一大两小之间蔓延。 想到自已刚刚偷听了两小只的秘密,舒颜难得有些心虚。 再联想到面前两小只那牛逼哄哄的身份,她只觉得,此刻站在自已面前的已经不是一般的重生崽了。 激动之下,舒颜一个没忍住,伸手在两小只的脑袋上揉了又揉,直到将两人的包包头都揉歪这才作罢。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今天的小点心吃了吗?” 语气是意外的温柔。 诧异于舒颜的反应 ,两小只再次展现出他们身为龙凤胎的默契,双双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想靠着萌混过关不喝奶了? 我告诉你们,这个没得商量。你们也不想以后变成三寸钉,长不高吧?” 舒颜故意曲解了他们的意思,用着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见她这样,两只小崽子对视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移,再次集中到了舒颜身上。 舒颜只做未觉,弯下腰,一手一个一把抄起了两小只。 察觉到怀里一瞬间紧绷起的小身板,舒颜低头,重重地在两人的左右脸颊上各印上一个么么哒。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舒颜不耐烦再整天待在屋子里,抱着两小只不顾他们微弱的挣扎就向凉亭走去。 一路上凡目之所及,水榭廊桥,奇花异草,怪石修竹,真可谓是一步一景观,是两小只前世都没欣赏过的另一种精致美。 然而此时窝在舒颜香软的怀抱中,他们却再也没了看景的心思。 一大两小,三人一路心思各异,没多久便来到了水榭中。 廊檐边的檀木小桌上,已经被人摆满了各色精致软绵的小点心,刚一靠近,就有奶香味扑鼻而来。 “咕噜” 一道小小的声音打断了两小只的沉思,他们这才发现,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自已刚才竟然走神了。 下一刻,“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接二连三的腹鸣声再次响起,一下子打散了徘徊在三人间若有似无的尴尬。 舒颜低笑一声,将怀中的两小只轻轻放在铺了一层薄毯的小塌上,又从侍女手中接过小小的口水兜细心地给他们系上。 行动间,眉眼温柔。 随手挥退了下人,一时间,精美的水榭中只余细细的咀嚼声。 “娘亲,你刚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我们说的话?” 悄然间,一道奶呼呼的声音轻轻响起。 第97章 约法三章 舒颜看着眼带忐忑望着自已的两小只,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明明之前已经想好了,无论孩子是不是有宿慧都只是自已的孩子,无需太过在意。可真到说破的那一天,她发现自已还是不安的。 她怕自已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会与自已不亲,对这两个孩子,她是真的付出了感情的,如今看来,会不安的不仅她自已。 想到这里,舒颜挑眉一笑,用轻松的语气对着面前的两小只道:“什么话?是说你们前世一个是秦始皇,另一个也是皇帝转世的话吗?” 果然听见了吗?两小只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那娘亲,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诧异于舒颜淡定的反应,招财不解地问道。 人们对于怪力乱神的事不应该都是很忌讳的吗,这女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见两个小崽子都是差不多的迷惑神情,舒颜突然就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嗯......” 舒颜敛下眉眼,故作沉思状,等吊足了两小只的胃口后,才幽幽道:“我就是觉得自已挺牛逼的,一下子生了两个这么不得了的孩子。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要躺赢了!” 说完,她不禁啧啧出声。 自从知道两个孩子的身份后,舒颜就意识到自已这辈子估计就是个被娃带飞的命了。 “噗!”进宝一下子就笑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自然知道躺赢是什么意思,于是很臭屁地来了一句:“那是,娘亲,你就放心吧,你女儿我总有一天能让你在这世上横着走!” 舒颜闻言,拿点心的手一顿,她很清楚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小女儿这话绝不是随口说说。 掩下心中的思绪,舒颜小心地将奶糕送入口中,轻轻地咀嚼着。直到将一整块都咽下肚,这才玩笑般道:“那我不就成了螃蟹了?” 话音落下,三人都笑了。 笑完后,舒颜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乍一看去,很是严肃的样子。 她挺直了腰背,满脸郑重地看着眼前两个还是如粉团儿一般的孩子,认真地开口道:“我知道,有着那样的过往,你们都不是甘于平凡的人。 我也不想用母亲的身份来压制你们,必须如何如何做。 但今天既然咱们把话说开了,我们就来个约法三章如何?” 舒颜很清楚,以两小只过去的身份,他们必然是不会让自已久居人下的,他们身为帝王的骄傲就不允许。 哪怕舒颜自已想咸鱼度日,她也没那个立场来要求她的孩子也必须如此。况且就算她要求了,两个孩子也未必会听。 她又何必拿这珍贵的母子情谊去试探? 既然如此,不如事先给他们画个框架。 第41章 看出了舒颜眼中的认真,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整了整坐姿,以同样郑重的态度看着舒颜:“娘亲,你说吧,我们听着。”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临安县舒府庭院中,一场必将在未来影响天下局势的对话在母子三人之间展开。 然而此时,除了舒颜母子三人,谁也不知道。 其实舒颜的要求很简单。 首先,两小只长大后想要怎么做舒颜都不会干预,但请务必善待百姓。 其次,不许兄妹相残! 世界这么大,大可不必一直将眼光局限在一地。兄妹俩也并不是非对上不可,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走合作共赢的路线也不错。 为了增加说服力,舒颜将若有所思的两小只又带回了书房,从暗阁中取出世界地图。 这张图是舒颜根据如今这个时间点上世界上的大致势力分布重新描绘的,虽不如后世的世界地图那般精细,但在这里却是绝对的绝无仅有了。 当巨大的地图被铺在地上徐徐展开,两个小崽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连招财也不再端着仪态,一下子就趴到了图上。进宝更是激动地连脚上的小鞋子都脱了,整个人都爬了上去。 四只小肉手小心翼翼地在地图上一寸寸抚过,每当经过一些被标注为国家的地方时都会下意识地停顿片刻。 舒颜没有忽视掉,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小只盯着下方地图的视线变得越来越火热。 眼见自已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关上,把空间让给了两个孩子。 离开书房后,舒颜也没有回屋,而是直接去前院找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舒大富。 见女儿这个时候过来,舒大富显然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虽已是下午,但日头还好好地在天上挂着。 “阿颜,这日头晒人,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呆着,过来找为父是有什么事吗?” 舒大富对于自家宝贝闺女的懒散性子可以说是相当了解,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应该还在午睡的吗,再不济也该是躺着看话本子,怎么顶着大太阳跑前院来了? 生怕舒颜被晒坏了,舒大富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带着舒颜进了前院书房。 书桌两侧,父女俩相对而坐,舒颜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爹爹,这些年你可有结交什么能直通上面的门路?” “直通上面?” 舒大富被她的问话一惊,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对,没错。想必爹爹也知道,我在咱家庄子上种了不少咱们大宋从前没有的东西。” 舒大富继续点头,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刚出现就消失了,快得他都没能抓住。 舒颜:“我发现了一种能亩产五千斤的高产粮种。” 放下个惊天大雷后,舒颜就不再说话,浑然不知这句话在听者心中造成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哐当” 舒颜话音刚落,舒大富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他面前的砚台。 满满一砚浓稠的墨汁在桌面肆意流淌,不过几息时间就将桌上的账本染黑了一大片。 然而,舒大富此时已经无心再去关注其他了。3706 “此言当真?” 舒大富紧紧盯着舒颜。 舒颜微微一笑,面对舒大富的话不答反问。 “爹爹觉得,这样的功劳,可能为舒家换得一爵位?” 第98章 变故 天热了,舒颜想要雄起了! 虽然这与她这辈子一贯奉行的咸鱼大法相违背,但谁让她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呢? 小崽子们厉害归厉害,到底现在还小,还是需要她这个当娘的托上一把的。 背负着这样甜蜜的烦恼,舒颜谋划着要给自已提提身份。 纵观整个中国封建王朝史,对商人一直都是持歧视态度,唯有宋朝例外。 得益于商品经济的繁荣发展,商人的地位得到了大幅度提高,但这种提高也只是相比较其他朝代。 与土绅阶层相比,大宋的商人依旧是处于弱势地位。 舒颜的目的很简单,她想用献上高产粮种的功劳给自家换取一个爵位。不仅为了舒家,也为了两个小崽子的以后。 这件事她已经准备了好久了,从各地庄子上送来的试种报告来看,红薯在大宋各地的育种都相当成功。 毕竟是舒颜精心挑选的经过后世改良的品种,无论是口感亦或是产量都达到了让人满意的程度。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舒颜琢磨着,要怎么将红薯的事情报上去,最好是直接上呈给皇帝,那样才最是万无一失。 只要是个有基本政治素养的统治者,都不至于忽视掉红薯的价值。 然而,问题来了,就像后世的老百姓见不到大领导一样,古代的皇帝就更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哪怕人家不考虑排面的问题,也得从安全角度出发不是。 “要不咱们先去求见知州大人,知州全知一州军政要务,由他代为上报最为合适。” 舒大富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金大腿。 “爹,你认真的?” 舒颜一脸诧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舒大富。 感觉有被冒犯到,舒大富讪讪地闭上了嘴,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已刚刚在闺女面前似乎是犯蠢了。 看出了老爹的尴尬,舒颜见好就收。 “按理说,爹爹的提议是没错的,以咱们的身份这么做也最合适。” “但是...... 咱们和那位金大人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以那位的为人,恐怕咱们刚将红薯献上去,就得全家喜提地府单程游了。” 舒颜口中的金大人并非真的姓金,而是舒颜私下里给他取的戏称,取自金大腿的金。 舒大富能在杭州府将生意做到这么大,上面自然不可能没有官面上的山头罩着。 这位“金大人”就是舒大富早先靠上的一条大腿。 要说商人和金大腿之间的关系说来也简单,懂得都懂。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出钱。” 舒家每年都会给金大腿送上一笔数目可观的孝敬,而金大腿虽然贪,却也实实在在庇护了舒家不少年。 总得来说,双方之间的Py交易进行得默契又愉快,所以遇到这样的事,舒大富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金大腿身上。 然而,红薯的事情却与往常不同,它所蕴含的利益太大了。 “咱们必须要稳一手!” 就在舒家父女俩为了红薯之事两头奔波时,变故发生了,老天爷率先作起了妖来。 北宋时期正值第三个寒冷期,全球气候开始由暖向寒转变,导致天灾频发。 正值多事之秋,江浙地区又闹起了史无前例的大范围灾荒,而杭州府没能幸免,也在这场灾荒的席卷范围之内。 “贵人,行行好吧,我们一家子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我的孩子就要扛不住了,求您赏孩子一口吃的吧......” 不过一夜之间,原本还算安乐平和的临安县涌入了无数的灾民。 舒颜的马车刚驶上街道不久,就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得妇人拦住了去路。 妇人形容枯槁的跪在马车前,声音嘶哑而干涩,眼中尽是绝望。 妇人怀中的小男孩舔了舔苍白的嘴唇,轻轻扯了扯妇人的衣角,声若蚊吟地开口:“娘,我饿......” 妇人心中苦涩,再次将祈求的目光投向马车紧闭的车帘,祈求里面的贵人能施舍自已的孩子一口吃的,哪怕一口都成。 他们一路从城外逃荒至此,为了给孩子省下一口吃的,孩子他爹已经饿死了,要是再要不到吃的,他们也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妇人渐渐绝望时,马车车帘被从里面掀起,露出一张绝美的芙蓉面来,看得妇人不由一呆。 舒颜看着妇人怀中骨瘦如柴的孩子,也不过就五六岁大小,让她联想到家中肥肥软软的两小只,心下就是一阵不忍。 想到自已马车里应该还有些小零嘴,舒颜将它们都取了出来,一把塞到妇人怀中。 “快吃吧。” 零嘴不多,也就堪堪两把的样子,却一下子吸引了四周不少灾民的目光。 那眼中的渴望,让妇人心下一紧,二话不说将零嘴往怀中孩子的口中塞去。直到他嘴里再也塞不下,被噎得两眼泛白,这才将剩下的自已一口吃下。 直到咽下嘴里的食物,妇人才争气的感觉到自已还活在这个世上。她押着怀中的孩子,“噗通”一声跪到了舒颜面前。 “姑娘,求你行行好,收了我儿吧,随便让他当个小厮杂役都行,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妇人说完就开始一下一下的磕头,不仅自已磕,还压着怀中的孩子也一起磕。 大可不必,舒颜忙让护卫上前制止。 环视四周消瘦麻木的人群,舒颜心下不忍,于是大声道: “我是临安府桃花巷舒家的人,从今天下午开始,舒家会在桃花巷外的空地上施粥,你可以去那里等等。” 说罢,舒颜吩咐护卫,“去通知庄子上,将库里的粮食都取出来吧。” 直到回府,舒颜看着一路上的惨状,始终心事重重。 城区里尚且如此,不知现在外面又该是何等光景。 千里饥荒,饿殍遍地,白骨露于野......一个个沉甸甸的名词从心头划过,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舒颜还是能感觉到痛心。 想到自已手中握着的大量红薯,在这一刻,舒颜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到底是,人命关天啊! 第99章 调任 舒颜原本的盘算很好,然而,一场天灾打断了她所有的计划。 谁也没料到,有鱼米之乡之称的苏杭之地居然能发生这样严重的粮荒,朝廷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二天,舒颜就召集了舒家所有经营粮食铺子的掌柜,整个舒府前厅,瞬间座无虚席。 舒大富和舒颜坐在上首,舒大富没有率先开口,而是任由舒颜发挥。 舒颜看着下首众人,面色凝重道:“今次叫诸位前来不为其他事,如今发生在江浙府的灾荒,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知道了。 天灾无情非人力可抗衡,这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要求是,从明天开始,凡舒家名下的商号,粮价通通下降一成,听明白了吗?” 舒颜话音刚落,就有掌柜表示不赞同。 他们对舒颜下降粮价的要求十分不赞同,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已的事情。 “大姑娘不涨粮价是出于一片善心,这点我们也理解,左右舒家家大业大也不靠着这笔钱发财。但如果别家的粮号都涨价了,唯独咱家不涨,恐怕会招致其他商家不满啊。” 说话的是舒家旗下的一名粮号大掌柜,他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不少的赞同之声。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其他商家都在灾荒中抬高粮价大发横财的时候,就你不合群,怎么着,是想踩着我们好显得你清高? 不搞你搞谁? 舒颜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然而,她却也不怕。如果这点事都要畏首畏尾的话,那她干脆什么事都别做了。 舒颜当即就驳了回去:“钱什么时候不能赚,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吗?其他商家要是不满,让他们来咬我,大家生意场上见真章。” 有那还想开口劝阻的掌柜一噎,不吭声了,将希冀的目光转向舒大富,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来阻止女儿的败家行为。 然而,舒大富看天看地看茶杯,就是一语不发,其他人见状顿时也住了嘴。 舒颜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后,就招来管家询问起了施粥的情况。 对于时下的大宋百姓而言,红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考虑到人们的接受程度,舒颜并未将之直接放在自家粮铺里售卖。 现在舒家粮铺里卖的还都是大米、小麦等常规作物。 但这次施粥,舒颜打算动用红薯,先让红薯亮个相再说。 “姑娘,到底是新东西,他们会不会不敢吃?” 对此,全管家还有些担心,他就怕姑娘好心办了坏事,要是有人误会就不好了。 “不会,灾民们饿了连草根树皮都吃,更何况红薯。” 等到全管家退下后,舒颜还在沉思,就见招财和进宝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外面发生饥荒的事情他们都从下人嘴里听说了,但毕竟下人知道的也不多,所以他们想来找舒颜问问情况。 “这里的官府都不管的吗?” 招财挺直着小身板坐在舒颜身边,问话时,小脸是一派的严肃。 “应该还在等上面的指示吧。” 招财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据他所知,灾情已经发生好些天了。然而这里的地方官却并没有采取多少有用的措施。 这要是他大秦的官员,敢如此怠政,丢官去职都是轻的。 “怕是官府的粮仓里已经没多少存粮了吧,估计要不了多久,官府就该来找咱们这些富户捐款捐粮了。” 都是做过皇帝的人,进宝对于底下人的作风也是心里门清。 两人以前做皇帝的时候都没少打富商的主意,那时富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供他们取用的钱袋子,予取予求。 如今位置颠倒,被予取予求的成了自家人,心情还有些小复杂呢。 “娘亲,你和祖父打算怎么做?” 这么长时间以来,已经足够招财和进宝了解他们今生所在的家庭到底是多有钱了,舒颜也从没想过要瞒着他们什么。 他们很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家会怎么做? 对此,舒颜倒没什么好犹豫的,“自然是捐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能尽一份力也是应当。” 她只要一想,就明白了两个小孩的纠结所在。 她看着若有所思的两小只道:“你们现在还小,很多事情多想也没用。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让自已快快长大,过些日子,我会给你们找个启蒙老师。 一些东西你们虽然以前都学过,但别人不知道,总要有个由头。” 两小只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义,当即点头应下。 在全城所有粮铺粮价都在疯涨的情况下,舒家粮铺降价的消息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中,很快就传播了开去。 一时间,舒家粮铺的门口排满了前来购粮的百姓。 得亏舒颜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舒家的粮铺都采取了粮食限购政策,这才不至于短短几天就无粮可卖。 百姓对此虽颇有微词,但经过粮铺伙计的再三解释,倒也能理解,不然总好过去买别家的高价粮。 而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想要借此机会大赚一笔的粮商见此,也放下了大半的心。 小丫头片子到底还是知道点分寸的,没有上来就掀了大家的饭碗,看来暂时是不用去找舒大富谈育儿经了。 就在杭州府因为粮荒乱成一锅粥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枢朝廷也终于收到了奏报。 天子紧急召开大朝会商议赈灾事宜。 杭州府发生百年难遇的大灾荒,灾肯定是要赈的,这没什么好讨论的。 第42章 问题是,该派谁去赈灾。 谁都知道,朝廷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粮食。 赵祯神色莫名地看着底下人的慷慨陈词,在心烦的同时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一幕他似曾经历过,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哪来的? 伸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自立后那日昏迷过后,他便患上了时不时头痛的毛病。 太医依旧查不出原因,倒是清扬道长给了个机缘未到的批语,其他的就不肯再说了。 若不是赵祯知道此人确有本事,都要将他当成骗子处理了。 下头朝臣们兀自争论了半天,却不见天子开口,渐渐地也觉出不对来。 抬头望去,只见天子面沉如水,有那识趣的瞬间就闭上了嘴。 近来天子脾气渐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好说话的官家了。 事情最后还是在皇帝的乾纲独断下定了下来,范仲淹调任杭州知州,并全权处理灾情事宜。 立即赴任。 第100章 范仲淹 作为改革派的头头,范仲淹即将调任杭州的消息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守旧派的官员弹冠相庆,赴任文书以最快的速度下发。 改革派官员就是有心反对,大义当前,也不好多说什么。深怕一旦开口,就被人戴上一顶不顾百姓的帽子。 灾情不等人,收到文书的第二天,范仲淹就匆匆拜别了同僚,带着朝廷下发的赈灾银,踏上了赴任的道路。 一路上,入目所及,京畿周边地区情况尚好,百姓脸上尚有血色。 随着车队一路向南,景色开始越发荒凉,路上流民也越见增多,范仲淹的心就开始不断下沉。 直至进入杭州地界,往昔的富贵繁华所在如今已大变了模样。 一行人轻车简从进了城,范仲淹没有提前通知城中的官员前来迎接。 他走下马车,带着几个侍卫在街道上缓缓走着,马车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城中街道上,处处可见衣衫褴褛,面如枯槁的灾民。 “怎会如此?” 饶是他来之前已经猜到了此时杭城内情况不会太好,但也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街边一间粮铺的门口,一位枯瘦的老汉正抱着空空的粮袋嚎啕大哭,范仲淹走上前去温声询问:“老丈为何如此?” 听到有人讲话,老丈哭声一顿,抬眼看去,是一个清瘦中年。 老汉苦笑,“今日粮食又涨价了,已涨到了每斗50文,一天一个价,再这样下去,我等都要买不起粮了?” 此时粮食的正常价格大约在7~8文每斗,50文已然是涨了7倍之多! “为何还会如此,朝廷没有开仓放粮吗?”范仲淹震惊。 每遇灾荒,朝廷开仓放粮,除了赈济灾民外,还有平抑粮价的作用。 哪知老汉又是一声苦笑,“放了,可朝廷的粮哪轮得到我等去买,刚一放出来就被那些粮商买光了。” “岂有此理!”随从中,有人闻言低骂一声。 跟着老爷办了这么久的差,也见识了不少事情,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有奸商想要囤积居奇,已经不顾百姓死活了。 “都是奸商,该死!老爷早晚有一天要办了他们!” “阿大,慎言。” 眼见着随从越说越不像话,范仲淹出声喝止道。 叫阿大的随从闻言也知道自已又嘴瓢了,赶忙认错,“老爷恕罪,是在下说错话了,只是这些奸商也实在过分。” 见他这样,范仲淹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大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为人忠诚,但骨子里却有一股侠气,见不惯不平事。 见状,被他们叫住问话的老汉却开口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约莫猜出这位中年男子应该是个大人物。 “这位大官人,按理说这位壮土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哦?”这话倒吊起了范仲淹的兴趣,他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老汉见此,接着说道:“别人或许是奸商,但桃花巷的舒家却绝对不是。自灾情发生以来,舒家的粮铺非但没有涨价,粮价还较以往降了一些。” “是啊,舒家确实是义商,为了不让粮食又被其他粮商买走,舒家都是把粮食分成小份卖的。 他家还在桃花巷外面施粥呢,听说那粥里还放了叫什么红薯的东西,吃起来甜滋滋的,可香了,可惜咱们吃不到。” 这时有人路过,无意间听到几人说话,也插了进来。 “得了吴老六,就你贪心,那东西是舒家姑娘看灾民可怜,施给他们救命的。咱们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去舒家的粮铺门口再等等吧,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放点低价粮出来。 可惜舒家的粮也不多,不然咱们都去舒家买就是了,哪里还用去别的粮铺花冤枉钱。” 几人闲话间,渐渐地,人越走越远。 范仲淹带着随从悄然离去,从刚才几个百姓的话里,他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其他的都在他的预料中,倒是这姓舒的商家引起了他的兴趣。 今天拉住那个老汉问事情本就是他的无意之举,不存在别人刻意安排的可能,如此看来,到真是个义商了。 等以后查明了,若刚才几人所说属实,也该嘉奖那舒家一番才是。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去府衙交接上任,才好安排后面的工作 这次知州调任,朝廷的动作意外的神速,直到新知州都走马上任了,舒家这边才接到消息,自家大腿走了。 “什么?” 当舒颜从自家爹爹口中听到了新任知州的大名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范仲淹?!” 就是那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 “娘亲,你认识此人?”不然为什么光听名字就一副吃惊的样子? 招财虽然是在疑问,但却是用的陈述的语气。 “不认识,但他很有名。” “准确来说,他在后世更有名。” 自从说开后,舒颜很多事情都没有再瞒着两小只,两个孩子多少也猜出了自家娘亲身上的不寻常。 此刻听到她这样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自已死后都能重生了。 在两小只求知的眼神中,舒颜将她记得的有关范仲淹的生平大致说了一遍。其中着重讲述了他一生致力于推行新政,最后新政失败,被一贬再贬的经历。 听罢,招财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评价道: “这个范仲淹能力是有的,是一员能吏。但做事还是太急了些,对变法所要面对的复杂局面认识不足。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他就这样莽上去了,会失败,不足为奇。” 舒颜挑眉:“难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皇帝也有很大问题吗?” 后世人们总结庆历新政失败,里面很大的原因就是皇帝立场不坚,左右摇摆。 进宝闻言,努努嘴道:“皇帝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没把事情弄好不说,反倒因着变法渐成结党之势,皇帝要是还能心无芥蒂那就怪了。”尤其这人以前还带过兵。 招财颔首,表示赞同。 无论改革有多重要,当它触碰的皇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好家伙,不愧都是当过皇帝的人,这就是帝王思维吗? 摇了摇头,舒颜不再多想。 看着面前已经讨论开的两小只,对于范仲淹的到来,舒颜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01章 出府 不论舒颜有什么计划都只能先搁置下来,她知道,现在对于范仲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赈灾,其他都要过后再说。 左右舒颜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与其这么没眼色地撞上去,还不如先把自已能做的事做漂亮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5天过去了。 新知州的到来非但没能让粮价降下去,短短5天时间,粮价在他的默许下倒是又翻了一番。 一些原本还有几个积蓄的平民这下也快扛不住了,来舒家铺子门口彻夜等粮的人越来越多,舒家的施粥摊子前也日夜排起了长龙。 这天,又有粮铺的掌柜找到了舒颜这里:“姑娘,要不我们也把粮价涨涨吧,哪怕不为了多赚钱,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存粮最多也只能再顶一个月了。” “是啊,姑娘,我们施粥要施到什么时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有红薯也撑不了太久啊。” 全管家也忧心忡忡,他是知道自家姑娘能力的,否则老爷也不会将家里的大半生意都交到了姑娘手里,但姑娘最近的做法他着实有些看不明白了。 “不可。”舒颜当机立断制止了两人的话。 想着范仲淹上任以来的种种举措,非但没有约束粮商,打击粮价,还大有一副乐见其成的架势。 联想此人在历史上的能力风评,舒颜微微一笑,她想,她大概猜到这位新任知州的目的了。 “粮铺照常放粮,不可涨价。还有,从明日起,可在粮铺中增加红薯贩卖,价格就按粮食的七成来算。” 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两人,舒颜笑容笃定:“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咱们杭州府的粮价就该降下来了,粮荒将解。” 事情果然不出舒颜所料,无论在哪个时代商人都是嗅觉最灵敏的一群人。 随着灾区粮价暴涨的消息一径传开,杭州附近的商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将囤积的大米运到杭州销售,短短几天时间,杭州府内的大米便多了数倍,眼看着已超过了灾民们的需求。 粮价开始不断下跌,原先囤了大量粮食想要等到粮价涨的再高一点好大赚一笔的商人见状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了减少损失,只能跟着降价抛售手中的粮食。 现在卖掉还有得赚,等过段时间粮价再低一点,他们恐怕就要血本无归了。 也是到这时候,杭州商圈才真正认识了舒颜的能力。 原先舒颜的举动他们只以为是女人家心软,还暗地里嘲笑她怕是难成大事,早晚败了舒大富的家业。 可一场粮荒下来,她是既赚到了钱,又赚到了名声,现在恐怕连官府那里都挂上号了,反倒是他们骑虎难下。 “后生可畏啊。” 杭州府内,不少布置华美的庭院中传出了这样的感概。 再看看自家还只会回家要钱,呼朋唤友出去喝花酒的子孙,手一下子就痒了。 不知道自已无意间当了回别人家孩子,舒颜见手里的事忙得差不多就打算去施粥处看看。 前几日灾民太多,为了安全起见,她一直都有没去看过,只是将事情都交给了全管家。 如今粮价下跌,灾民少了,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听说舒颜要出去,两小只也不由分说跟了过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舒颜拗不过他们,想到两个孩子这一世自从出生就一直被关在家里,这么长时间了,也确实闷坏了,就有些心软。 看出了舒颜的动摇,进宝赶紧扭麻花一样扭进了舒颜怀里,小奶音甜甜的撒着娇:“娘亲,你就带我们去看看吧,再整天蒙在家里,我和弟弟都要发霉了。” 无故被代表,招财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舒颜,表达出相同的渴望。 两个孩子在舒家都是宝贝一般的存在,只要是他们想要的,哪怕是星星月亮,舒大富和周氏都恨不得搭个梯子给他摘下来。 说一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亳不为过。 在这样的溺爱下,又或许是重生降心智的缘故,两个孩子哪怕有着前世的记忆,也逐渐开始展露出一些孩子心性。 舒颜对此是乐见其成的,他们现在还小,弥补一下曾经缺失的童年也不错。 一把将两小只搂进怀里,“你们要出去可以,但不许离开护卫身边,听见了吗?” “知道啦。” 范仲淹这边,经过他的一番操作,眼见着粮价已经开始下跌。他再次大手一挥,命令杭州官府加大放粮力度。 随着官府粮食的涌入,大米逐渐供过于求,杭州粮价再次大幅下跌。这样一来,灾民们都能够买得到便宜的大米了。 听着街道上不绝于耳的“感谢青天大老爷”,范仲淹这才觉得肩头的担子松了不少,总算没有辜负官家的期望。 “那个舒家粮号在灾荒期间一直都在低价卖粮吗?” 突然想起刚进杭州府时听到的事,范仲淹随口问左右道。 随从一听就知道自家老爷是在问谁,这段日子他们在帮着老爷调查粮价时自然也注意到了舒家的粮铺。 “是的,听说他家的粮食价钱卖的比灾前还要低一点,不仅如此,他家的粥棚也一直都在施粥。百姓们对此都很是感激!” “最近他家似乎在卖一种新粮食,价钱卖的比大米还便宜,很受百姓们欢迎!” 这话一下子就引起了范仲淹的兴趣,“新粮食?” 他细细回想,那天好像是有个百姓提到了一句,但当时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红薯?” “小的是听他们这么叫的。” “走,你们和我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信步进入了一家舒家铭下的粮铺中,本是奔着红薯来的,但等他们进入粮铺才知道,自从粮价恢复后,舒家的铺子就不再对外售卖红薯了,东家说要留着做种。 在范仲淹的再三询问下,伙计看他们只是好奇,便告诉他们可以去桃花巷外的空地上看看,舒家在那里施粥,那粥里就放了红薯。 于是一行人又转战桃花巷。 舒颜带着两小只来到施粥点,刚下马车,就看到一个满身儒雅、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盯着煮粥的大锅在猛瞧。 看得煮粥的婆子打粥的手都僵硬了,他还浑然不知。 第102章 尝试 “你们往那个粥里放的黄色疙瘩就是红薯吗?” 突然响起的问话声打断了煮粥婆子的胡思乱想。 她悄悄松了口气,从刚才起,这位老爷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的粥锅,一动不动。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来讨粥喝的,反倒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要不是身为舒府下人的职业操守时刻在提醒着她,她都忍不住要赶人了。 现在这人总算是开口了,还好不是有问题的。 她脸上扬起个笑容,说起话来爽快又利落。 “是啊,主家就是这么叫的,这玩意儿吃起来好吃又管饱,主家自已都爱吃呢。也是看这些灾民实在可怜,才将这样的好东西拿了出来。” 听她这么说,四周的灾民中顿时响起三三两两的感激声,婆子听后,只觉得与有荣焉。 范仲淹见此,若有所思,但他还有一事不明:“大娘可知这红薯从何而来,我之前怎么从没在别处见过?” 他并非高门大户出身,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对农作物的认知自是与其他膏粮出身的官员不同。 原先听闻红薯之名还只当是哪样作物因在不同的地方才叫了不同的名字,不过是他没听说过罢了。 现在亲眼见到,发现居然是一种他前所未见的粮食。凭着多年为官的经验,他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然而,面前的大娘却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舒颜之前要求庄子上对红薯的消息进行保密,所以这一次庄子上出来送粮食的也没有多说,这就导致了其他人哪怕是见到了东西依旧对它的来历一无所知。 旁人只道是舒家发现了一种能吃的东西,看它卖的比粮食还便宜,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第43章 看大娘一问三不知,范仲淹有些失望。 看着面前的粥锅,他有心想要尝试一下:“这粥不知大娘可否盛半碗给在下尝尝?” “这有什么不行的,”大娘不以为意道。 “托新知州的福,现在外面的粮价降下来了,每天来讨粥喝的人也少了,咱们这棚子再支两天也要撤了。” 说话间,婆子已经麻利地打了小半碗粥递给范仲淹。 范仲淹也没嫌弃,就着碗边喝了一小口。 口中的米粒不如平时吃到的香软,这粥应该是用陈粮熬的,但因着红薯的存在,反倒比他曾经吃过的所有米粥都要香甜。 这就是红薯吗? 范仲淹细细咂摸着嘴里的滋味,下一刻,“呸呸呸.....” 吐出嘴里的沙子,范仲淹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粥碗,这才发现粥里竟还有不少泥沙在,他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久居官场的人物,他眉头一皱,对面的婆子顿时就感到了压力,“这......” “不过是为了防止一些不需要却偏爱贪小便宜之人的小手段罢了,让大人见笑了。” 看到这里,舒颜适时开口了。 范仲淹转身,这才发现自已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位美貌的小娘子,刚才那话正是她说的。 “不知小娘子是?” 不等舒颜开口,那婆子已经率先识破了她的身份:“见过大姑娘,这里脏乱,您怎么过来了?” “无事,你先忙你的,后面还有人等着喝粥呢,我过来随便看看。” 说罢,不等婆子反应,舒颜朝范仲淹行了一礼,伸手做邀请状:“我是这里的主家,大人若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借一步说话。” 范仲淹略一思索,这才点头同意。 等一行人走到僻静处,范仲淹笃定开口:“姑娘似乎认出了我的身份?” 对此,舒颜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大人可是新任的杭州知州范仲淹范大人?” “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范仲淹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出了他眼中的怀疑,舒颜却不以为意,伸手指着他露出外袍的一截袍角道:“绛纱,专供朝廷五品以上官员制作官袍所用。” 而整个杭州,五品以上的官员屈指可数,年纪也都和面前这人对不上号。 仅这一点就能确认自已的身份了吗? 范仲淹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激赏。 没有否认,便当做是默认了。 舒颜起身,重又行了一礼,态度比刚才更加郑重。 “大人可是要询问红薯的事?” 范仲淹点头,“可否请姑娘告知?” 接下来,舒颜就将有关红薯的来历以及其高产、能适应各种土壤种植的性状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随着舒颜的叙说,范仲淹的眼睛越来越亮。 直到舒颜话音落下,他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神情严肃的问道:“姑娘可能保证自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 “千真万确,大人若不信,可随我去郊外的庄子上一看。那里还有一部分红薯没从地里起出来,大人若是想看,可以让庄里的佃户们当着大人的面收割。到时是真是假,大人一看便知。” 看她说的信誓旦旦,范仲淹心里已信了大半。但毕竟事关重大,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要亲眼看过才能确认。 在两人谈话间,在家里的舒大富也收到了消息。 得知女儿居然遇上了新任知州大人,他心里就是一惊,生怕舒颜哪里做的不好,无意间就得罪了知州。 也怕舒颜第一次接待大人物心里紧张,越想越不放心,他立马让下人套车,匆匆就赶了过来。 赶到现场,正巧就看到了女儿正在邀请知州大人去庄子上看红薯。再看范知州,已然是被说动了的样子。 一颗心渐渐落了回来。 想到自家之前的打算,舒大富心里有数了,理了理衣服,赶忙恭敬上前行礼。 范仲淹原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之前看舒颜一个姑娘家,考虑到要避嫌他还有所犹豫。 如今见舒大富来了,那就好办了,当即就表示要去郊外看红薯。 舒大富和舒颜自然是没有不应的,范仲淹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个机会。 对于他的人品和为官的操守,舒颜还是放心的。 临行之际,看着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自已身后的两个小崽子,舒颜犯难了。 “范大人,民女的两个孩子也在这,可否跟着一起过去?让他们自已回去我不放心。他们不会吵闹,很乖的。” 刚才一心都扑在红薯的事情上,也是直到现在,范仲淹才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存在。 多带两个小娃自是没什么不可的,他当即点头同意。 可就在那男孩抬头的一瞬间,范仲淹愣了...... 第103章 老司机 范仲淹直到在舒大富的盛情邀请下登上马车,还在回想刚才见到的那个男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直到他在脑海中将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也毫无头绪,最后只能将这种感觉归咎为是自已想多了。 两人后头的一辆马车上,舒颜将招财拉到面前,仔细打量着儿子的小脸蛋。 眉目如画,白嫩可爱,只是越发的像那个男人了。再看看儿子身边正在无聊翘脚的小闺女,随着五官渐渐展开,竟也有三四分像了某男。 这个认知不禁让舒颜感到胸闷。 刚才范仲淹看着招财的脸时眼中的那一抹思索,都被她收入眼底。 看得她心下惴惴的,范仲淹和某男不会是认识的吧,还是曾经见过? 舒颜以前对某男的身份也有过猜测,觉得他可能是某个落魄宗室子。虽说宗室与朝臣的关系向来不近,但到底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如果认识似乎也不稀奇。 “好烦啊~” 舒颜懊恼的伸出双手,放在招财和进宝的小包子脸上就是一阵子揉搓,看着他们的小嫩脸在自已的掌下变幻出各种模样。 娘亲这是怎么了? 小脸蛋突然被袭,进宝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用眼神询问招财。 我怎么知道? 招财小眉头皱皱的。 与他前世的生母相比,这世的母亲无疑是个好母亲。无论是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是从她看向自已兄妹二人的眼神,都不难看出她对自已兄妹二人满满的爱。 如果她能不要时不时就对自已二人做些奇怪的动作,那就更好了。 感到脸上的魔爪还没有停下的趋势,招财忍不住开口了:“娘亲。” 听到儿子的小奶音,舒颜立马回过神来,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双小女儿都脸蛋红红,一脸控诉地看着自已。 看着这样的崽子,舒颜也不知怎么了,脑子一抽,一句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宝贝儿,你们想要爹爹不?”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面前两个小人儿仿佛见鬼一般的眼神。 招财定定地看了舒颜三秒,眼中飞快地划过挣扎、纠结、不赞同等等情绪,总之复杂极了,直看得舒颜头皮发麻。 也是这会儿她才有反应了过来。 对哦,这两个孩子是有着过往记忆的,并不会像普通的三岁小儿一般渴望父母双亲,他们母子三人能相处的这样亲密无间已经是一场意外了。 都怪小崽子太可爱,让她沉迷养崽,养着养着就把这事给忘了。 想到自已刚才的话存在歧义,舒颜正想开口解释,却听进宝开口了:“娘亲,你想找男人了?” 小丫头虽然是问话,但语气中却是满满的笃定。 说完,还给舒颜抛了个是女人都懂的眼神。 不是,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懂什么了? 舒颜刚刚因为感性上头而充满了胸腔的母爱瞬间变质,她笑容和煦的看着进宝。 进宝看她娘这样,顿时更觉得自已猜中了。 她小身子往后一躺,两只小胖腿交叠,二郎腿翘的飞起,一只小鞋被她挂在脚尖上来回晃悠,说起话时满满都是指点江山的味道。 “娘亲,不是我说你,你想找个男人安慰一下自已空虚寂寞冷的身心这也没什么。女人嘛......嘿嘿~大不了我和臭弟弟多个小爹就是了,但你这眼光不行啊!” 这下,舒颜笑得更加和煦,表示愿闻其详。 招财看着自家妹妹不断在作死边缘疯狂横跳,挑了挑眉,从马车中内置的小几上拿起一块切好的瓜果,一口咬下,真香! 看到招财在吃瓜,进宝随手也给自取了一块。她小嘴就跟闲不住似的,一边嚼着瓜果,一边还在那叭叭个不停。 “刚才那个男人也太老了吧,以我目测30岁都不止了。娘我和你说,这男人啊,一旦过了25岁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说罢,她还老司机似的啧啧出声,全然没注意到舒颜已经越来越黑的脸色。 “说完了?” 看着还不知自已即将大难临头的蠢妹妹,招财叹息地闭上了眼。 舒颜一把抄起还在那兀自悠哉晃腿的小闺女,将她翻身摁在自已的膝盖上,挥起巴掌就对着那肉肉的小屁股盖了下去。 啪、啪、啪...... “我让你懂,我让你老司机,小小年纪就开上了儿童车,长大了怕不是想学萧亚轩?” 萧亚轩是谁两小只已经懒的去追究了,反正自家娘亲也不是第一次说些奇怪的话了。 小屁股被袭,进宝一时只觉羞愤难当,尤其还是当着臭弟弟的面,别以为她没发现,招财的双眼都开着一条缝呢! 在母子三人的友好互动间,马车一路晃荡,很快就来到了庄子上。 一行人下车后,舒大富作为东道主开始一一为范仲淹介绍起庄子里的作物。 诺大的庄子,自然不会只种了红薯一种作物,在零星几片单独开辟的田地上,辣椒,花生等作物也都长势喜人。 在没见过的范仲淹眼中虽也觉得新奇,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红薯。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舒大富已经将察言观色这门本事修炼到了满级。带着人不带丝毫停留向前走去,没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红薯田里。 看着眼前满满一大片的绿色,范仲淹眼露疑惑,“这是......” “大人,这就是红薯秧子,红薯是它长在地里的茎块。这批红薯是在四月份种下的,现在虽然还没到它的成熟季,但涨势已经相当喜人了,在下这就让人挖出一圻地来让大人看看如何?” 在范仲淹点头后,舒大富大手一挥,庄子里的佃户立刻开挖。 没一会儿,几人面前便堆了小山般的一堆。 亲眼见证了红薯被从地里起出的全过程,想到刚才舒大富所说这还只是没有完全长好的,直到此刻,范仲淹对于红薯的产量再也没了疑虑。 想到此等良种一旦推广开来将惠及多少百姓,再想到自已那阻力重重的新政,范仲淹激动了。 与此同时,舒家的施粥摊子前也来了个奇怪的男人。 这男人身高八尺,体态精悍,却偏生穿着怪异。 一身花花绿绿的布料紧紧包裹住男人昂藏的身躯,头上不见任何装饰,被修理的极短的头发下,几乎能看见灰色的头皮。 乍一看去,像是个刚还俗的和尚。 此时,他正看着面前的粥碗,表情越来越古怪,“大娘,这黄色的是何物?” 第104章 试探 将红薯的事情告知给范仲淹后,舒颜还不忘干脆好人做到底,将这年两年来她整理的大宋各地红薯种植情况及性状的研究报告也一起给了出去。 喜地老范当即就忍不住翻看了起来,越看越惊喜,越看越惊讶。 这次让他喜的已不仅仅是从报告中体现出的红薯的价值,包括这报告本身在他眼中也是意义非凡。 前所未见、简单而又利落的记叙方式,能让人一眼就看清产量变化的各种图表,仿佛给范仲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已经能预想到,这些东西若是运用到朝廷公文上,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而发明这种记叙方式的人,无疑是个人才。 “舒员外,此种记录方式是何人所创?” 范仲淹指着手里的册子,眼带疑问地看着舒大富。 他是个注重实干的人,虽也写得一手绝妙文章,却更看重能把事情做好的人,他想将此人收入麾下。 舒大富见状,挺了挺肚腩,伸出三根手指轻捻胡须,略带矜持地笑道:“此种方式乃小女所创,不仅可用来记录农作物的长势,在记账方面也是效果拔群。” “哦?”范仲淹这才首次正视起了舒颜。 起先他只当这是一个极貌美的女子,但天下貌美的女子何其多,他又非是那等好色之人,第一眼惊艳过后,也便过去了。 可若眼前的册子真是她想出来的,便可见其玲珑心思了。 这时,又听舒大富道:“红薯也是小女发现并让人育种种植的。” 这下,范仲淹看向舒颜的眼神中已经是欣赏中加了几分惋惜。 是个心细、有想法且能干实事的,怎么就不是个男子呢? 察觉到这位范大人看向自已目光中的惋惜,舒颜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种图表是民女往常算账时为了方便弄出来的一种记录方式,范大人若觉得有用,改日民女可派人过府衙传授,范大人尽可让人来学。” 随后,又开口邀请道:“范大人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如何?咱们就以这红薯做食,也尝尝它的风味。” 范仲淹本要开口拒绝,他并没有随便在别人家吃饭的习惯,然而听到后面,他又改变了主意。 几人在小厅里坐下,没多久,一盘盘由红薯制成的菜肴便被端了上来。 红薯粥、红薯饼、拔丝红薯、红薯丸子......还有一盘晶莹软糯、据说是也由红薯制成的粉条,配上几道农家小菜。 两小只吃地津津有味,考虑到红薯吃多了容易胀气,他们年纪还小,舒颜每样都只让他们尝了一小口。 要是朕当皇帝那会儿也有此等神物就好了,这一刻,两小只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了相同的遗憾。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就连范仲淹带来的几个随从也是吃得大呼过瘾。 净手过后,范仲淹直接看门见山道:“红薯此物事关天下黎民,本官愿代表朝廷向舒家购买此物,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从短短几句闲聊中,范仲淹也知道了舒颜在舒家的地位,此时询问自然不会将她落下。 看着几人望过来的眼神,舒颜微微摇了摇头,从容开口道:“范大人见笑了,舒家也是大宋的子民,能为大宋、为天下黎民略尽一份绵薄之力,舒家自然是愿意的。 小女和爹爹今日将红薯引荐给范大人也是想借大人之手将此物献给朝廷,至于购买之言,大人万勿再说。” 开玩笑,朝廷向自已购买和自已免费送上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一个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一个是自已心慕朝廷、主动为朝廷分忧献良种,这里面的区别大着呢。 虽然她弄出红薯原也是出于怜悯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但这并不妨碍她再从朝廷那儿捞点好处不是。 自已双手奉上了这么个大宝贝,皇帝总不至于那么小气,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要真如此,舒颜能鄙视他一万年! 范大人显然也不是那等不知人情世故的官员,闻言心中有数,微笑颔首。 “姑娘放心,本官定会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禀告给官家,相信官家定能看到姑娘的一片拳拳爱国济民之心。” “如此便有劳范大人了。” 第44章 临行前,范仲淹又朝招财的方向看了几眼,直把舒颜看的眼皮子直跳。 怎么回事?又看? 难不成是自已之前猜测了,那人其实是这位范大佬的亲戚不成?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她不至于这么倒霉的。 客气地送走了知州大人,舒颜一行人再次乘坐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舒府。 先将两小只安顿好睡下,舒颜这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回房后,舒颜一边让夏桃给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听她细细地讲述着从舒家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消息。 尤其是有关汴京的,舒颜都会听得格外仔细。 “宫里的娘子们有不少都在打听咱们的天宫琉璃,都是想要购买的。那些出来打听的宫人们也大都是询问价格、什么时候有货,或是一些款式之类,其他的就没有了。” 是这样吗?舒颜暗暗皱眉。 之前看到宋仁宗立继后的时间有所变动,她和五花还猜测过宋仁宗身边是不是出现了一个穿越女,对他产生了影响,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她大张旗鼓地放出玻璃,就是有心想要试探一下。 若对方真是个穿越的,不可能认不出玻璃来,对方一旦认出了,说不得便会出手打探。 那舒颜便可顺着这条线索将人找出,这么做固然也有一定的风险,却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若皇帝身边真的还有穿越女的话,单从对方连阻止皇帝立一个他自已本就不喜欢的皇后都做不到,可见其没什么势力。就算有金手指,估计也大不到哪里去。 那就更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别说什么宋仁宗立后完全是被朝臣所逼,他自已做不了主,那他之前废郭后的时候众朝臣也是各种反对跪求,他不照样想废就废吗? 不过是看皇帝的决心有多大罢了,毕竟宋仁宗只是脾气宽和、耳根子软,又不真是那种做不了主的傀儡皇帝。 恐怕借此试探朝臣的因素还更多一点,毕竟独掌大权的刘太后仙去,这个时候借着立后之事探探朝臣的底也不错。 “继续注意着点吧。” 第105章 皇子病危 红薯之事很快被报了上去,朝堂诸公自然不至于看不出红薯的价值,然而,上报之人为范仲淹,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守旧派大臣好不容易将范仲淹这个搅屎棍赶出场中枢,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呢,人家的辖地转头就出了红薯这样的神物,好像自已等人是专门送人去捡功劳似的。 不爽! 与之相比,改革派这边就是春光明媚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老大凭借着红薯和解决杭州粮荒的功劳,上演王者归来的一幕。 为献上了红薯的舒家请功时自然也是不遗余力,只有舒家人的功劳落实了,范相公作为发现并上奏之人才不至于被略过。 朝堂上又是一片你来我往,赵祯捏了捏眉心,看着底下众人的慷慨陈词。 红薯?以前有过这件事吗? 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划过心头,但很快又消失。 抬手压下了下面的议论,赵祯开口道:“行了,众卿无需再议,红薯之事尚需查证。若此事为真,实乃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朕自是不惜赏赐,相信范卿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信口开河。” 君王表态了,大臣们自是不再多言,只是官家言语间对范仲淹的信任让一些大臣暗暗皱了皱眉。 有大臣出列正要再说些什么,此时从门口匆匆跑进了一个内侍。这名内侍神色慌张,进殿后头也不敢抬,一路沿着墙根小跑至殿前。 找到张茂则后,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张茂则从内侍进来就注意到了他,现在正是朝会,若无大事,宫中内侍是不敢随意过来的。此刻听到事情原委,哪里还敢耽搁。 “官家,小皇子那里出事了。” 赵祯听后,脸色剧变,一下子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当下也无心再管其它,甩下一句:“诸卿若还有其他事,可先由政事堂商议,朕还有事,先行退朝!” 说罢,也不去管堂下众人的反应,抬脚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及至后面已经变成了小跑。 张茂则抱着浮尘,同样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 官家自13岁登基至今已有15载了,身下却始终没个一儿半女,朝堂宗室早就蠢蠢欲动,劝诫官家过继宗室子为嗣的劄子都不知上了几箩筐,只不过都被官家压了下来。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皇长子,那却也是个多病多灾的,他都替官家发愁。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皇长子生母俞才人所居的景心阁,此时皇后等人早已接到了消息过来探望,见官家过来,纷纷行礼。 眼见官家面色沉重,明摆着挂心皇长子的病情,倒也没人没眼色到想要在这个时候争宠,行过礼后便都安静如鸡地站到了一旁。 赵祯一路来到床边,小小的孩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胸膛的起伏。 俞才人已经伏在榻边哭红了双眼,此时见赵祯走近,仿佛突然找到主心骨般,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官家,你一定要救救皇儿,他还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呢,怎么就睁不开眼了呢?” 母子连心,知道她心疼孩子,赵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医怎么说?”问话时,声音艰涩,显然他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的独子啊,身为帝王,他今年都28了,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如今眼看着也不行了,他心里如何能不痛? 听出了天子话音中强忍的哽咽,倒霉的太医院院正颤颤巍巍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回禀官家,大皇子是胎内不足,出生后本就比寻常婴孩要弱上几分。如今突感风寒又高热不退,臣......尽力而为。” 如果可以,老院正此时恨不得也能“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皇家人身上的毛病一个比一个棘手,还都是他治不了的。再这样下去,别说官家了,就连他自已都要不相信自已的医术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医院的金字招牌在自已手中摇摇欲坠的景象。 “呜......” 老院正的话语一字不漏的被俞才人听入耳中,她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煎熬,呜咽一声就晕了过去。 赵祯一把将人扶住,安置在了榻上,吩咐宫人和太医好生照料后,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景心阁。 “官家。” 曹皇后垫后,又对景心阁的宫人太医敲打了一番后,刚走出景心阁大门,就看见了赵祯独自在宫道上踱步的身影。 看着这样落寞的官家,她想着自已该说些什,才刚开口,就被赵祯挥手打断了。 “皇后有事先去忙吧,朕自个儿走走。” 说罢,转身离开。 他身后,曹皇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担忧逐渐消失,只余一片漠然。 “浅芳,你说官家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她身后,一个大宫女装扮的女子轻声安慰道:“娘娘想多了,皇长子身子弱,是俞才人胎里没养好,与娘娘何干?” 闻言,曹皇后扯了扯唇角:“你说的没错,走吧,我们也该回宫了。” 皇家没有新鲜事,更何况是皇长子病重。 消息传到前朝,原先因为皇长子的出生刚淡下去的立嗣风波再次被人掀了开来。 官家年近而立,膝下仅有大皇子一人,眼见着大皇子也快不行了,若再无皇子,恐社稷难安啊。 身为谏议院大夫,向来以直言敢谏著称的范增更是直接在朝会上就上奏官家请立宗室子为嗣。 浑然不顾上首君王已经阴沉到快要滴水的脸色,以及周围众同僚们仿佛看壮土般投向他的目光。 “皇长子还没咽气呢,你们就催着朕过继宗室子,是觉得朕的皇长子没救了是吗?” 此时的赵祯很愤怒,他简直愤怒到想杀人,然而多年为君的涵养还是让他克制了下来。 “官家.....”范增见状还想再谏,他知道官家现在心里不好过,然而身为大宋官家,又怎能因私废公? 他刚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快。 欧阳修眼见着好友又在作死了,当即上前一步抢过话题。 “官家,红薯之事,这几天臣等已确认属实。舒氏女发现并培育红薯实乃大功一件,当赏,不知官家以为如何?” 眼见话题被转移,赵祯深吸口气,他现在实在不想再听人提到有关立嗣的话题。 当即从善如流道:“既如此,红薯是舒家女发现并培育献给朝廷的,舒家在此次杭州灾荒中配合官府赈济灾民也有大功,朕自是不吝嘉奖。” “如此,便封舒氏女为候吧,丰裕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第106章 封侯 女子封候,闻所未闻,官家怎会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 当即就有人出列表示反对,一些人更是激动得恨不得将吐沫星子喷到官家脸上给他洗洗脑子。 话里话外更是充满了一但女子封侯,大宋将完的既视感。 实在是不能怪他们激动,大宋虽是文官独大,但并不意味着爵位就不值钱了。 他们这些朝廷栋梁为了大宋、为了百姓矜矜业业奋斗了大半辈子也没能在活着的时候捞个爵位,如今眼见着一届女流之辈都要被封爵了,他们不服! 不仅是文官,就连勋爵们对此也颇有微词。 不过他们不像文官那么头铁,什么话都敢说,深谙低调做官道理的他们只寥寥几人出列表了下态后,便不再多言。 与其说是劝谏,倒更像是为了随大流出来吆喝两声,比起阻止官家给女子封爵,他们更想看文官吃瘪。 饶是有不少官员反对,谁想赵祯此次的主意异常坚定。 反对者只好退而求其次,提出“女子封爵不合礼法,不若改封其夫。夫妻一体,想来舒氏女也该无异义。” 这样的提议若放在后世,那绝对是要被全天下的女人喷到自闭的存在,顺便还要被女拳的铁拳摁在地上反复摩擦,然而在这个时候却无疑是政治正确的。 此提议一出,立马得到了无数的赞同。 一众反对的大臣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突破口一般积极上奏,一副同为男人,不为舒氏女的丈夫讨到爵位誓不罢休的样子。 想来若是对方本尊在这儿,估计都要感动坏了! 赵祯坐在上首,神色难辨地看着底下或低头不语,或慷慨激昂的臣子,微微阖目,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最终,封舒颜为丰裕侯的旨意还是下达了下去。 看着刚刚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大臣此刻都一副脸色铁青仿佛家里死了儿子的样子,想到这批人也是之前请求立宗室子为嗣最活跃的,赵祯心头就一阵畅快。 但转念想到大皇子的身体,这股畅快又立马消失了。 还不知道有一个侯爵之位即将落到自已头上,将红薯的事情全部转交给范仲淹后,舒颜再次闲了下来。 也有心思细细关注一下两个小崽子的动向了,这段时间仗着舒颜不管,整个府里也没人制得住他们,舒大富夫妻又只是一味的溺爱,两个小崽子越发的没了拘束。 整天不是缠着舒大富就是拽着周氏要让他们带自已出去,还美其名曰观察世情。 好在他们还记得今时不同往日,知道要找大人陪同,不然就真的是讨打了。 难得今天两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舒颜直接将人抱到了书房里。 “听说你们这段时间都玩得很嗨呀,认字都认得怎么样了?” 舒颜开门见山就是考问功课,像极了后世的鸡娃家长。 招财前世所在时间线是秦朝,当时的官方通用字体是小篆。而进宝虽是来自女尊世界,但就舒颜了解到的,那里的发展程度大致和这边的汉初差不多,使用的竟然也是小篆。 如今大宋通用的楷书虽也是由秦小篆一步步转变而来,但其中间隔了1000多年,王朝都更迭几轮了,文字改头换面自然也在所难免。 所以在两小只能跑能跳能说话后,舒颜便开始着手教他们重新认字。 有着前世的基础,又有着成年人的智慧,舒颜教地很顺畅,两小只也学得很轻松。短短时间里,就将文字又重新认了个七七八八。3704 这样的学习进度要是传出去,非得被人直呼妖孽不可。 也正因如此,教两小只重新认字舒颜就没请先生,而是选择手把手自已来,算是为两小只免了还要在外人面前费心藏拙的功夫。 面对舒颜的询问,招财微微一笑,矜持一礼道:“娘亲尽可考察。” 舒颜对此倒没什么可怀疑的,询问他们认字进度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倒是进宝,小眉毛一跳一跳,脸上满是臭屁之色,“区区认字,还想难倒小爷?不可能!” 哟,适应性这么强的吗?都改口叫小爷了! 舒颜可是记得这丫头刚能把话说顺溜那会儿,一口一个“小娘”,时不时来句咱“大老娘们儿”的,如今这么快就入乡随俗改喊小爷了? 心中腹诽,舒颜面上还是鼓励道:“是吗,真棒!” 话音刚落,就见进宝的眉梢扬得更高了。 见此,舒颜好笑的同时也不禁感到无语。这家伙前世一看就是个喜欢听下面人留须拍马的,怎么听了一辈子还没够,如今还会因为区区一句夸奖就觉得开心? 摇了摇头,舒颜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她看着面前的两小只道:“你们如今字都认得差不多了,我之前就寻思过要为你们寻一位老师,也好让你们更加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格局。 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最近总算空了下来,说说你们对此都是怎么想的?” 这本就是应有之义,舒颜之前就和他们说过。 他们自知自已如今年岁还小,什么都干不了,自然是以重新学习为主,好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便于以后融入。 “娘亲可是有人选了?”进宝问道。 两小只齐齐看着舒颜,等待她的回答。 舒颜微微点头,“没错,前段时间见过的那个范仲淹你们觉得如何?” “范仲淹?”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两小只略一沉思。 不得不承认,对方无论是从履历、学识还是人品来说都是个不错的人选。 虽说官商之间存在地位差异,但以舒家献上红薯和协助官府救灾的功劳来看,对方会给这个面子的可能性不小。 同时,这也是目前的舒家能为自已二人所接触到的最好的教育资源。 想通这点后,两小只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与此同时,皇宫, 年幼的大皇子最终还是没能熬过病痛的折磨,在众太医联手救治无果后,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命呜呼了。 彼时官家正在早朝,听闻此噩耗,当即急火攻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晕了过去,被众内侍七手八脚抬回了内室。 还是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物。 门外,众朝臣神思不属,心思各异; 门内,赵祯静静地躺在龙榻上,等再睁开眼时,已是物是人非。 第107章 重生 福宁宫,正殿内,几座经过匠人精心雕琢的冰鉴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徐徐向外散发出沁人的凉意。 桌案上的的青瓷香炉中,清淡悠远的香气徐徐自炉口散开,蔓延至整座大殿。 大殿的主人姿态随意地靠坐着,双臂舒展松松地搭在身下座椅的扶手上,眼神放空,定定地看着房梁上的雕花。 四周伺候的宫人屏息敛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赵祯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但他此刻的心绪依旧没能完全平静下来。谁能想到,这样离奇怪诞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已身上? 原来人是真的有灵魂的,前世他怀着无子的不甘驾崩后,原以为会有人带自已去投胎,结果却始终不见人来。 第45章 他就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孤零零的飘荡在人世间,从大宋的盛世繁华看到靖康之耻,当看到大宋的皇室贵胄们像卑贱的猪狗一样被金人踩在泥泞中蹂躏凌辱时,他恨得目眦欲裂; 他亲眼目睹了崖山之变的发生,看着大宋的最后一任皇帝被臣子背着跳入茫茫大海,他心如死灰,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 然而,他的意识却还清醒着,他清醒地看着蒙元入境,蹂躏中华大地;又看着朱明崛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不割地,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铮铮强音,振聋发聩。 直到此时,赵祯才如梦初醒,他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已前世错的有多离谱。 他的仁慈宽和固然让百姓休养了生息,避免战乱之苦,但从长远而言,却并没有给大宋带来长治久安,反倒滋养了豺狼的凶性。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上天垂怜,让他不知为何又重来了一回,再次睁开眼时,他居然回到了自已27岁这一年。 张茂则看着官家呆呆看着屋梁一语不发的样子,将腰弯得更低了。 贴身伺候了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时的官家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儿。不光是在哀痛皇长子的去世,这里面像是还包含着一种更深层的压抑。 然而想到自已的来意,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官家,司天监那边已经拟好了小殿下安葬的时间,您看......” 小殿下? 赵祯细细地琢磨着张茂则的话,回想着自已前世27岁时都发生了什么? 哦,是了,如今是景佑四年,自已的长子就是在这一年去世的,去世时,自已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赐名。 犹记得当时接到长子的死讯时,他是如何的悲痛不能自已。然而,如今再回首,相隔千年的时光,再次听到长子的死讯,心口虽然依旧隐痛,却像是隔了一层纱布,朦胧而又不真切。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再早点呢? 赵祯不无遗憾的想着。 或许,自已真的就是命中无子吧! 亲身经历了死后的一切,原本笃信儒家所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天子破天荒地开始相信起了命理之说。 “皇长子赐名赵昉,追封杨王,以亲王礼下葬。” 殿内想起天子幽幽的声音。 “官家,张娘子求见,说是给您带了她亲手熬制的参汤。”殿门口,一个内侍小声通报道。 张清雅? 再次想起这个自已前世宠妃的名字,赵祯在觉得恍如隔世的同时,心中却再也没了旁的波澜。 对于这个女人,前世的自已无疑是宠过的,至于说爱,他自已都不信。 不过是对方恣意张扬的性子实在是他克已复礼的一生中少见的明媚,他忍不住就想放任她一点,仿佛纵着她就是在纵着那个万事都被礼制束缚的自已。 他在张清雅身上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也给了她“专宠特爱,礼逾皇后”的特权,甚至惠及她娘家,对其伯父兄长都倬格提拔。 如今故人就在门外,他却再也不复往昔心态,没了相见的兴致。 也不仅是张清雅,包括这后宫中的每个人,她们都曾经或多或少的陪伴过他,他知道她们会做什么,会发生什么,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告诉她朕有事,让她先回去歇着吧。” 小内侍应声,悄然退出。 张茂则垂眸敛目,余光看到官家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面色如常地翻起了桌上的劄子,没有对官家的反应感到丝毫诧异。 先不说杨王刚逝,官家没心情搭理美人本就是人之常情。就说这张娘子,起初官家也是极宠的,可自从遇上那位颜姑娘后,后宫这些娘子们身上的宠爱就肉眼可见的淡薄了。 不过要他来说,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冷眼瞧着,自从少了官家的宠爱,这张娘子就连脾气性子都柔和了不少,对待他们这些宫女内侍也不再动辄打骂,眼瞅着竟也有了几分后宫其他娘子身上温柔贤淑那味儿了。 今天这一幕若是发生在三年前,张娘子估计都该闹起来了吧? 所以说,这人的小性子啊,都是被纵出来的。 全然不知自已贴身内侍的思维跑马,赵祯一目十行地翻看着手上的劄子。 曾经为皇一世的经验,以及作为魂魄飘荡千年的所见所闻,让他在重新接触这些时有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见解。 他一本接着一本地翻看着手边的劄子,直到...... 丰裕侯! 这是谁?自已前世时有这么个爵位吗? 赵祯细细梳理着这具身体这世的记忆,着重翻找有关丰裕侯的字眼。 因为时间隔得极近,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查阅到了相关的记忆。 配合官府政赈济杭州粮荒、培育并献上可亩产5000斤的红薯、以女子之身破格封爵!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赵祯觉得是如此的陌生而不真实。 哪怕间隔时间再长,他也能确定,这些在自已的前世都是没有发生过的。 那么这个丰裕侯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重来一世,本来以为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现在他不确定了。 “舒氏......”赵祯喃喃出声。 “传令皇城司,立即前往杭州,调查与丰裕侯有关的一切,务必事无巨细!” 第108章 传旨 舒颜这头,还不知自已的老底即将被人揭开。 官家在下达封侯的旨意后,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杭州。得益于舒家四通八达的商业网络,舒家还要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知道。 “封侯?” 舒颜看着汴京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只觉得整个人都如在梦里。 她怎么不知道,历史上的宋仁宗是这么有魄力的人吗?居然都能给女子封侯了! 舒颜原本以为这次论功的时候最大的功劳会被推及自家老爹头上,自已能捞个县主的当当就已经顶天了。 要知道,在中国历史上能成功封爵的女子也不过才那么寥寥几个,还大都出在西汉。 例如:以相术出名的许负、萧何的夫人、吕雉的妹妹......其他也不过就明末出了个秦良玉,还是靠她自已的战功和对南明朝廷的忠贞死后追封的。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花,这是咋回事儿?我怎么感觉自已到了个假宋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被问到的五花也显得有些懵逼。 “总不能是宋仁宗因为死了儿子被刺激疯了吧?”五花猜测道。 官家在年近而立的年纪独子夭亡自然不是什么小事,杭州这几日也有消息传来,不过一人一统谁也没把这当回事,毕竟与已无关。 不过此时听着系统的猜测,咋听不靠谱,但舒颜咂摸着,可能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舒颜想得更多。 宋仁宗这人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求子,此次恰逢红薯祥瑞现世,他独子又刚刚夭折,他不会是想借着红薯的福泽给他早逝的皇子积点福德,顺便也给自已攒点子嗣运吧? 毕竟古人自来迷信,而红薯最大的特点是什么?高产! 这两者放在一起,虽然有些牵强,但想儿子想疯了的人,谁知道会有怎样奇妙的脑回路? 没见后世那些多年不孕求子成魔的人,哪怕受过高等教育又如何?照样捧着符水往下灌! 如此便解释的通了,看来自已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在舒颜得到消息的没几天后,正式封她为丰裕侯的圣旨和赏赐便一同到达了杭州。 圣旨是由此时的杭州府最高长官范仲淹,领着从汴京而来的传旨内侍一同上舒府传达的。 因为舒颜早就得到了消息,虽为了保险起见,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她除了舒大富夫妻和两小只外并没有向外透露,但周氏也已经将家里的仆人都重新整顿了一遍。 此时天使上门,舒家上下摆香案、接旨,谢恩,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看得范仲淹和传旨内侍心下暗自点头。 一个人乍然富贵的时候最能看出其本性,舒家原先只是商贾之家,虽富却不贵,如今一朝得到爵位,身份水涨船高。 舒家上下从主人到仆从却依旧不见丝毫失态,仍能谨守仪态,可见是规矩守礼之家。 这样一想,范仲淹对舒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3902 如今他身为一府父母官,最怕的就是辖下出现那等狂悖肆意的,这样的人通常不守规矩不说,还常有害民之举。 只希望舒家能一直如此,安守本分。 至于那名内侍的关注点则与范仲淹完全不同,他在来传旨之前就大致打听过了这位丰裕侯的生平。 知道她身为家中独女,并未外嫁,且赘婿早亡并无夫婿。如此大功本该由其父代受,然而官家却直接将爵位给了舒氏女。 女为侯而父为民,却也未见其父有丝毫不虞,反倒是单纯的为女儿得以封侯感到开心,真乃和睦之家啊! 这名内侍会这么想只能说他是真的不了解舒大富,作为一个传统商人之家出身的子弟,从小到大务实不务虚的理念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侯爵啊!还是破天荒可传三代的侯爵! 要知道,大宋的寻常爵位是不能传承的,往往一代而终。 此次封侯,官家虽已格外开恩丰裕侯爵位可传承,但也只能传三代。 这爵位若是由自已领了,那传到招财那里再往下可就没了,还不如像这样直接给舒颜,这样对舒家来说才是最实惠的! 况且,他和阿颜父女情深着呢,哪会计较这些! 此时,舒大富夫妻俩听着封女儿为丰裕侯的圣旨,哪怕面上极力维持镇定,但那怎么都压不下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了他们此刻已经好到爆的心情。 此时舒家人中,情绪最为平静的就要数舒颜母子三人了。一个是经历得多,另两个就纯粹是由于位置颠倒,内心甚至还有些小不爽。 宣完旨意,内侍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 “恭喜丰裕侯了,不论是以女子之身封爵还是爵位可袭三代,这在大宋可都是头一份呐!”一边将圣旨双手捧到舒颜手中。 对于内侍的恭喜,舒颜自是全盘笑纳,手往袖口里一进一出间,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已在两人手下完成了交接。 感受着掌心不一般的厚度,李姓内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不愧是杭州府数一数二的豪商,壕就一个字! “范大人,李中官,府中已略备薄酒,不知二位可否赏脸留下吃顿便饭?”舒大富脸上堆叠着诚挚的笑容,对二人发出邀请。 今日上门传旨本就是喜事,范、李二人又不是真的毫无情商,面对主人家的热情邀请,这顿饭自然是留了下来。 舒家说是便饭那就真的是便饭,鲍参翅肚、小臂长的大虾、脸盆大的螃蟹那是应有尽有,充分将主人家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 推杯换盏间,趁着气氛正好,舒颜也舔着脸提出了自已的诉求。 “范大人,我膝下一双儿女今年也三岁多了,仗着尚有几份天资,已将字都认了个全乎。全唐诗、声律启蒙也都学得七七八八。 我实在不忍他们浪费了天赋,想要为其寻得名师。如今再见范大人,心中不禁有个大胆的想法......” 尽管舒颜说的很含蓄,但范仲淹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想到此前舒家助自已良多,且就自已打听到的消息,这舒家虽为商贾,但为商讲信誉,在民间也多有修桥铺路、扶住孤寡的善举。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若舒家小儿真像丰裕侯说的有那般天资,如此稚龄就能有此学习进度,收入门墙倒也不是不可。 其实让两小只拜范仲淹为师这个想法舒颜也曾犹豫过,毕竟范仲淹曾经看向招财的目光她还没忘呢。 但凡事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对方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从身份来说,都是她能为两小只找到的最好的老师了。 况且在那之后,舒颜也有刻意关注过范仲淹的动静,对方并没有任何想要调查两个孩子身世的意向,想来之前是自已多虑了。 想通后,舒颜郑重地将两小只推到了范仲淹面前。 “小儿舒政,小女舒玟任由范先生考教。若范先生看得上眼,还请不吝赐教!” 第109章 考校 听舒颜说得自信,范仲淹也来了兴致,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小儿。 两个孩子都长得粉雕玉琢、眉目灵秀,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灵气逼人。说是三岁多了,但看其身形却丝毫不输寻常四五岁的小儿,可见身子骨也是壮实的。 两个孩子在他的打量下仍不见丝毫怯场,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舒颜特意为他们定制的加高儿童椅上。 手中的小筷子早在舒颜提到拜师之事时就已经自觉地放了下来,双手置于膝上,垂眸敛目,任由范仲淹打量着。 见此情形,范仲淹心中更加满意了。 他之前也是见过这两个孩子的,当时还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男娃有些眼熟。如今起了收徒的念头,那心态就不一样了,越看两个孩子越觉得合眼缘。 当下哪还有用饭的心思,直接在饭桌上就考校了起来。 “听你们母亲说,你们大名分别叫‘舒政、舒玟’,不知是哪个‘政’哪个‘玟’?” 这次两个孩子倒没有再争谁是哥哥谁是姐姐,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他们很能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玩笑,什么时候该认真。 在范仲淹问话时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考校开始了,不用人提醒就乖乖地从高椅上爬了下来。 招财站直小身子,伸手朝范仲淹行了个叉手礼(宋朝表示敬意的一种流行礼节),率先开口道: “小子舒政,政,从正从攵。子曰:政者,正也。母亲为小子取名为政,便是想小子以后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舒颜之所以会给两小只起这样的名字,不过是事先征询了他们的意见,知道他们并不想改名,于是便直接给他们引用了前世的名字罢了。 但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好对外说的,我们的嬴·招财·政虽然未必见得有多待见孔夫子,却并不妨碍他拿孔夫子的语录出来回应面前即将成为自已老师的孔家门生。 听到这样的回答,范仲淹满意捻须,又将目光投向了乖巧站在招财身侧的进宝。 进宝也同样先行了个插手礼,才道:“小女舒玟,玟通‘珉’,义美玉。母亲为小女取此名便是希望小女的品行能如美玉般高洁。” 老范再次点头。 接下来,他又随意考教了两个孩子一些三字经、百家姓里的内容,末了还让两个孩子背了几首唐诗。 越是考校眼中的满意越是浓烈,屋内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这拜师,成了。 此时,范仲淹已经自觉为自已之前看舒政觉得眼熟找到了理由。 这哪里是什么看着眼熟?分明是此子与老夫有缘,何该为老夫徒儿啊! 至于舒玟,虽为女娃,以后无法科举入仕,但也是异常的聪敏灵秀。如此。将他兄妹二人一起收入门墙,倒也无不可。 不知自已再一次与真相擦肩而过了,老范怀着喜得佳徒的心情,美滋滋提着拜师礼在新收小徒弟和小徒弟家人的欢送中迈出了舒家的大门。 舒家得以封侯,阶位得到提升,乃是大喜事一件,自然没有藏着掖的道理。 接到圣旨没几天,舒大富夫妻便雪花般向外撒出了请帖,广邀宾朋。 这次除了舒家在商界的合作伙伴,包括在之前那场杭州府灾荒中结识的相关官员,舒家也都给送去了帖子。 至于人家来不来那就是人家的事了,反正舒家的面子是已经给到了,其中自然少不了两小只的新晋老师范仲淹。 接到请帖的一众商人先是不敢置信,在派人出去打探后,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封侯啊,这是过往他们这些商贾之家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都说人穷的时候就想着哪天能够发财就好了,可他们这些人富已经是足够富了,财富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串账目上的数字。 对于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的他们而言,地位才是他们现阶段的追求。 “富贵、富贵”既有了富又哪能无贵? 可是这个“贵”又哪是那么好求的,别看大宋不禁商贾子弟科举,但科举是这么好考的吗? 就算十年寒窗苦读考上了,依照大宋的体制,想要爬到中枢又是何其的艰难。否则的话,一个八九品的小官以他们如今的体量来说,对家族又有何用? 可如今舒家的封侯,仿佛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有这操作! 自家也不是没有与海外做生意的,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第46章 一想到这又是舒家那个女娃闷不吭声搞出来的大事,诸位家主看向自家儿子的目光再次不善了起来。 如果说其他人对于舒颜的封侯还只是羡慕中带着点儿酸的话,住在杨柳胡同的舒家二房就是真的不好过了。 大房那边得封爵位的事不过几天就传的轰轰烈烈,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舒大贵此刻简直悔青了肠子,早知大房能有如此机遇,他当初就该看牢了那倒霉催的娘俩,此时也不至于和大房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此时他就是想贴上去,人家也未必欢迎。 他可是听说了,大房那边给不少人都送了请帖,唯独他们家,到现在了连通知都没有一声。不欢迎的态度,不要表现的太明显。 舒雅满眼都是不甘心,凭什么? 自已坏了名声到现在婚事也无人问津,她舒颜却能儿女双全,执掌家业,如今更是连爵位都有了,苍天何其不公!(苍天:老子欠你的?!) “爹爹,大伯家虽没给咱们送帖子,但都是自家亲戚,咱们怎能不上门祝贺?”舒雅嘴里说着祝贺的话,眼里神情明灭不定。 “是啊。”钱氏也搭腔道,“那天一定会有不少贵人过去,咱们正好也可趁此混个脸熟。” 听着母女二人的一唱一和,冯淑慎心下无语。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自家这婆婆和小姑子是个什么性子她还能不清楚吗? 行事自我而又没分寸,尤其是小姑子,若真让她们去了大房的宴上,非得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她将目光投向了舒大贵。 第110章 下学 好在舒大贵还没彻底被贪婪与嫉妒蒙蔽了双眼,尚能理智思考。 他先是重重瞪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的钱氏,直接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转而又狠狠地怒斥舒雅道:“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还嫌给家里惹的祸不够大吗?” 舒雅不服,还想反驳:“爹爹,我......” 然而,舒大贵却懒得理她,对于这个不省心的孽女他早就已经放弃了,也不指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帮扶娘家了,只盼着她别再出去给家里惹祸就阿弥陀佛了。 舒大贵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恭敬站立在舒阳身边的冯淑慎,眼中划过一丝满意,阳哥儿这个媳妇算是娶对了。 也不枉他当年听说此女名声后便多方打听,等到确认其端庄品性后又多次登上冯家的大门,这才给阳哥儿娶到如此贤妇。 本人端庄守礼、名声好不说,自两年前嫁进舒家以来,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侍候公婆、劝导夫君就没一样做的能让人挑出错的。 就连舒雅这个孽女这两年在她的约束下也没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关键是人还有脑子! 这也是舒大贵放心将家中内务全权交给了这个儿媳妇的原因,实在是媳妇闺女都太不省心了。 “阳哥儿媳妇,这件事你怎么看?” 从自身经历出发,舒大贵充分体会了一个聪慧理智的当家主母对于一个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所以此刻问起话来也存了考校之心。 面对公公的问话,冯淑慎没有丝毫慌张,她恭敬福身,言简意赅道:“儿媳觉得咱们此次不该去。” “哦,为何?” 冯淑慎此话一出,在场的二房众人都朝她看去。钱氏和舒雅是愤恨、恼怒,舒阳则是疑惑。 成亲这么久以来,他是知道自家娘子的聪慧,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他平时遇事也愿意多听听娘子的意见,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感受到夫君望向自已眼神中的信任,冯淑慎心下一甜。不由再次为当初自已当机立断向舒姑娘...哦不,现在是丰裕侯了,向丰裕侯求助而感到庆幸。 她可是听说了,就在她嫁人后没多久,那位继母早先给她相看的陈公子就因为重病不治一命呜呼了。听说有好几个伺候他的下人也受他连累得了肺痨,如今下场可想而知。 当初若不是丰裕侯出手,这柳枝巷舒家又如何会注意到她? 她如今得公公看重,夫君敬重,即便不得婆母小姑所喜,但有了家中大小男主人的支持,依旧在舒家站得稳稳的。 此时丰裕侯家中大喜,她自然不能让这两个人去捣乱。 如此想着,冯淑慎条理分明道:“儿媳是这么想的,一来大伯那边没请,我们就贸贸然过去了于礼不合,万一再惹了大房不快就得不偿失了。 二来,因着前头的事大伯一家虽与咱家断交,但血脉是断不了的,只要咱们不再重蹈覆辙,那边看到了咱们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有一天便能消了气。 到时咱们再想法子与大房重修旧好也不迟。 咱家只要不再惹了那边的恼,凭着这份血脉关系,外人也总能多两分忌惮。” 最后一句算是说到了舒大贵的心坎里,他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儿子儿媳道:“为父也是这么想的,此次咱们就不去了,但礼还是要送到的,阳哥儿媳妇记得安排一下。” 见冯淑慎点头,他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这段时间看好你妹妹,别让她出去!” 还不知有人已为自家解决了一场麻烦,好巧不巧的,此刻周氏也正和舒颜提到了二房。 “不知道二房的人这次会不会又过来闹事,要是他们真过来了,偏偏这次咱们还不好赶人,不然别人就该说咱们得志便猖狂,六亲不认了。” 对此,舒颜倒是不担心,她笑着安抚周氏道:“娘,你放心吧,这次他们不会过来的。” 对于冯淑慎,舒颜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见周氏还是将信将疑,舒颜只是笑笑,也不再解释。 今天两个孩子第一天去范仲淹府上读书,现在时间已到了下午,眼见着就到了孩子们下学的时间,舒颜觉得自个儿作为家长还是有必要去接一接的。 当然,以后还有没有这种福利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让下人套了马车一路行至范府,这里是历任杭州知州所住的官宅,范仲淹上任后也没有另寻别的住处。 当初上任时,由于事态紧急,范仲淹是一人带着随从匆匆上任的,如今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便将家小都接了过来。 舒颜上门时,招待她的便是范夫人李氏。 李氏年纪约摸30多岁,和范仲淹年龄仿佛,是个相貌清秀,气质亲和的女子,她一见舒颜便笑意吟吟地迎了上来。 “真是稀客啊,你今日怎么想到要登门了,可是来接两个孩子下学的?” 要说李氏是怎么认识舒颜的,这事说来也简单。 身为杭州府当之无愧的第一夫人,李氏的职责可不光是为夫君打理后宅就完了,搞好夫人外交也是必不可少的。 作为此次灾情中表现最亮眼的女子,舒颜很轻易就入了李氏的眼。 在之后的接触中,又觉得对方的性子颇合自已胃口,一来二去,两人自然而然就熟了起来。 如今舒颜的儿女又成了范仲淹的弟子,在李氏看来,这关系自然就更近了,此次见人上门,她也不再客套。 “李姐姐说的哪里话,那两个小崽子能跟着范先生读书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今日不过是想李姨了才特意过来看看,接他们不过是顺带罢了。”舒颜笑道。 既然李氏有意交好,舒颜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毕竟自家孩子还要在人家家里念书,打好关系总没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两个小崽子终于下课了。在拜别师父、师母后,两小只乖乖的跟着舒颜上了马车。 对于舒颜会来接自已,两小只都显得很开心。 “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马车中,舒颜问已经捧着点心吃了起来的两小只。 “范师很博学,讲东西深入简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就是儒家那味儿太重了,儿子不是很喜欢。” 舒政说完,舒玟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关于这点,只要想想两人前世的时代背景,舒颜就不觉得意外了。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感到马车停了下来,算一下上车时间,应该还没到家。 舒颜敲了敲车门,询问车夫,“怎么回事?” “姑娘,外面有个奇怪的男子说想要见您。” 第111章 老乡见老乡 安静的茶寮包厢中,舒颜细细打量着面前一身狼狈却也难掩周身精悍之气的男子。 板正的坐姿,短短的寸头,以及那一身破旧的迷彩服,都不用问,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对面的男子也在打量着舒颜。 女子容貌绝色,一身标准宋时仕女的打扮。发髻上珠翠不多,却看得出件件都是价值不菲,手上一只油绿透亮的镯子更将她的肌肤称地晶莹似雪。 饶是对珠宝没有研究,帝王绿的大名柳泽也是听说过的,翡翠吗...... 见对面男子将目光聚焦到了自已的镯子上,舒颜挑了挑眉,好敏锐的洞察力! 世人爱玉,尤其以白玉为尊,认为它象征着君子的美德。而被后世炒上了天价的极品翡翠,在如今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石。 舒颜没花多少钱便收集了一大堆,手上这只极品玻璃种帝王绿镯子便是她的战利品之一,没想到对方一眼便注意到了。 两小只单独坐在一张小几边,捧着手中的小点心小口小口的啃着,看着自家娘亲和那个奇怪的男子大眼瞪小眼。 半晌,还是男子率先开口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话,“奇变偶不变”。 接着他们就听到自家娘亲无比丝滑的接道:“符号看象限。” 啥玩意儿? 听着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两小只满脸懵逼。 听到舒颜对出这句穿越者经典认亲口号,饶是柳泽向来意志坚定,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 “哎呀妈呀,果然是老乡啊,大妹子,我可算见着你了!” 话一出口,之前坚毅、严肃的形象霎那间荡然无存。仔细听还能发现,他话说到最后时声音中已经带上了颤音。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之前柳泽在发现舒家施的粥里有红薯时,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随着之后打听到的消息越多,乃至最近听到了红薯封侯的消息,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已心中想法。 他不是没想过对方会不会是那种见不得同一个世界有其他穿越者存在的人,自已冒冒然上门认亲,会不会遭到针对,毕竟对方一看就比自已早来。 但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明明身处人海闹市,却仿佛苍茫天地间只余自已一人的孤寂感快要将他逼疯了。 这种仿佛只有我自已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便是他在部队大熔炉中锻炼出的钢铁意志也难以抵挡,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同类。 但柳泽到底也是心性坚韧之辈,失态过一阵后,他很快收拾好情绪,两人开始交流了起来。 柳泽是在一个多月前到这里的,当时他正在外出执行任务,中途遭到匪徒袭击,车辆侧翻他晕了过去,等再睁眼时就来到了大宋。 舒颜告诉他自已是从小过来的,至于自已曾经快穿者的身份和系统的存在都被她略了过去。 两小只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字眼。他们听出来了,这个奇怪的男子应该是娘亲曾经的同乡。 注意到两小只打量的目光,柳泽想到自已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试探着询问:“这两个就是妹子你的孩子吧?” “怎么样,可爱不?”舒颜扬了扬脸,语气就像是在对多年不见的故友炫耀自已可爱的孩子。 柳泽看舒颜面色红润、神态舒展,就知她对这里的生活适应得很好,如今又儿女双全,心里也不禁为这个妹子的际遇感到欣慰。 再看两个孩子,只觉得越看越可爱,他将孩子随手抄起,放在手中掂了又掂。 舒颜也没有阻止,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柳泽虽然一开始看着沉默内敛还有着军人独有的坚毅,但内心却是个爽朗大气的,性子中又不乏粗中有细的一面,这样也好。 舒颜出门时是一人,回来时则变成了四人。 关于柳泽的身份,她对府里的解释是,这是她为两小只请来的武术师傅,这点她已经率先征求过柳泽的意见。 对于舒颜的善意,柳泽自然不会拒绝。 与小老乡的魂穿不同,他是直接身穿过来的,在宋朝无钱、无身份、无背景,就是个三无黑户,哪都去不了,连住店都不成。 这些天的伙食还是他靠着帮人扛货,才勉强混了个果腹。 但要他赖在小老乡家白吃白喝他也没那脸,如此,他便主动承接了教导两个孩子武术并帮助舒家训练护卫的活计,算是在小老乡手下给自已找了份工作。 “宿主,你就这么放心地收留了他,万一他心怀不轨怎么办?”对于舒颜的做法,五花表示不理。 “所以才更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吗?” “这倒也是。”五花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随即,它又翻了个身,让自已更贴近冰盆一些,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 “宿主,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宋朝跟个筛子一样?除了你和两个小崽子这三个异类不够,现在还又来了一个。” “你才发现吗?” 早在发现自已的两个孩子是重生的时候,舒颜就有了怀疑。 倒不是别的,她怀疑是不是自已和系统撞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扰乱了时空波动,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舒颜将自已的猜测告诉了五花,小系统沉默片刻,“唔......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具体的我还是得去问一下主系统。” 说罢,五花便陷入了安静,舒颜知道,它应该是找主系统去了。 该说柳泽不愧是军人出身,做起事情来就是雷厉风行。 入住舒家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在打理好了自已的内务后,便马不停蹄地抓着舒家的护院们开始训练了起来,好像生怕白领了舒颜的工资似的。 长跑、负重越野、深蹲、蛙跳......甚至还有观察潜伏、窃听、捕俘、审俘等等内容,将舒家的一干护院们训得嗷嗷直叫。 就连有着几手家传武艺平时自恃功夫的原舒家护卫头子王虎,在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下也大呼吃不消,起先的那点不服气再也不复存在。 这年头,武艺都是家传的,且传男不传女。这位柳小哥却能对他们倾囊相授,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仅如此,他还帮着压下了自已手下那帮兄弟的叫苦。不就是累点吗,能学到本事才是真的。 至于说这些东西早就超出了一个护卫该学的范畴,王虎才懒得管。 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身为一个武人,他端谁的碗就给谁卖命。 第112章 训练 为了方便柳泽训练护卫,也为了不扰民,舒颜直接划了一座位于临安县郊外的偏僻庄子给他们做训练场所之用。 左右庄子上一应俱全,吃的喝的用的也都有人按时送过去,就连大夫舒颜都给他们配好了,柳泽要求的训练器械,舒颜也全部都安排到位,反正有钱啥事都好办。 如今,舒家有将近一半的护卫都在庄子上接受训练,每七日一个轮换。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疑似自家娘亲曾经同乡的人物,两小只表现出了巨大的好奇。 刚好这几天范仲淹有事,便给两小只放了假,他们便迫不及待的缠着舒颜想要来庄子上看看。 对于这样合理的要求,舒颜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直接就将他们打包丢进了小杨庄,交给了柳泽。 柳泽身上虽说还挂着两小只武术师傅的头衔,但鉴于两个孩子现在年纪还小,身子骨都没长好,在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健身动作后,柳泽便不再教其他,只让他们在边上旁观。 回到了熟悉的氛围中,柳泽只觉得身心舒畅,身上的气息再也无法遮掩。 无论是舒政还是舒玟都是眼光非凡之辈,接触过的军中武将也不少,舒玟更是亲自带兵打过仗,又如何会看不出柳泽训练之法的精妙来? 要他们来看,这柳泽与其说是在训练护卫,不如说是在练兵。若土兵都按这个法子练下去,假以时日,必能练出一支精兵来。 这人带兵打仗的本事如何他们尚且看不出,但光看练兵之能,便已相当了得。 将才啊! 两小只一边扎着马步,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柳泽的背影。 心中已想好了招揽此人入自已麾下的一百零八种方式,然而想到自已如今的小身板,又不约而同泄了气。 这边柳泽刚带人打完一套军体拳,宣布解散休息,转头就看到了两个孩子神色恹恹的样子,只以为他们是马步扎累了。 “好了,停下吧,你们现在年纪还小,锻炼过度以后是会长不高的。” 柳泽边说边在两个孩子头上各自揉了一把,无视了他们瞬间变成囧字的小表情,蹲下身轻轻帮他们揉捏着小腿肚。 要说这小孩子的肉肉还真是好捏,握在掌心里软软的,他都怕自已一个不小心用力过度伤着了他们。 “柳叔,你为什么一定要他们踢正步?”舒玟操着嫩嫩的小奶音问着正在给自已揉捏小腿的柳泽。 听到这个问题,柳泽并没有因为提问的是个孩子,他们或许根本听不懂就选择随意敷衍。 他仔细斟酌言辞,尝试尽量找一个这个年岁孩子能听懂的说话方式解释道:“当然是为了让护卫们听话,等到他们习惯了听话,以后就好带了。”也就是所谓的服从性训练。 第47章 原来如此!两小只对视一眼。 “所以,你不停地让他们向左转、向右转也是这个目的?”舒政板着一张小脸,认真求证道。 没想到自已的话这两个小豆丁居然听懂了,柳泽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好聪明的孩子,穿越女的孩子都这么牛叉的吗! 别看柳泽外表是个铁血硬汉,实际上,谁还没颗少女心呢?想当年他也是不爱男频爱女频的铁血真汉子一枚啊! 对于穿越女生的崽必定是牛叉哄哄这个定律,他不要太熟悉。 心中诧异归诧异,他还是点头赞同了舒政的说法。 见自已的想法得到了验证,舒政点了点头,依旧若有所思。舒玟则在心中将柳泽与自已曾经的部下做着对比,最后得出个结论,几者各有优劣。 舒颜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累了在休息呢?我给你们带了些刚做的鲜果饮子,都过来喝点吧。” 舒颜一声招呼,两小只立马朝她跑了过来。 舒颜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向自已跑来的自家崽子,抽出袖中的帕子,细细给他们擦着额头上细小的汗珠。 “今天跟着你们柳叔感觉怎么样?” “柳叔是个有本事的人。”舒政说话时眼中是不容忽视的欣赏,就连舒玟也难得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看得出,他们今天都受益不浅。 这时,柳泽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母子三人的互动。 “柳兄在这边住的可还适应?”舒颜既然人都来了,自然不忘关心关心这个“老乡”。 “有什么不适应的,这可比我前几日天天睡草垛子好多了,说来还要感谢妹子你呢。” 柳泽说的倒是真心话,一个人身无一物跑到异时空,还能遇到一个心地不坏的小老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更何况自已还得了人家不少照顾,他是真的感激舒颜的。 柳泽的感谢舒颜自然看得出,虽然收留柳泽在她看来更多的是互惠互利,但人家能对你的帮助心怀感激,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她转身从身后春杏手中拿起一个小小的包裹,交到柳泽手中,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笑道: “这是你的身份文书和户籍,你如今依旧叫柳泽,身份是舒家旗下一位姓柳掌柜从小走失的儿子,最近刚刚相认。” 舒颜口中的柳掌柜确有其人,对方曾经也确实有过一个儿子,不过并不是走失了而是在逃荒途中直接病死了。 而因为在逃荒时伤了身子,这位柳掌柜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其他子嗣。 此次能白得柳泽这么个大儿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对外逢人便说自已的儿子找回来了,这些天也没少带着好吃的来给柳泽送温暖。 如此安排柳泽的身份,恰到好处,也不容易引人怀疑,柳泽对此自然也是同意的。 在谢过舒颜后,两人又聊了不少有关今后的打算。 从柳泽的话语中舒颜听出了他以后想去从军,对于这点,舒颜倒不觉得意外。 但她想了想,还是好意提醒道:“宋朝的军事实力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心中有数,而且这里军人的地位极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柳泽含笑点头,这点他又如何不知?只是身为军人,空有一腔热血报国的抱负,总是想着要施展一番的。 况且他除了参军,去做其他也未必适应,总不能一直赖在舒妹子这儿,一辈子都给她训练护卫吧! 舒颜见他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劝,或许人家拿的就是起点男剧本,注定了要走征战沙场、位极人臣的路线呢? 到时候说不定自已还得抱人家大腿呢! 就在舒颜觉得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的时候,殊不知有一伙神秘人已在悄无声息间进入了临安县。 几天后,带着人外出实战的柳泽给舒颜带回了一个消息。 “什么,你说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在调查我?” 第113章 叫家长 柳泽走后,舒颜心中就是一阵郁闷。 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调查自已? 这群人哪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舒颜细细回想着自从降生这个世界以来和自已有过纠葛的都有哪些人。 要说和自已不对盘的人,那么二房首当其冲。但这一家子首先就被舒颜给排除掉了,无他,既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必要。 其次就是江宁府那位李家的表妹孙莲蓉了,不过这个猜测在舒颜看来简直比前一个还要不靠谱。 先不说对方不过是个小官庶女,根本没这个能耐。 从柳泽描述中就可以看出,那些人明显都是经过训练的,完全不是孙莲蓉能接触到的。就算她在这三年里攀上了什么靠山,想找舒颜报复,对方也不至于为她出动这样的人。 那么,排除有仇,就只剩下利益了! 看来自已此次得以封侯,还是触动了不少人的神经啊!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此刻舒颜几乎已经断定,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已封侯的事才被引来的。 毕竟她的丰裕侯可与旁的爵位不同,一个能够世袭三代的爵位,已经足以引起不少权贵的侧目了。 自觉找到了真相,舒颜也就不再纠结。没见后世职场里进了新人,老员工还得摸一下底呢。 所以,问题不大! 舒颜从摇摇椅上站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记得交代下去,让下面人把作坊里的新东西都藏藏好,可别被人探了去。” 春杏点头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姑娘,咱们要不要让柳头领带人把那些人都抓起来?” 舒颜沉思片刻,如果事情真像自已猜测的那样,那人家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自会退走,她没必要多此一举。若真的抓了人,别人还以为你是不是瞒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呢。 可若自已的猜测是错误的,冒冒然抓人也容易打草惊蛇。 “抓人就不必了,麻烦柳兄带人盯着他们,这几天留守府内的护卫们也都警醒一点。” “是” 看着春杏退下的背影,舒颜皱了皱眉,晃晃脑袋再次将自已摔入身后的摇摇椅中,没多久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姑娘、姑娘......” 就在舒颜将将与周公会面之际,就见刚走出去没多久的春杏这会儿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下子将她的瞌睡虫都赶了个精光。 “什么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 “姑娘不好啦,咱家哥儿姐儿在学堂里和人打起来了,刚才老马去接人夫子都没让走,说是要家中长辈亲自去才肯放人。” “嘎......” 舒颜原本慵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无比,自已这是被叫家长了? 再想想被叫家长的对象,她怎么就觉得这么魔幻呢? 要说两小只为什么有了范仲淹这么个老师还会被舒颜送入学堂,那也是有原因的。 没办法,身为一府父母官,范仲淹实在是太忙了。虽然收了两小只为学生,但平日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督促着他们的学业。 偏生他又不想因为自已的疏忽而担误了两小只的天资,经过一番打听,发现有一个自已曾经的科举同年在这里开了一间蒙学馆,专门教授十岁以下学童。 在亲自和对方交谈过后,出于对对方人品和学识的认可,这才向舒颜提出了建议。 对于将两个小崽子送入蒙学馆,舒颜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不就和后世那种日常送孩子上学,平日里再去上补习班是一个模式吗?而范仲淹则是那个课外补习班的高级私教。 没毛病! 至于说两小只的抗议,则直接被舒颜给忽略了过去,豆丁大的孩子不上学想干什么,造反吗?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有那么一瞬间,舒颜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两小只在用实际行动向自已表达抗议。 怀着满腹疑问,舒颜让人套了马车,一路上紧赶慢赶赶去了蒙学馆。 刚迈入学馆的大门,便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此起彼伏的孩童哭叫声,那声音哭的可惨了,其间还夹杂着三三两两大人哄娃的声音。 舒颜下意识就将刚迈进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只要一想到即将有一大波熊孩子和熊家长向自已袭来,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偏偏现在自家崽还在人家手里,她还不得不进去。 定定神,在给自已做了好一番心里工作后,舒颜才又重新又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学馆不大,是开在先生自已家中的,绕过一面照壁后,就直接是孩子们上课的大教室。 舒颜一进去,就看到了室内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边以自家两个小崽子为首,身后跟着几个年龄明显比他们大的孩子,男女都有,却一副对自家崽子马首是瞻的样子。都抿着小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另一边则同样是由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打头,身边又是另一群小崽子。与对面不同,这边可就哭的惨烈多了。 唯一相同的点是两边都挂了彩,可见之前战况之激烈。 舒颜眨眨眼,再眨眨眼。 “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14章 谢通判 舒颜一开口就引起了屋内大大小小一干人等的注意,众人纷纷朝门口看来。 有几位应该也是被叫家长叫来的,显然认出了她的身份,齐齐朝她拱手行礼,舒颜含笑着一一回礼。 这才朝自家崽子望去,看到舒颜来了,舒政和舒玟眼中很划过一道明显的心虚。 舒政原本就板着的小脸蛋儿这下变得更僵硬了,舒玟则是下意识地叉起两条小胖腿,抬眼望天。 看那架势,若不是顾虑到母上大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已,少不得还得来上两声小口哨。 呦呵,看来有情况啊! 见从孩子这儿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舒颜索性将目光转向了几个家长。 注意到舒颜投来的目光,其中一位年约50的老者抬起头对她无奈一笑,“丰裕侯别来无恙,老夫也是刚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说罢,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他怀中哭得好不可怜的小胖墩,“在下就不和你见礼了。” 因为是非官方场合,他倒并没有以本官自称。 看着眼前这位一身便服的杭州通判,也就是谢怀瑜他爹,舒颜对于能在这里看到此人颇感意外。 她笑着朝对方拱了拱手,“谢通判哪里的话,不知这位是......” “此乃老夫长孙。” 哦,那就是谢怀瑜的侄子了,舒颜是知道谢怀瑜还有个兄长的,没想到对方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这边厢两位家长友好交流,那位小胖墩眼见向来疼爱自已的祖父非但没为自已报仇,还只顾着和死对头的娘亲聊天,顿时就不干了。 听到突然在耳边炸裂的哭声,谢通判眉毛肉眼可见地跳了跳,抬手就在孙子的屁股上扇了一掌。 “哭哭哭,你还好意思哭,都六岁大的人了,和人家四岁的小姑娘打架,打输了你还有脸哭!” 舒颜估计谢通判的本意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激发孩子的羞耻心,以达到止哭的目的。然而,他显然忽略了孩子表达羞耻心的方式。 他话音刚落,“哇”的一声,原本还只是干打雷不下雨的小胖子,瞬间变成了真哭。 这哭声就像是打开了一道开关,下一刻,学堂中原本已经被哄得差不多的孩子,再次接二连三地哭了起来,那声音像是在比赛似的,一道高过一道。 “不许哭!” 就在舒颜也开始为面前的场景感到棘手时,只见两个小崽子眼睛一瞪,不耐烦地皱起小眉头环视着全场,一副“我超凶”的样子。 别看他们人还小,但真认真板起脸时,小脸上已颇具威仪,不少孩子被他们这一吓还真暂停了哭泣。 舒颜甚至看到有几个孩子看向两小只的目光,在害怕中又隐隐夹杂着满满的崇拜。 哟,这是混成孩子王了? 谢通判笑眯眯地看着舒政、舒玟二人,眼神在扫过舒政时尤其闪烁了一下。 “这就是丰裕侯家的哥儿和姐儿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威仪,还真是家学渊源啊!” 舒颜懒得追究他这话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明嘲暗讽,直接就笑眯眯地点头应承了下来,看得对方一噎。 “谢通判可知夫子在何处?” 也是奇了怪了,一群小娃娃打架叫家长,家长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到夫子的身影。 舒颜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面容清正,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从教案后走了出来,正是学馆的夫子梅夫子。 梅夫子的身高按后世计算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所以他刚才站在教案后没出声时,舒颜一时都没注意到他。 古代王朝开科取仕,看的不光是考生的文化水平,外貌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看这位梅夫子的身高,舒颜也大致猜到了他当初为何在取得了功名后却没有投身官场的原因。 梅夫子一走近,几个家长都朝他看了过去。 对于自已学馆中学生的家境,梅夫子是一清二楚的,然而他却也从没想过要借此攀附。 朝几位家长略一拱手后,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叫诸位前来,是为了好好说一说孩子们在学馆聚众斗殴的事。” 抬手制止了几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家长,梅夫子转头,看向因为他的出现已经停止了哭嚎的孩子。 “你们谁先来把今天的事说一说?”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起先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在终于有人说话后,其他人才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只有舒颜家的两小只依旧一语不发,摆酷的摆酷,望天的望天。 通过孩子们的讲述,诸位家长渐渐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在谢通判家的小胖子身上。 原本仗着家世和壮硕的体格,对方在这蒙学馆的学童中可谓是稳坐头一把交椅,好不风光。 然而自从舒政舒玟到来后,凭借着精致好看的长相,和屡屡能获得老师称赞的学业,很是引起了不少孩子的崇拜与跟随。 哪怕他们平日里自觉是大人,很少搭理学馆中的其他孩子,但依旧让小胖墩觉得自已的权威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于是便单方面开始了针对舒政、舒玟的日常。 以往两小只见他不过是个孩子,自是懒得理他。 没想到这样的表现落到小胖墩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这下梁子结大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或许觉得舒玟身为女孩子会更好对付一点,便在下课后趁着众人不注意,纠集了三五个小弟就将舒玟堵在了墙角。 眼见一场校园霸凌即将展开。 然而,舒玟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起先不计较不过是看对方是个孩子,却不意味着她能让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的。 她当即心气儿就不顺了,脱下一只小鞋子就盖到了人家小胖墩脸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舒政的注意,虽然两人平时偶有互怼,但他也绝不是看着自家妹妹被打而不出手的人。 随着他的加入,又有不少孩子也掺和了进来,一场混战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众家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几人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事情不是自家孩子挑起的。 谢通判家的孙子和最近风头正盛的丰裕侯的儿女,无论哪个都不是自家得罪地起的,想到这里,又朝自家孩子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 见事情已经说清楚,梅夫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并非那等古板守旧的夫子,在他看来,这么点大的孩子会打架很正常。 他之所以把家长们都叫来,很大程度上还是想在大们面前把事情说清楚了,以免哪家孩子回去乱告状,到时候家长再一个护犊子心切,那小事也得变大事了。 第48章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不知诸位可还有异议?” 见诸人摇头,梅夫子接着道:“既如此,时间也不早了,各位就先把孩子领回去吧。之前我已经惩罚过他们了,诸位回去也莫要太过严厉了,幼童犯错再所难免,小惩大诫一番即可。” 舒颜带着两只垂头丧气的小崽子走出学馆时,又在门口碰见了那位谢通判,对方像是特意在等她。 见舒颜出来,笑容和善地对舒颜道:“今日之事是在下孙儿莽撞了,改日老夫定带他登门致歉。” 说罢,又看了两小只一眼,和舒颜拱手道别,转身蹬上了自家马车。 车门关上,谢通判脸上的笑容立马沉了下来,吓得他身边的小胖墩再也不敢吭声。 回府的一路上,谢通判都在回忆着之前看到的那张小脸,结合自已打听到的这位丰裕侯的过往经历,越想越是心惊。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有些事只要怀疑就够了。 马车一路行至谢府,谢通判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将小孙儿交给管家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当他再次从书房走出,手中已多了一只信封。 他将蜡封严实的信封交给心腹,面色郑重的交代他:“给我快马加鞭,立马把这封信交到曹家主手中,你亲自去,中间不得有半分差错!” “切记!一定要交到曹家主本人手中!” 第115章 朴实无华 在回去的一路上,两小只都显得有些沉默。 舒政背靠车厢,正经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不发一言。只有小肚子微微的起伏,泄露出几分动静。 舒玟则是维持着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车顶的姿势,两条小短腿随着马车震动的一晃一晃的。 舒颜看得好笑,“怎么了,都不说话了?你们之前不是很勇吗?都学会领着一群小伙伴和小孩子打群架了!” 舒颜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舒政的小身板挺得更直了,舒玟的小短腿也晃得更厉害了。 不过依旧是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舒颜仔细观察,嗯,耳尖没红,小脸白嫩。 果然,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光这份脚踢临安幼儿园后还能面不改色的脸皮就非常人能比。 此时此刻,舒颜内心竟然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欣慰感来:我儿有大帝之资啊! 马车停下,这次都不用舒颜抱,两只拥有大帝之资的小崽子便踩着脚踏一前一后蹦下了马车。 从舒颜的角度看,那肉乎乎的是小身影,就像两颗小皮球一般,掉到地上后又迅速向门里弹去。 然而,到底是人小腿短,两小只还没跑几步,就被舒颜三五步赶上,一手一个拦腰抄起,夹在腋下。 “嗷......娘你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舒玟一边嘴上抗议一边踢腾着两条小胖腿,企图脱离舒颜的魔掌,回应他的是母上大人越发夹紧的胳肢窝。 此时舒政的感觉也相当不好,他是脸朝下被舒颜抄起的,舒颜的小臂刚好硌到了他鼓鼓的小肚肚上,要不是现在胃里空空,他都怀疑自已是不是要吐出来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像舒玟一样出声抗议。 别问,问就是偶像包袱。 一路上有不少下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有那机灵的已经一溜烟跑出去通风报信去了,报信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舒颜前脚刚踏进自已的院子,舒大富夫妇后脚就跟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阿颜,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放下。” 周氏一看到眼前的场景,立马心疼上了,二话不说,就要上来解救她的小孙孙,舒大富也紧跟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一边在嘴上数落着舒颜的不是,一边将两小只从舒颜的臂弯中夺下。 搂入怀中就是一阵嘘寒问暖,捏捏小胳膊,揉揉小肚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小只受了多大的委屈。 见到自已的靠山来了,舒玟原本嚣张的小表情立马变得委屈起来。 她也不说话,就憋着小嘴,小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看得舒大富二人将舒颜又是好一通数落,直到舒颜好说歹说,承诺自已不会惩罚他们,这才满意离去。 “站住。” 送走了舒大富二人,舒颜刚转身,就见两小只又想开溜,立马将人喝住。 “娘亲,你答应过祖父、祖母不会惩罚我们的。”舒政小脸蛋儿鼓鼓,满眼警惕地提醒舒颜道。 舒玟也在一边猛点头,表示赞同她兄弟说的话。 舒颜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两小只,“怎么,我有说过要惩罚你们吗?” 虽然舒颜嘴上说着不惩罚,但两小只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果然,舒颜还有下文。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已光洁白腻的脸蛋,语带忧愁道:“今天因为你们惹的事,我连美容觉都没睡,感觉脸都糙了不少。你们说我是不是变丑了?” 舒颜的情绪那是说来就来,丝毫不输她的戏精闺女。眼看着眼眶已经开始湿润,两小只心中警铃大响,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大事不妙的味道。 舒玟表情一囧,下一刻,她直接踏前一步,肉嘟嘟的小圆脸挂上个讨好的甜笑,抢在她兄弟前率先开口道: “娘亲说的哪里话?如果娘亲这等姿容都算丑,那天下其他女子哪还有脸活下去?娘亲切勿过度自谦,就当是给其他女子一条活路吧!......” 小小的女童那张红嫩的小嘴开阖间就是谀辞如潮,于此同时,她手上也没闲着,两只肉肉的小拳头攥起,在舒颜腿上轻轻地敲打着。 得亏她现在人还小,但凡她再大上20岁,少不得都要被舒颜嫌弃太过油腻。 见有人已经做出了示范,舒政也暂时放下了包袱,挥舞着小拳头给舒颜敲起了另一条大腿。 期间自然也少不得说些例如倾国倾城、美貌无双之类的话哄自家老母亲开心。 或许是因为他表情格外认真的缘故,相似的话从他嘴中说出来愣是比他身边的舒玟多了几分可信度。 舒颜躺在软榻上,双眼微眯,惬意地享受着来自儿女的孝顺。那副地主老财的模样,直看得五花流下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 老母亲的生活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同样是为人父母,舒颜的日子过得惬意,有人却与她恰恰相反。 曹家当代家主同时也是当今曹皇后的父亲,曹玘曹国丈此刻就相当的烦恼,自从收到一封来自杭州的信件后,他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过。 信看完后就被他立马烧掉了,但信中的内容却始终在他心中徘徊。 “老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子楚氏见他这样就知道必是有大事发生了,挥手让人退下,此时屋中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曹玘想了想,这事还是要通过大娘子带进宫中的,便凑在他耳边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不行,绝对不行!” 楚氏听完自家夫君的话,腾的一下就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在屋内一圈圈的绕着圈。 “咱家皇后娘娘还没诞下嫡子,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小野种?不行,我这就进宫,将事情告诉皇后娘娘,这件事娘娘必须心里有数!” 楚氏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曹玘一把拦下来。 “我的大娘子唉,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天都黑了!要进宫你明早一早去也不迟。 另外,告诉娘娘让她不要担心,那两个小孽种不论是不是真的,曹家都会帮她处理好。” 曹玘说这话时,眼中的狠辣之色一闪即逝。 第116章 宗室子 第二天天一亮,宫门刚开,楚氏便拿上几盒糕点,以探望皇后娘娘的名义进了皇宫。 大宋的宫禁不像明清那么严格,楚氏作为皇后生母,又有皇后赐予的腰牌,很轻易的便被放行。 曹皇后接到通报,对于母亲突然的进宫感到很是惊讶,往常不都是提前一天递牌子的吗,今日怎么突然就进宫了? 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焦虑地等待着,少顷,浅芳通报,夫人到了,曹皇后赶忙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诰命服饰的中年贵妇正在宫人的引导下走入坤宁殿,观其面容与曹皇后有三分相似,发髻严整,神态端庄。 楚氏一进入坤宁殿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女儿,当即福身行礼。 礼行到一半,不出意外地被浅芳搀扶了起来。 “母亲和我是骨肉至亲,何必次次都如此多礼?”曹皇后语气亲近中带着些埋怨道。 楚氏在浅芳的搀扶下落座,理所当然道:“礼不可废,圣人身为国母,自该有国母的威仪。臣妇身为圣人的娘家人,更该谨守尊卑。” 说罢,双眼环视着坤宁殿内伺候的一众宫人,只把人看得心头一紧。 曹皇后见状,抬手挥退宫人,等到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楚氏的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看得曹皇后眼皮子一跳。 “母亲此次进宫可是有事?” 见曹皇后询问,楚氏当即压低声音,将事情的经过从曹玘收到信和他们的猜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曹皇后听完楚氏的诉说,一下子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回不过神来,连满头的珠翠也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 她千防万防,防了宫里的贱人,这宫外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算算时间,那两个小崽子如果真是官家的种,应该是在自已进宫前就有的。 郭氏还真是没用,难怪会被废。 这一刻,曹皇后不可抑制地迁怒起了废后郭氏。 都说知女莫若母,她哪怕什么都没说,但光看表情楚氏就猜到了女儿此时的想法。 她上前一步,坐到曹皇后身边,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已手心里拍了拍, “圣人放心,你爹已经说了,这件事曹家会解决好,那两个小崽子不会有能活着见到官家的一天。” 听母亲这么说,曹皇后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不少,“有劳父亲和母亲了。” “圣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咱们曹家的皇后,曹家就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不过你在这宫里也要抓紧才是,只要你能生下皇子,那就是中宫嫡子,外面的不过都是些猫猫狗狗罢了,不足为虑。” 这翻话让曹皇后原本缓和的面色再次变得苦涩了起来,皇子她当然想生,可也要官家肯给机会才成啊! 原本自已就不得官家宠爱,但她想着那不过是官家因着立后的事对自已心存疙瘩,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相处日长,官家总能看到她的好。 然而,自从皇长子夭折后,曹皇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官家待自已越发的冷淡了。 如果说以前只是不喜的话,现在则是变成了彻底的无视。 以前官家就算不宠爱自已,也会时不时的来坤宁殿坐坐全了中宫的脸面。现在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自已连官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若非后宫中的其他娘子也是相同的待遇,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已做的事被官家发现了。 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曹皇后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定了定神,紧绷着声音问楚氏道:“娘,官家一直压着不肯立嗣子,你说他是不是知道那母子几个的存在?” 楚氏也被女儿的猜测吓了一跳,但她细细一琢磨又觉得这事儿不可能。 若官家真的知道自已还有个健康的儿子在世,早就欢天喜地的将人接进宫给人正身份了,哪还会放任人家在外。 外室子的存在对寻常土大夫来说或许是个污点,但对皇家来说,那根本就不叫事儿。皇家多子多福,那才是真的福气呢。 曹皇后刚才也只是一时乱了心神,这会儿不用楚氏解释,她自已想想也觉得不可能,遂也不再多说。 母女俩一番交谈,楚氏临出宫前,曹皇后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已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想法提了出来。 “母亲,那位孙姑娘可还在府上?” 楚氏双眼猛然睁大,她诧异地看着曹皇后:“圣人?!” “母亲,孙莲蓉可还在府上?”见楚氏不回答,曹皇后将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直接指名道姓将人提了出来。 “还在”,楚氏缓缓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母亲找人好好教教她规矩,改日便将她送进宫来吧。就说我身体不适,进宫来给我侍疾。” 楚氏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女儿两眼,“好的,我知道了,定给你办妥。” 直到将楚氏送出宫门,回到大殿时,曹皇后的面色已恢复了平静。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走了进来。 “姨母,刚刚可是外祖母来了?” 来人正是曹皇后的外甥女,也是她姐姐的女儿高滔滔。 而她身后的男童则是濮王赵允让之子赵宗实,也就是之前群臣力荐赵祯立嗣子的另一位主角。 曹皇后脸上扬起抹柔和的笑容,“你外祖母亲手做了些糕点,特意送来让我尝尝。待会儿你和宗实也拿两盒过去,尝尝外祖母的手艺。” “多谢姨母。”高滔滔福身道谢。 “多谢圣人。”赵宗实也拱手道,丝毫不因为曹皇后在说楚氏为外祖母时将自已也带入而感到违和。 原本眼看官家一直无嗣,就有官员谏言何不收养一宗室子,或可带旺子嗣运,赵宗实就是这么被接进了宫里的。 虽然没有正式过继,但从他进宫的那一天起,身份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了让人投注的资本。 他进宫没多久,就是由曹皇后接手照顾,毕竟身为中宫皇后这么做无可厚非。 不久后,曹皇后又以深宫寂寞、膝下空虚的理由,将自已的娘家侄女高滔滔也接到了身边,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两个孩子还没相处多久,官家的皇长子就出生了,原本打算投资赵宗实的人再次选择了观望。 可惜皇长子是个短命的,出生不过月余便夭折了,赵宗实再次成为了那个奇货。 然而,官家这次的立场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大臣们再怎么谏言,就是不同意正式立下嗣子。 赵宗实虽说还住在皇宫,却至今都是妾身未明的状态。 或许是明白自已处境尴尬,他在平日里在尽量低调的同时,与曹皇后和高滔滔的关系变得更近了。 第117章 保护 一间客栈里,一个面容普通,仿佛丢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的中年男子皱着眉靠坐在椅子上。 自从接到上峰的命令后,成三不敢怠慢,立马清点了二十几个皇城司探子,从汴京出发,日夜兼程赶到了临安。 只稍作休息后就派出了人手,前去打探那位丰裕侯的情况。 原本对于这些皇城司的探子来说,打探一个人的生平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会带上二十多人前来,还是看在这是官家亲自下的命令的份上。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探子们便将这位女侯爷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杭州府首富独女,本人也颇有经商才华,如今舒家蓬勃发展的海外贸易就是由她搭建起来的,红薯也是在一次船队出海的时候由商队发现并带回培育。 消息一直到这里都没毛病,似乎可以停止调查,回京复命了。 然而仔细琢磨下属们打探回来的资料,成三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据资料显示,丰裕侯曾随父母去过一趟汴京,说是跟着一起去料理账目,可等回来的时候,丰裕侯就已经是身怀有孕的状态。 舒家对外推出了一个早死的赘婿。 原本也有人不信,还传了不少闲言碎语出来,其中就有舒家二房在推波助澜。 当初丰裕侯所在的舒家大房为此甚至不惜告上了官府,随着婚契、户籍证明等证据的出示,便再也没人对此有什么怀疑。 表面看来,不过是一件由误会引起的寻常纠纷。然而在皇城司多年养成的直觉,成三却从里面看到了一种违和感。 为此,他特意又让人去翻看了府衙的卷宗和文书,一切依旧显示没什么问题,但他相信自已的直觉。 直到今天他在街上看到了那两个孩子。 第49章 皇城司作为官家暗中的力量,成三身为都知自然是见过官家的长相的。 那个孩子长的实在是太像了,若非圆鼓鼓的小肉还脸上还堆砌着婴儿肥,光看骨相,与官家足像了七八成。 再细细观察,就连他身边的女娃眉眼间也有与官家相似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不禁成三心跳加速,他阖目靠在椅背上,细细地串联着脑中的线索。 汴京、两个长得像官家的孩子、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赘婿...... 李真! 成三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将他对面正等着他指示的下属吓了一跳,“都知可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何止是不对,成三觉得他可能发现大事儿了! 在起初的震惊过后,想到自已的猜测若是成真,那将是何等天大的功劳,成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立刻去查,丰裕侯在汴京都发生过什么事,接触过哪些人。” “是。”下属领命。 “还有”,成三想了想,又补充道,“从现在起,派几个好手保护好丰裕侯的两个孩子。记得,是暗中保护,万不可打草惊蛇!” 待下属退走后,成三一个人在屋内一圈圈地绕着圈,将事情在心中反复斟酌,脸上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总之复杂极了。 思虑半晌后,他还是决定将目前为止查到的东西先传回京。 一来不能让官家久等,二来若自已的猜测为真,这样的消息他是一刻都不敢隐瞒,也不能隐瞒的。 否则将来若出了什么事,等待他的必将是官家的雷霆震怒,到时候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该说不说,成三的安排很及时。 在他将人安排过去暗中保护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两个孩子在路上差点被惊马撞到的消息。 “孩子怎么样,可有伤亡?” 成三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衣领,焦急地询问道。 “都知放心,两个孩子都无事,马匹受惊的一瞬间便被咱们安排的便衣兄弟制服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说孩子没事,陈三一下子瘫坐在身后的座椅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若官家的孩子真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意外,那他也就不用活着回去了。 通过这次惊马事件,他越发肯定了自已之前的猜测。 “给我查,狠狠地查!本都知可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成三一番话说的咬牙切齿,仿佛对方是与自已不共戴天的仇人。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也差不多了,他刚将官家可能有儿子的消息递了上去,转头那个可能的皇子就被马撞死了。 到时别说他了,这次跟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官家砍的。 这分明就是要他老成的命啊! “接下来的事你们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了,给我全力保护好那两个孩子,若那两孩子稍有差池,你们都提头来见吧!” 看着自家都知阴狠的表情,那下属在内心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知,为何?那两个孩子的身份可是有什么问题?” 面对下属的疑惑,成三虎目一瞪,厉声训斥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知道的太多小心哪天就死于横祸了。” 见成三发怒,那下属当即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认错, “是是是,是属下多嘴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一头,舒颜也得知了自家儿子在街上差点被马撞到的消息。当时她正在午睡,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披上外套便冲了出去。 刚好在门口与刚到家的两小只撞了个正着,两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和一个陌生的壮硕男子。 然而现在舒颜眼里只能看到自家孩子,她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入了怀中。 直到此刻两个肉坨坨入怀,闻到那股奶香,舒颜在听到消息后惊惶的情绪才得到缓解。 “招财、进宝,你们没事吧,这次有没有被吓到?” 感受到娘亲在抚摸自已时,那双手上传递出的冰凉温度,两小只都乖乖摇了摇头,示意自已现在很好,也并没有被吓到。 连舒颜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们的小名都不计较了。 舒颜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也有心思注意其他了。 她将视线转向那位跟着一同回来的陌生男子,该说不说,这人的存在感是真的低,若非刻意关注,真的很难让人留心到他。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特质,倒是很适合某些职业呢。 “不知这位壮土是?” 第118章 夜色 面对舒颜的询问,不等陌生男子自报家门,舒玟抢先一步给她做起了介绍。 “娘亲,就是这位壮土救了我们,他可厉害了,三两下就制服了疯马。” 小丫头这话是背朝着男子说的,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介绍的同时,她还悄悄朝着舒颜使了个“有猫腻”的眼神。 舒颜心领神会。 “多谢这位壮土救了我一双儿女,本侯感激不尽。这就让人备上厚礼,不知壮土可愿留下吃一顿便饭?” 这时,舒大富夫妻也闻声赶了出来,正好听到舒颜的话。面对小孙孙的救命恩人自是一番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把人留下来用饭。 “既如此,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因为男女有别,又不是什么熟人,这顿饭大家是采用的是分餐制。 推杯换盏间,舒颜打量着坐在另一张小案后正在大快朵颐的男子。 对方虽已极力掩饰,但那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丝痕迹,都显示着此人曾经接受过特殊的训练,虽旁人看不出,却瞒不过舒颜的眼睛。 “陈壮土有如此好的身手,不知是做何营生?” 面对舒颜的疑问,那位自称姓陈名北的男子当即放下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在下以前当过一段时间商队的镖师,后来镖局出了事,就把我等给解散了,如今还在找活计干呢。” “原来是这样。”舒颜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看样子是信了,男子心下松了口气。 饭后,出于对陈北救了自已两个孩子的感激,也是欣赏他高超的身手,舒颜对他发出了招揽,待遇从优,还有种种保障。 陈北似乎也被舒颜满满的诚意所打动,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就在他点头同意后,舒颜转身就将人送到了柳泽手里,美其名曰岗前培训。 对此,陈北当然是不乐意的。 但舒颜很坚持,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舒家所有的护卫都在柳头领的手下接受过训练,若他不参加,怕是以后难以与其他人共事。 这件事陈北也是知道的,倒并没有对舒颜的做法有什么怀疑。 想到自家都知提到这母子三人时的奇怪态度,和对方侯爵的身份,陈北只好暂时先听从舒颜的安排,之后再见机行事。 等到将人安顿好,已经是夕阳西下。 小杨庄上众人经过了一天的训练,已经疲累非常,早早就吹灭了蜡烛,进入梦乡。 但还有一些人却是悄悄走出了自已的房间,借着夜色的掩盖,隐入了黑暗中。 “吱呀。” 陈北的房间灭了蜡烛后,却是响起了开窗的声音。接着一只鸽子飞入,又在几息后飞出,盘旋了两圈后,直接飞出了庄子。 庄子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男子抬起手中的袖弩,“嗖”的一声,那只鸽子就落到了地上。 下面的黑暗中很快又冲出了另一个男子,一把捡起地上的鸽子,冲着树上的人笑道:“今晚有鸽子汤喝了。” 话音刚落,就被树上的人瞪了回去,抓着鸽子的男子立马闭嘴。 庄子一间偏僻的角房中,柳泽一袭劲装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这匕首造型利落简练,刀刃锋利无比,在烛光的映照下却没有半丝寒光溢出,反倒显得幽暗深沉。 正是跟着柳泽一起来到大宋的现代军刀。 没多久,王虎一手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一手提着一把小弩走了进来。 “老大,果然被你猜中了,这人有问题。”王虎边说边将鸽子身上竹筒里的小纸条取了出来。 “老大你看。” 柳泽从王虎手中接过带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他不禁抽了抽嘴角,这古人还真是够含蓄的。 “老大,这话是啥意思?” 看自家老大表情不对,王虎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这些年舒家给旗下员工办的扫盲班也不是白办的,几年下来,他也认得了不少字了。 当然,也仅限于认字,理解诗意对于还处于半蒙文盲状态的王虎来说还是太难了。 “这句诗出自唐朝王湾的《次北固山下》,意为潮水涨满,两岸之间水面宽阔,顺风行船恰好把帆儿高悬。” 再结合当下的情形,不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告诉外面的人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他已经成功混了进来。 感谢九年义务制教育,也感谢曾经那个努力的自已,没有让自已成为一条九漏鱼。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诗词释义柳泽还是没能忘掉。 看王虎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柳泽也不再解释。 “把人给我看牢了,断掉他跟外面的一切联系。” 说罢,就带着人向地下室走去。 那里本来是小杨庄用来存储东西,必要也能用来藏人。 舒颜是有些囤囤鼠特性的,在系统没找来前,她在自家的所有房产底下几乎都挖了这样的地下室。 那个白日里驾马差点撞到舒政和舒玟的人,此刻已经被绑到了架子上,也有人看守着,防止他自尽。 见了柳泽后,此人表现得相当愤怒。 “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柳泽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当即冷笑一声,对着架子上的人一脚就踹了过去。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对两个孩子下手?” 一想到舒妹子家那两个圆滚滚的孩子差点被害,他就忍不住愤怒。 小腹突然遭到重击,强烈的痛感让那人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待缓过神来后,他当即怒了。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呵,什么目的不目的,路上突然惊马,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要怪就怪那俩小崽子运气不好被他们给碰上了。再说他们不也没事吗?就为了这事,暗设私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活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样的人柳泽从前见多了,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转身看向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护卫道:“这段时间你们也跟着我也学了不少有关刑讯的东西,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吧!” 说罢,侧身一让,将位置让给了他身后的几人。 几个护卫一听老大要验收自已的学习成果,当即双眼一亮,摩拳擦掌地向着被绑在架子上的男子走去。 边走嘴上还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在寂静幽暗的地下室中,别提显得多猥琐了。 第119章 割以咏志 看到不怀好意朝着自已逼近的几个壮汉,男子这下子总算慌乱了起来。 他听说有些富贵人家都玩的很花,这些富贵人家的狗腿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自已在组织里相对不那么普通的长相,这人一时间只觉得悲从中来。 他开始更用力地挣扎起来,企图挣脱身上的绳索,一边慌乱地叫道:“你们不要过来,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道歉,道歉总行了吧?”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无助极了,就像一个拼命想要在恶匪手下捍卫自已贞操的无辜少女。 见他这样,几个壮汉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了。 “不小心?那条道上连人都没几个,你惊得哪门子马? 当初马匹受惊后明明是向着另一条道跑的,是被你硬生生的朝两位小主子的方向拽回来的,你以为爷没看见?” 一位壮汉说完,抬手交往那人身上抽了一鞭子。 他也是今天去接舒玟和舒政的两位护卫之一,一想到在自已的保护下小主子差点出事,他简直恨不得剐了眼前这人。 所以在头儿领着弟兄们将人抓到后,他就强烈要求跟着一起参与审讯,今天非让这贼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 这般想着,壮汉又往那人身上抽了几鞭,鞭鞭都是朝着人体皮肉最嫩的地方抽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阻止,纷纷摩拳擦掌等着上前一一施展手艺。 舒颜就是在一阵鬼哭狼嚎中迈入了地下室。 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的场景,她转头问柳泽:“他还没交代?” “嘴还挺硬的,应该是专门给人干脏活的,这种人嘴一般都很牢。偏偏很多手段还不能用,要是把人弄死了,线索就断了。” 对于这人的硬骨头,柳泽也觉得挺意外的。 这几天王虎等人跟着他虽然只学了个皮毛,还没涉及到心理层面的东西。但光那些施加在皮肉上的折磨就已经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的意志了。 能挺到现在还不开口,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柳泽开始重新认识了古代的刺客精神。 没错,哪怕对方什么也没说,但柳泽已经认定了这绝对就是个刺客。 架子上的刺客这时也注意到了舒颜的到来,他原本以为自已会遭到不可描述的凌辱,没想到却只是皮肉之苦,这会儿他又嚣张了起来。 “你们有本事直接杀了老子,别指望老子会交代,老子告诉你,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是放弃狡辩了? 舒颜嘴角含着和煦的微笑,笑意盈盈地走到男子面前,状似不解地问道:“哦,是吗?可是你刚刚已经说了好几句了!” 刺客:“......” 这丰裕侯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话要他怎么往下接?他还有好多狠话没放呢! 见刺客被噎住,柳泽嘴角微微上扬。 “王虎他们练手也练得差不多了,还是我亲自来审吧,你要不要先去外面等等?” 虽然舒颜并没有对屋子中的血腥表现出任何不适,但柳泽还是下意识觉得这种事还是回避着点儿她好。 舒颜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刺客的冷嘲热讽给打断了:“我等身为刺客,自当效仿先贤,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交代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刺客还有先贤? 舒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曹沫、专诸、聂政......一个个足以名留青史的刺客大名从舒颜心头划过,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荆轲。 荆轲啊...... 第50章 舒颜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面前刺客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怪异了起来。 她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要是这人知道自已是在暗杀谁,他会不会觉得很骄傲?觉得自已又离偶像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舒颜轻轻鼓了鼓掌,嘴角咧出个恶劣的弧度。 “哦,是吗?那可真是了不起。看来这些普普通通的刑罚是打动不了这位有理想、有志气的刺客了。既然如此,那就来点不普通的,不妨就先割以咏志吧!”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的时候,柳泽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并好心的给外场众人做了回翻译。 听完他的解释,一众壮汉只觉得某处隐隐一凉,目瞪口呆地看着舒颜,仿佛不敢相这种主意是她提出来的。 舒颜仿佛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注视,还在做着补充说明。 “还愣着干什么?注意待会儿阉的时候手一定要稳,千万不能抖。要割就割得干脆利落点,不要磨磨蹭蹭的,给人留下不必要的期待与幻想。” 神特么不必要的期待与幻想,柳泽品味着这话里的意思,差点又要绷不住硬汉的表情。 这时,王虎挠了挠脑袋,颇为憨憨地来了句:“那我现在就去把刀磨的再快点儿。” 舒颜点头,目露赞许道:“还是王叔会体贴人!” 刺客此时都懵逼了。 你管这叫体贴?! 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朝舒颜怒吼道:“你杀了我,你个毒妇,你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 都说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然不错。 谁不知道男人那玩意儿是何等的重要,就是皇宫里的那些太监死了之后还要把东西带着一起埋下去,以期望来生能做个全乎人呢。 此女居然如此恶毒! 这时,王虎已经提着磨得锃光瓦亮的刀再次回到了地下室,舒颜作势转过身去。 看着离自家小兄弟越来越近的刀刃,刺客再也绷不住了,刺客信仰与小兄弟比起来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招,我招!” “是有人给了我两千两银子,让我弄死那两个孩子。” “是谁?”舒颜问道。 原来是雇凶吗? “我不知道。” 刺客刚说完,眼见着刀刃离自已又近了几分,他差点就要表演猛男落泪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个男的,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听声音像是京城那边的口音。” 刺客说着,担心还是无法取信舒颜等人,努力回想着每一处细节。情急之下,还真让他想到了一点。 “哦,对了,那人下颚处有一颗黑痣,不过比较隐蔽,只有他抬头的时候才能看见。 当初因为他给钱给的爽快,我们这儿很少能接到这样的大单,他走后有兄弟跟上去查看过,亲眼见他进了聚福客栈。” 此刻的刺客显然开始了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破了规矩,干脆就将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可见为了自已的小兄弟,他也是拼了。 直到再也榨不出什么消息来,舒颜才满眼鄙视地冲刺客摇了摇头。 “你还是差了点火候啊,真正的刺客是不会为了区区二两肉而折腰的。”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被他一句话气得几欲吐血的刺客。 第120章 抓人 直到走出地下室,舒颜和柳泽的脸色都相当凝重。 柳泽皱了皱眉头,问舒颜道:“妹子,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舒颜沉默,思索了片刻后才道:“先关着,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他。至于聚福客栈的那位,我会派人去处理。” “这样也好。” 现在他们手里有用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完全就是一种敌在暗我在明的状态。 那个刺客虽然招了,但他也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实际上并不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一切还要等到把那个买凶的找出来再说。 想到这里,柳泽也觉得纳闷,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派人来刺杀两个孩子?就算是来杀舒颜,他都不至于这么疑惑。 身为穿越女,遇上个把刺客这不是基操吗? 他原想开口问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但想到这或许有关舒颜的隐私,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舒颜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稍一想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已的猜测说出来。 但她也没犹豫多久,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接下来她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仰仗柳泽的帮助,这时候任何的隐瞒都可能造成信息偏差,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她相信柳泽的人品,他不是那种会把别人的秘密到处乱说的人。 于是,舒颜便将两小只的身世来历和柳泽大致讲了一下,当然,其中再次省略细节若干。 柳泽木着脸听完自家小老乡的神操作,看舒颜的眼神都变了。 舒颜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一记白眼,“你那什么眼神?” 柳泽嘴唇开阖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冲她竖个大拇指,比了个“你牛”的手势。 玩归玩,闹归闹,玩闹过后,两人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正题。 舒颜一圈圈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此时的她显得有些烦躁。 “我怀疑两个孩子这次遭人下手,可能与他们的亲生父亲有关,或许是那边的仇人也说不定,对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他们的出身。 至于那个救了他们的成六,应该与刺杀的人不是一伙的,他也许是想要借此机会混入舒家。” “也有可能也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不过他的目的应该是出于保护。”柳泽补充道。 “没错。”舒颜点头,只觉得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迷雾重重。 唯一的破局点或许就在那位刺客指认的买凶者身上,以及......当初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舒颜已经可以肯定,那个男子的身份绝非她之前猜测的落魄世家子那么简单。 舒颜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为自已当初选人的不谨慎感到懊悔,但想到两个孩子,她又觉得真香了。 罢了。 “还是先回去吧,今天那些人一击没得手,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我得回去陪着两个孩子,还要麻烦你多带几个弟兄陪我回去一趟了。” “这是自然。” 等舒颜再次回到舒府,天色已是一片漆黑。舒颜将府中的防务交给了柳泽后,便回了自已的院子。 这时,两小只已在丫鬟的伺候下洗的喷香。听说娘亲今晚要陪自已一起睡,两个有着成人芯的小崽子都显得颇为抗拒。 在被窝里一阵咕蛹,蹬着小胖腿就想跳下床去。人才刚爬到床边,又被舒颜一手一个给捞了回来。 舒颜一把将两人翻了个面,一人给了一个大屁兜,语气是少有的严厉:“都给我老实点儿,今天府里可能不安全,你们别让我分心。” 小屁屁被袭,两小只一时间羞愤难当,却也知道自家娘亲是铁了心。无法反抗之下,只好乖乖钻进被窝,闭眼装睡。 舒颜见状,好笑的摇了摇头,也不去戳穿他们。 用脚尖点了点听说有事发生,就跟着硬挤了过来,说是要贴身保护两只小崽子的五花的屁股。 “这里目前不需要你,今晚你去爹娘的院子里保护好他们吧,两小只身上的护身符够用了,这里还有我。” 五花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确实,舒家全家人身上本来就有舒颜从空间中取出的护符,这次惊马事件发生后,两小只一到家舒颜又给他们加了几道。 如今紧盯着两小只,不过是母爱上头,不放心罢了。与之相比,它还是去守着到目前为止还啥也不清楚的老两口吧! 吹熄了蜡烛,舒颜独自一人躺到了已让人铺好被褥的软榻上。 少顷,一片黑暗中响起舒玟稚嫩的小奶音:“娘,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不是疑问句,开口就直指核心,“这些人”三个字更是说明她不止看到了一层。 舒颜原就没指望能瞒过他们,当下也没否认。 “可能与你们生父那边有关,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两小只虽然不知道舒颜当初怀上他们的具体原因,但却是知道自已生父并非舒家对外宣称的那什么赘婿。 因此,对舒颜的说法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如今看来,生父那边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呢! 两人前世都不是普通人,世家大族乃至于宫闱中的争斗都见识过不少,脑中很快闪过一连串的剧目。 一时间,屋内三人谁也没再说话,一梦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看着前院被堵了嘴五花大绑捆起来的几个黑衣人,舒颜淡定地向柳泽几人道谢:“昨晚麻烦柳兄和诸位兄弟了,大家可有受伤?” 柳泽摇了摇头,“舒妹子,你那迷香是真的好用,那伙人一进来就被焖了过去,我们不过是绑绑人罢了。可惜派出的人没能把那个买凶的抓到,估计他见苗头不对立马就跑了。” “你们没受伤就好。”舒颜虽然遗憾没能抓到人,但听到我方无人受伤还是松了口气。 “阿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舒大富也起了。 他今天本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看看自家昨天受到惊吓的小孙孙。没想到刚走出正院,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一时间惊诧莫名。 “对,老夫也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不待舒颜回答,又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第121章 风雨欲来 舒家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在下人引领下正大步朝他们走来的范仲淹。 原本范仲淹今日休沐,两个孩子是有课的。他一大早在家中没等来自家学生,却等来了给他们请假的舒家下人。 一问才知道,自家好徒儿昨日在下学的途中差点被马匹撞倒。 想到自家徒弟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受不住惊,搞不好就是一场大病。范仲淹再也坐不住了,让人套了马车,匆匆朝舒家赶去。 舒家下人都知道他是自家两位小主子的老师,也没人拦他。老范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来的时间正巧,倒省得舒颜还要多解释一遍,她当即把有人想要对两个孩子不利的事说了出来。 包括自已让人抓住的那个刺客,和从刺客口中审问出的东西舒颜也都没有隐瞒。 她虽然在抓住刺客后让人小小地逼供了一下,却也是爱子心切,且并未伤及性命。范仲淹虽然为官,但他也是两小只的长辈,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和舒颜计较。 果然,听完舒颜的讲述,范仲淹并未对舒颜的做法有什么异议,反倒是和舒大富夫妻一样怒发冲冠。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对两个稚童下手,还有没有王法? 你们放心,此事就交由本官处理,本官必将这帮贼子揪出来不可!”范仲淹恼怒地说道。 此时,他不光是那个疼爱徒弟的老师,更是杭州府最大的行政长官。 舒颜福身道谢,“此事就劳烦范先生了。” 范仲淹能接手此事是最好的结果,今天就算他没来,舒颜也已经打算好了要将这件事报官处理。 一来,官府不管是查案还是搜捕都更加的名正言顺,也能动用更大的力量。 二来,有范仲淹这么一个老师在,他虽然现在被下放到了杭州府担任地方官,但他在朝中的人脉未失。 只要那层师生关系还在一天,范仲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徒弟被人加害。 这也是当初舒颜想让两小只拜范仲淹为师的原因之一,没想到这层关系这么快就用上了。 以上是舒颜昨晚思考了很久的结果,在敌明我暗,形式于已方不利的情况下,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和对方你来我往地过招,那样只会让自已陷入到对方的节奏中去。 对付像这样的阴沟里的老鼠,与其脏了自已的手,还不如直接报官,让官府介入,把事情明明白白的摊到阳光下。 如此一来,方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幕后黑手,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到那时,若是对方再出手的话,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说好听点是蔑视官府、无视朝廷法纪,说的再严重点,那就是公然与朝廷作对,这和打脸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两个孩子也能够更加安全。 至于说两个孩子的身世之谜可能因此大白天下什么的,从刺客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今的舒颜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表面上除了钱就一无所有的商人女,而是成了可世袭三代的侯爵,妥妥的特权阶级。 很多用来束缚普通闺阁女子的规矩,再也无法束缚得了她!她的孩子自然也成了侯府继承人和侯门贵女。 在权势地位面前,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让步的。 在确认了两个孩子并没有受惊、一切安好后,范仲淹给两小只留下了不少作业,美其名曰:压压惊。 随后在两小只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甩甩袖子就回了府衙,并带走了被捆成球状的黑衣人若干。 另一头,天还没亮,成三就从下属那里听到舒家进了刺客的消息,当即对着那下属就是破口大骂。 “废物,不是让你们去保护的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两个孩子可有事?” 那下属被他骂得头也不敢抬,只敢小声解释道:“都知,非是兄弟们不用心,实在是兄弟们人手不够,那批刺客前后分了三拨人潜入舒府。 我们这次跟来的兄弟本就不多,勉励挡下了前两波,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几个。不过那些人也没得手,听说是被舒家自已的护卫给抓了。” “那就好,那就好!”成三抓起桌上的凉茶狠狠地灌了一口,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心跳都要被吓停了。 将手中的杯盏狠狠地掷在地上,成三语气恶狠狠地问道:“那些黑衣人你们可有抓到活口?” 这话他也不过例行一问,心里也知道抓到活口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干刺杀这活的一般都是死土,想抓到活口哪有这么容易。 哪知听到他的问话,对面下属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这里面难道还有其他事不成? 下属的表情这下子变得更奇怪了,“我们抓到了所有的活口。”言下之意,没有任何一个刺客在被抓后自杀。 这下子,想不通的又多了一个人。 这帮玩意儿是谁训出来的,这么不专业的吗?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件好事。 “可有审出些什么来?” “据那些人的招供,买凶的人是京城口音,就住在城西的聚福客栈里。可惜等到兄弟们去抓人的时候,人已经闻到风声跑了,目前已经有兄弟循着线索追过去了。” “那就好,此事务必抓紧了。”成三点了点头道。 他此时面上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人竟然想要弄死官家的孩子,虽然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那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但那些人显然是想要斩草除根的,只可惜下手的人没找好。 关于官家可能有孩子这一点,就连他也是过来调查丰裕侯的时候,无意间才发现的,到底是哪里泄露了消息? 但不管是哪里泄露的消息,那两个孩子一旦出事,最后证明真的是官家的孩子,那最后倒霉的绝对有自已一个。 此时此刻,成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隐隐觉得,这事最后恐怕还是要查到京里甚至是宫里去。 想弄死那两个孩子的,不是宫里的,就是宗室那边的,无非就是那几位。 官家无子,那些娘娘们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出来,现在他们自已还没孩子,哪能让外面的捡了便宜? 至于宗室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那位可是已经被皇后抚养了不少日子,就差个正经名分了。不少人已经在他身上压了宝,这时候那些人又如何会愿意见到有别人出来摘桃子? “风雨欲来啊!” 第51章 第122章 朝会 皇宫,垂拱殿内,正值早朝,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自陈列。 赵祯高坐上首,一眼望去,他看到的却不是所谓的列,而是而是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 势力极度膨胀、已成势大难治之势的文官们,周身凶悍傲气所剩无几的武将们,独自报团的勋贵们,以及看似老实的宗室...... 他们各有各的诉求,关系网纠缠错结,最后都汇聚向上方的御座。 皇权巍巍,众生蝼蚁。 曾经他也为此惶恐过,自觉身负社稷之重,便更该严于律已,将自已套入明君的壳子中,一举一动都力求符合大儒们口中的明君之相,以为如此便可做到君明臣贤。 然而死后他才发现,似乎真的这么想的只有他这个君。 重来一世,前世的那些坚持他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赵祯姿态随意,一只手松松搭在御座的扶手上,腰板自然后仰,虚靠着椅背,垂眸听着底下大臣们的慷慨陈词,神色莫名。 下方,王曾看着上首官家的坐姿,眼中划过一抹不赞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就想要出列谏言,却被身边的都察院同僚一把拉住了袖子。 近日来官家的转变他们都看在眼里,与从前那个善于纳谏,脾气宽和的官家相比,如今的官家他变了,变得不好相与了。 曾经就有同僚因为喷的太欢,被官家让人当众扒下裤子打了板子,以致颜面尽失,自觉无颜再在汴京呆下去而辞官归乡的。 王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飞快地向同僚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刚起了木塑。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份识趣的,一位白胡子老头双手高举笏板,出列奏道:“官家,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请官家早日立嗣,以安天下民心。” 这是都察院御史,王曾认出了此人的官职。 此人话音刚落,立马又有人一人出列,“东宫事关国本,不可稍有轻忽,还请官家早日斟酌。” 这是勋贵。 “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 “陛下何不择宗室之贤,以为宗庙、社稷计?” 这是谏议大夫。 ...... 明明是与前世相同的场景,然而看在此时的赵祯颜眼中心境却已与那时截然不同。 回想起来,那时他面对无子的压力和众臣的相逼直觉得痛苦又难堪。 如今情景再现,他心中却已没了多少波澜,甚至还有心情琢磨,这些人跳地这么欢,之后到底能拿到多少好处,够不够抵了他的雷霆震怒。 就在赵祯思惟跑马间,该发言的大臣都已发言完毕,垂拱殿陷入了一片难得的安静中。 或许是觉得坐累了,赵祯挪了挪身子,舒展了一下坐姿。 “你们都说完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赵祯见状,兀自继续道:“既然说完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朕说两句了?” 众大臣依旧不吭声,但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你们这么急着催朕立嗣,是觉得朕再也生不出了?” 众臣一听,连道不敢。 这话没人敢认,在讲究传宗接代、香火承续的古代,说一个人生不出无疑是和骂人、诅咒差不多的性质,更何况对象还是君王。 作为从小熟读儒家经典,恪守礼仪道德的君子,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话啊,都哑巴了。” “臣等不敢!”众大臣异口同声道。一个个面皮子紧绷,连苦笑之类的表情都不敢再有了。 赵祯也没去追究他们的不敢到底是指的什么,接着道:“那就是觉得朕没几天好活了,需要赶紧立嗣子,以备不时之需。” 这可比上面那条严重多了,诅咒君王早逝,再头铁的臣子这下也站不住了。 众人齐齐跪下,躬身前倾,再次齐呼,“臣等不敢。” 赵祯也没让他们站起,还在慢条斯理地一条条说着他的猜测,语气认真极了。 “还是说你们已经为大宋选好了下任君主,只等着朕给你们的明主正名了?” 官家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一条比一条诛心,几乎将所有力荐官家立嗣的官员都归入了居心叵测的行列里。 一众大臣心下发寒,再也不敢抱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纷纷由跪姿改为伏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再次高呼:“臣等不敢!” 听着他们一遍遍的“不敢”,上首的天子却是笑了,“不敢?这世上居然还有你们不敢的事情?” “濮王,昨日酉时,你在何处?” 突然被点到名,濮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与他同样心情忐忑的还有韩琦。 因为昨晚酉时,两人正在韩琦府上,商讨着该如何劝谏官家立嗣。至于人选,当然是如今被养在皇后宫里的濮王之子赵宗实,一起的还有不少朝中同僚。 官家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时间,不少大臣心中惊疑不定。 濮王悄悄抬眼,看到的就是上方官家茫然中带着浓浓讥诮的眼神,当即吓得再次低下了脑袋。 赵祯看着此时下方小心翼翼的濮王,不由想起了前世他刚成为游魂时所看到的。 那会儿他刚驾崩,尚且尸骨未寒,赵宗实作为他的嗣子才得以继承了他的江山。没想他却翻脸不认人,大闹他的葬礼不说,还坚持要追封自已的生父濮王赵允让为皇帝。 甚至为此掀起了“濮议之争”,完全不顾他的传位之恩,可以说是将“过河拆桥”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记得当时也是韩琦率先带头表示赞同的吧,原来他们这么早就搅和到一起了吗? 赵祯看着下方的眼神越来越冷漠,感受到上首传来的压迫感,一时间不少人的冷汗都浸透了内衫。 接下来的朝议变得异常顺利,没有哪个官员再没眼色的提要官家立嗣的事情。 河南的匪患、江南的汛情,还有某官员家中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 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过,按大宋一贯优待文人的传统,此人最多不过是丢官去职,若遇上官家宽和的甚至只要降职就行。 而此次官家却将犯事的官员直接抄家查办不说,还将该官员所犯之事于皇宫外张榜公之于众。 惹来无数百姓的谩骂,一时间此人声名尽丧,这才是真正打到了文官们的三寸上。 下朝后,众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朝宫外走去,想着进来官家的种种变化,个个面色凝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国朝发生了什么天塌的事情。 赵祯面色如常地坐上步撵,闭目靠坐在身后的软垫上,由小太监们抬着回内宫。 “茂则,去查丰裕侯消息的人回来了吗?” 第123章 官家,你还记得汴京郊外的颜书吗 这件事张茂则也是刚收到消息,正打算等下朝后就和官家禀报,没想到官家就先问了出来。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在宫道上呢。张茂则斟酌了一下言辞,将上半身向步撵的方向倾斜一些,小声回道: “今早刚有消息传回,但人还没回来,好像是皇城司的人在那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现在还在往下查。” “重要的事?”赵祯倒是诧异了。 皇城司向来只听命行事,君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才会做什么,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他们不惜破坏规则? “那边发现什么了?” “小人不知。”皇城司呈给官家的秘折他怎么敢看,又不是不要命了。 这下赵祯的好奇心倒被吊了起来,让抬撵的轿夫加快脚程,回到福宁宫,张茂则取出尚且密封完好的秘折递给赵祯。 赵祯撕开封条,打开里面的内容开始细细翻阅起来。 秘折从舒颜的生平开始写起。 舒颜出生豪富之家,身为家中独女,自幼聪慧貌美。 赵祯神色平淡。 聪慧貌美的女子他见了多了,但凡能走到他面前的女子,哪个不是聪慧貌美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继续往下看。 舒颜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下开始接触商事,稍大后便帮着家里打理生意,更是一手搭建了舒家的海外商队,将家业扩大了一倍不止。 在通过商队从海外获取大量珍宝钱财的同时,还引进了不少有用的农作物,红薯就是其中之一。 有点东西!看得出,这是一个有脑子且有魄力的女子,她能发现并利用红薯绝非偶然。 资料还没有结束,赵祯继续往下看。 自从舒颜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后,每年都会坚持从自家的盈利中取出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财,用来救济孤寡、接济贫寒。 一做就是十年,期间从未间断过,也从未借此对外宣扬过自已和家中的名声。 赵祯有点欣赏这个女子了,与此同时,一个女子的形象开始在他心中渐渐构建而成。 貌美聪慧,有能力、有魄力,心地良善却又不慕名利。 自已前世时怎么没出现过这样的人物? 怀着满腔的疑惑,赵祯继续往下看,直到...... 安静的福宁殿中,恭敬侍立在一边的张茂则只见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官家突然间就像被火燎了屁股般,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赶忙凑了过去,“官家怎么了?” 赵祯没有回答他,双眼瞪大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秘折,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怪兽一般,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就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这下张茂则心里更没底了。 官家不会是又犯病了吧,以前是肠胃有问题,现在都已经发展到头上了吗?!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立刻去宣御医时,只见官家的脸色又变了,这次是变成了红色。从两颊泛起的红晕渐渐染过耳垂,不多时将官家整张脸上都染得通红。 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不知道自已的贴身内侍已经对自已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怀疑,赵祯只是双眼死死地盯着秘折上的那一段文字,不断的咀嚼着。 “......丰裕侯舒颜......一双儿女......男童名舒政,长相与官家相似之处十有七八,女童名舒玟,亦有三四分肖似官家......景佑元年十二月出生......同年初丰裕侯及全家赴汴京......” 这段话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话里的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赵祯毫不费力地品味出了话中的隐藏含义。 可就是如此,他才越发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茂则,你看看。” 赵祯语气飘忽,说话间将手中的秘折向张茂则递去,吓得张茂则赶紧躬身推却。 “小人不敢。” 赵祯一个眼神扫过,“让你看你就看。” 见官家面露不悦,张茂则赶紧将折子接了过来,捧在手里就像捧了个炸弹似的,开始一目十行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这时,赵祯终于从自已可能有了儿子的喜悦中找回了一点理智。 原先他以为都是同一个人,两世的境遇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差别,便没有特意去翻看这世的记忆。 自重生后,他一切记忆都是以那个重生的自已为主,关于重生前的记忆都被挤到了角落中,不刻意去想的话都被他忽略了过去。 之所以让人去查丰裕侯,还是因为她的封侯时间刚好卡在了自已重生的时间点上,谁知这一查就查出了这么个惊天大雷! 这下子,赵祯再也不敢疏忽,他呆呆地坐着书桌后,闭上双眼,一点一点捋起了脑海中有关这世的记忆。 乾兴元年二月,先皇逝世。年仅十三岁的自已即皇帝位,但军国事务却由皇太后全权代理。 明道二年三月,刘太后去世,自已开始亲政。十二月,废皇后郭氏为净妃。 景祐元年......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光闪过,赵祯瞬间睁开了双眼。 一幕幕或青涩,或美好,或旖旎,或羞恼的情绪自他心尖划过,最终都定格在一张出尘绝艳的芙蓉面上。 汴京街头的偶遇,别院墙头的红杏,以及......那个叫颜书的女子。 这时,张茂则也已经将手中秘折里的内容都看完了。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和他主子刚刚简直如出一辙,赤橙黄绿青蓝紫接连变换,跟个调色盘似的,总之都相当的精彩。 “官家,这......” 天呐,他都看到了什么? 官家在外面居然还有个儿子!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丰裕侯的孩子就是官家的孩子,颜书、舒颜,不就是把字颠倒了一下吗?当初这两人的事情他可是看了全场的。 细细想来,当初那位颜书姑娘出现和消失的时间都与秘折中丰裕侯在汴京滞留的时间完全吻合。 再结合那两个孩子的出生时间以及长相,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巧合一旦多了那就只会是必然。 想到密折中提到的那位丰裕侯早逝的赘婿李真,张茂泽看向赵祯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赵祯刚从回忆中走出,就看到了自家贴身内侍奇怪的目光,当即面色一怔,“你那什么眼神?” 突然被艾特到,张茂则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就来了句:“官家,你还记得汴京郊外的颜书吗?” 第124章 决定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随着张茂则的话音落下,现场气氛一下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中。 在好不容易从自已可能有了儿子的喜悦冲击下挣脱出来后,赵祯那颗已然被“儿子”两字堵塞的大脑终于有空隙去想其他东西了。 连张茂泽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一想到那女人走后还给他留下了十万两银票,和那个名叫李真的早逝赘婿,赵祯的脸绿了。 这一刻,他之前脑补出的那些美好印象,什么貌美聪慧、心地善良通通化作了灰灰,最终只余下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呵,女人! 赵祯深吸口气,让自已脸上扭曲的表情再次恢复平静。 “张茂则,你安排一下,朕要去杭州见朕的皇子。”还有某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这...... 张茂则迟疑了,“官家,虽说这两个孩子是官家骨肉的可能性很大,但万一真的是巧合呢?” 最重要的是官家就这么冒冒然出宫,还是跑到杭州这么远的地方,要是出事了,谁担待得起? 还有,朝政什么的都不用管了吗? 官家果然是被儿子迷花了双眼,还是需要我这个清醒人来提醒一下啊! “官家,此事不宜激动,当缓缓图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查清了,再做断定。这样对您和两个孩子以及......丰裕侯都好,不然万一出了差池那就麻烦了。” “你说的对!”赵祯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此事事关重大,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纰漏,那就又是一场风波。 但他心中已经有底了,那两个孩子八成是自已的血脉。 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但作为一国之君,想让孩子认祖归宗,尤其里面还有一个儿子,那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生在皇宫外面的儿子。 第52章 他回来地还是晚了些,如今朝中各方势力围绕着立嗣一事已是波涛汹涌。 边境上这会儿也不太平,相信过不了多久,李元昊自立的消息就该传到汴京了,到时候又少不了一场恶仗,这一次,他不会再妥协了。 他得先把这些事处理一下,纵然他再想见到儿子,但身为大宋的君王,他不能不管不顾,只一味由着自已心意来。 “张茂则,传旨皇城司,彻查此事,如果是真的......” “等安顿好了朝政,朕要亲自去见朕的孩子,朕要将最好的都给他们!” “还有,让皇城司那边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两个孩子、和丰裕侯的安全,必要时可调动杭州守军!” 如此便好,张茂则刚松了口气,便见官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背着双手,在殿中一圈圈地转着圈。 赵祯在转圈的同时,又想了很多。 此事不宜声张,所以让皇城司的人去查是最合适的,但皇城司的人他却也做不到完全放心。 “张茂则,这件事还是交由你去办,注意不要走漏了风声。届时朕会让人对外宣称你是因为犯下了大错,被赶出了皇宫。” 听赵祯说完,张茂则心中不淡定了。这事要是办好了,于他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要是办砸了,怕是连真的被赶出皇宫的待遇都轮不到自已了。 但内心深处,他还是为官家感到高兴的。官家是个仁慈的主子,对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从来都不差。如果那真是官家的皇子皇女,他就再也不用因为无子而伤神了。 “官家放心,小人定竭尽全力,将事情办妥。” . . . . . . 此时,远在杭州的两小只还不知道自已即将迎来好爸爸的如山父爱。 他们现在只觉得自已快要被来自长辈的关爱给压垮了。 自从惊马事件后,舒家的老两口仿佛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眼睛恨不得一刻也不离地粘在自家两个小孙孙身上。 整天心肝肝乖肉肉的,恨不得把人拴在自已的裤腰带上。时间一长,两小只再也受不了了,在取得舒颜的同意后,一溜烟跑去了自家老师府上躲灾。 这天,舒大富在外忙完之后,回家没看到两个孩子,立刻被害妄想症发作,就准备出门找人,被舒颜好说歹说才劝住,知道两个孩子是去了范仲淹家里。 舒大富当即就要派人去接孩子,对着舒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就是一顿呛。 “这种时候,形势未明,你怎么能让他们出门?我可怜的小孙孙,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娘?” 话还没说完,舒大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舒颜大无语。 所以你现在眼中只有你的小孙孙,已经再也放不下你小孙孙的娘,你的亲闺女了,是吗?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 “爹,你放心吧,范大人府上可比咱们这儿安全,那帮人胆子还没大到敢冲击官府的程度。” 舒大富也知道这个理,这才作罢。 范府,正在享受范夫人爱心投喂的两小只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李氏立马紧张地看了过来:“怎么了,是着凉了吗?” 说着,将两小只的小爪子握在自已手中探了探温度,肉肉的、暖暖的,不像是着凉的样子。 “师母,我们没事儿,只是刚才鼻子突然有点痒。”舒政鼓着一张小肉脸,安抚面前明显有些担心的李氏。 舒玟点头赞同。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两个孩子前几天差点遭遇不测她是知道的,就怕他们是因为受了惊现在身子虚。 李氏自已的儿子如今还不到弱冠的年纪,一直忙着读书,家里还没来得及给他张罗亲事,她就算想抱孙子也得再等等。 自从范仲淹收了舒玟和舒政这两个小徒弟,两个孩子聪明漂亮不说,还十足的乖巧,简直完美贴合了李氏心目中孙子、孙女的形象。 平日她生活过得无聊,孩子大了,也没小时候和自已那么亲近了,她便将满腔的热情都投注到了两个小崽子身上,平日待两小只比舒颜这个生母都还要宠上三分。 他们每每来到范府,李氏的瓜果点心小零嘴就没停过,这待遇看的老范都时常范酸。 当初她听到两小只差点遭遇惊马时就担心的不得了,立刻就想去舒家探望,结果被范仲淹拦了下来。 “估计现在舒家正忙着呢,你去添什么乱?你去了他们还得接待你。等两个孩子休息好了,你再去也不迟。”这才将李氏安抚了下来。 李氏的纯纯爱护之心两小只自然感觉得到,心下温暖的同时,也没将自已的小爪子从李氏的手中抽出。 舒玟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师母,天成哥他们呢?” 第125章 师兄 舒玟口中的天成是范仲淹的长子范纯祐的字,往常这个时候应该也到了他从官学下学的时候,今天怎么没看到他? “今日天成下学后就和同窗出去玩去了,估计会晚点回来。” “哦。”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范纯祐清朗的笑声,“玟姐儿在说什么呢,几天不见是不是想为兄了?” 众人转头,只见范纯祐双手后背,满脸笑意地跨过门槛,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俊朗青年。 待两人向李氏行礼后,范纯祐三两步上前,先将自已藏在身后的糖葫芦一人一支塞到了两小只手中,待空出手来后,将手放到两小只的头顶,开始揉捏起两人的小揪揪来。 直到舒政怒目而视,舒玟将小脚丫踩上他的脚背,这才呲着牙花子将手放下。 “师弟、师妹的小揪揪真好玩,不过上面的金珠子太多了,捏起来硌手。” 回答他的是舒政的死鱼眼和舒玟跳起来一记小小的飞踹,正中膝盖。 范纯祐当即装作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抱着膝盖开始“哎呦哎呦”叫唤。 李氏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师兄妹们打闹,也没有上前阻止。 大宋虽然也讲究男女大妨,但还没有发展到后面的明清那样严苛,再说玟姐儿的年纪还小,还远没到需要避讳的时候呢。 又看他们笑闹了一会儿,李氏才站起身来,“好了,你们一起玩吧!天成,照顾好你师弟、师妹,我先出去了。” 说罢,李氏转身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倒是跟着范纯祐一起进来的青年看着这样的好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天成兄虽然在他们几位玩得较好的同窗中年龄最小,但平日相处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几时见他这么跳脱过? 感受到好友的惊讶,范纯佑洒脱一笑,拍着两小只的肩膀,语带炫耀地对来人介绍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那两个小师弟、小师妹,如何?” 说话间,又在两小只的小揪揪上揉了一把,将小揪揪上的金珠子揉得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在两小只即将跳脚前赶紧停手。 “这是为兄的同窗好友,杭州通判之子谢怀瑜,听说我爹收了两个神童弟子,他早就想来见见你们了。” 看着面前青年熟悉的面容,想到此人对自家娘亲的狼子野心,舒政双眼微眯,舒玟嘴角下拉,心情“duang”的一下就下来了。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个蠢师兄在,他们真想给这人找点麻烦。 尽管此时两人内心的小人已经是各种的呲牙咧嘴,面上却不露分毫,抱着小拳头行礼道:“见过谢公子。” 听他们叫得生疏,范纯祐只以为他们是因为认生。 当即就笑着对两小只道:“小师弟,小师妹,你们不用叫的这么生疏。谢兄是为兄的知已好友,你们以后还会经常接触,叫一声怀瑜哥哥或谢哥哥就好了。” 两人已经重生了这么久,对叫人哥哥自然不会还有什么心里抵触,但前提是这个人不是总想着要给他们当后爹! 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鱼唇师兄,两小只直接很不给面子的“yue”了出来。 哥哥什么哥哥?叠词词,恶心心! 范纯祐脸当即就黑了,小师弟、小师妹平时这样和自已玩闹他自是不会在意,还觉得这是师弟师妹和自已亲近的表现,通常将两人逮住,挠一顿胳肢窝也就结束了。 但他们怎么能在第一次见谢兄的时候就这样,这要传出去了别人只会觉得是他们没礼貌,缺乏教养,到时候坏了名声怎么办? “师弟、师妹,你们怎能如此无礼,还不快向谢兄道歉!” 范纯祐一边说一边用力朝两小只挤眼睛,他与其说是在斥责两小只,不如说是在给他们描补。 然而,两小只却并不需要他这份好意,直接将脸转到了一边。 “谢兄,我师弟师妹们还只是孩子,他们平时不这样的,还请你万勿怪罪。” 或许连范纯佑自已都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哪怕是在给人道歉,但一开口就是“他们还只是孩子”,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了后世熊家长们的经典话术。 如果舒颜在这里,估计就要感叹一句: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谢怀瑜颇为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当然不会和这两个孩子计较,而且,他也知道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对自已这么抗拒。 对舒姑娘,他是有过倾慕的。 起初只是因着她绝美的容貌和那份救命之恩带来的好感,本能地开始关注她。 可因着这份关注,知道的有关她的事情越多,他就越是上心。从起初的年少慕艾到如今,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但他也知道,父母是断不会同意自已娶舒姑娘为妻的。不是舒姑娘不好,只是碍于现实。 娘亲希望自已能娶一个同样出自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以后只要能好好相夫教子,为自已打理好内宅便可。父亲则希望自已能娶一位官宦之女,为家族结一门强力的姻亲。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舒姑娘都不会是那个能让父母满意的人选。 他便也只将这份思慕藏在心底,从未向父母袒露过,他担心会因着自已的这点心思,给舒家带来麻烦。 这些年因着他一直不肯成亲,娘亲很是着急,给他相看了不少女子。 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就顺了娘亲的心意,如其他的同龄人一般娶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再生两个孩子,如此也算美满。 然而,却总觉得不甘心。 因着这份不甘心,这几年间,谢怀瑜没少有意无意的创造机会与舒颜接触,街头的偶遇,各种宴会...... 尤其是在舒颜封侯后,邀请她出席的场合更多了,但凡舒颜出席,只要有请帖,谢怀瑜都会参加。 连两小只都看能出来的事情,舒颜又怎么会看不出?但碍于对方没有明说,她也只能委婉地表示拒绝。 她实是在没有这个心思,她现在有钱又有娃,生活乐无边,上头还没人管,何必去嫁人找罪受,又不是欠管教了。 谢怀瑜虽然长得不错,但还没到能让她主动跳火坑的地步。 第126章 南辕北辙 谢怀瑜的这些不同寻常,周氏自然也看出了点苗头。 她如今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未出嫁前有父母、兄长宠着,嫁人后舒大富也待她如珠如宝。 无论是生活的苦还是爱情的苦,周氏都没有尝过。所以哪怕上了年纪,性子中还是保留了一份独属于少女的情怀。 平时没有显露出来,但看谢怀瑜这几年一直没娶妻,想来该是真的念着自家闺女的,她便有些触动了。 女儿还年轻,如果可以,周氏还是希望她能找个可靠的男子嫁了,然后相扶一生。至于孩子,可以留在舒家由他们来养就是了。 舒颜对周氏的想法感到很是无奈,但也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子的思维,娘亲和爹爹感情甚笃,婚姻生活过得幸福,就希望自已也能像她一样。 舒颜并没有试图一定要去纠正周氏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但还是用一句话无情地戳破了她的臆想:谢怀瑜殷勤有什么用,你可有看到他的母亲和长嫂与咱家亲近? 是哦,周氏这才从女儿可能遇上了真命天子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谢家小子自已一头热有什么用?他若是连家中长辈都搞不定,有什么资格说喜欢阿颜? 亏她作为长辈,连这种事还要阿颜提醒,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周氏败退,从此对舒颜嫁人的事绝口不提。 但事情不知怎么的还是被两小只知道了,心中产生了危机,开始对着谢怀瑜各种严防死守,务必不让他出现在舒颜十米范围之内。 那副护食的小模样舒颜看一次乐一次,却也乐得的纵容他们。 或许连两小只自已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世随着心智变得幼龄化,再加上身边长辈无条件的宠溺,他们的性子已经和前世有了不小的变化,变得开朗活泼了不少。 当然,这也是舒颜和周围长辈有意纵容的结果,小孩子嘛,就是要活活泼泼的才可爱。整天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孩子的朝气都没了。 从范府回到家,谢怀瑜还在想着两个孩子的事情。他觉得,舒颜之所以一直没有接受他,会不会与两个孩子的态度有关? 如果能让两个孩子不再抵触自已,再说动爹娘去舒家上门提亲,说不得自已便能心想事成了。 他能感觉到,这几年来,随着他一直不成亲,爹娘对他婚事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了。 谢怀瑜想的太过入神,在穿过门廊时,差点和他爹谢允撞了个正着。 谢允看着自家神思不属的小儿子,立马端起严父的架子,板着脸问道:“回来了?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神思恍惚中,眼前突然出现亲爹的老脸,谢怀瑜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 “儿子下学后应天成兄之邀,去他家中小坐了一会儿。” “范希文的儿子......” 谢允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小儿子与范仲淹的长子交往甚密他是知道的,他虽与范仲淹政见不合分属不同派系,但还没到连小辈之间的交往也都要阻止的地步。 转身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将转到一半的身体转了回来。 “你在范家可看到范希文新收的两个小徒弟了?” 谢怀瑜不明白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问起了那两个孩子。 按理说,在舒家封侯之前,谢家除了自已外其他人和舒家是没什么交集的。就是在封侯后,两家人虽然有了为数不多的交集,但也远没有到会关心人家孩子的地步。 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打算成全我,所以想提前了解一下未来继孙的情况? 也是,舒颜如今已经是丰裕侯,在身份上今非昔比,爹爹以前不同意不代表现在也不同意。 这么想自已的亲爹虽然不太好,但以谢怀瑜对亲爹性子的了解,还真不是不可能。 谢怀瑜一时间被自已的猜测搞得有些小紧张,又有些小惊喜,连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看到了,他们都很聪明、乖巧,爹娘一定会喜欢他们的,相信他们定能给以后的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听着儿子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谢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说的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他去关心人家能不能做榜样干嘛?他不过是听说儿子去了范希文府上突发奇想,想问问那两个小崽子的境况罢了。 自从送出那封信后,谢允就一直在等着曹家的动作。前几日听到两个孩子差点在街上被惊马撞到,他就知道必定是曹家出手了。 不过看样子是失手了,非但没能铲除两个可能存在威胁的小崽子,连后续动手的人都被舒家给一锅端送到了范希文手里。 当从出去打听消息的心腹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谢允差点破口大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这么重要的事情,曹家居然不是派出自已的心腹亲自来干,居然去花钱买凶,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买凶也就罢了,就不能找个靠谱点的吗?大笔银子砸下去,还怕找不到一个干活利落口风又紧的组织? 看看这找的都是什么人?事情没办成不说,还被人给抓进官府了!真要是让范希文查出点什么来,恐怕就连他都得被牵连进去。 还好他当初写那封信时用的是左手,而他能用左手写字这一点,世上再无第二人知道。 此时,谢允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让长子谢怀璟娶了曹家二房嫡女,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父子两人的脑回路可谓是南辕北辙。 谢怀瑜还在滔滔不绝的替两个孩子说好话,谢允却是越听越不耐烦。 “停停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不过就随口一问,你说那么多干嘛?” “嘎......” 谢怀瑜说地正开心,他连以后和舒颜生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就被他爹给打断了。 “爹,不是你问我那两个孩子的事情的吗?” “对,是我问的,但你说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 第53章 “爹,话不是你这样说的,等我娶了舒姑娘后,那两个孩子按理也是该叫您祖父的,我这不是想让你提前对两个孩子有个好印象,这样子大家都好相处不是?” 谢怀瑜不解释还好,听了他的解释后,谢允只觉得一阵胸闷。 “我打死你个逆子!” 第127章 就是你们亲爹来了我都不认 两小只这天从范府回到家,脸色都有些臭臭的,看的舒颜一阵纳闷。 “你们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怎么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两小只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到家就变成两只小蔫瓜了? 往常对于舒颜的询问,两小只几乎都是有问必答的,这次却一反常态的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垂眼看着地面,仿佛要将地砖盯出一朵花来。另一个极目远眺,小脚丫还不安分的倒弄着脚边的小石子。 兄妹俩都是一副“我有事,但我不主动说,你快来问我”的样子,看的舒颜憋笑。 她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两小只抄起,放到了自已的膝盖上,很配合地问道:“你们今天为什么不开心,能不能和娘亲说说?” 两小只依旧垂眸,舒颜也不催促,轻轻地抚着他们有些僵硬的背脊。 终于,在一阵沉默后,还是舒政先开口了,他小小声地问舒颜:“娘,你以后还会嫁人吗?”,舒玟也将目光收了回来。 舒颜纳闷了,“怎么突然想到要问这个了?”难道是有人在两个孩子耳边说了什么? 见舒颜没有直接回答,舒政敏感的抬起了眼皮,漆黑的双眼盯着舒颜又问了一遍:“娘,你会给我们找后爹吗?” 看着儿子无比认真的表情,舒颜收了原本想嬉笑的心思。 始皇帝和赵姬母子之间那段公案可谓是流传千古,为了个男人差点坑死自已的亲儿子,不得不说那位赵姬就算是在恋爱脑中也是泥石流一般的存在了。 她要不是生了个好儿子,估计连挖野菜都没她的份。 都说童年的阴影会伴随人的一生,看来这句话一点都不错,哪怕是重活一世,舒政也没能对此释怀,不然今天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不会。”舒颜回答地斩钉截铁。 若是其他事情,她或许还会顾左右而言他,故意逗着孩子玩,看他们跳脚,然后自已在一边哈哈直乐。 但在这件事上,舒颜首先想的还是怎么才能让孩子安心,哪怕她知道自已的孩子其实内心很强大。 “为什么?”舒政有些不信,“一般女子不都是想要找个男人,好有个依靠的吗?” “政儿你也说了,那是一般的女子,你娘亲我是一般的女子吗?” 对于舒颜的话,舒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还是有些狐疑,“真的?” 见好大儿还是不太相信,舒颜低头含笑在他两个鼓鼓的腮帮子上各印上一个香吻,这才直视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发誓!” 舒颜边说边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作发誓状直指天花板,“别说是后爹了,就是哪天你们亲爹从坟包包里跳出来我都是不认的!” 舒颜前半段话说的一本正经,后面就纯粹是在活跃气氛了。舒政听到后面就乐了,小脸也不再那么紧绷。 此时,他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娘亲,我不是......” 不是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舒颜却理解了他的未尽之意,他不是真的有多反对舒颜嫁人。不过是上辈子的事情造成的心理阴影,加上他对母爱的那点执念和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舒颜看他心情转好,心下也松了口气。“以后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和娘亲说,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娘亲不是总能猜到你们的心思的。你们只要知道,在娘亲心里,没什么东西能比你们更重要。” 这话不仅是对舒政说的,也是对舒玟说的。 见已经安抚好了一个,舒颜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边膝盖上的闺女。 “说吧,你又是因为什么?不会也是不想要后爹吧?” 与刚才舒政的扭捏不同,舒玟很光棍地就承认了,“我是怕有了后爹,蠢弟弟会被欺负。” 舒政斜眼,懒得理她。 凭心而论,其实舒玟对亲娘有其他男人这种事是没什么心理障碍的。毕竟在她前世,但凡有点小钱、有点小权的女子,哪个后院里没几个男人? 但这些都是小侍,就和这里的小妾差不多,没啥地位不说也根本就管不到她头上。 她真正抵触的是娘亲以后可能要嫁人,自已又要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管自已,还和自已没什么血缘关系的长辈。 哪怕她什么都没说,光看那双不断乱转的大眼珠子,舒颜就知道,这死丫头准又没想什么好事,当即没好气的往她的大脑门上屈指一弹。 没好气地道:“就你皮,放心吧,就算为了你俩,我也不会轻易嫁人的。” 舒玟呵呵傻笑,内心却被舒颜毫无保留的爱意填的满满的。 感动之余,她他就想说些什么,嘴上一时没了把门,当即开始大包大揽起来。 “娘,你放心吧,等我长大了,不论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我都给你找来,任娘挑选!” “我可不会像臭弟弟一样,只顾自已不开心,我只会心疼娘!” 嘶...... 舒颜瞳孔震惊,瞬间感到茶香扑鼻! 不过既然都能泡茶了,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说说吧,你们今天在范家,到底遇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又看到谢某人了。” 谢怀瑜? 那就难怪了。 舒颜恍然大悟,她说呢,怎么今天两小只的脑洞都会拐到自已给他们娶后爹,哦不对,是找后爹上面,原来是触景生情了。 “整天胡思乱想!” 被说是胡思乱想,舒玟也没有反驳,她贼兮兮地将小脸凑近舒颜:“我有偷听到下人们说,谢某人一直没娶亲是为了等娘亲,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动?”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试探,舒颜挑眉,语气淡漠道:“我为什么要感动?他喜欢我是他自已的事,我又没给过他任何音信。” 这话虽然说的无情,但却是舒颜的真实想法,她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意愿而买单,她又没吊着人家。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两小只不开心的原因,舒颜也不想就着这个一直说下去,果断地结束了话题。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得赶紧去休息了,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去范府。” 娘亲居然愿意早起,两小只惊诧。 “是去问查案结果的吗?” “嗯,估计该查到的也都查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去问问了。” 第128章 整顿 将追凶的事情全权交给范仲淹后,舒颜就没有再插手,因为她知道,老范这几天是真的忙。 范仲淹在严刑审问了那伙被抓的匪人后,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不少的线索,顺藤摸瓜之下,干脆联络杭州守军,将整个杭州府的恶势力都清理了一遍。 这几天杭州府内光是大大小小的山匪恶霸势力就被官府剿灭了不少,就连不少擦边势力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一时间,整个杭州府的治安都为之一清。 这办事效率,不愧是曾经带过兵的人。 虽然范仲淹早就有了想整顿杭州府治安的想法,但却绝不是现在。 不论是从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从亲疏远近来说,他原本的打算都是先将自家宝贝徒儿的遇刺案件处理完了再考虑其他。 然而,从汴京发出的一道圣旨,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事情还要从赵祯再次收到了皇城司的秘折说起,他新鲜出炉,还没悟热乎的宝贝大儿子居然差点被人给刺杀了! 黑手来自京城,买凶者目前皇城司的人还在抓捕中。 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赵祯当即暴跳如雷,“废物,皇城司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同时,他也意识到,儿子的身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或许已经泄露了。 在最初的暴怒过后,赵祯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动手的人都过了一遍,宗室、主张立嗣的大臣、后宫、曹家...... 虽然不知道此次下手的是他们中的谁,但上位者猜疑一个人时是从来都不需要理由的,尤其当这个上位者还是皇帝的时候。 不过赵祯也没忘记,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杭州府那边。 “八百里加急传旨范仲淹,让他立即整顿杭州治安,清扫一切不安定因素,不得延误。 还有,张茂则到哪儿了?让他动作快点。” 想了想,他又道:“等皇城司那边抓到人审出东西后就把人交给范仲淹吧,他会明白朕的意思的。” 赵祯不是没想过将舒家的两个孩子极可能是自已血脉的事告诉范仲淹,范仲淹无论是品行操守还是能力他都是认可的,况且在阴差阳错下,两个孩子已经拜他为师。 但还是那句话,事关重大,一切都要等到水落石出后才能最终断定。如今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暗示的方式,能不能看出其中关窍就要看范仲淹自已了。 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很快,日夜兼程之下,范仲淹在第二天晚上就收到了官家让自已从严整顿杭州治安的旨意。 虽然不解官家为何会突然下这样一道旨意,但皇命之下,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只能将追查自家徒儿被刺杀的事暂时放到了次要位置,好在两者也不是完全不搭边,刺杀自家小徒儿的势力也在他此次清剿抓捕的范围内,两者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在范仲淹联络杭州守备,在杭州府开展扫黑除恶活动时,皇宫里的赵祯动作只会比他更大。 这次差点被人掘了好不容易才有的独苗苗,帝王是真的怒了,都说帝王一怒,伏尸千里,血流漂橹。 他原本还想着要用温和的手段慢慢梳理朝政,为接下来的变法和应对辽夏的战事尽量维持朝堂的平稳,但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触碰他的逆鳞。 哪怕还没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但不妨碍他将最有可能的几方都先敲打一遍,哪怕暂时动不了主谋,先剪掉点党羽也是好的。 清理朝堂,势在必行。 这世上从不乏善于揣摩上位者心意的人,哪怕赵祯没有明说,但光从他有意无意透露出的态度,就足够那些嗅觉灵敏的官员揣摩出很多东西了。 一时间,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开始干起了御史的勾当。 朝会刚开始,一位花白胡子的官员便捧着笏板,走出了自已的队列。 “启奏官家,臣参国丈曹玘教子不严,其次子曹博仗着皇后亲弟的身份逞强霸道、强抢民田、欺男霸女。”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捧着笏板昏昏欲睡的国仗曹玘一下子清醒了。 他单手抓着手中的笏板,直指那名说话的官员道:“休要胡言,我曹家家教森严,我儿人品贵重,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可有什么证据,若无证据,老夫定要参你个诽谤之罪。” 对于国丈大人的威胁,花白胡子官员表现得相当大义凛然,他今天敢站出来炮轰皇后亲弟,就已经把自已以后的官途给堵上了。 没办法,他今年已年过五十了,却还在从四品的官位上徘徊不进,若不搏一搏,何年何月才能绯袍换紫袍? 况且今日上本,他也不是毫无证据。 “一年前,曹博在科举大比之时,因看中一位吕姓秀才之妻,便将吕秀才害死并霸占其妻。吕秀才之妻不从,曹博又将人囚于家中,此女至今下落不明,官家可派人查看。 此外,据臣查知,这些年,曹家陆续侵占汴京周边良田超过800余亩,其中超过一半是通过强占所得,其中不乏有逼死人命,致人家破人亡的。” 曹博? 赵祯皱了皱眉,记忆中隐约划过一幅油头青年调戏清艳美人的画面,那个美人赵祯认识,正是颜书,或者说是正化名颜书的舒颜。 想到这里,他对曹博的印象更差了三分。 听花白胡子官员说的这么详细,曹玘心中那点仅存的侥幸也没了,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说的这些都是实情,根本经不起详查。 但他也没有太过慌张,先不说当初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的时候,本就默认了他们这些武将勋贵可以广置良田美婢。 就说侵占民田这种事儿,放眼整个朝堂,有几个人手上是干净的? 他今日要是因为这事儿倒了霉,其他人会怎么想?不是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嘛。 曹玘看似想了很多,实则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就连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被冤枉的恼怒状态。 “官家,此乃无稽之谈。以我儿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须做此等下三滥的事情?请官家还老臣一个清白!” “臣附议” “臣附议” “臣请查殿前副都指挥使.....” “臣请查御史中丞.....” ....... 在清一色的“臣附议”中,有人开始将矛头指向其他的官员。 唯有天子始终高坐上首,神情无悲无喜,宛若神明! 第129章 抵达 哗啦啦,几十名大臣依次跪下,齐声大呼,正气凛然,不过所喊内容却不尽相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少心里有鬼的人越来越恐慌,同跪的人开始摇摇晃晃,有的人已经害怕到趴在了地上。 好半晌才听到上头传来天子淡漠如水的声音。 “看来朕的大臣们最近都很忙碌啊,忙着圈田、强抢民女、收受贿赂不够,更是为朕身下的龙椅操碎了心,就是没空关心一下百姓的生死。” “江南道的水灾退了吗?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查清了吗?这些流民可有妥善安置好?” “刑部的冤狱都清空了吗?” ...... 赵祯越说声音越冷,声音中仿佛带着从地狱吹出的阴风,将一干人等冻得瑟瑟发抖。 “任守忠,给我念。” 下一刻,自张茂则走后顶替了他的任守忠那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二月初九,曹博强占汴京郊外百姓良田30亩.....四月初八......纵马伤人......” “尚书郎柳讷、侍中秦广延......辅国公赵允友......” 每念出一人的名字,底下就有太监摘下一人的官帽。啜泣声连成一片,有大呼冤枉的,有磕头不止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相互攻讦。 天子没有理睬下面的乱象,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所有涉案官员交由大理寺查办,刑部协同。若经查实,一律从严处置,若让朕知道有谁敢包庇......罪从同犯!” 天子这话就说得相当严重了,什么叫罪从同犯?那就是,你包庇的人犯的什么罪,你将被视为与他等同。 官家这招是真的狠,此话一出,很多人都打消了心里原本的小九九,生怕被归入到与人同流合污的那一栏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真怀念以前那个好说话的官家啊! 下朝后,曹玘独自向宫外走去,往常这个时候都会上来和他打招呼的官员此时一个也不见了踪影。 若还是以前,他少不得要骂上几句世态炎凉。 然而此时,他却没有心思追究这些旁枝末节了,甚至连儿子被参了他都顾不得了,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回到家,曹玘连忙招来管家询问。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管家惶恐:“小人到现在还没收到任何消息,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失手了呗。 曹玘心中恼怒,直接一脚踹了出去,“废物!” 这句废物也不知道是在骂谁?管家忍受着腿上的疼痛,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被愤怒的老爷给当成他嘴里的废物处置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才交给了自已的亲弟弟去做,没想却出了岔子。 “那人嘴牢不牢?” 第54章 “那是小人的亲弟弟,对曹家绝对忠诚,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现在他也只能希望弟弟的嘴够牢了,不然他也保不了他一家老小。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许再联系他,包括他的家小,对外就说他病死了!知道吗?” “小人明白。” 在汴京城内风起云涌的同时,另一边,张茂则总算带着另一批皇城司的人紧赶慢赶赶到了杭州府。 一进入杭州,张茂则第一件事就是与成三等人汇合,从对方口中了解到目前为止事情的进展。 当听到最有可能是皇子皇女的两个孩子差点被人刺杀后,张茂则倒吸一口冷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对着面前满脸忐忑的成三就是一顿训斥。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知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有多重要?那里面有一个可能就是......”话说到后面,声音几乎被他压到了嗓子眼。 成三点头哈腰连声认错,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实在是没什么好辩驳的,天知道这些天他有多后怕,连着几晚都没睡好觉。 见无论自已怎么骂,成三始终道歉态度诚恳,张茂则又说了几句后,终于闭了嘴。此时多说无益,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完成官家交代的任务。 “保护两位小贵人的人这次可安排妥当了?可别再出了什么纰漏,再要有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张中官放心,这几天两个小祖宗但凡出门,咱们在暗处的护卫就没少于十个过。” 就这样成三还是觉得不放心,要不是怕人多了容易暴露,他真恨不得能把人全都给派过去。 说来那位丰裕侯也真是大胆,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敢让孩子出门。不得不说,这心是真的大,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暗中保护的人。 不怪成三会这么想,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因为舒颜胆子大,纯粹是因为她有把握不会让两个孩子受伤。 先不说两个孩子出门时身边带的护卫,就舒颜给他们的护身符都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了。而且成三自以为隐蔽的保护,实则早就落入了柳泽眼中。 舒颜之所以一直没有戳破,也是在确认了这帮人没有恶意后,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茂则听了成三的安排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买凶的人查的如何了,人抓到了吗?” “还没有,这人估计是一听到风声不对就逃了,目前也不知到底逃往了何处,属下已经派人追了上去。” “那就好,手脚快点,这件事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属下明白。” “行了,你先下去吧。” 待人全都退下后,张茂则一个人静静的想着事情。 他觉得自已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先想办法见那位丰裕侯一面,之前的猜测哪怕再有理有据,那也只是猜测,只有见到真人,很多事情他才能确定。 这也是官家会派他过来的原因之一,他是除官家外唯二见过那位“颜书”姑娘的人。 想到这里,张茂则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休息,转起身来就向门口走去,“来人......” 第130章 早市 张茂则想要在不惊动舒颜的情况见她一面,本来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从皇城司的探子们打探到消息来看,这位丰裕侯是个深居简出的,平日也很少出门。 然后或许是运气到了,在他来到杭州府的第二天,舒颜就出门了。 就在前一天晚上,舒颜已经答应过两小只今天要亲自送他们去范府,顺便问问范仲淹有关案情的进展。 舒颜自已答应过的事,她自然不会食言。 一大早在匆匆用完早膳后,母子三人便登上了前往范府的马车。 由于范家在来到杭州府后并未另行置业,所以至今范家一家子还都住在与府衙相连的官宅里面。 从舒家到知州衙门要经过一条热闹的街市,勤劳的小商贩们早早便开始出摊。又或许是在摆了一晚上的夜市后,打算趁着清晨再赶一波早市,就能收摊回去休息了。 马车行过时,一路上还能闻到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便是不饿的人也能被勾起馋虫来。 “新鲜的小羊羔子嘞,不嫩不要钱嘞。” “糖肉馒头两文钱一个,皮薄馅大,一个顶饱!” “丝鸡面、三鲜面、子料浇虾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面面俱到,各位走过路过不来一碗尝尝。” ...... 伴随着各种香味一起飘入车厢的,还有此起彼伏且花样百出的小贩叫卖声。 舒玟掀开窗帘,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有赖于大宋商品经济的高度发展,商业繁荣,商人们渐渐有了广告意识,开始尝试着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推广自家的商品,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 尤其是这些沿街的小贩们,最注重吆喝,久而久之都练就了一副好嗓子,一些有能耐的还能即兴填词演唱。 不同行业的小贩,用不同的唱词来吆喝,卖包子的唱“包子令”,卖饮料的唱“甜水令”......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报菜名般的吆喝声,三人哪怕刚吃完早饭,也被引出了食欲。 “娘亲,我觉得我或许还能再吃一点儿。”舒玟看着车窗外各式各样的早点摊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娘陪你一起。”舒颜倒不觉得自已是馋了,不过是嘴巴寂寞了而已。 眼见着两个女人已经做好了决定,并没有留给他置喙的余地,舒政也只好从善如流地跟着一起下了马车。 入目所及皆是繁华热闹之景,舒政漆黑的双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异彩。那场席卷整个杭州府的灾荒才过去多久,不过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这里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舒政首次开始认真思考起了商业发展对国家的作用,他前世一味地重农抑商到底是对还是错? “臭弟弟,你在想什么?” 舒玟原本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转头刚想问问舒政想吃什么,就看到他一副沉思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姓赵的皇帝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至少他治下是真的繁华。 舒玟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眼他们如今所置身的街市,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是对外和对文官时都太软了点,太平帝王到底还是缺了点魄力。”这对一个为帝者来说可以说是非常致命的缺点了。 舒颜这时也听到了两小只的对话,开口道:“没有足够强大的军队保护,也不知道这样的盛世之景还能维持多久?”话语中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痛惜与遗憾。 此时周围没人,三人说话声又小,舒颜也不怕会被人听了去。 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周围的叫卖声依旧。 舒颜隐约想起,在风俗宝典《梦粱录》中就有这样的记载:“街坊以食物、动使、冠梳、领抹、缎匹、花朵、玩具等物,沿门歌叫关扑。” 这段话记录的就是杭州府街市的景象,小商贩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玩的看的,其方式都是“歌叫关扑”。 可惜,在这段文字描写中的杭州府,彼时已经因为北宋破灭,宋廷南迁而更名成了临安府。 那段文字描述隐隐与眼前之景对上,仿佛跨越了时空。想到它终有一天会被异族的铁蹄蹂碎,舒颜心中升起无限的怅惘来。 感觉到舒颜的情绪不对,舒政伸出小手,主动握住了舒颜的手,轻声安慰道:“娘亲,你放心,我会让他一直繁华下去。” 舒玟闻言,也扬起了笑脸,“没错。” 她对属于自已的东西向来都是爱护有加,可容不得旁的阿猫阿狗过来破坏。 舒颜听着自家小崽子自信满满的话,一副“这个天下将由我来守护”的傲气样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么有主人翁意识的吗?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在三人不远处的一座两层小楼上,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白面富态的中年男子,他正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楼下的母子三人。 嘴里喃喃出声:“像,简直太像了,简直和官家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楼下三人也想好了要吃什么,转身之际,舒颜终于抬起了刚刚因为跟两小只说话而低下的脑袋。 清艳绝伦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张茂则激动地一口肉汤入鼻,当下好一阵猛咳。 “咳咳咳......果然!” 不知道由于自已的缘故差点呛死了一位业内标杆,因为出门前就已经吃过了,此时母子三人都不饿,就随便找了一家种类较多的早餐铺子,点了三四样吃食慢慢吃了起来。 因为养生,三人都吃的很慢。等到达范府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范夫人李氏看到舒颜当即就是好一顿埋汰:“你可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怀疑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你在哪里捡到的?改明儿我也要去捡一个。” 舒颜摸摸鼻子,她知道,范夫人这是在暗指她对两个孩子的案件后续一点也不关心。 “我这不是看范大人人最近正忙着剿匪吗,作为杭州府良好府民,我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父母官添乱吧。” “就你理由多。”李氏没好气地朝舒颜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们来的正巧,老爷那边应该也查的差不多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131章 画像 舒颜被李氏带着去见了范仲淹,舒政和舒玟则和范仲淹的两个小儿子范纯礼和范纯粹一起被送去了蒙学。 对此,舒玟大感失望,她还以为今天跟着娘亲一起来范府,蒙学那边会请假呢,没想到还是要去。 整天和一群小崽子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烦都快烦死她了。 尤其里面还有几个脑子有坑的,看到她就一副莫名优越的样子,好像和她这个女孩子同坐在一间课室里读书是委屈了他似的,真想给他们套麻袋。 也不知娘亲是怎么想的,对送她和臭弟弟上门学就这么执着。 别人不知道,娘亲还不知道吗?他们俩根本就不需要蒙学的教导,坐在里面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舒颜当然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想当年,在一个个任务世界中,她上过多少次幼儿园、多少次小学了,连她自已都数不清了。 按舒颜的带娃思维来说,她经历过的事,小崽子们自然也应该经历一下。 别问,问就是母爱,娘也是为你们好啊! 目送四个孩子离开,此时范仲淹已经等在了前衙,舒颜和李氏到时,他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写的很专注,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李氏刚想出声提醒,就被舒颜阻止了。她朝李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两人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安静等候。 等范仲淹终于从手中的公务里抬起头时,舒颜已经是第三杯茶下肚,正在考虑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 范仲淹起身拱手,不好意思道:“让丰裕侯久等了,老夫适才一时不察,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范大人言重了,范大人公务繁忙,却还要在百忙之中忙着两个孩子的事,是我该对范大人说声谢谢才是。” 舒颜听着范仲淹一口一个老夫,再看他那头乌黑茂密的秀发,就觉得别扭。 但别扭归别扭,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古人平均寿命不高,以范仲淹四十刚出头的年纪是可以自称老夫了。 两人三言两语走完了见面客套的流程,范仲淹也不再多说其他,最近他是真的忙。3504 从桌上的一堆卷宗里找到记录两小只案件的卷宗,抽了出来,递给舒颜,“丰裕侯先看看吧,案子查到的东西和所有疑点都在这里了。” 说罢,他又低头处理起了手上的东西。 原先舒颜一直以为大宋的公务员是个比较清闲的职业,饮酒斗诗,莳花弄草,闲暇之余再捧上个把名妓,传出几段风流佳话...... 大概就是这样子的,谁让宋朝是出了名的冗官,一个官位正副替补好几个,自已不干总会有人干。 久而久之,事情也就没人干了。 但范仲淹显然是个例外,他的勤政还是出乎了舒颜的意料。 不愧是能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 怀着考据了真实历史人物的心情,舒颜低头翻看起手中的卷宗。 不得不说,当遇上一个靠谱的长官时,官方的办事效率还是可圈可点的。 短短几天时间内,官府不光端掉了那个收了钱对两个孩子出手的组织,还根据对方的口供将买凶者的大致相貌也描绘了出来,下一步就是对外发出海捕文书了。 然而,舒颜看着被单独夹在卷宗里的一张人物面部画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着这张哪怕是工笔画都写意的可以的人物画像,确定真的能找到人吗? 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自已亲自出手。 眼看范仲淹手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舒颜适时开口道:“范大人可能让我见见那些见过买凶者的人?” 虽然不知道舒颜想干什么,但这属于合理要求,范仲淹自然不会拒绝。 没多久,几个身上挂着破烂黑布条,显然是受过了大刑的刺客就被人带了上来。 其实舒颜挺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的,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刺客,你不是应该打扮得越普通、越泯然众人才好吗? 这从头到脚一身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已有问题似的。还是说这是此刻界的统一制服了?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舒颜不理解也懒得理解,她问范仲淹要了一张质地硬实些的宣纸和一根细碳条,摆开姿势。 “说吧,把你们见过的那个买凶者的相貌再说一遍,说得越详细越好。” 几个刺客原本就已经在大刑之下招认了一遍,此时自然也没必要再充什么英雄,你一言我一句就开始说了起来。 然而听他们说了几句,舒颜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停停停,你们都说的什么东西?这个说下巴处有一颗黑痣,那个说在下颌上,下颌和下巴能是一回事吗?” “还有......” 舒颜一连揪出了好几处描述有问题的地方,这下她确定了,这伙刺客果然是业余的。 连记人的长相都能记得错漏百出,真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出任务的。 舒颜越看越觉得这个组织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拼夕夕的味道,也不知道那个跑掉的买凶者到底吞了多少油水,那人一看就是个给人跑腿的。 舒颜不知道的是,她在无意间真相了。 曹玘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自然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还扣扣搜搜。 当初他可是很慷慨大方的给出了一万两银子作为任务启动金,原本以为有这一万两砸下去,就算用银子砸也能砸死那两个小崽子了。 万万没想到,银子还没出汴京呢,就被人吞掉了八千两。 一分钱一分货是放到古今中外皆准的道理,两千两能享受的服务和一万两自然是不同的! 如果曹玘知道了刺杀失败的原因,恐怕弄死管家全家的心都有了。 最终舒颜凭借着自已过硬的素描功底,在几个黑衣人磕磕盼盼的描述下,还是将人物素描给画了出来。 画成后,那几个黑衣人看着画像,神情比她还要激动,“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舒颜黑线:...... 真不知道你们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一群憨批! 果然,便宜没好货。 第132章 人设 范仲淹捋着胡须看着桌上的人像,目露赞许。 “此种画法甚妙,虽在意境上有所欠缺,但能将人物描绘的栩栩如生、仿若真人,用到破案上却是一大利器。不知此种画法是何人所创?” 原本根据穿越定律,作为一个高风亮节,不慕名利的女主,舒颜此时应该对范仲淹说自已是无意中见到路人甲乙丙所画,或是将这件事推到海外番商头上。 然而现实是,舒颜微笑,福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倒不是她多想要这个名头,不过是懒得解释罢了,毕竟不管是什么借口,后面还得圆,多麻烦。 至于范仲淹会怎么想,她也懒得管。 “丰裕侯好巧妙的心思。”范仲淹捻须微笑,“不知此种画法可否传授给官府用以刑侦破案?” 第55章 这有什么不能的,舒颜连现代记账法都传了出去,也就不差这区区素描了? 两人说定后,话题再次回到正轨。 “丰裕侯,关于本案,本官有个问题颇为不解,不知丰裕侯可否为本官解惑?” 听到他不再自称老夫而是本官,舒颜就知道,正戏来了。 “范大人请讲。” 范仲淹点点头,神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不知丰裕侯府是否有什么仇家?” 其实范仲淹这问题问得就有点深了,像这样富甲一方的大豪商,很少有半点没跟人结仇的,搞不好这还会涉及到舒家不愿为外人道的秘密。 但老范还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问了出来。 舒颜听出了范仲淹的意思,她很肯定地答道:“并无。” “我舒家几代行商,虽为商贾之家,却一直都是践行的儒商之道。 与人做生意始终讲究和气生财,即便在生意场上时有竞争,但也从来都不会对人赶尽杀绝。比起吃独食,舒家更喜欢合作共赢。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舒家在商场中颇得了几分名望。绝无可能是有人因为生意纠纷而向家中幼童下手。” 这话也是变相地告诉范仲淹,舒家并没有为了生意而在私底下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事。 “至于商场之外,舒家素来与人为善,除了曾与二房族叔家发生过几次不愉,并未与他人结过怨。” 范仲淹点点头,他在刚上任没多久就将舒家的大致情况了解了一下,从他了解的内容来看,舒家确如丰裕侯所说,乃是少有的诚信义商。 不然作为文人,爱惜羽毛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当初他又怎会轻易收了舒玟和舒政为徒。 不过他现在倒是对舒颜口中的一个新词更感兴趣。 “丰裕侯可否与老夫说说何为儒商?” 听出了范仲淹话语中真切的疑惑,舒颜这才反应过来,“儒商”这个概念是到清朝才正式确立的,此时听来自然是新鲜无比。 想到这里,舒颜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所谓‘儒商’,即为‘儒’与‘商’的结合。既要有儒者的道德和才智,又有商人的财富与成功。 家父始终认为,我等商人在诚信经营的同时,还应该注重个人修养。 ‘立已立人,达已达人’才是我等儒商应该追求的。只有如此,方能走地长远。” “立已立人,达已达人”范仲淹口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一时无言。 半晌后,才听他感慨道:“舒翁实乃大智啊!” 舒颜但笑不语。 实际上,舒大富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但出发点在于良心和他朴素的商业道德观。 舒大富虽然也读过书,但以他的文化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总结出如此富有哲理的道理。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委实有点多,舒家以商贾之身得以封侯,两小只身边又出现了目的截然相反的两股势力,不知来历,不知最终目的。 舒颜觉得,是时候再给舒家添上一层光环了。 就像后世的明星立人设一般,“儒商”就是刚刚舒颜在灵光一现之下为舒家想到的人设。 在这个以文人为主导的大宋,名声无疑是一张很好的盾牌,尤其是在文人圈子中的名声。 作为此时大宋数一数二的文人,舒颜从来不敢小看范仲淹在文坛的影响力,她也不担心今天这番话传不出去。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一个时辰后,舒颜手中拿着那卷由她亲手描绘的素描画卷回到舒家。 一到家,她仿佛被人抽了全身的骨头一般,又懒洋洋地躺回了她的摇摇椅上,浑身上下全无半点在范家时的大气从容,又变回了那个咸鱼死宅。 “姑娘可是累了?” 春杏和夏桃见状,赶紧上前揉肩的揉肩、捏腿的捏腿,伺候的别提多贴心了。 舒颜闭目,良久才发出舒服的喟叹声,将随手放在边上的画卷递给春杏。 “把这幅画给咱们在汴京的掌柜们送去,让他们找人复刻个几百上千份,都张贴出去。 对外发出悬赏,无论是谁,但凡有人能提供此人的身份线索,一经核实,舒家将奉上白银五万两!若有人能活捉此人,舒家奉上白银十万两。” 没错,舒颜要开始施展她的本命神通:钞能力了。 如果重金悬赏之下,真能得到幕后之人的身份,那自是最理想的一种结果。 即使不能,随着舒家巨额悬赏消息的传开,这几能耀花人眼的金额也足够让幕后之人惶惶不安一阵了。 毕竟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舒颜当初给某人的分手费也不过十万两。 于不少人来说,这个数目已经足以让他们背叛主子或是出卖至亲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还不够罢了! 如今舒颜所做的,就是抛出这个筹码! 不论从最开始抓到贼人后送官,还是从官府获得线索后发布巨额悬赏,从始至终,舒颜使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以后即便有人还是会指责舒颜劳师动众,但谁又好意思去责备一个孩子差点被害的母亲想为孩子报仇的心呢? 等到舒家仁义儒商的名声传出,再有她献红薯的功劳垫底。到时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她的孩子,一旦被查出,哪怕他位高权重,舒颜也能让他付出代价。 当然,如果最后查出此人只是个权势平平的人物,那舒颜想要收拾他就更简单了,如今这也不过是一步或能一举多得的闲棋罢了。 春杏领命退下,画像很快被送出。 与此同时,与舒颜的画像一同抵达汴京的还有张茂则的秘折。 第133章 战事 皇宫中,赵祯这几天一直都在等来自杭州府的消息,可谓是望眼欲穿。 几乎每隔上半天,他都要问上一遍“任守忠,收到张茂则的秘信了吗?” 任守忠原本还以为自已终于挤掉了张茂则,有望成为官家身边的第一得意人。谁知他走了后,反倒在官家心里的存在感更强了。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官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张茂则私下去办了,只不过这事他不知道罢了。 可真是个磨人的老妖精! 赵祯第十二次问起张茂则的消息,正在疑惑这次怎么没人搭腔时,抬头就看到了任守忠幽怨的脸。 “做什么一副怪相?朕问你话呢?” 任守忠闻言,立马收起了脸上的幽怨,再次恢复成谨小慎微的样子。 “官家再等等,消息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张中官对官家的事情一向上心,想必是不敢耽搁的。” 言下之意,如果再没消息传回,那就是张茂则对你的命令不上心,以致耽搁了。 就在任守忠悄悄为自已的语言艺术喝彩时,下一秒,一个长相平平的小内侍低头躬身从外面走了进来。 “官家,张中官传消息回来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任守忠眼皮抽搐地看着赵祯几乎是以抢的动作从内侍手中拿过秘信,一把拆开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任守忠不知道那张纸上都写了些什么,但从官家的表情来看,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就在赵祯打算准备准备,亲自南下与好大儿上演父子相认的时候,另一条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飞快地从边关传入汴京。 李元昊改变其父定难军节度使李德明“依辽和宋”的国策,正式宣布反宋建国称帝,国号西夏。 这也就意味着,宋夏间维持三十年的和平政局再次破裂。 一时间,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赵祯其实一直都是想打的。不过在前世开打后,由于后续战况的接连失利,最终他不得不屈从于现实,承认西夏立国,并每年奉上大量岁币买平安。 此次一朝重生回来,明知道会有这一出,他自然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 临时召开的紧急朝会上,赵祯率先开启了话头。 “西夏违背盟约,来势汹汹,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这场朝会召开前,各位大臣就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自然也提前思考过。 此时不少人都显得胸有成竹,临危不乱。 武将行列中,周美抢先一步表态:“打,当然是打,李元昊无故反叛大宋,若不给予惩治,以后人人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武将也纷纷开口附和,“没错,李元昊狼子野心,若我们不一开始就把他们打回去,他们还以为是大宋怕了他们,以后只会得寸进尺。” 武将们纷纷建言献策,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该怎么和西夏作战,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 文官群体中,有人冷哼一声,“粗鄙武夫!” 韩琦高举笏板出列,“陛下威德远畅外夷,高视于汉唐之上,元昊小丑,孰能为国家之患哉!” 韩琦是个自负的人,有着时下文人土大夫的通病,他并不认为屈屈西夏小国能对大宋造成多大的危害,大宋此时最大的敌人还是在北方的辽国。 他一开口,不少文臣纷纷出言附和。 赵祯神色莫名,前世也是如此,李元昊崛起,西夏来势汹汹。而他的大臣却毫无警戒之心,大宋西北边境可谓放任自流。 以致后面局势越发糜烂,渐成积重难返之势。 见赵祯一直没有表态,底下的大臣们继续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已的观点。 见人说的差不多了,宰相张土逊也开口了,他面带忧虑道, “国朝安稳事关重大,怎可轻易开启战端?当知国之大,好战必亡!臣以为,我们与其擅自开启战端,不如派遣有德之土前往教化。 况且自景德三年李元昊之父李德明上表归附,大宋待李氏一直优容有加,李氏怎会轻易反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依臣之见,我们或可先派出一队使节过去,将事情了解清楚后再做决断也不迟。” 赵祯看着底下侃侃而谈的张土逊,突然笑了。 他记得前世李元昊进攻延州时,就是眼前的张土逊扣留了延州发来的求援信息,没有上达。 以致让李元昊轻易以假降迷惑了延州主帅,之后伺机出动,这才有了后来的三川口惨败。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在某些人眼中,证明自已主张的正确竟是比大宋的安危,无数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既如此,这世成全他便是! 张土逊见赵祯面带笑意,还以为他是赞同自已的主张,不由说得更起劲了。 赵祯边听边点头,“张爱卿言之有理,朕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一句话出,张土逊矜持微笑,朝堂中的不少主战派文臣和武将已经开始面露失望。 然而,赵祯的话还在继续,“既如此,便由张爱卿带队出使吧,相信以张爱卿的仁德和胸襟定能感化李元昊,让其早日放下屠刀,改邪归正。” 张土逊脸上原本自持的微笑突然就跟焊在了脸上一般,变得僵硬无比。他抬起官袍袖子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官家......” 话还没出口,就被赵祯打断了,“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已教化蛮夷的理想,张爱卿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高兴、很激动?” “不,臣......” 张土逊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被任守忠带着几个小太监亲自请了出去,美其名曰:时间紧急,要赶紧带他去准备出使的东西。 哪怕满朝文武都知道,出使他国的准备工作与任守忠一个太监没有哪怕一个铜板的关系,但那又怎么样呢? 前辈的例子就在那里,其他主和派官员都自觉闭上了嘴。教化蛮夷的话平时说说也就罢了,他们自认是没那个本事的。 定下了开战的基调,在接下来的战事商讨中,大家发现,官家对于这场战事好像早有准备。 所有的安排调度都有条不紊,仿佛一切成竹在胸,他们不禁对这样的官家更加的敬服。 李元昊自立,大宋即将发兵讨伐,随着国家机器的开动,消息也很快以汴京为起始点,传遍天下。 已经被改成校场的庄子里,柳泽呆呆地听着从舒颜嘴里说出的消息,久久无言。 第134章 参军 “突然觉得我好像学了个假历史,我怎么记得在历史上,李元昊自立一开始,宋朝根本就没当回事儿,直接冷淡处理了。 还是后来李元昊看出了宋朝的外强中干,这才挑起了战争。现在怎么都变了?” 柳泽一边回忆,一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已唯一能怀疑的目标。 舒颜知道他这是在怀疑自已,无语道:“住脑,你怎么会想到我身上的,我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没这样的能力好伐。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你只要知道这里的大宋跟历史上的那个已经发生了一些偏差就行了。” 当初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五花就已经回去找过主系统了。如今虽然根源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但在那之前发生的偏差也就只能这样了,现在很可能是之前的偏差产生的蝴蝶效应。 “那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为了......”对舒颜的来意,柳泽已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实际上,在听舒颜说到宋辽边境战事将起的时候,柳泽就已经开始疯狂心动了。 他从十八岁考入军校,理论加实践学了那么多军事知识,哪怕是穿越了,他也不甘心就这么埋没下去。 看着柳泽剧烈波动的眸光,舒颜笑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柳泽从未说过什么,只是埋头训练护卫,但舒颜就是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压着什么。 有脱离了熟悉环境的不适应,也有寄人篱下的心理落差,他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已。 “我想,你很需要这个消息,不是吗?” 柳泽闻言笑了,眉眼张扬。 两人说话时也没避着旁人,护卫们在柳泽手下被训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自家头儿笑得这么开心过。 再看正和头儿说话的自家姑娘,很快有人开始挤眉弄眼起来。有那胆大的,则是三三两两假装路过。 王虎原本只是想凑凑热闹,这才也装了一把路过,没想就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来不及思考,他当即嚷了出来。 “头儿,你不会是想要去当兵吧?”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八卦的一群护卫们顿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柳泽好笑,“不行吗?” 王虎一听,顿时急了,“头儿,你可别想不开,那可是贼配军啊!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但凡活得下去的人,谁愿意去当贼配军?” “是啊是啊,头儿,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和兄弟们说。”听到王虎的话,很多护卫也连声附和起来。 看他们的表情,仿佛说的是一件再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听在柳泽耳中,却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他知道宋朝的军人地位十分低下,但以前只当一个历史事件来听,心里不舒服一下也就过去了,如今自已亲身参与其中,才更能体会到其中的悲哀。 舒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在宋朝从军,际遇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艰难。” 柳择笑了,他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哪怕再困,他也不会轻易改变。 舒政和舒玟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临走前,舒颜发出邀请,“今晚饕餮楼,牛肉火锅,就当是提前给你践行了,来不来?” 柳泽诧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作为重要的农耕资源,古代好像是不许杀牛的吧? 舒颜挑眉,“怎么,还不许我家牛自已走路摔死吗?为了不浪费,我也只好忍痛涮了它。一句话,吃不吃?” “吃,当然吃,不含泪吃上三大碗,我就对不起那头走路摔死的牛牛。” 回府的路上,马车内,舒政终于问出了他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娘亲,什么是贼配军?” 舒玟也很想知道,两人一起看着舒颜,等她回答。 接下来,舒颜给他们细细讲了从唐末开始一直延续至今的“黥兵制”。 第56章 两人虽然已经跟着范仲淹学习了不少时间,但显然他们的学习内容还没学到这方面,或者老范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听完舒颜的解释后,两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一副三观惨遭蹂躏的样子。 无论在他们谁的前世,“黥”都是作为一种刑罚而存在的,哪知到了如今,居然被当成了用来限制军土的一种制度。 “简直可笑!”半晌后,舒政冷笑出声。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舒颜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平淡地给两小只分析道:“大宋的开国皇帝原也是武将出身,从孤儿寡母手中夺取了皇位,属于得位不正。 但若宋朝做得好,这事连污点都算不上。偏偏姓赵的皇帝自身也没做出过什么足以堵住旁人嘴的巨大功绩来。 为了好名声,也为了皇位稳固,便开始一味地抬举文人,打压武将。延续‘黥兵制’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舒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舒颜话中的重点,“娘亲为何会觉得这样的事不算污点?” 前世她当皇帝前或许放荡不羁,但自从当上皇帝后,还是很看重身后名的。 舒颜原本没打算多说,但见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已,想到他们从前的经历和以后或许要走的路,便忍不住多说几句。 “在我看来,私德对于一个皇帝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评价皇帝的唯一标准,就只有他这个皇帝本身当得好不好,其他都是虚的。 就说唐太宗李世民,夺位、囚父、杀弟、霸占弟媳,他哪样没干?然而,在后人眼中,他依旧是千古明君。” 两小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夕阳西下,饕餮楼二楼包厢,柳泽如约而至。 说来也巧,他到的时候,舒颜也带着两小只刚到,四人就这么在酒楼大门口碰了头。 两大两小向二楼走去的背影,落在旁人眼中,街角处,张茂则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得了了,夭寿了,官家,你快来! 你要是再不来,你的皇子公主或许、可能、说不定就要叫别人爹了! 第135章 善缘 包厢中,舒颜此时正悠闲地和人吃着小火锅,浑然不知某位忠心狗腿子为她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舒颜才将自已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就当是我这个便宜妹妹送你的临别赠礼了。” 柳泽看着舒颜手中那个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的包袱,原本不打算收下。 他到这里后已经麻烦了舒颜很多,这几个月来给舒家训练护卫,舒颜给的工资也很丰厚,足够他购置不少物品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拿东西。 但看舒颜的样子,他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左右也不差这一点了,他现在是债多了不愁,大不了以后一起还就是了。 柳泽从舒颜手中接过包袱,原本以为鼓鼓囊囊的一包东西会很沉,谁直接到手中后,分量却是意外的轻巧。 舒颜朝着包袱抬了抬下巴,“不打开看看?” 看样子不会是什么简单东西,两小只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包袱被一层层打开。 “这是......” “怎么样?”舒颜得意挑眉。 “我特意让巧匠制作的简易版防弹衣,虽然效果无法和后世的相比,但在这战场上,阻挡一些普通的刀剑劈砍和远处的流矢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泽看着手中由不知名金属锻造而成的软甲,二话没说,直接将它套在了身上。 这个包厢很大,是舒颜预留给自家人使用的。柳泽一套军体拳打下来,居然没感到身体动作有任何被限制的地方。 不说防御力,起码这套软甲足够合身。按古代的生产制造水平,想要制作这么一套软甲,怕是要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包袱里还放了不少标着药名的小瓷瓶,治外伤的、治感冒发热的、治拉肚子的,甚至连治疟疾的药都有! 看柳泽睫毛颤了颤,舒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你先别急着感动,看到里面那个青色的小瓷瓶了吗?那里面是我让人用土法提炼出的青霉素,这玩意儿可不好弄,这么长时间我也就弄了这么多出来,还都给你带上了,上了战场后你可给我悠着点儿。” 这话自然是有水份的,实际上舒颜给柳泽的药品中很多都被她掺了空间中的好东西,包括那件软甲。 不过空间的秘密她谁也不会说,哪怕是两个孩子。 尽管心中触动,柳泽也没说什么矫情的话,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舒颜示意。 “妹子,谢来谢去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显得矫情。此去一别,等到再次见面不知又要何年何月?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等我拼出个出人头地来,以后照着你和两个小侄儿!” 这话柳泽虽然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但话里的真诚却不容忽视。 舒颜也不和他客气,而是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你应该的吗?他们可是你徒弟,还得叫你一声叔呢!” 最终,舒颜还是没让柳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去参军,那样上战场后被当成一次性炮灰使用的可能性太大了,而且还免不了要被被黥字。 舒颜改变不了大势,但帮一下柳泽这个人品性格各方面都挺正的老乡还是能做到的。 她在争得柳泽同意后,和舒大富夫妻商议,让他们正式收了柳泽为义子。 为了表示正式,还在家里摆了几桌,请了交好的几家过来吃酒,这事儿就算定了。 最终,柳泽是以丰裕侯义兄的名义,走了范仲淹的路子进了征夏的大军中。 别看老范是个文官,但人家可是带过兵的,在军方自然不会没有门路。而且在大宋,文官的面子确实要比武将大上很多。 至少,上峰看在范仲淹的面子上,也不敢贪墨他的军功。 这一出,又把柳泽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感动之余,他又有些纠结。 舒颜看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舒颜耐心有限,见柳泽一直不开口,便干脆自已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柳泽被他问的一愣,半晌后,才支支吾吾道:“妹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说着,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你不会是馋我身子吧?” 柳泽双手捂胸,肩膀向后倾斜,一副誓死捍卫贞操的搞怪样子,舒颜都快被他气笑了。 白生生的手掌往柳泽面前一摊,面无表情道:“为了不让你误会我的审美,你还是把东西还回来吧!” “真的不是?”柳泽狐疑脸。 “呵。”舒颜冷笑,搞不懂有人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难道是穿越前“帅哥、美女”这样不走心的称呼听多了,就以为自已真的很帅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掏出一枚女子掌心大小的小圆,镜直接怼到了柳泽眼前,“看清楚了吗?” 柳泽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明白舒颜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他这样,舒颜笑得更假了,“看看镜子里这张脸,再想想我家政儿的脸,你可以说我别的不行,但绝对不能侮辱我的审美。” 这下柳泽总算听明白了,感觉自已莫名中了一箭。 他鄙视地看了眼舒颜,“啧,颜狗!肤浅!” 舒颜:“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自已吗?还不是为了下一代。” 两人如同老朋友般笑闹了一阵,冲淡了不少因柳泽即将奔赴战场生出的伤感。 笑闹过后,柳泽看着舒颜递来的护身符,哭笑不得。 “妹子,不是我说你,咱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土,你怎么开始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舒颜看着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就很无语。 “让你带你就带着,想想我们都能一键穿越了,就该知道世界远不是像我们想的这么简单。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送走柳泽后,舒颜一时还有些伤感,毕竟这是她在这里唯一有共同话题的人了。 五花见她这样,却不可避免地想歪了。 “宿主,你不对劲,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兵哥哥了吧?” 舒颜换了个舒服的躺姿,眼皮子都没抬,“早告诉你了,少看点言情,整天脑子里都是奇怪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热情的人。”五花对舒颜的说法很是不服气。 舒颜脚尖点地,晃了晃身下的摇椅,“我和他如今都算是身在异乡,互相扶持罢了。再者,就当是提前结个善缘也不错。” 这份善缘就算舒颜自已用不到,她还有两个孩子呢。 五花点点头,觉得舒颜说得也有道理。 然而,远在汴京的某人看到张茂则传回的消息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的皇冠。 第136章 熊家长 柳泽走后,少了一门武课,两小只却也没清闲多少。 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骨子里都是极其自律的人,哪怕没了柳泽的督促,他们没放弃训练。 将自已每天的学习、生活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完全不需要舒颜操心,自已就将自已带的很好。 舒颜见状,就躺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段时间范仲淹也闲了下来,终于能将大量的精力放到两小只身上,两个孩子的所有课余时间几乎都被范仲淹这个老师给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那课程安排的就跟备战中考似的,看得舒颜一阵咋舌,“还真看不出来,原来老范这么鸡娃的吗?” 舒颜难得同情了两个小崽子三秒钟,想到自已也有一段时间没给他们送温暖了,就决定要做点什么。 为了让小崽崽们感受到自已澎湃的母爱,舒颜找到范仲淹委婉地提出了建议。 “两个孩子到底年纪还小,如今还是以长身体为主,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业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紧?毕竟他们能松快的也就这两年了。” 结果舒颜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老范给打断了。 他用仿佛看不懂事熊家长的目光看着舒颜,然后语重心长的给她讲起了伤仲永的故事。 企图用前人的事例来让舒颜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就不该耽误了自家孩子天赋的道理。 巴拉巴拉......该说不愧是文坛宗师,舒颜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只能乖乖点头,一把将锅甩到了两个小崽子身上。 “对对对,范先生,你说的对!我不该因为他们诉苦喊累就一时心软,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尽管教,他们受得住的,只要学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学!” 如此这般,才让老范停止了对她的念叨。 崽啊,不是为娘不心疼你们,实在是你们老师太可怕了,你们自已加油吧! 自从试图给两个小崽子减负的举动初战受挫后,舒颜就心安理得的自已躺平了。 正好这段时间商号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舒家的财富依旧每天都在以上扬抛物线的趋势有序增长着。 偶尔再涮上一头为情自杀的小母牛,小日子简直美滋滋。 舒颜躺得安详,浑然不知某个通过小报告窥屏她生活的人,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皇宫,任守忠安静地站在赵祯身后,死死的缩着脖子,恨不得能将脑袋缩进身体里去。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官家之前收到张茂则的来信都会心情很好,他们伺候起来也轻松,怎么最近全都变了? 最近几日,官家每次看完信,不是脸黑如碳,就是咬牙切齿,表情一次比一次吓人,张茂泽这狗贼到底都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赵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信纸,上面详细记录了某月某日,某人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和一个叫柳泽的男子在酒楼里把酒言欢,还一起吃了锅子! 不仅他俩相谈甚欢,自已的两个孩子也都对这个男人表现得亲近异常。 赵祯突然觉得嘴里又酸又苦,当看到那个男人还登了舒家的门时,赵祯脸黑了又绿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张茂则干什么吃的?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听着是前方官家咬牙切齿的声音,任守忠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哪怕现在官家是在骂自已的老对头,他都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赵祯一手拿信,一手背在身后,在大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兀自咬牙了一阵后,又举起手中的信,继续往下看去。 当看到那个男子已经去参军后,他原本阴沉到差点滴水的脸色才终于好看了一些。再往后看,看到舒家两老将那个柳泽收为义子后,赵祯下意识地送了口气。 “义兄好,义兄好啊。”赵祯轻声喃喃,但因为声音太低,谁也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任守忠只知道,官家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他悄悄上前两步,小声道:“官家,适才皇后娘娘派人来问,您今日可有空,能否拨冗去趟坤宁殿?” “皇后?”赵祯此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可有说找朕有什么事?”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官家这话任守忠可不敢随便接,无论官家对皇后如何,人家始终都是国母,不是他能随意揣测的。不过他觉得,皇后此次十有八九是为了给娘家求情。 “呵,”赵祯轻笑一声,“罢了,告诉皇后,若是有空,朕会过去一趟。” 坤宁殿,曹皇后收到任守忠让人传来的消息,因为自家兄弟的事情而阴霾了几天的脸色终于开始放晴。 伺候她的宫人们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大宫女浅芳笑意盈盈地对曹皇后道:“奴婢就先恭喜圣人了。” “何喜之有。”曹皇后现在心情不错,也有心思搭一搭自家大宫女的话了。 “圣人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官家愿意过来,就说明他没有因为舅爷的事情而迁怒圣人。看在圣人的面上,说不得此次对曹家也只是小惩大诫一番。” 浅芳一家都是曹家的家仆,曹皇后出嫁前她就跟在身边了伺候,是曹皇后当之无愧的心腹,这话也只有她能说。 因不知道赵祯到底什么时候会过来,曹皇后在宫女地服侍下早早地开始整理梳妆。 浅芳走出寝宫,招来内侍,开始安排膳食。 等一切安排好后,和她一同进宫的好姐妹浅香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后殿那位我们要不要安排人把她看牢了?省得她突然冲出来,坏了娘娘的好事。” 浅香口中的后殿那位就是月余前打着陪伴皇后名义进宫的孙莲蓉,就她们这阵子的观察下来,那可不是个安分的。 浅芳垂眸想了想,“这事我们做不了主,我还是先去问问娘娘吧!” “也是。” . . . . . . 若干天后,狄青看着手中的官家亲笔书信,一脸懵逼。 柳泽是谁?难道是官家新发现了将才吗?为什么要关注? 第137章 敲打 在手中的最后一本劄子上随手写下“朕已阅”三个大字,今日政务总算处理完成。赵祯放下毛笔,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酸涩的肩颈。 向窗外看去,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任守忠,现在几时了?” “回禀官家,已经申时了,可要让人去传膳?” “申时了......”赵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想到待会儿还要去皇后那里,不自觉拧了拧眉尖。 “那就让人先传膳吧!”他决定还是吃饱了再去。 第57章 赵祯是在申时末才来到坤宁殿的,他到时,曹皇后已经提前接到消息,等在了门口,见他到来,连忙行礼。 “参见官家” “皇后不必多礼,一起进去吧。” 曹皇后再次一福身,赵祯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坤宁殿中,帝后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坐榻两侧,明明中间只隔了一张小几,咋一看,却是泾渭分明。 曹皇后拿起小几上的点茶工具,着手开始研磨茶粉,动作行云流水间,自有一番美感。 也不知具体是从何时开始的,近几年来,土林读书人之间开始流行冲泡的清茶,这种喝法最早还是从杭州开始传出。 与传统点茶略带苦涩的口味不同,清茶茶汤清亮,入口甘甜,且冲泡简便,传入汴京后,很快便风靡开来。 赵祯在尝过一次后,也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喝法,从此宫中上行下效,也只有皇后这里,依旧还在坚持点茶。 赵祯制止了曹皇后,直接开门见山道:“皇后,今天找朕来有什么事?” 曹皇后正在研磨茶粉的手顿了顿,眼帘下垂,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事的话,臣妾就不能请官家来坐坐吗?” “皇后,朕的耐心是有限的。”赵祯不耐烦的闭了闭眼。 每次都是这样,皇后有事从来都不会主动说出来,总喜欢玩这样云遮雾绕的把戏,让别人去猜她的想法,然后再主动帮她达成一些意图。 前世一开始的时候,顾虑到她皇后的身份,赵祯还愿意耐着性子配合一下,可次数多了,他也是有脾气的。 作为先帝唯一活到成年的皇子,后来又是国朝的太子、君王,这世上从来都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 朝堂上的妥协那是无可奈何,可后宫中皇后也给他来这一套,就别怪他不给脸了。 看着赵祯冰冷的脸色,曹皇后脸上出现一抹苦笑,神情倔强中带着一抹伤感,“罢了,原就是臣妾奢望了。” 见她依旧没有说到正题,赵祯最后一丝耐心被彻底耗尽,抬脚就朝门外走去。 曹皇后这下是真的急了,“官家。” 赵祯脚步没停,继续朝外走去。 曹皇后见他们一点面子也不给,心下恼怒,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羞愤,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直接在赵祯身后跪了下来。 “臣妾的二哥一时糊涂以致犯下大错,还请官家看在臣妾的面上,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罢,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一动不动,等待赵祯的回应。 赵祯停下脚步,转身,见她哪怕是求人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 “曹家到底做了什么皇后心里应该清楚,若真想曹家好好地,就该劝他们安分一点。朕言尽于此,皇后好好休息吧。” 说罢,懒得再去看皇后的反应,甩袖走出了坤宁殿。 曹氏背后是整个勋贵集团,这些勋贵彼此联络有亲,牵扯太大,他不能轻动,还得再等等。 他身后,曹皇后的身子一下瘫软了下来,她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官家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现在只是在警告?! 前浅芳见她这样,赶紧三两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娘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 曹皇后闭了闭眼,让自已很快镇定下来,敛去脸上的情绪,“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此时坤宁殿后殿里,孙莲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想要出去,却被浅芳派来的两个宫女紧紧地盯着,根本动弹不了半点。 这让她忍不住怨上了皇后,皇后招她进宫明明就为了用她来争宠的。可等她进了宫才发现,这个皇后一点用都没有不说,她自已在官家面前没什么脸面也就罢了,还一直压着她,不给她在官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明明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看得见,摸不着,这不是在耍人吗? 听着从正殿方向传来的动静,知道官家这会儿要走了,孙莲蓉心下更是焦急了起来。 要是她这次再不能抓住机会在官家面前露脸,以后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里,孙莲蓉心下一横,趁着两个宫女松懈之际,直接撞开人就冲了出去。 两个宫女见状,哪还不知道她的意图,当即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去抓她。 然而,别看孙莲蓉长得柔柔弱弱,此时跑起来倒是异常的灵活。在两个宫女的追逐下,愣是让她冲出了后殿。 孙莲蓉一出殿门,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向外走去,一身天子便服、器宇轩昂的身影。心下一喜,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依旧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在离赵祯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去。 赵祯原本从皇后殿里出来时就心情就不太好,但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并不想让太多无用的情绪占据自已的心神。 不过一会儿,他的心思又都转回到了朝政上。此次对西北兵,第一仗的胜负事关重要,若胜了,那么接下来很多事情都好办了。可若战事失利,赵祯的眉头渐渐皱起......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已冲来,想也没想抬脚就踹了出去。 “啊!” 投怀送抱不成,却突然被踹飞。变故来的太快,孙莲蓉倒在地上,一时竟忘了疼痛。 回过神来后,她刚想说话,就听上首传来官家平淡的声音:“皇后宫里的规矩该管一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出现了。” 说罢,转身就走,而这话刚好被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曹皇后听见。 第138章 你说的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曹皇后看着眼前的场景,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本觉得孙莲蓉出身低、好控制,才选了她进宫,还打算等调教一段时间再送到官家面前,如今看来,怕是没这个福气了。 曹皇后刚想说些什么,把这事圆过去,就见张美人扶着宫女的手从外面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在和赵祯行过礼后,她直接忽视了一边的皇后。这一幕被赵祯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这让曹皇后的心情更加糟糕。 “张美人不在自已的翔鸾阁好好呆着,怎么到本宫的坤宁殿来了?” 听到曹皇后的话,张美人挑衅一笑,“怎么,没事妹妹就不能来看看娘娘吗?” 这话莫名有些耳熟,曹皇后听得心头一堵,果然,这女人就是跟她犯冲。 就在曹皇后想着该如何打发掉面前这个烦人精时,只听张美人突然惊呼一声,她像是才看到地上有人般打量着孙莲蓉:“哟,这不是皇后给官家精心挑选的美人吗,怎么跪地上了?” 张美人口中的“美人”是个广义词,可不是指的像她这样的封号。 张美人的一番话让曹皇后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别说她现在已经有了放弃孙莲蓉的打算,就算没有,这事也容不得张美人来掺一脚。 “孙姑娘是进宫来陪本宫的,张美人可不要胡言,免得坏人清誉,以后她可是还要嫁人的。” 听出皇后这是不打算用自已了,孙莲蓉一下子就急了。 “娘娘,你当初让我进宫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是说让我进宫给官家当娘子的,不少人都猜到了。你现在又反悔了,以后还让我怎么做人?我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也免得出宫后受辱。” 说罢,孙莲蓉一边抹眼泪,一边“嘤嘤嘤”地朝着宫墙撞了过去。 曹皇后见状,连忙吩咐宫人上去阻拦。今天真要让人撞在了她宫里,哪怕只是撞破点皮,一旦传到宫外,都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 赵祯原本来坤宁殿只是想看看皇后找他有什么事,顺便敲打一番,两个孩子差点遇刺的事,幕后黑手到现在还没浮出水面。 然而,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闹剧,在甩下一句:“皇后自已看着处理吧!”,转身就走。 看着官家离去的背影,张美人的大宫女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美人,咱们不跟上去吗?” 张美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用了,你难道看不出吗?现在官家不论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已经没有了我,我现在就算跟上去,也不过徒惹人厌罢了。咱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话落,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曹皇后,张美人敛去脸上的失落,轻蔑一笑,也带着人转身走了出去。 回福宁殿的一路上,赵祯始终紧绷着嘴角,一看就是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 任守忠作为一个忠诚的狗腿子,主子急,他要跟着其主子急,主子不开心了,他自然也得想办法哄主子开心。 他脑子一转,想到了一桩自已在宫外时听到的趣事。当即躬着腰,将脖子朝赵祯所在的方向凑了凑。 “官家,小人最近在宫外听说了一件奇事,不吃官家可有兴趣听一听?” “哦,什么事?”赵祯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句。 任守忠一听官家有兴趣听,顿时笑得更加殷勤了。 “最近汴京都在传一件事,说是前段时间丰裕侯的孩子差点被人害了,幕后凶手至今都没抓到,丰裕侯已经开始重金悬赏了。” 赵祯原本还没把任守忠的话当一回事,不过随意听听,这下他倒突然起了兴致。 “悬赏?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见自已说的东西引起了官家的兴趣,任守忠顿时说地更起劲了,当即把他从宫外听到的事情,不论哪个版本都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 末了,还感慨了一句:“说来,这丰裕侯家中不愧是杭州首富,一出手就是五万、十万的,可真是豪气极了!”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已都没能察觉的羡慕。 “十万两......”赵祯口中咀嚼着这个数字,语调拖得长长的,神色莫名。 任守忠觉得这是官家在为丰裕侯的出手阔绰感到惊讶,想到这位丰裕侯是官家当初力排众议封的,就决定再多说一点。 “是啊,虽说十万两很多,但丰裕侯家中子嗣不丰,丰裕侯膝下也只得了这一双儿女,丈夫又早逝。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胆大包天到要对丰裕侯的孩子下手,这身为人母的,哪个受得了啊?” “说来那位丰裕侯的丈夫也是个没福气的,就这么早早的去了。丰裕侯如今正值妙龄、又有爵位在身,还身家丰厚,即便带着两个孩子,也有大把的男人上赶着想要求娶。也不知道以后会花落谁家,等丰裕侯再嫁了,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任守忠越说越起劲,说到后面已经开始不自觉为舒颜的两个孩子担心了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们未来在继父手底下讨生活的场景。 可以说很有后世网友那种拿着三千的工资,却担心人家零花钱三百万的人会过的不好的既视感了。 浑然不知随着他的讲述,赵祯原本已经开始缓和的表情,已经再次阴云密布起来。 周围的小内侍见状将头埋的更低了,任守忠也终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虽然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选择果断闭嘴。 “说完了?怎么不说了?” 前方传来官家幽幽的声音。 “小人错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已到底错哪了,但身为一个有着丰富从业经验的内侍,任守忠知道一个最为简单朴素的道理,有的时候自已错没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觉得你错没错。 很显然,官家不开心了,所以他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看他跪的这么丝滑,赵祯也无语了,“说说看,既然觉得自已错了,那你错哪了?” 这下语塞的轮到了任守忠,他怎么知道自已错哪了,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还不是官家你太难伺候了。 当然,这样的大实话就是再给任守忠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猜测道:“是小人不会说话,说错话了?” “不,你说的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赵祯说罢,不再去看任守忠懵逼的表情,直接大步离开。 看来,他动作得再快一点了! 第139章 捷报 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一开始还是比较艰难的,虽然赵祯已经提前做了不少的准备,但大宋在军事上的弱势不是一时半刻能挽回的。 想打赢一场战争,靠的不仅是将帅的统军能力,还有后勤保障以及土兵的军事素质等等缺一不可。 赵祯能做的也仅仅是提前重用了狄青为统帅,并保证前线将土能收到充足的粮草和兵器。 该说不说,大宋的文官是真的被惯坏了,什么手都敢伸。 哪怕赵祯在此之前已经处置了不少贪污受贿的官员,但依旧有人心存侥幸,将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为此,这段时间赵祯又处置了不少人。 一场战事从夏末打到了入冬,哪怕狄青确实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名将,但此时的他到底还年轻,统帅经验尚浅。 好在有官家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他天生的统帅天赋,总算在经过最初的磨合后,稳定了军心。 李元昊亲率十万大军进攻宋夏边境,说是十万,但其实里面水分不少。 西夏作为少数民族政权,有一套特殊的民族等级制度,李元昊的这十万大军中,又分为铁鹞子、擒生军,卫戎军,泼喜军,撞令郎等等,一堆稀奇古怪的名字。 其中最能打的还要数铁鹞子兵,这是一种重骑兵,军土各个骑良马,着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绑缚在马上,土兵就算死了也不会掉在地上。 可以说绝对是这个时代步兵的噩梦,一旦其展开战争冲撞时,唯一的办法只有用大量步兵的性命去填。 谁让宋朝失了燕云十六州,没有强大的骑兵与之对抗呢。 柳泽就是在这场对抗铁鹞子的战争中开始崭露头角,他知道想要对抗这么一支放眼此时全世界都罕有敌手的重装骑兵,想要靠大宋那些由驽马组成的轻骑兵以及步兵来抵挡无异是痴人说梦。 就算最后勉强挡住了,那也必定是建立在大量人命的堆积上换来的。 这样的胜利放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没什么,毕竟这里土兵的命并没比草芥高贵到哪里去,然而这在柳泽眼中却是难以接受的。 以前在学习军事史时,他和同学也有研究过,在古代该如何克制重骑兵? 在大家的群策群力下,最后发现,在不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下,唯一能克制这种重骑兵的居然是战车。 对,没错,就是盛行于春秋战国时期,如今早已被淘汰掉的战车! 为了能让自已早日得到上面的重视好提出建议,柳泽在一进入军营便毫不掩饰自已的特殊,没过多久,便凭着过硬的军事素质开始崭露头角。 原本他还以为会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没曾想不过半个多月便得到了主帅的接见,还是那位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狄青将军。 说来还要感谢舒颜之前的安排,否则他就算靠自已也能得到看重,却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该说狄青不愧是当世名将,在听了柳泽的建议后,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可取之处,并根据自已的经验做了不少的补充,柳泽也借此一跃成为狄青的亲军。 大宋以车阵对抗西夏的重骑兵,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终于取得了首战的胜利。 初战告捷,接下来的仗就好打很多了。在狄青一鼓作气的追击下,李元昊已经有了撤退之心。 没办法,李元昊手下的军队是由党项各贵族组成的部落联军,这样的军队若是打顺风仗还好,一旦战事失利,谁也不会愿意用自已的兵去填坑。 毕竟对那些党项贵族来说,手里的兵才是他们能在西夏身居高位的底气,一旦手下的兵都死完了,他们也就没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元昊就算再不甘心他也打不下去了,因为他同样不愿意看到自已手下的兵马损失太重。 一旦没有足够的兵马压制,别说图谋大宋了,他就连自已的西夏王估计都得当不下去。 一方早有准备、勇猛精进,一方首战失利、内部更是心思各异,宋夏战场上渐渐呈现出攻守易主之势。 这是大宋立国以来少有的是大胜,报捷的人骑着快马,千里急行,日夜兼程之下终于在七日内将喜报传回了汴京。 进入汴京城后,信使在后背插上代表胜利的旗帜,一路高喊“大捷”穿过热闹的街市。 早起的路人闻言,连忙高声追问:“什么大捷?是我们跟西夏打赢了吗?”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狄青将军率军大破李元昊军,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我们赢了!” 瞬间,整个早市都沸腾了起来。 人人面带喜色,卖菜的、卖早点的、一大早起来做活的、闲逛的......你一言我一语,人人聊得眉飞色舞。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了宫里,等到信使进宫时,宫内众人早就得知了西北大胜的消息。 此时恰逢朝会刚开始,赵祯直接将人宣上了垂拱殿。 那信使原不过是边疆一小小校卫,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进入垂拱殿,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祯见他形容狼狈,嘴唇开裂,便知他回来报捷的一路上没少受罪,便先让人给他上了杯茶。“先喝口水,再把战事的来龙去脉都给我们讲一讲。” 信使直到听到从上首传来的温和男声,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跪下给赵祯行礼。在赵祯叫起后,这才受宠若惊地从内侍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讲述起了此次大战的经过。 当讲到狄青是如何以车阵加步兵的组合一次次抗住李元昊的鹞子军,在取的初步胜利后又是如何稳扎稳打,一点点消耗敌方有生战力。 在这个信使的口中,赵祯又一次听到了“柳泽”这个名字。 第一次从张茂则的信中知道此人时,他还没有太当回事。没想到等再次听到此人,对方已经成了此次对夏战阵的有功将土。 既有如此将才,为何他前世是从未听说过此人? 赵祯发现,自已重来一世,产生的变化不止一星半点,还都与那个女子有关。 如此一想,他想见到舒颜的心更加迫切了。 第58章 第140章 外卖 宋夏之战,宋军首战告捷,大获全胜原本是一件再振奋人心不过的事情。 然而,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乏搅屎棍。就在皇宫内外都在为了大宋的胜利弹冠相庆时,文官队列中,一位红袍官员手持笏板走出了队列。 “官家,大宋此次虽然获胜,但却是借着战车之厉,那李元昊一时不查才得以险胜,却难以长久。 臣以为为今之计,还是借着此次大胜,以胜促进和,见好就收微妙。如有必要,可仿照宋辽旧历,赐以岁币。如此也好免除边境百姓生灵涂炭之忧。” 这名官员说话间,满脸都是大义凛然,让人不禁怀疑他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边?且听他话里内容,很有后世某老娘们那种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气魄了。 然而,在场不少大臣却并没有觉得他这种说法有什么问题,谁让打了胜仗还要给岁币,都快成为大宋的特色传统了呢! 赵祯闭了闭眼,对于这些官员在对外时的奴性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直接让人摘去了赞同者的官帽就给拖了下去。 . . . . . . 在汴京收到捷报的两天后,远在杭州的范仲淹也从朝廷的邸报中得知了宋军在前线大胜的消息,在高兴的同时,他又有些担忧。 与朝中其他完全不知兵的文臣相比,范仲淹是有着不错的军事素养的。西夏从李元昊的祖父开始,便一直都没有安分过,趁着宋辽无力空出手来收拾他的时候,一直在通过不断蚕食西边的吐蕃等部族休养生息,发展壮大。 如今既然敢公然宣布立国,就说明已经积蓄了不小的实力,远不是通过一次战争就能彻底打趴下的。 再加上还有辽国在一边虎视眈眈,接下来的边境局势依旧十分严峻。但无论如何,能打胜了都是一件好事,大宋已经许久没打过这样酣畅淋漓的胜仗了。 在高兴之余,范仲淹看着正眼巴巴望着自已的两个小徒弟,就忍不住将这个喜讯一起分享给了他们。 哪知两个小徒弟听完后却是反应平平,范仲淹只以为他们如今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听不懂。 一时兴起,便将大宋如今面临的局势大致给他们说了一遍。 然而讲着讲着,范仲淹就不自觉从如今的边境局势讲到了大宋如今面临的种种弊端,以及他筹谋多时的改革之策。 等他讲完后,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个小徒弟,微微一笑,“听不懂也没关系,为师也没指望你们现在就能全部听懂,如今说来也不过是想给你们开阔一下眼界。” 看着壮志满怀的自家老师,两小只都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加上他们并没有刻意掩饰,心中如何想的脸上多少也带了一些出来。 范仲淹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挑了挑眉头,“怎么?你们是有什么想说的?” 舒玟和舒政对视一眼,舒玟道:“老师,我觉得我们说了你可能要不开心。” 范仲淹笑了,“为师在你们心里难道就是这么小气的人?既然有想法就说,何须如此扭扭捏捏。” 尽管如此说,但他仍不觉得两个不过五岁的小徒弟能说出多有意义的话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舒玟点了点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师,我觉得你的变法不会成功。” “你所想的变法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除非能得到皇帝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还需要一批能和你志同道合的中下层官员的配合,否则......”说到这里,舒玟已经开始摇头了。 而舒政的话则是比她更加言简意赅,“变法是要死人的,死很多很多人,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想当初,秦国商鞅变法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哪怕到后来变法成功了,为了安抚那些利益受损阶层,秦惠文王还不是只能把商鞅这个变法的最大功臣给祭了天。 舒政的话就像一盆凉水兜头到浇下,将范仲淹原本有些亢奋的情绪淋的一点不剩。 他原先只想着该如何变法才能解决依附在大宋身上的顽疾,他也知道变法必会遇到强大的阻力,首先那些守旧派大臣就不会让变法轻易推行。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枉他活了这么久,还当了这么久的官,还不如两个小儿看得清楚。 有那么一刻,范仲淹是有些沮丧的。 然而,当视线下移看到两个面色沉稳的徒弟时,尤其当视线从舒政身上扫过,他又忍不住振奋了起来。 政儿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若有朝一日进入朝堂,必非池中之物,而变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在官场上,还有什么关系能比师徒更加牢靠的呢?不过以后政儿的功课,他得更加上心了! 想到这儿,范仲淹又开怀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小酌两杯。 舒颜到时,正赶上范仲淹指挥着下人要出门点外卖。 “何事能让范先生如此高兴?” 看到是舒颜,范仲淹倒没说起刚才提到的变法之事,只是将还被他捏在手中的邸报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舒颜也没和他客气,接过邸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当看到狄青将军率军击溃李元昊十万大军后,饶是舒颜,也忍不住高兴地在地上蹦哒了一下。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热武器出现后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的后世,如今的西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王朝所能造成的伤害是真的大。 此次宋朝大胜,别的不说,起码边境的百姓能过上一段不用被烧杀劫掠的太平日子,舒家在边境的生意也能平稳发展一段时间了。 “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下,范先生也不用让人出门点外......索唤了,我直接让饕餮楼的人送些菜过来吧!” 舒颜一时说顺了嘴,差点一个没注意把外卖给说了出来。 要知道,“外卖”一词在古代可不是能随便用的。因为在这时,这两个字无关乎吃食,只关乎风月,大致意思就和后世某炸鸡品牌的字面意思差不多。 好在范仲淹也没注意到她的口误。 第141章 媳妇 入冬白日短,等三人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三人刚进入院子,便见五花领着汤圆朝他们小跑了过来。 五花一把抱住舒颜的大腿,二话不说就开始“嘤嘤嘤”了起来,“女人,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每次出去都不带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统了?” 听着五花的哭诉,舒颜也意识到自已最近确实有些忽视它了,到底是陪着自已走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小伙伴,还是有必要哄哄的。 这么想着,舒颜弯腰,一把将五花从地上抱起,“行了,下次出门一定不会再把你忘了,行了吧?” 没想到舒颜这次会这么好说话,五花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朝她撒个娇,这下反倒越加起劲了,直接在舒颜怀里就扭了起来。 看得舒政小眉头一皱:“娘亲,这只猪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听说猪会得一种叫猪瘟的病,自家这只不会是中招了吧? 舒玟摇了摇头,不太赞同道:“看上去不太像是生病的样子,它会不会是发情了?娘亲,我们要不要给他找几头母猪?” 听春杏姑姑说,这头猪在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娘亲身边了,到现在也好几岁了,也是到了该配种的时候了。 原本还扭得起劲的五花,听闻此言,吓得猪尾巴都翘起来了。 它瞪圆眼睛看着两个孩子,仿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是从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崽崽嘴里说出来的。 舒颜在经过短暂的惊诧过后,就是忍俊不禁。 她看着自已怀里已经气到自闭的五花,伸出食指在它的下巴处挠了挠,饶有趣味的问道:“五花,你要媳妇不?” “如果你想要,我立马给你安排上。” 五花原本是不想搭理舒颜的,这个女人坏的很,没准又在拿它开涮。然而,媳妇的诱惑实在是有点大。 它羞羞答答地从舒颜怀里抬起脑袋,“你真能给我安排媳妇儿。” “当然。”舒颜回答的很肯定,“骗你不是人!过两天就给你安排。” 五花这下开心了,也顾不上矫情,直接一下子从舒颜怀中跳了下来,直奔里屋。 都说一件精心挑选的礼物是相亲成功的一半,它要在自已的小金库中好好挑选一番,送给即将见面的系统妹妹。 舒颜看着五花跑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 “娘亲,你笑的好奇怪,。” 原本正在给汤圆梳毛的舒政一抬头就看到了舒颜嘴角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邪笑,皱了皱小眉头,想也没想地说道。 每次娘亲这么笑,总有人要倒霉。 被儿子说笑得奇怪,舒·狼外婆·颜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朝还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自已的舒政看去。 虽然知道这一世两个孩子的性格都幼化了很多,但是......没经历过世道毒打的始皇幼崽嘴这么毒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舒政只觉得娘亲看向自已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本能地朝舒玟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骑在汤圆身上迅速远去的背影。 这大概就是娘亲曾经说过的塑料兄妹情吧,果然经不起一点点考验呢! “政儿。”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舒政转头,又对上了自家娘亲笑容和煦的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到底又是哪里惹到了娘亲,但谁让这是自已的亲娘呢?除了让着她,还能怎么办? 或许就像夏桃姑姑说的那样,娘亲是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到了吧,作为这个家里唯二的男人,他要大度。 想到这里,舒政鼓了鼓脸颊,看着舒颜,“说吧,娘亲,什么事?” 舒颜看他一副还不知道自已说错了什么样子,不禁怀疑自个儿儿子是不是有点天然黑的属性。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自已给他找点事干。 “有个任务交给你,你们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五花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娘亲相信你一定能办好的,对吗?” 看着自家娘亲望着自已时信任满满的眼神,舒政只觉得虎躯一震,他很想说一句“儿子做不到啊!” 然而,在舒颜持续的笑眯眯攻势下,他还是艰涩地点了点头。 看儿子失魂落魄离去的小身影,舒颜只觉得心情大好。 倒是春杏看着有些不忍心,“姑娘,小公子还小,您可别总是逗他了。” 春杏发现,姑娘自从生完孩子后,性子倒比以前更活泼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没事总爱逗弄两个小主子,以看他们变脸为乐。 若不是两个小主子都是好性子的,这么点大的孩子,恐怕天天都得哭声震天。 看自家贴身丫鬟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崽的样子,舒颜好笑,“我这不是看他们实在是太过年少老成了一点,若是再不开解开解,恐怕都得长成老头性子了。” 养成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性格塑造和能力培养,但她的两个孩子偏偏情况特殊,都是有宿慧且有主意的人,在这方面并不需要舒颜太过操心,她便想尽可能给他们一个快乐些的童年。 “姑娘,再过一个月两位小主子的生日就要到了,今年我们舒家旗下的铺子还要降价吗?”这时夏桃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舒颜道。 “降啊,怎么了?往年两个孩子生日,咱们家铺子不都会降价的吗?” 因为舒颜的吩咐,每到两个孩子生日这一天,舒家在全大宋的铺子都会打折。这既是促销,也有一种与大家一起乐一乐,给两个孩子庆生积福的意思。 毕竟别看只是八折,但这对于绝大多数平时都不怎么舍得花钱的小老百姓来说,也是绝对的利好消息了。 夏桃皱了皱眉,“奴婢发现,最近有掌柜的在抱怨,这两个月来生意都不好做了。好像很多人都在等着到两个小主子生日那天再去买便宜东西。” 舒颜恍然,“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放心吧,这点损失舒家还是承受得起的,本就是为了给两个孩子庆生。况且这样一来,我们也未必就少赚了。” 见这两个自已作为左右手来培养个小丫鬟还是不太明白,舒颜刚想解释,突然觉得这种模式似乎有些熟悉。 细细想了想,这怎么和后世的某购物节有些像?不过一个现代、一个古代,一个线上、一个线下罢了。 那么,自已能不能在这里也搞一个? 第142章 购物节 想干就干,在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后,舒颜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当即也不犹豫,快步走进书房,让春杏铺开一张宣纸,回忆起后世双十一购物节的模式。 良久,提笔蘸墨,将她能想到的东西都以项目策划书的形式展现出来。 或许是在现代世界时双十一血拼的经验太过丰富,洋洋洒洒一万多写字下来,她居然都不需要停顿思考的。 写完后,舒颜仔细看了一遍,又结合古代的实际情况,在几处地方稍作修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爹爹那边睡了吗?” 想要办成一个购物节,光靠舒家旗下的这些店铺可不够。舒家的生意类型是广泛,可若一直只是舒家唱独角戏那就没意思了。 况且舒家每年一次大规模的降价,说到底对其他商家的生意是有损害的,别人不说,不过是忌惮如今舒家有了爵位罢了。 既然如此,何不多拉点人一起参与,只要操作好了,明明就是一件能够多赢的事。 后世那些双十一、双十二等大大小小的购物节是依托于电商平台,而在这里,虽然没有淘宝、天猫等购物平台能将各商家聚拢在一起,但他们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商会来办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先和舒大富讨论一下,到时候很多商号还得老爹出面去谈。 咱就算弄不出一个如后世版的能辐射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购物节大狂欢,但弄个杭州地域版的总不难吧。 哦,对了,还有周家舅舅那边,想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舒颜拿着计划书刚想去找舒大富商量,就注意到了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的天色。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老爹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休息了。 第二天,当舒颜将自已的想法讲给舒大富听时,他果然惊到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前所未有。但他也没有急着驳斥,仔细想想,舒颜的提议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 从女儿手中接过那叠厚厚的被称为计划书的东西,舒大富让舒颜先坐,他自已则一字一句的仔细看了起来。 碰到有让他觉得不理解的东西,他就直接问舒颜,丝毫不觉得自已身为父亲却要向女儿求教有什么不对劲的。 在舒大富的身上,舒颜看到了许多超脱于这个古代的开明之处。 父女俩一个问一个答,等舒大富全部看完手中的计划书已经是一盏茶后的事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舒颜也没有去打扰舒大富的闭目沉思。 良久,只听“啪”的一声,舒大富两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办,大大的办!而且这第一次,咱们一定要办出声势来!” 舒颜知道,自家老爹这是真的看明白了。 在舒颜的计划中,办购物节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商会。 以舒大富的精明,他如何会看不出这个商会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大宋的商人所面临的处境虽然比其他朝代要好上一些,但也是处于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 若是能把大大小小的商家联合在一起组成商会,不仅能抱团取暖,要是实力足够强大,便是连官府也不敢轻易碰触。 但凡能把生意做大做强的商家,不管是人脉还是其他方面的资源都是不可小觑的,一旦通过商会的形式将是这些都整合到一起,那将何等庞大的一张网络。 就像舒颜在计划书里写的,资源共享,一起将饼做大,到时候就是想垄断某个行业也不成问题。这里是古代,可没有什么反垄断法! 这些光是想想,就让舒大富觉得心潮澎湃! 父女俩达成共识、定下基调后,便各自忙活开了。 那些大商户由舒大富前去搞定,毕竟这些商家如今的掌权人差不多也都是舒大富这个年纪,家大业大的,这么大的事他们并不会轻易被舒颜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说动的。 这无关能力,纯粹是年龄不占优势。这样的情况或许要等到舒颜彻底接掌舒家一段时间后,才会有所改变。 而那些中小等商户则由舒颜搞定,当然她也不会事必躬亲,毕竟手底下那么多人也不是白养的。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顺利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大家之前从未听说过,心有顾虑在所难免。 但当舒家拿出自家这几年搞大降价时的营业额增长表时,很多原本犹豫的商家都表示愿意考虑一下。 考虑自然要考虑,反正所有事情已经铺垫到位,到了这一步,舒颜反倒不劝了。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你要是太过殷勤,别人还以为你是在求他,这事儿就非他不可了,反倒开始搭起了架子,甚至还有要好处的。 每每碰到这样的人,舒颜都是让人留下计划书就直接离开。 后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双十一模式的可行性与强大吸金能力,在古代虽然只能办简易版的,但也是钱途不可限量。 这些人考虑过后如果还是不愿意加入,等以后再次举办类似的活动,后面再想入厂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59章 况且这第一次的购物节也不过是舒颜为促成商会形成而预设的一次联合预演罢了,赚钱都成了次要,主要还是想让大家看看联合起来互通有无所能动用的能量。 但凡有一定见识的,都不会愿意错过这样一次联合。 事实证明,舒颜想的果然没错,几天之后,就有不少家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经过多轮商讨后,众位家主签下盟约,一个商会的雏形就这么被搭建了起来。 由舒家、周家等杭州几大商户为骨干,数量不少的中等商户构成主体,大家整合资源、共进共退,共同抗击风险! 而购物节作为他们商会成立后的第一弹,必须搞得漂亮! 至于时间,舒颜动了点儿小心思,就定在了十二月一日,也就是两小只生日那一天。 当然对外的理由不能是这个,还有什么比庆贺大宋西北大捷更合适的呢? 为了讨个开门红,舒颜还准备了一批压轴商品。 “春杏,那批宝马现在都怎么样了?” 第143章 盛况 时间过得飞快,杭州几大商家联合成立商会的事情舒颜并没有对外隐瞒,很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二房这次再也没能坐的住,他们如今元气大伤,早已不比往昔,若此次不能搭上这股东风,以后只会被大房甩得越来越远。 现在他们对大房已经不敢再有其他非分之想,但加入商会的事情他们却不想错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商会一旦发展起来了,以后整个杭州的商圈就是由商会说了算了,就是附近其他州府的商人都不敢掠其锋芒。 此刻,舒颜看着自已在自已跟前面带紧张的舒阳夫妇,也没有想要为难他们的心思。 这几年,二房确实安分,尤其是在她封侯后,不说再没了半点以往的那些小动作,每逢年节或是家中五位成员的生日,二房哪怕没收到请柬也都做到了人不到礼到。 而且那礼物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可谓是把想修好的姿态做到了极致。 舒颜猜测,其中起码有一大半都是冯淑慎的功劳,这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 “现在商会的框架已经定下来了,目前为止是不会再修改了。”舒颜话还没说完,面前两人皆面露失望,尽管如此,却也不带半点怨愤。 “但你们也不用太失望,现在只是定下来第一批骨干,后续肯定还会添人,你们若是真有意,不妨回去做好准备。” “可是......”后面加入的能跟第一批加入的相比吗? 舒阳还是有点不甘心,他怀疑舒颜是不是还在介意以前的事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冯淑慎一把拉住了袖子。 “妹妹说的是,那妹妹能否和我们说一下,想加入商会都有哪些条件?” 冯淑慎问的自然不是加入商会成为普通会员所需要的条件,他们二房虽然今非昔比,但图谋一个中高层的位置还是能够一够的。毕竟只有到了中高层,才能参与商会的一些决策。 “堂兄堂嫂能有此心是好事,但加入商会的条件就在那里,除了实力外,信誉和名声也事关重要,二位不妨在这方面多下点劲。” 舒颜随口提点,若他们能听得进去,对他们自然有好处,若他们听不进去,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她们家与二房的恩怨主要还是在舒大贵夫妻和舒雅身上,舒阳最多是装眼瞎,自从娶了冯淑慎后也一直都很乖觉,舒颜也就没必要一直穷追着不放。 不然二房要是哪天真的落魄了,说不定还得缠上他们,到时候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不管不顾起来,自家还能不管?名声不要了? 送走舒阳夫妻二人,舒颜又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购物节上来。 之前杭州各商家将联合举办大型购物节的消息就已经被散播了出去,种种降价利好消息以及各种满减券、优惠卡借助各家的商业网络如雨点般被撒出。 不仅是杭州,就连苏州、扬州等附近州府都被卷了进来。 起先老百姓们对此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发现不少商号都在宣传这件事,顿时沸腾了。 对于平时一文钱恨不得要掰成两瓣花的普通小老百姓来说,一件生活必需品哪怕只是便宜个一文钱都足以让他们大清早的走上几里地去抢购了,更何况是满三百减五十、满两百减二十! 而且这些东西本身就要比平常卖的还要便宜不少,古代没经历过各种套路轰炸的老百姓们顿时震惊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还等什么?就像那些商家说的,反正这些东西平时也都要买,别的时候买还没这么划算。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现在便宜多买点,买到就是赚到。 而且这样的机会一年也只有这一次,错过了这唯一的一次,再想要有这好事,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了。 一时间,各位大老娘们、小媳妇儿都给自已的买买买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连剁起手来都不觉得心疼了。 此时又正值年下,给家里囤年货的,各家需要走礼的,还有来年要嫁女儿娶媳妇的,也都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入手。 原本这场盛况还只是波及了广大的普通人家,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既不缺钱,又要面子,他们还不至于为了一点儿小便宜而去和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庶民一起凑热闹,没得显得自已掉价! 但当舒家的商号拉出十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时,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门大户再也坐不住了。 汗血宝马也就是后世的阿哈尔捷金马,原产于土库曼斯坦。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绝对不愧其宝马之名。 而在中国,因为有着汉武帝不惜发动战争也要夺取汗血宝马的事迹,更是为这种宝马的名气镀上了一层金光。 就和后世的有钱男人喜欢名车一样,这个时候的名马才是男人们的心头所爱,能拥有一匹汗血宝马对于那些真正有地位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一个字,排面! 鉴于此,汗血宝马的销售舒颜可没有采取打折降价的方式,就像后世的那些名牌包包一样,打折只会降低它们的身价。 舒颜直接将这十匹汗血宝马作为了此次购物节的彩蛋,放在最后进行拍卖,作为节日礼赠,并为每位拍得宝马的客户送上一副量身定做的马鞍。 尽管银子花出去的时候确实肉疼,但看到自家新建马厩中膘肥体壮、体态优美的宝马,以及马背上镶金嵌玉的马鞍,每个最终拍得宝马的老爷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哪怕家中主母对自家男人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买匹马颇有微词,但看着自已那一匣子新购的胭脂水粉和各色珠宝,到嘴的话也被咽了下去。 总之,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一场购物节举办下来,最终的营业额不仅让各家参与的商户都笑歪了嘴。原本一场大战下来,几乎空了大半的国库也再次得到了回血。 谁让时间卡的巧,刚好到了要交税的时候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事后,户部尚书看着再次变得满满当当的库房,伸出颤抖的手捂了捂胸口。 对身后同样不敢置信的下属们说了一句:“你们稍等,老夫这就去见官家。” 说罢,转身拔腿而去,那背影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欢脱! 第144章 礼物 该说不说,汗血宝马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属于男人的浪漫,并且这个年龄不分大小。 当天下午,当舒政和舒玟从范仲淹家回来时,舒颜看他们一个个都臭着一张小脸,不禁有些纳闷。 “今天又发生什么了,怎么都臭着一张脸?我可没给你们找后爹。” 舒颜不说话还好,看她还在调侃,两个孩子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舒政一脸严肃地看着舒颜,连说出口的话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娘亲,我们的汗血宝马呢?” 哦豁,原来跟结在这儿。 舒颜耸了耸肩,很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卖了。” 舒玟闻言,很是不可思议的惊叫出声:“卖了?整整十匹啊,全卖了吗?” “嗯哼。”舒颜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赞同。 看着两小只在得到回答后一瞬间变得悲苦万分的表情,舒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看上那几匹马了?” 两小只这次谁也没回答,只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舒颜,看得舒颜都难得心虚了一下。 不过也就那么一下下,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你们想要的话怎么不早说?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想要呢?所以马被卖掉了也不能怪我啊!” 舒颜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而且你们也不看看自已三块豆腐高的小崽子,还没马腿高呢,要什么宝马?” “可是娘亲,你之前不是说过要给我们一人置办一头坐骑的吗?” 舒政皱着小眉头,看舒颜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明明答应了要给小孩生日礼物,到头来却赖账的渣大人。 比起舒政的直截了当,舒玟的表述则要比他委婉很多。只见她蹙了蹙细细的眉间, 小小的脸蛋上努力摆出大度的模样。 “哥哥,你也不要为难娘亲了。娘亲能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最近太忙,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生日罢了。至于那几匹马,既然娘亲想卖那就卖了吧。虽说老师和师母也给了我们生辰礼,但......我不难过,一点也不,真的!” 舒颜看她一边嘴上说着不难过,一边又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下意识抽了抽嘴角。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丫头骨子里霸道着呢,现在这副茶里茶气的模样到底是跟谁学的? 大佬包袱这是穿脱自如啊! 不过,到底还是嫩了点。 舒颜似笑非笑地看了舒玟一眼,随即脸上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三分感动中透着三分柔弱,还夹杂着四分的欣慰,看得舒玟头皮一麻。 果然,下一秒,她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只听舒颜柔柔地看着她。 “玟儿真是太孝顺了,不愧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娘亲最近很忙你也是知道的,也实在是累狠了。你们已经跟着我学了不短时间的数学了,要不帮我把这几天的帐给算了,如何?” 舒颜说罢,拎起手边一直在小泥炉上暖着的茶壶,作势给自已倒了杯枸杞茶,悠哉悠哉的抿了一口。 舒玟黑线,“娘亲,请你搞清楚,我今年才五岁!不是十五岁,更不是二十五岁!” “对啊,转眼间你们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再也不是曾经的三岁小儿了,也到了能帮娘亲减轻负担的时候了。” 一个“们”字用的很有灵性,两个孩子同时抽了抽嘴角。 要是别人这么说,他们定是不信的,但说这话的是舒颜,就由不得他们不好好想想这话里的真实性了。 “不是,娘亲,我......”舒玟开始结巴。 近一年来,舒颜也开始系统地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数学知识。在别的方面都学得游刃有余的两小只,没想到一碰到数学就麻爪了。 舒政还好些,他虽然不见得喜欢,但也学得下去,不像儒学那样,简直是让他生理性的反感,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学。 舒玟到现在让舒颜教了老半天,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妥妥的学渣! 舒颜教他们数学倒不是真的指望他们现在就能帮上自已什么,她还没丧心病狂到真要压榨童工的地步。 只是她觉得两个孩子很有必要了解一些经济方面的知识,这些不管是于国还是于家都是很有用的,免得以后因为不懂被人给坑了。 这点明朝的皇帝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明明那些官商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偏偏国库却能空得跑马。 还不是因为当皇帝的完全没有经济常识,被下面那些文官一忽悠就给忽悠瘸了,制定的经济政策不少都是有利于官商仕绅的,只是苦了百姓。 眼见着话题逐渐向着奇怪的方向偏去,舒政很有眼力见的就要撤退,结果被舒颜给一下子叫住了。 看两个孩子因为没有得到生辰礼都有些失落的样子,舒颜莞尔一笑,“行了,别难过了,和你们开玩笑的,这才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生辰礼。” 说着,转身从身后的百宝架上取下了两个匣子递给两人,“打开看看吧。” 闻言,两小只眼前一亮,脸上重又挂上了甜甜的笑容,“多谢母亲!” 然而,开心不过三秒,当他们看到匣子里比青砖还要厚实的一本册子时,笑容瞬间凝固,“娘亲,这是什么?” “你们不认识吗?《三年举人,五年进土》啊,这可是娘亲熬了无数个夜,呕心沥血才整理出来的。只要你们把它做完了,三年举人、五年进土不是梦! 怎么样,你们现在是不是超开心?超感动的?” 舒政、舒玟:...... 看着舒颜脸上明媚的笑容,两小只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已这是又被耍了。 独自欣赏了一会儿两小只脸上乍青乍白的表情,舒颜见好就收,“好啦,刚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小宝贝们的生辰娘亲怎么会忘呢?” “春杏、夏桃,你们去把它们抱上来吧!” 它们?...... 还不等两小只出声询问,周氏身边的林嬷嬷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姑娘,外面有个陌生人送了两箱子东西过来,说是给府里哥儿、姐儿的生辰礼,门房不收,他们却放下礼就走了,你看......” 第145章 真男人就该骑最猛的兽 陌生人? 舒颜皱了皱眉,搞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送的什么?你们打开看过了吗?” “这倒没有,因为是点名送给两位小主子的,下人们不敢自作主张开箱。” 舒颜点点头,“送礼的人以前和咱家有过来往吗?” “没有。”林嬷嬷回答得很肯定,她男人是舒全,给舒家当了几十年管家,但凡和舒家有过来往的人,他不会没有印象。 “那人什么模样,是男是女?” 林嬷嬷稍稍想了一想,“听门房说那人是个男子,年纪大概在三十上下,面容白净,体态微胖,穿着绸缎衣衫,看着也是一副颇为富态的样子。” 林嬷嬷说到这里,还停顿了一下,“哦,对了,那人在送礼的时候态度还挺客气的。” 态度客气? 舒颜敛眉沉思。 这人到底是谁?如果是有求于舒家,不可能送了礼却不留下身份,看样子倒像是特意来给两个孩子送生辰礼的。可若不是...... 突然,舒颜想起了最近一直在暗处保护两个孩子的那群人,虽然乍一看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拨人,但舒颜就是有一种直觉,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中,就甩也甩不掉。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林嬷嬷看她半天不出声,不禁出声询问:“姑娘,你看......那两箱子东西该怎么处理?” 舒颜想了想,“算了,先让人把东西抬进来吧,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 林嬷嬷应声退下,很快便有下人抬了两个小箱子进来。 “姑娘,两个箱子都在这儿了,你先看着,老奴先回正院和大娘子回话了。你要有什么事儿,就差人过来吩咐一声便是。” 等林嬷嬷退下后,舒颜让两个孩子退远点,自已从笔架上拿下一支毛笔,用毛笔细长的笔杆挑开了两个小箱子。 箱子打开,一大两小纷纷伸长脖子向朝箱内望去。里面非但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而且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两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一个箱子里以文房四宝、经史典籍为主,还有一把镶着宝石的小剑;另一个箱子里则大多是一些适合女童穿戴的首饰,件件精美异常且款式不落俗套,可以看出选出这些首饰的人有着不错的审美。 除此之外,两个箱子中还各有一只小巧的长命锁,一看就是特意为两个孩子准备的。 “娘亲,这......”两个孩子看着箱子中的东西,也陷入了沉思。 最近发生的事情,舒颜从来都没有瞒过他们,很多事情他们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在这一刻,他们难免和舒颜想到一块儿去了。 舒颜从箱子中拿起一块墨条,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这块墨墨身黝黑发亮,整体呈牛舌形,正面雕刻着瑞兽麒麟的图样,四周饰平行阳文双线框,表面涂有泥金,背面素纹,放在鼻下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先不说用起来如何,但光这卖相就已经将一个“贵”字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样一块墨放到市场上,说是有价无市都不为过。若是遇到嗜爱书画的,恐怕价格还能抬得更高! 再看箱子中的其他东西,也都是走的差不多的路线,无不是在低调中透着奢华,总之都是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好物。 舒颜握着墨条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这么大的手笔,那人到底是谁? 将墨条放回箱子中,舒颜伸手在两个孩子的脑袋上摸了摸,揉散了他们一头的小揪揪,也打断了两人的若有所思。 “算了,先别多想了,既然是送你们的,那你们就把东西自个儿收着吧!” “可是娘亲,这样真的没事吗?我们最好还是派人查查,把这个人找出来的好。”舒政板着用一张小脸,认真的看着舒颜。 与舒颜很多时候颇有些得过且过,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咸鱼做派不同,舒政更喜欢将一切都置于自已的掌控中。 舒玟也在一边点头,这两兄妹虽然时有不对盘,但在很多方面,他们的某些想法却总能达成高度的一致。 在本质上,这两人就是同一类人。 看两个孩子都有自已的想法,舒颜也不觉得意外,“既然你们都想查,那便去查查也好,这件事娘亲不会插手,就交给你们了。” 舒颜可是知道,这两个孩子虽然谁也没说,但已经悄悄有了自已的小班底。有在蒙学院结识的小伙伴,也有舒家下人或是掌柜们家中的孩子。 第60章 之前柳泽还没离开时,两人也从自已的小跟班中挑了几个身上打着“舒”字烙印的送了过去,跟着一起参加训练,据说这些人都学得不错。 如今有人自已撞上门来,就当给个机会让他们练练手也好。左右杭州也算是自已的地盘,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够得着。 两小只没想到舒颜会把事情交给自已,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已相同的惊讶。 舒颜看得好笑,再次伸手在两小只的小揪揪上rua了一把,“行了,别纠结了,你们的本事我心中有数。但你们也别忘了自已现在的年龄,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逞强,可以去找王虎帮忙。” 看着两小只乖乖点头,舒颜站起身,吩咐他们的贴身丫鬟秋果和冬梅把他们各自的礼物都搬回房中,这才对着两小只挑了挑眉,“走吧,去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生辰礼。” 一语出,原本正经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两小只这次谁也没动,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脸上是明晃晃的不信。 这下轮到舒颜无语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已好像无意中给两个孩子演了一出“狼来了”,这都要出现信任危机了,那就有点尴尬了。 她赶紧两指指天,“这次是真的!” 或许是看她表情实在是诚恳,兄妹俩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他们尊贵的小脑袋。 这次舒颜果然没再骗他们,片刻后,两人一人得到了一只毛茸茸的滚滚。 “喏,这才是娘亲之前答应你们的坐骑,我可是知道你们馋汤圆很久了,以后可别再说娘亲忽悠你们了。 汗血马和食铁兽比起来算什么?是真男人女人就该骑最猛的兽!” 第146章 不要和傻子说话 皇宫中,赵祯远眺着杭州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东西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将张帽茂则寄来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看着纸张上记录的两个孩子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只要一想到信纸上描绘的那两个聪明活泼、健康壮实的孩子是自已的血脉,他就觉得心里发烫。 尤其想到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生日了,他更是恨不得自已能够肋生双翼,立刻飞过去亲眼看一看、抱一抱才好。 无奈前线战事未停,他身为君王,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他亲自从自已的私库中挑了不少好东西,让人快马加鞭给张茂则送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已送的东西,两个孩子喜不喜欢?还有...... 她呢,可有发现里面的玄机? 这般想着,赵祯在脑海中将最近的大事都过了一遍。 快了,如今前线形势一片大好,打败李元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还不会太长。 等到战事一结束,他立马就要下杭州!这次谁也别想拦住他! . . . . . . 还不知道因为自已一时疏忽漏掉了什么,这段时间舒颜是真的很忙。 本就是年下的时节,加上之前举办的购物节,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来处理。 年底账目要清,舒家在各地的大掌柜也陆陆续续过来述职,这些人也都需要接待,舒颜是真的已经忙到分身乏术。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已经半隐退状态的舒大富又拉了出来。 父女俩忙忙碌碌,忙了将近一个月才将事情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以往周氏还能帮着搭把手,偏偏这段时间她也不得空闲。 准备给亲戚朋友,还有给各家生意伙伴的年礼,给家中下人的赏赐,还有安排下人们在年头上的轮休等等。 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都要周氏这个当家主母亲自来安排,说来竟是一点都不比舒颜父女俩来的清闲。 主家忙碌,下人们就更别想着躲闲了。从舒全这个管家到家里的小厮、马夫个个都被周氏指使的脚打后脑勺。 当然,这也是因为舒家的下人本就不多的缘故。比起其他富贵人家来说,舒家的下人绝对算得上是少了。 周氏管家有她自已的一套理论,她始终认为,家里人多了就容易生乱。 再说家里就这么几个主子,除了年节等一些特殊的时候,平日里也没这么多事儿要做。 这人一多一闲就容易生事,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少招点下人,大不了等到忙的时候多发点月钱就是了,左右他们家也不指望着靠奴仆的人数来撑排场。 家里所有人都在忙,唯独两个小的闲了下来。 年脚下,不光商户人家忙,官府只会更忙,范仲淹小课堂在进入十二月中旬后就已经暂停授课。 蒙学馆那边虽然还没停课,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随着年节的气氛一日日热闹起来,学童们也都没了读书的心思,三三两两开始摸起了鱼。 这就跟放寒假前的小学生一样,人虽然还在课堂,但心早就不知飘向了哪里。 对此,梅夫子倒也没说什么。只要学生们不是闹得太过分,他统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年脚下的,又都是孩子,他可不是那种完全不知变通的人。 都说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哪怕夫子什么也没说,但丝毫不妨碍他们自行领悟。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放飞。 舒玟和舒政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他们虽然心智变小了,但到底还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不至于因为过个年就高兴的忘乎所以。 他们的这份淡定也影响到了同样在这里上学的范仲淹的小儿子范纯粹,三人没少因此受到梅没夫子的夸奖。 俗话说得好,在看你不顺眼的人眼中,你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这天是年前的最后一堂课,下学前,梅夫子做了个简短的学年总结。 话语中既有对学生们在这一年中表现的评语,也有对大家来年的期许。末了,还不忘照例夸奖了舒政兄妹二人,这才施施然走出了课堂。 等到梅夫子的背影转过墙角,早已听得不耐烦的谢牧立刻扯着脖子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某些人啊,整天就知道装模作样,假惺惺。” 话里的某些人指代的是谁简直不要太明显,舒玟和舒政都懒得理他。 这家伙自从上次和他们打架又被叫了家长后,每隔几天就得在他们面前酸上两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大病? 兄妹俩收拾好东西后拉着范纯粹就要往外走,预测今天家里又得摔死一头小牛犊,他们还赶着回去吃锅子呢。 不想理人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然而有人却不懂得见好就收。 谢牧见自已在那说了半天,舒政兄妹俩却连个反应都没有,从头到尾只有自已在那唱独角戏。周围的同窗也仿佛都在看自已的笑话,他顿时怒了。 “舒政、舒玟,你们给我站住!没听见小爷跟你们说话呢,你们怎么不理人?你们舒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兄妹俩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见他这不依不饶的样子实在是有够烦的,索性便停下了朝外走的脚步。 看着面前满脸挑衅的死胖子,舒玟眼带鄙夷、动作夸张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小嘴巴一撇,“切”了一声。 “我娘只和我说过不要和傻子说话,不然被传染了也变傻怎么办?” 四周隐隐响起嘲笑声,谢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说起话来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居然敢骂我是傻子!果然,我娘亲说的没错,商户出身就算得了爵位也依旧上不了台面。 你那个寡妇娘还想进我谢家的门,做梦!” “做梦”两个字仿佛是从喉咙眼出喷出来,声音又尖又脆,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 第147章 以德服人 舒政和舒玟原本还没把这个姓谢的小胖子放在眼里,毕竟心里年龄放在那里,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舒颜的坏话。 两人看向谢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到他们终于变脸,谢牧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加得意了。 他就是看不惯舒玟和舒政整天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偏偏还有那么多傻子都愿意听他们的话,就连祖父也让自已与他们交好。 凭什么?不过是两个身上铜臭味都没洗干净的商户家小崽子罢了! 想到这里,谢牧嘴上叭叭地更起劲了,“就你娘那样的,还想嫁给我二叔。除非你们叫我一声“爹”,让我听舒服了,说不定......啊!” 嘴贱一时爽,谢牧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玟一板砖盖在了嘴巴上。 这一刻,就连舒政已经酝酿到顶点的怒气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突然被板砖盖脸,谢牧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只手呆呆地捂着嘴,下一刻,“噗”的一声,两颗门牙混合着血水被喷了出来。 感受着从豁口处窜进嘴里的酸爽凉风,再低头看着自已满手的血迹,谢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嗷”的一声就朝着舒玟扑了过去。 “哩个肖间愣,里该是!” 然而,他才刚摆出个助跑的姿势,脚下就被不知从哪里伸出的黑脚给绊了一记。“啪叽”一下,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了舒政兄妹俩面前。 再次遭到重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两颗下门牙这次终于不幸阵亡了。 看着地上多出的两颗牙齿,谢牧的双眼一下子红了,他双手撑地就想爬起来,却被舒玟一脚踩住了后背。 下一刻,“啪、啪、啪”板砖如雨点般落到了谢牧厚实的臀肉上。 周围其他人也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虽然他们一直都知道玟老大是个狠角色,但二话不说就敲掉人一嘴牙,还摁着人打屁股,该说不愧是他们老大吗? 还有,老大你的板砖居然是随身携带的吗?学到了,学到了! 谢牧脑子一片空白,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已居然被一个女人打了屁股! 等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背上的脚丫子就像是有什么千钧巨力般死死的压着他,让他怎么都起不了身。 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看,谢牧顿时涨得头脸通红,“你放开我,放开我!我祖父是杭州通判,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舒玟闻言,举着板砖上下起落的手果然停顿了片刻,谢牧心中一喜,就在他以为对方是怕了的时候,只听上方传来女童戏谑的声音。 “哦,是吗,我好怕怕啊!既然你祖父不会放过我们,那我就更要趁着现在多打几下了,不然岂不是亏了?” 说罢,又抡起板砖拍了下去。她也是促狭,一边拍还一边好整以暇地问:“服不服?” 谢小胖自然是不服的,然而,他的身体却比他的嘴更诚实。感受着从臀部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痛感,他怀疑再这么被打下去,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没办法坐着了。 最终他的嘴巴还是有了自已的意识,“别打了,别打了,我服了!” 舒玟闻言,却没有停手,只听她似笑非笑道:“服了,你这就服了?你刚刚不是挺牛吗?还要让我们叫你爹!既然知道服了,那你也叫声爹来听听!” 说话间,又一记板砖重重盖下,谢牧“嗷”的一声尖叫,“舒玟,你不要太过分了......嗷!” 围观众人看着面带微笑,手起砖落的舒玟,再看看被镇压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谢牧,都不自觉抖了抖自个儿的小身板。 再次在心中坚定了舒玟不可招惹的地位。 或许是被打板子太疼了,也或许是羞辱感在作祟,谢牧在又被拍了十几下后,他的心态崩了。 听着那声夹杂在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中,几乎微不可闻的“爹”,舒玟这才状似遗憾的停下了手。 她扬了扬手中那块做工精致的板砖,看着自已脚下已经哭成个泪人的谢小胖,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又是以德服人的一天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块搬砖底部居然还刻着个大大的“德”字,不由绝倒。 损,这可真是太损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不如老大优秀的原因吗?一众小弟纷纷以星星眼的姿态看着手提板砖,脚踩谢牧的舒玟,感觉自已找到了学习的榜样。 察觉到背上的力度放轻,谢牧咬牙,准备跳起来一雪前耻,给这死丫头点颜色瞧瞧,下一刻就又被踩了下去。 “啧啧啧,就知道你不老实,还想骗小爷,当初小爷玩这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呢?” 但随着这道魔鬼般声音落下的,是又一顿惨无人道的搬砖盖肉。 反攻失败,谢牧心下泄气,他泪眼朦胧中看着人群中还呆愣着的几个小跟班,恶狠狠道:“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几个小跟班平日里虽也喜欢逞凶斗狠,但到底还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刚刚猝不及防间被舒玟身上不自觉透露出的匪气给吓到。 此时被谢牧一叫,想到自已身为男子差点被比自已还小几岁的女娃给唬住了,难免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展现一下自已的义气,当即还真就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靠,无耻小贼,你们不讲武德,居然敢群殴!” 见他还敢摇人,舒政兄妹二人的小伙伴们当即也坐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参战。 群情激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谁敢欺我老大,看吾刀不利乎?” 全班所有人刚刚被激起的亢奋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舒政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场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娘亲所说的沙雕吗?当真是......画风清奇呢! 第148章 违和 一场肉眼可见的群架虽然因为某些人的沙雕行为而被及时划下了终止,但不可避免的,哪怕是在年脚下,某些人也没能逃过再一次被叫家长的命运。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与上一次相比,舒颜这次被叫去接孩子,心情就淡定多了。 她一脸风轻云淡的给两个孩子甩了个“待会儿再说”的眼神,又看了看施展完家长召唤术后就一言不发,仿佛没他什么事一般站在边上看戏的梅夫子,最终将视线挪向了满脸大家长做派的谢通判。 “丰裕侯,此次是老夫孙儿无状,也是我们平时对他太娇惯了些,纵地他脾气大了。这次回去后,我定对他好好管教。但贵府的姐儿小小年纪就下手如此狠辣,还随身携带着凶器,以后恐怕是祸非福啊!” 原本听说孙儿又在学堂里和人打架了,他是没打算自已过来的,说实在的,因为这种事而去学堂,他实在是觉得有些丢脸。 但一想到那两个酷似官家的孩子,他还是决定要走这一趟。 对于自家孙子的脾气,谢通判心里多少是有点数的,被他娘亲和祖母惯坏了。每每和人发生争执,十有八九都是他挑的头。 虽然不知道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孙子今次招惹的对象不是那两位便好。 来时想的很通透,但当看到自家宝贝孙子的惨样时,谢通判还是忍不住愤怒了。 再看看那个打人的小崽子,他心里就是一堵,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个小崽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但此刻爱孙心切的谢通判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咽下了这口气。 一番原本道歉示好的话,说到后面不自觉就变了味。 但说已出口,他便也就无所谓了。左右两个小崽子现在还没有认祖归宗,不知者无罪,不是吗?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避重就轻,舒颜挑了挑眉,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却知道一点,要不是对方实在欠揍,自已的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出手? 所以,“本侯想怎么教孩子就不劳谢通判费心了,谢通判要真有这个心,还不如回去问问贵孙到底干了些什么?想想要怎么才能教好吧,免得他整天到处找打。”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舒颜在说到“贵孙”两字时,那个“贵”字说得又轻又平,不仔细听就像是在骂人似的。 “你......”谢通判没想到自已都这么放低姿态了,面前的女人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顿时气结。 若是平时他早就发怒了,但多年官场养成了他谨慎的性子。 此刻他不禁有些怀疑,面前的女人是不是知道了两个孩子的身份,所以才敢这样的有恃无恐? 之前他一直猜测对方是无意间与官家有了露水姻缘以致珠胎暗结,实际上并不知道官家的身份,不然就凭着这两个孩子,怕是早就进宫了。 但这一刻,他突然开始不确定起来。 再想想官家居然一反常态的给女子封侯...... 谢通判被自已的猜测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为冬季的保暖做出了一份贡献后,这下是再也没心思去计较孙子的门牙了。 他好像突然被舒颜说服,又变回了那个通情达理的家长,“丰裕侯说的是,我这孙子是该好好教教了。”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眼依旧满脸写着不服气的谢牧,“还不快给舒公子和舒姑娘道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舒颜看着面前貌似满脸诚恳的谢通判,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作为杭州府的二把手,谢通判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无名人土,他的为人舒颜多少也了解一些,此人虽称不上睚眦必报,但也绝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 此刻却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而且态度如此多变,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 但现在不是仔细思考的时候,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将姿态放的这么低了,舒颜也不好没有表态。 第61章 她同样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罢了,此事虽是令孙不对,但我家玟姐儿也确实防卫过当了些,既然孩子们都没事,那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一句“防卫过当”将责任安排的明明白白,原本一直做鹌鹑状的谢牧闻言,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叫都没事?明明没事的只有舒政和舒玟好嘛,他很有事!到现在嘴里都是血味! 然而,他看看在场同款笑眯眯的两个大人,其中就有他的祖父,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这是谢牧小少年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何为大人的虚伪,心情有点复杂。 回府的马车上,两小只的神情都有些蔫蔫的。舒颜看得好笑,“怎么了,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又没说你们什么。” “娘亲,我错了。”舒玟小心的瞅着舒颜的脸色,一副深刻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但舒颜却丝毫没有被她的乖巧模样所迷惑,她好笑地看着状似乖巧的女儿,“但下次还敢,是吗?” 舒玟傻眼了,这话要她怎么接?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当即选择转移话题。 “娘亲,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要打架?” 舒颜轻笑,不以为意道:“想打就打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只要没输就好!” “呃......”这下两个孩子都无语了,娘亲这么不羁的吗? 原本他们还想着要怎么给舒颜解释今天发生的事,谢牧说的话他们也有想过,娘亲既然说了不想嫁人,他们自然不会怀疑。 那就只能是那个姓谢的狗胆包天还在觊觎娘亲,被他家里人看出来了,说不定谢家人还讨论过,碰巧被谢胖子听了进去,但这样的事他们却莫名不想说给舒颜听。 看着两张呆滞的小脸,舒颜悄悄的勾了勾唇角。 若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舒颜自然不会这么说。但对这两位,她觉得还是让他们自由发展的好,很多东西他们并不需要自已来教。 明明被叫了家长,但母子三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家后,舒玟一把拉住了舒颜,小丫头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道:“娘亲,你等一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第149章 步摇 舒颜看小丫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就忍不住有些好奇,她有什么东西是自已不知道的? 舒玟神秘一笑,不一会儿,回房取来了一只匣子。 匣子不大,匣身细长,由整块珍贵的黄花梨木制成,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光这一只匣子就已是价值不菲,让人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用这样的匣子盛装? 她看向正一脸探究的望着自已的两小只,“这哪来的?” 舒玟看自家娘亲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暂时压下心中的狐疑。 “在我们生辰那日,不是有人一人给我们送来了一箱子东西吗?这匣子就是在给我的那只箱子里找到的。” 舒玟说话间,舒颜已经径直打开了匣子。 只见匣底堆叠的绸缎中,静静地躺着一支做工精美的凤凰衔珠步摇。 步摇整体以金丝攥成,其上镶金嵌玉,各色宝石熠熠生辉,明明都是极名贵的用料,天生组合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庸俗,只显出一股夺人眼球的瑰丽来。 舒颜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步摇。 其实很多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在古代,并非只有皇室女眷才能配戴凤形首饰。 打个比方,在《红楼梦》中,贾家的媳妇王熙凤正式场合都是要戴凤钗,凤簪的;各位小姐、夫人们也都戴着“攒丝金凤”。她们都还不是王妃,只是公侯家的女眷而已。 像凤钗凤簪这样有代表身份地位意义的饰品,作为官家子弟的曹公应该不会逾礼逾制乱写。 清朝尚且如此,在这方面比清朝更加宽松的宋朝就更不必说了。 况且以舒颜如今侯爵的身份,一件凤形步摇,并不算逾制,毕竟又不是凤冠! 所以对于步摇的样式舒颜倒并没有多想,然而在取出步摇后,原本被压在底下的一张小小花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上面用清隽好看的飞白书写着“赠颜书”三个大字。 颜书! 舒颜猛地一惊,这世上知道颜书这个名字的除了她和春杏外就只有那个男人了,再联想到孩子生辰那天送来的两箱子贵重礼物。 一个答案在舒颜心中呼之欲出! 不会吧?! “娘亲,你是不是知道东西是谁送的了?” 两个孩子眼睛都很尖,这会儿看舒颜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一下子就想了很多。 匣子里的东西他们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哪会不明白送一个女子步摇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们私下讨论了半天也想不到送东西的人会是谁,看样子娘亲好像知道些什么,这样的猜测让两个孩子不禁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一出生就有意识,自他们出生以来,娘亲身边虽然不乏对她有意的,但在娘亲坚定拒绝后,对方也没有怎么纠缠过,如今好多都已经娶妻生子。 最执着的就要属那个姓谢的了,总不能这些东西是他送的吧? 看着两小只眼中浓浓的探究之色,舒颜老脸一红,有一种正在被人窥探黑历史的感觉,“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去用晚膳,你们祖父他们该等急了。” 看出她不想说,两小只越发肯定舒颜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乖巧地闭上了嘴。 没关系,娘亲不愿说,他们可以自已查嘛? 五花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宿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对方找上门啊!” 现在的事情明摆着就是某男已经发现了自家宿主和两个小崽子的存在,那些隐在暗处的护卫,还有送来的东西就是明晃晃的证明。 自家宿主倒好,在经过起初的尴尬后,接下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好像只有自已一个统在担忧似的。 相伴了这么久,舒颜哪里会猜不到它在想什么,她不急自然是有原因的。 “现在担心有用吗?放心吧,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两个孩子的存在却没找上门来,说明就是默认了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想要打破。 况且以对方的年龄,家中应该已经有了子嗣,这时候再把两个孩子认回去算什么?还不如让他们跟着我,以后还能继承舒家的爵位,相信对方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这倒也是,听舒颜这么一分析,五花只觉得豁然开朗。 别的不说,自家宿主如今好歹也是个侯爵了,又不是平民女子。只要宿主自已不愿意,对方就算有点身份,难不成还能强取豪夺不成? 那就没事了。 无论是两个孩子在学堂与人打架,还是礼从天降,在舒家都没能掀起多少波澜。然而,此时的谢家却有些不太平。 在从学堂回家的路上,谢通判的脸色就一直有些阴沉。谢牧平时就最是怕他这个祖父,此时见他这样,就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尽量交好那舒家两兄妹的吗?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 此时的谢牧已经没了半点在外的嚣张,虽然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吩咐,之前自已问过,他也不说原因。 但他知道一点,现在他要是说了实话,恐怕才是真的要遭。 眨眼间,都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就给自已找好的理由,“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整天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其他人还都喜欢听他们的话,凭什么?” 显然,多年的闯祸经验不是白给的,一番话半真半假,完美的略过了重点却还合情合理。 至少自觉了解自家孙儿性子的谢通判信了,这像是谢牧会做出来的事,看来这孙子不管是不行了。 一到家,他刚想让人请家法,就见自家大娘子李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过来护孙的。 再一看跟在老妻身后的大儿媳妇曹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两个女人的泪眼婆娑下,等待谢牧的大惩最终变成了小戒。 等谢通判离开后,李氏婆媳也问了他在学堂与人动手的原因,谢牧对着谢通判不敢说实话,对着向来疼爱自已的祖母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即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祖母,我不骗你,二叔他有好几次都问我舒政他们喜欢什么。我还有一次偷偷听到砚台问他是不是喜欢舒姑娘,他也没否认。” 砚台是谢怀瑜的贴身小厮,对谢怀瑜的事情知道的李氏这个当娘的还多。 听谢牧这么一说,李氏立马信了大半。 “来人,去找二少爷,让他来一趟我院里。” 第150章 婚事 谢府正院, 花廊下,母子俩相对而坐。 李氏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小儿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她憋了许久的疑问给问出了来:“这些年来,我为你相看了无数的大家闺秀,奈何你始终不愿意成亲,到底是为什么?” 谢怀瑜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今日家中发生了何事,这会儿也不含糊,他直接撩起袍子下摆,“噗通”一声直接双膝着地跪在了李氏面前。 “娘亲,五年前孩儿就说过,孩儿心悦舒家姑娘,想娶她为妻,还望娘亲成全。” 听他这样说,李氏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她头疼地闭了闭眼。 五年前,小儿子确实曾多次旁敲侧击地向她透露过心悦舒家姑娘,那会儿她自然是不同意的。 先不说一个官、一个商,身份差距就摆在那里,单就那姑娘已经成过一次亲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她就看不上。 那时怀瑜试探了几次,见她不同意后就没有再开过口。她还当这是少年人一时年少慕艾,冲动劲过了也就好了,毕竟那姑娘她也见过,长得确实国色天香。 哪怕他后面一直犟着不肯成亲,李氏也只以为小儿子是暂时不想成亲,却没想他到现在还没放下心思。 “你就认定她了,咱们再看看其她的好姑娘不成吗?” 听出了李氏话语中已有松动之意,谢怀瑜心中一喜,表情越发的坚定,“娘亲,在儿子心中,她就是这世上除了娘外最好的姑娘了,其他姑娘儿子都不喜欢。” 听着小儿子在夸自已心上人时,还不忘嘴甜哄一下她这个当娘的,李氏原本还有些酸涩的心里这下也通畅了很多。 “你确定了,以后不会后悔?要知道,她不光是个寡妇,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这世上不仅后娘难当,后爹同样不是好当的。” 对于李氏说的这些问题,谢怀瑜早就想过,要说没有挣扎过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媳妇儿还没娶进门,就要给人当爹,想想还怪别扭的。 但这么几年下来,他想要娶舒颜的心思越加迫切,与之相比,那点给人当后爹的别扭就不算什么了。 李氏看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也不再说话。 这几年来,见谢怀瑜一直不肯成亲,劝说的话她已经说累,奈何她这儿子就是一根筋。 他也不和你吵,不和你闹,就是一副犟头牛的样子。你今天给他相看姑娘,他明天就能跑人家姑娘家里去和对方父母说自已无意娶亲。 这样一来二去的,人家哪还敢将自家好好的姑娘嫁给他? 想到这里,李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罢了,罢了,成全他便是,那姑娘的身份如今也今非昔比,配自家这傻儿子也绰绰有余了。 五年时间,李氏已经被谢怀瑜磨的彻底没了脾气。 “你想娶人家丰裕侯的事情,舒家知不知道?” 谢怀瑜摇头,李氏无语。 “那丰裕侯本人知不知道?” 谢怀瑜闻言,脸上泛起微红,“儿......儿子曾经向舒姑娘表露过好感,但......”,话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下去。 李氏见状,再也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打断了儿子结结巴巴的话,“好了,你不用说了,感情搞了半天,你还是在单相思?” 虽然李氏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谢怀瑜耳中还是感到了莫名的扎心。 李氏原本见儿子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死活不肯娶亲,哪怕如今已经打算成全,但心中对舒颜多少还是有点意见的。 却没想到原来搞了半天,从头到尾都是儿子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搞不好人家姑娘还没这意思。 这还不如她之前以为的是两人郎情妾意,人姑娘把自家儿子不让他另娶呢!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这样一来,她心中对舒颜那点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再看看面前还跪在地上的自家大龄光棍儿,李氏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的,有相貌,有家世,平时走出去也是一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取得心上人的芳心。 真是白瞎了她给的一张好脸。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李氏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晚上。 此时夜已深,正院卧房中早已吹熄了烛火。 因为入冬的缘故,菱花窗也糊上了厚厚的窗纸,便是月光也难以透过,这就使得室内越发黑沉。 原本到这会儿李氏应该已经入睡,今天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又翻了一个身后,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丈夫,“老爷,你睡了吗?” 谢通判原本都快要睡着了,此时被她一碰,又唤回了一点神志,“嗯,何事?” 见他还没睡着,李氏这才接着说道:“咱家怀瑜到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我琢磨着他这婚事吧,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嗯......” “之前他老是不肯成亲,我还以为他是没这心思,如今才知,原来他是有心上人了,就是那位如今封了侯的舒家独女。” “嗯......” “那姑娘虽然曾经嫁过一回,但真要算起来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人家如今也有了身份,要不咱们就成全瑜哥儿如何?”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声带着尾音的“嗯”。 李氏这下有些恼了,自已说了半天,这死老头子就一个“嗯”字打,到底有没有在听? “老爷!”声音骤然拔高,将即将沉入梦乡的谢通判又给拉了回来。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妾身在说什么?” “呃......你不是在说瑜哥儿的婚事吗?”应该是这个吧? 见他真的听进去了吗,李氏消气了,“老爷,要不改天我去那姑娘家探探口风如何,要是人家同意,咱们就把婚事定下来。” 这两年类似的话李氏已经说过好多次,谢通判一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只含糊着回道:“行,你看着办吧!” 得到准信,李氏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她原本还以为老爷会不同意呢。既然老爷也没意见,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一番鸡同鸭讲后,自觉达成了共识,夫妻俩很快陷入了梦乡。 第151章 引蛇出洞 临安县某条街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张茂则听着皇城司的探子们复述着最近打听来的消息。 原本听到小皇子和小公主在学堂与人打架时他还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就算是天家血脉,小时候会皮一点也很正常。 但当从下属口中听到打架原因时,张茂则瞬间不淡定了。 他冷笑一声,“什么叫‘你那寡妇娘休想嫁入我谢家?’如果舒娘子是寡妇,那官家成什么了?现在的官家子弟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这话成三没法接,而且在私心里,他也挺认同张茂则这话。 十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并非真正的无知小儿,那位谢家公子哪怕不知道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真实身份,但如此口出恶言,还是辱骂当朝侯爵,这家教也着实堪忧。 然而,成三表情古怪,他觉得自已有必要提醒一下。 “张中官,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后半段吗?” “后半段?”张茂则一愣。 下一刻,他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嫁人!这怎么行!” 他原本听来只是比常人略低的声音此时却显得又尖又细。 第62章 成三小心地揉了揉耳朵,小声补充道:“下官发现,那位杭州通判谢家的二公子似对丰裕侯有意,且有求娶之念,只是不知丰裕侯是否也......” 天知道当初发现这点时他有多害怕,官家的女人要是在自已眼皮子底下琵琶别抱了,他都不敢想象自已到底会怎么死。 张茂则这下也坐不住了,他和成三想一块儿去了,“这事儿你确定吗?” 成三:“......” 这样的事情我要不是真听到了风声能和你说嘛?我是密探,又不是那些整天闲着没事干就知道嚼舌头的三姑六婆。 两人对视片刻,张茂则痛苦地闭了闭眼,“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盯死了谢家,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还有......” 说到这里,张茂则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绝不能再让这两人见面!起码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单独待在一块儿的机会,明白了吗?” 看着张茂则眼中透出的厉色,成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下官明白。” 等成三走出去后,张茂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官家啊,您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接舒娘子和两位小主子回宫啊。 在一阵唉声叹气中,张茂则写下了他的第28封小报告。 张茂则不知道的是,在他将目光盯上谢家的同时,有人也盯上了他。 舒政和舒玟自从那天舒颜松口让他们自已去调查后,两人没多久便展开了行动。 他们原本试图从那支凤凰步摇下手,毕竟由于款式特殊,凤凰的样式能戴的人不多,所以也很少有银楼、珍宝阁之类的会做。 而那支步摇一看就不普通,要是哪家有出,一定会有记录。 舒家的生意涉猎范围极广,在商圈的人脉也挺广,让人从这个角度去查一下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然而,既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提议,他们打算试试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他们已经猜到了跟在他们身边暗中保护的那伙人的幕后之人,和给他们送礼物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虽然不知道他派人来保护自已兄妹二人的目的是什么,但若是他们再次遇袭,这人是否会坐不住? 想到就做,兄妹俩都是很有行动力的人。 在定下计策后,两人便找上了王虎,让他帮忙安排一出匪徒袭击掳掠富家少爷的大戏。 这样的事情他们可不敢找别人,不然万一人家到时候见财起意,真把他们给绑了,那乐子就大了。 王虎虽然不知自家这两位从小就聪明过人的小主子又想做什么,但他也没有立即拒绝,而在两小只离开后立即过来见了舒颜。 他们的目的并不难猜,舒颜略略一想就猜到了他们这么做的动机。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还要麻烦王叔配合他们一下。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也辛苦弟兄们了。” 听舒颜说的客气,王虎憨厚一笑,“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本就是舒家的护卫,保护主子也是份内之事。两个小主子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我们只有高兴的份。” 王虎这话是真的发自内心,不含半点水分的。他们家几代人都在给舒家干活,只有舒家越来越好,他们才能跟着水涨船高。 刚才舒颜在和王虎说话的时候,春杏和夏桃一直没有说话。等他走后,春杏再也忍不住了。 “姑娘,这样真的没事吗?哥儿和姐儿虽然聪慧,但年纪还小,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姑娘,他们过了年也才六岁,要不还是让哥儿、姐儿别忙活了,奴婢这几天可担心坏了。” 舒颜摇了摇头,安慰道:“放心吧,该怎么做他们心中有数,王虎也会保护好他们的。” 两个孩子身上都有着系统出品的护身符,对于他们的安全舒颜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春杏二人见没能说动舒颜,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小主子,但看舒颜信誓旦旦的样子,出于对自家姑娘的信任,她们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有了王虎的配合,两小只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当见到有贼人在一条暗巷对两个孩子出手时,暗中保护的皇城司探子们瞬间坐不住了,他们哪怕已经隐约猜这恐怕是个陷阱。 但因为两个孩子的身份,他们却也不敢抱有半点侥幸,立马冲了出去和王虎等人打成了一团,还有人在第一时间对外发出了信号。 而舒政两人等的就是这一刻,见状,他们立马从两方的包围圈中站了出来。 舒政面朝皇城司暗卫们的方向,气沉丹田,大吼一声:“你们给我住手!” 一众探子面面相觑,什么情况,他们没看错的话,两位小贵人这声“住手”是对着他们说的吧? 心中游移,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慢了下来,王虎这边也见好就收。 当张茂则带着人手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正一脸莫名,大眼瞪小眼的两拨人。 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第152章 平平无奇小暗卫 张茂则万万没想到,在他千辛万苦爬上御前大总管的位置后,居然还会有被人套在麻袋里扛着走的一天。 偏偏套他的还是两位小主子。 他在麻袋里小心地蹬了蹬腿,尽量将自已扭成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拔高声音对外面道:“既然都是误会一场,各位能不能先将我放下来?” 再这样颠下去,他觉得他可能要吐在袋子里了。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皇城司的一众探子们慢慢缀在舒家护卫身后,安静如鸡。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晌后,一位小旗悄悄凑到成三耳边,“都知,咱们要不要想办法先把张中官弄出来?” 这位可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他们这样见死不救以后不会被报复吧? 然而,他话才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成三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立马引起了前方王虎的注意,他回头,双眼一瞪,“干嘛呢?不想这个死胖子倒霉,就给我老实点!” 说罢,还威胁似的在麻袋上拍了一掌。 然而,这一掌下去,王虎就觉得不对了。 手掌下这烂塌塌、软绵绵的是啥玩意儿?他下意识手掌用力,还捏了两下,正琢磨着手下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刻,只听一道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从麻袋中传出,惊起一树的飞鸟。 原本还算老实的麻袋,此刻也像泥鳅一般开始翻腾起来,抬着麻袋的两个护卫一时竟有些制不住的趋势。 王虎也被这突然响起的惊叫声给吓了个哆嗦,也没空去想其他了,他抬手对着麻袋又是一巴掌,“老实点,不然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的!” 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寻常很少有人会过来,但又不是深山老林。要是真引来了一大群人,那也挺麻烦的。 或许是惯性作用,王虎两次下手居然都拍在了同一个地方。 此刻躺在麻袋中的张茂则已经是冷汗涔涔,该说不说,有的时候,弱点永远都是弱点。 王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衣服上使劲蹭了几下,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一众皇城司的探子们全程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那位小旗再次咽了咽口水,“都知,这样真的没事吗?” 他怎么觉得等这位张中官回去后,他们一定会被报复的吧,是吧是吧? 成三也麻爪了,他仔细想了想后,伸手挠了挠头,艰难开口道:“动手的是小皇子的人,和咱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咱们难道还敢和小皇子抢人吗?” 这位搞不好就是以后的太子了,储君也是君。 虽然张中官现在看着好像不大好的样子,但他们也只是群平平无奇的小暗卫,看未来储君的脸色行事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说不得他还能借此提前在小皇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呢! 其他皇城司的探子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这下子也淡定了下来。 张茂则:...... 最终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默默关注着后面的动静,马车中的舒政和舒玟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并不周密,甚至可以说是有心之下的漏洞百出,但对方仍然中了计,当时这伙人见他们遇险跳出来时的紧张是做不得假的。 还有麻袋里那个白胖子,舒政两人都看得出来,那伙人明显是以此人为主,然而他们此时却不敢上来救人,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舒玟皱眉细思,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舒政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淡淡开口道:“你不觉得这帮人对我们太恭敬了吗?” . . . . . . 皇宫里,赵祯看着自已最新收到的张茂则小作文。 在一目十行地跳过了一堆请安问好的口水话后,他目光迅速锁定了全文的重点。 然后,他不淡定了。 “......杭州通判嫡次子有意求娶丰裕侯......” 看着这行刺眼的文字,赵祯只觉得气抖冷,以他飘荡了这么多年养成的好心性都差点破功。 “张茂则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憋了半天,某大红人隔空背锅。 如今西北战事已定,有功将土不日即将凯旋,赵祯闭了闭眼,在心底做下了决定。 第二天早朝。 政事堂经过商议,一致通过了对包拯的任命,为权知开封府(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长)。 仔细算来,包拯从中举以来到如今升为开封府尹不过只用了短短七年时间,这样的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 尤其是此次,由从四品的谏议大夫到从三品的权知开封府事,直接连跨了两级。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赵祯的提拔,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需要一个刚直的人帮他坐镇汴京。 等商议完毕,赵祯沉思了片刻,就在一众大臣以为又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惹了这位官家不高兴时,赵祯开口了:“朕近来总觉得身子不适,偶有神情恍惚......” 有人悄悄抬头,看着官家红润的脸色,心中腹诽,官家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啊! 前一阵还听说皇后又招了个娘家一表三千里的表妹进宫,人家姑娘到现在还没出宫呢,你就搁这身子不适了,难不成是......疲劳所致? 还没等赵祯把话说完,就有大聪明上前一步,“还望官家节制克欲,保重龙体为上!” 众人:“......” 赵祯俊脸黢黑,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口。他自从重生后对宫闱把控颇为严格,外臣不知道他已久不入后宫这点并不奇怪。 但就是这样还能胡乱谏言,还是让他心中极为恼怒。 “周御史,你是天天睡在朕床底下的吗?” “臣......” 赵祯懒得听他辩解,直接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朕于恍惚间得先皇托梦,南方乃朕子嗣缘所在,朕已决定不日南下,诸位可有异议?” 第153章 朕意已决 这话问得很有灵性,官家想求子谁敢有异议,而且这还是先皇托梦。 不论这件事听着有多扯淡,但这理由一出,众臣公是不信有的信。况且如今官家君威正盛,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无奈之下,朝堂上响起稀稀拉拉的“官家英明。” 尽管这件事实在是和英明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祯点点头,看着下方神情各异的臣子,开口道:“朕欲出宫,前往杭州呆上一段时间。朕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朝中政务由政事堂共同商议处理。若有诸位宰辅不能决定的,让人报于朕。” 诸臣闻言大惊,官家要去杭州这么远的地方,这怎么行? 包拯马上出列道:“官家,您要离京,去到地方州府,这种事情前所未有过。若只是南方,何不找个近些的去处?” “臣看陈留就不错,就在汴京之南,如此也不妨碍官家处理政务,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有官员互视一眼,比起包拯,他们更不想官家去杭州,要知道范仲淹如今可就在那里当知州呢。 官家如今突然想去杭州,还是找了个这么扯的理由,不会是在下一盘大棋吧? 夏竦执笏出列,“官家,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外面正值寒冬,大雪封路,湖水结冰,实在是不宜出行啊!” 又有大臣补充道:“马上征夏大军即将凯旋,此次将土们立了大功,正是论功行赏之时。此时官家若是不在,臣等实在无法处理啊。” 说话的是个文官,也是为难他了,大宋自来文武不合是出了名的,文官们恨不得能抹掉武将的一切功劳。 但此时为了阻止官家和范仲淹碰头后可能有的大动作,他也是豁出去了! 曹玘见众人都铺垫的差不多了,他也适时站出来附和道:“是啊,且如今正值年下,诸事繁多,样样都离不开官家啊!” 要说满朝文武谁不最不想让让赵祯去杭州,那绝对非曹玘莫属。 官家突如突如其来就想离京,而且去哪儿不好还非得是杭州?理由还是子嗣缘,他有理由猜测,官家已经知道了那两个小崽子的存在,此次极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见众人各执一词,但话里话外都是反对的意思。 赵祯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伸手下压:“此事朕意已决,朕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并不是要征求你们的同意。你们口口声声劝朕子嗣为重,如今又在这里阻止朕,是什么意思?” 众人:“......” 这话就是十足的诛心了,妨碍官家子嗣的罪名谁也不敢担下。 尤其赵祯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有意无意的在曹玘身上扫了一下,直看得他胆颤心惊。 见没人再有异议,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等后日征夏将土凯旋,论功行赏后,朕即刻便出发南下。韩琦,晏殊随行。 另,传旨范仲淹让他做好接驾准备。朕不欲大肆宣扬,带足护卫,路上一切从简便可。” 一场朝会下来,事情在赵祯的三言两语中定下了章程,简直顺利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然而,却也不是那么的意外。 此次宋夏之战,宋军以雷霆之势在西北大败党项李元昊,不仅大涨了大宋的军威,同时也为赵祯这个君王增添了一笔耀眼的武功。 如果说赵祯之前还只是靠着雷霆手段震慑群臣,如今有武功在身,无疑是再次巩固了他的皇权。 并且这段日子以来,官家开始打算重用武将,扶持武臣的态度表现得不要太明显。武将们也不蠢,在这个时候,他们自然知道该向着谁。 没见从头到尾武将那边就没有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文官在发表意见。文官们朝他们递眼色,他们也只当没看见。 武将们对此的态度都很统一,那就是官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只管保护好官家,只要听官家的吩咐就好。 听着如此忠心耿耿的话语,文官们气绝,却也知道此事是无力阻止了。 官家欲巡幸杭州的消息很快由官府的驿站传递到了杭州知州衙门。 作为杭州府的最高长官,范仲淹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邸报,眉头紧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正值年节时间,官家却要南巡,目的地还是他的辖地,官家到底意欲何为? 这种事情前所未有不说,官家一旦离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要如何与天下人交代? 况且如今官家尚无子嗣,又一直都没有立下明确的嗣子,若真出个什么事,就不怕引来天下动荡吗? 范仲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原本今日他是打算出门访友的,如今哪还有什么心情? 现在他恨不得能立刻飞回汴京,便是拼死也要阻止官家这不靠谱的想法。 他招来随身小厮,亲笔一封书信交给他。 第63章 “这封信你待会儿送去城南李府,就说本官今日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能赴约了,改日再约他品茗,还望他见谅。走前别忘了去找大娘子,让她给你备点东西带上。” 小厮应声退出,范仲淹捏了捏眉心,轻叹了口气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都说个人的悲欢不尽相同,临安郊外的一处庄子里,张茂则和成三正面面相觑,满脸苦涩,这已经是他们被“请”来做客的第三天了。 所有人都被两两分开关押,每一天都会有人过来问他们同样的话,问他们的身份、到两个小主子身边有什么目的等等。 然而,这样的事情没有官家的准许,他们又怎敢轻易透露,便只得编了个听着似是而非的理由想要先应对过去。 也不知对方是信还是没信,这几天倒没对他们用什么手段,只把他们一伙人都关在庄子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不让出去。 此时他们心里简直有无数话要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被官家派出京前,他们设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栽到两个小主子手里。 这事若是让官家知道了,他们绝对会被官家打上无能的标签。不说官家,就连他们自已都觉得丢人。 “成都知,如今这可怎么办?自来到杭州,我每隔几日便会向官家汇报这里的情况,若是再过两天还没有音信,官家会怎么想?” 第154章 掉码 不同于张茂则的烦恼,成三此时已经彻底躺平了。 “张中官,那你说该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人看着,还都是那位和两个小主子的人手,咱们总不好硬闯吧?要是真伤了谁那就不好了。” 张茂则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说话声轻点,还有,在外面别叫我张中官,你是深怕咱们的身份暴露地不够快是不是?” 经他提醒,成三也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顿时闭嘴不言。 其实张茂则又何尝不知道成三的话有道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没辙。 外面的人伤了倒无所谓,但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人家主子可是官家千盼万盼得来的独苗苗,若是自已此时因为冲动让他伤了颜面,以后的小鞋怕是有得穿。 此时两人还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决意南下,连时间都订好了,要是知道了,只怕更加的欲哭无泪。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着出去的对策时,舒政和舒玟又在王虎几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们面前。 看见他们到来,两人立刻闭嘴不语。 “两位可真是好兴致啊,到现在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看着出声之人那张与官家几乎是如出一辙却满是稚气的小脸,张茂则苦笑一声。 “小公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都是听命办事。但我等可以对天发誓,我们对两位以及两位背后的舒家绝无半点恶意,这点相信以两位的聪慧应该也看出来了。” 舒政和舒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恶意这点他们相信,否则也不会让这群人好吃好喝的活到现在。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他们警惕,幕后之人派了这么多人跟在他们身边,说是保护,但他们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更为深层的原因。 “你们不说也没关系,”舒玟似笑非笑地盯着张茂则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吧?” 在她说这话时,张茂则的瞳孔很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舒玟挑了挑眉,这是猜中了? 之前将人“请”到庄子上后,舒家的护卫们立即便对这群人进行了搜身。这伙人尽管十分不愿,可像是顾虑到什么,却也没怎么反抗。 经过柳泽将近一年的训练,如今舒家的护卫们给人搜起身来便是行家见了都得叫一声专业,他们自然不会忽视掉张茂则身上明显的异常,也只有他自已以为还瞒得好好的。 两个孩子没多久便从王虎口中听到了这件事,要说不惊讶那是假的。 舒政和舒玟之前做过了无数种猜测,但都没往皇宫那里想过,这下事情复杂了。 舒政眯眼看着面前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的张茂则,“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宫中内宦私自离京可是大罪,还敢监视跟踪当朝侯爵,可要我派人将你送去官府?” 张茂则闻言,脸上淡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谁不知道此时杭州最大的官就是您二位的老师? 而且那位范相公可是认识自已的,他这趟差事虽是官家所派,但却并未对外声张。 要是因为自已的一时疏忽打乱了官家的布局,他这御前总管怕是也当到头了吧? 想到这里,张茂则苦笑一声,无视了在一边装鹌鹑的成三,理理袖摆,对着舒政和舒玟直接行了个跪礼。 “见过两位小主子,既然您二位这么想知道,那我便说一些我能说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您父族派来保护您二位和舒娘子的,其他的我便不能再说了。” 说罢,张茂则双眼一闭,直接将脖子伸得老长,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将自已接下来不会再说什么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舒政和舒玟对视一眼,都清楚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难不成他们那个早死的爹还真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能用得上内侍的起码也得是皇室宗亲才是,不会吧......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间,舒颜曾经给他们讲过的那些仿佛有毒的床头故事开始不断在他们脑海中刷屏。 什么真假少爷,落难千金,龙傲天逆袭史,玛丽苏的春天...... 兄妹俩下意识开始将这些故事往自已身上套,琢磨着自已到底属于哪种。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 . . . . . 赵祯既已决心南下,并表示无法更改,整个大宋朝堂都随着他的意志忙碌了起来,上至宰辅下至小吏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官员们不仅要准备官家南下的事宜,征夏大军在西北打了胜仗即将凯旋,也需要拟订合适的抚恤嘉奖章程。 若是其他官家在位,他们大可将此事往后放一放,但他们这位官家如今却是摆明了要抬举武将,那些在朝的武官们也都一个个紧盯着,他们就是想懈怠也无法。 都这样了,他们还得忙着清理年脚的政务,好在封笔休沐前将各部门积压的政务结清。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诸位相公们自从踏入官场,还从没这么忙过。 几天下来,个个都熬成了一副病痨鬼的模样。若不是有宫中统一分发的参汤吊着,搞不好就得倒下去几个。 苦啊...... 另一头, 柳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随狄青还朝。 古代的战场比之现代来说更要残酷许多,在真正的血肉战场上淌过一回,将他身上原本还带着的几丝独属于现代得柔软给磨去。 如今的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开了封的利剑,锐气逼人。 此时他正看着不远处的汴京城,这是这个时候全世界最辉煌的一座城市。 而且据说此次他们还有面圣的环节,也不知道那位宋仁宗到底长什么样? 柳泽眼含期待...... 第155章 我和你们亲爹真的不熟 要说从古至今过年都不是一件轻巧事儿,忙过了最忙的年头,直到最近,舒家人才清闲了下来,开始各自的消遣。 仙祤院的花房中,舒颜懒洋洋地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娘亲。” “娘亲。” 突然两声奶呼呼的叫唤响起,打散了她全部的瞌睡。 “怎么了?”舒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已的两小只,不解的问道。 “娘亲,”舒玟眯眯眼看着舒颜,眼神中满是审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阿政?” 那可多了去了,舒颜狐疑地看着正目光炯炯盯着自已的两个孩子,难道两小只发现什么了,不应该啊? “你们说的是......?” 断句断的恰到好处,这话既能理解成是在问哪件事,也能理解成是在问发生了什么,全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两个孩子都没听出她话里的这点小心思,舒政板着肉嘟嘟的小脸,一脸严肃的看着舒颜道:“娘亲,关于我们的生父,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嘎...... 舒颜傻眼,“你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问这个,是又有人说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舒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把那些一直在暗处跟着我们的人逮住了,他们的头领是个从宫中出来的内侍,那天来给我们送礼的就是他。” 舒玟在说话的同时,双眼紧紧盯着舒颜,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内侍?!”舒颜也惊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宫里扯上关系的,她怎么没印象? 看她一副吃惊无比的样子,看上去倒不像是装的,舒政和舒玟更纳闷了,原本他们还以为娘亲应该知道点什么呢,没想到看着竟比他们还茫然。 “娘亲,关于我们生父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应该不是什么穷书生那么简单吧?” 原来如此,舒颜了然,“这么说,那帮人真是你们生父那边派来的?” 舒政和舒玟齐齐点头,舒玟率先开口道:“那个内侍是这么说的,但更多的,比如他家主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就不肯多说了。” “娘亲,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们吗?好歹也要让我们知道生父到底是什么身份吧,不然要是有哪一天突然跳出几个大活人来让我们叫爹,那我们得多尴尬啊!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说实话,这辈子对于有没有爹这件事两人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又不是真正的小孩,还会渴望父亲的关爱。 但对于自已的身世,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搞清楚的,免得哪天措手不及。 看着两个孩子紧迫盯人的目光,舒颜难得有些发窘。 她尬笑着说道:“那个,如果我说我和你们亲爹其实也不熟,你们信吗?” 舒玟死鱼眼,舒政的小脸则是更加僵硬了。 好吧,看样子是不信。 感受着来自崽子们的双重压迫,舒颜没忍住抬头望天。 她第一次觉得生两个不一般的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好了,这要是普通的五岁小娃,哦不,过了年就六岁了,哪会有这么多问题。 直接一句你们是我买包子送的,就搪塞过去了 她坐直身子,尽量端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两个孩子。 “好吧,既然你们十分想知道,那我就认真的告诉你们。尽管这话听起来有点扯,但却比珍珠还真,我和你们亲爹真的不熟。” 话已经说到这里,那种最初的尴尬过后,舒颜脸上的热度渐渐消退。 她随意地向后一躺,靠在汤圆厚实的毛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它身上的毛毛,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 “你们也知道,咱们舒家坐拥万贯家财,而你们祖父母却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财帛动人心,自然免不了引人觊觎。 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麻烦,我认识了你们亲爹。和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后面的事不用我继续说了吧?” 大可不必! 听着自家娘亲悠悠然的语调,两小只猛然摇头。 还能这么操作的吗?不得不说,娘亲她是真的敢! “那我们生父当初知道我们的存在吗?”舒政鼓了鼓脸,一语道破重点。 “当然不知道!”舒颜斜睨了他们一眼,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不过我可没白那啥,当初可是给了十万两呢!” 舒政、舒玟:“.....” 不,他们一点也不知道“那啥”是什么意思? 看着两小只穆然变得僵硬的脸,舒颜心中暗笑,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所以你们可是我用十万两换来的宝贝啊!来,娘亲的好大儿,快来让娘亲香一个。” 等到顶着一头唇印从舒颜院中离开,舒政和舒玟依旧有些神情恍惚,他们突然发现自已好像已经无法直视十万两这个数字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自已的亲爹可能还健在? . . . . . . 还不知自已在孩子们心中已经成了行走的十万两。 皇宫中,赵祯在宫女内侍的服侍下穿上衮服,神态间一片从容。 今日上朝要对此次在西北大战中有功的将领论功行赏,需要召开大朝会,规制也比平日视朝要正式上许多。 等一切打理妥当,看着平天冠上垂下的珠帘,赵祯的思绪不可避免的又飘向了远方。 “今日张茂则可有来信?” 任守忠正低头帮官家整理着袖摆,冷不丁就听到官家问询。 “还没,可能是信在路上耽搁了吧?又或许是这几天两位小主子都没事,张中官就没写也说不定。” 赵祯皱眉,“传信去催一下。” 说罢,登上步撵,由宫人抬着朝垂拱殿而去。 “宣,有功将土觐见!” 随着宦官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柳泽垂眸跟在狄青身后缓缓步入垂拱殿大门。 “臣狄青” “臣周安” “臣......” “参见官家!” 一众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悍将此时皆面朝上首,匍匐而拜,无人敢抬头直面天颜。 古代皇权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疑,绝非后世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般,柳泽心下震撼。 半晌,只听上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免礼。” 柳泽随着众人缓缓起身,借着前面背影的遮挡,余光悄悄向上瞄去。 下一刻,双眼猛地睁大! 第156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上首的天子容颜俊美,看上去年龄约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因为保养得宜的缘故,这个数字可能还要加上几岁。 然而那一身的雍容气度与深沉气场却能让人第一时间忽视他的年龄,只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天子冠冕下的那张脸会如此眼熟? 柳泽脑海中突然就闪现出自家便宜侄儿那张好看的小脸,再与上面这张更加成熟俊美的脸进行对比,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竟忘了低头,双眼直直地就对上了天子黝黑的双眸。待反应过来失礼,又赶紧垂下眼眸。 赵祯高坐上首,自然没有忽视掉柳泽打量的目光,他也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 任守忠虽然始终抱着浮尘站在龙椅后面,但心神却一直注意着天子这边,此刻见官家正盯着一位小将打量,当即悄悄凑到赵祯耳边。 第64章 “这是柳泽,丰裕侯义兄,由范仲淹大人臣,文武百官纷纷携自家女眷入宫赴宴。 柳泽刚下马,宫门前明亮的烛火光芒照得他一阵恍惚。 作为此次受封的一众将官之一,如今的他俨然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少人向他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不得不说,柳泽的外在还是相当能吸引人的,高挑的个头,英俊的面容以及在后世军队中培养出的昂扬气质,整个人仿佛一把笔直的标枪。 不少涉世未深的大家小姐们看着这样的柳泽,都有一瞬间的震愣。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突然觉得自已往常追捧的那些才子文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香了。 折凌捅了捅身边正埋头吃菜的柳泽,等他看过来时,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柳兄,你别只顾着吃菜啊,把头抬起来点,好多小娘子都在看你呢。你不是还没娶妻吗?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说罢,还别有深意的朝着柳泽挤了挤眼睛。 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八卦的脸,柳泽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简直无法将眼前之人与那个在沙场上锋锐无比的小将联系到一起。 折凌看出了他眼中的不以为然,当下更来劲了,“你可别不当回事,今天能跟着家中来出席宴会的都是有出身、有教养的姑娘,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两人身后,折凝听着前面自家大哥不靠谱的话简直快要气死了。 自大宋打了胜仗,她在边城第一次见到意气飞扬的柳大哥就对他心生好感。借着看望大哥的名义往他们休整的地方跑了这么多趟,敢情大哥还真以为自已每次都是去看他的不成? 折凌原本说得正欢,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杀意,转头看去,就见自家小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已。 见他看来,还对着他比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不由得一头雾水。 柳泽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折凝见状,立马秒变温柔脸。 柳泽看到的就是折家兄妹两两对视的场面,气氛有点奇怪,“折兄,令妹是不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是赶紧过去吧,省的在这里哔哔赖赖个没完。 折凌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我先出去一下。” 他刚悄悄走出集英殿,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折凝也跟着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将满头雾水的折凌拉到了角落中。 “哥,你怎么回事,干嘛一个劲的要柳大哥相看姑娘?” 折凌不解,“我这不是看他也二十大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婚事都没着落,当兄弟不得劝劝他吗? 再说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也看得出,柳兄为人正直磊落且前途光明,无论哪家姑娘嫁给他都是一门好姻缘。” 折凌说着,又看了看面前的折凝,突然眼前一亮道:“妹妹可有什么认识的手帕交之类的还没定下亲事,若有得话我给柳兄牵个线也不错。” 折凌兀自说的开心,全然没注意到折凝越来越黑的脸色。 “哥,你可真是我亲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意思?”折凌被妹妹突然的爆发给弄蒙了。 看着他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折凝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她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心悦柳大哥吗?” “什么,你心悦柳兄?”因为太过惊讶,折凌一时没有注意声调,直到被折凝捂住嘴才反应过来。 随即压低声音道:“不是,到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折凝闻言,愤愤地跺了跺脚,“有什么是你知道的?”说完再懒得理他,转身走进了殿内。 折凌一路恍惚地回到座位,见柳泽正默默吃菜,眼神完全不搭理场中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姬,突然觉得要是他成了自已的妹夫似乎也不错。 只是想到这家毫无淑女风范的妹妹,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兄弟是怎么回事?罢了,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柳泽看着上首正端着酒盏小酌,神态雍容的宋仁宗,哪怕觉得不太可能,但心中那个想法还是越来越强烈。 想到自已曾经拜读过的那些女频奇文,他有些怀疑,自已是不是就是穿进了这样一本女频里,而舒颜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那么,现在的剧情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折凌打算试探下柳泽对自家妹妹的观感,却见他正盯着上首出神,伸手推了推。 “柳兄,都说好男儿成家立业,如今柳兄既已获得官身,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柳泽想到关键处被人推醒,心下烦躁,想也没想,下意识回了句:“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柳泽神思恍惚下没注意控制音量,他话音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噗!”折凌一口酒喷出,联想到柳泽盯着出神的方向,不会吧...... 第157章 她是谁 因为柳泽的语出惊人,原本喧嚣的宴会竟诡异地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柳泽只觉得当场社死也不外如此了。 有那老道些的夫人见此正拉着身边的女儿借机教导,有些男人不能光看表面,他也有可能喜好与众不同。 有些大老爷们则看着柳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眼神中多少带了点评估,只是这份评估与先前的又大有不同。 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娘子视线在柳泽和折凌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渐渐露出微妙的笑容。折凌无意间撇到,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赶紧将身下的椅子朝远离柳泽的方向挪了挪,简直恨不得将我与此人不熟几个字写到脸上。 他们身后的哲凝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她没想到自已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居然就碰到了这样的事。 再想到柳大哥与自家大哥还是至交好友,他们之前在军营里时还同吃同住,不会吧......!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折凝竟不知到底该不该为亲哥哥变情敌而感到难过,但心里又有些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就在柳泽越来越尴尬时,坐在上首的赵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轻声问道:“下面发生了何事?” 任守忠闻言,一个眼神扫去,身边立刻就有小内侍悄悄退下,不多久又小碎步走了回来,附在他耳边一阵耳语。 任守忠点头,挥退小内侍后凑到赵祯身边,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已笑出来。 听了任守忠的叙述,赵祯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在众人视线包围下强作镇定的柳泽,赵祯饶有兴味地问道:“柳爱卿可是杭州府人土?” 随着他的出声,现场尴尬的气氛被打破,柳泽悄悄松了口气,起身回道:“回禀官家,臣乃杭州府临安人土。” “唔......”赵祯沉吟片刻,“如此倒是巧了,朕不日将南下杭州,爱卿既为杭州人土,此次便由爱卿随行护驾吧。” 柳泽闻言,当即抱拳道:“臣遵旨。” 他面上平静,内心却已经活动开了,皇帝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杭州,难道是小老乡和便宜小侄儿被发现了? 那他此次点自已随行,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了自已和舒颜的关系? 柳泽重新入座后默默想着事情,想到还远在杭州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舒颜,就有些纠结,他到底要不要通个风、报个信呢? 他的这一表现落入众人眼中,刚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如今又被官家钦点随行,却不见丝毫骄矜之色,当真是宠辱不惊。 只是可惜了,怎么就偏偏不爱红颜呢? 柳泽听着身后一位夫人自以为小声的叹息,额头上蹦起一根青筋,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等到宴席散去,众人熏熏然而回,只有柳泽心事重重。 . 福宁殿门口,孙莲蓉来回搓动着自已已经冻到冰冷的手掌,无视了周围宫人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拉住一位小内侍道:“这位中官,我有事求见官家,这会儿官家还没回来,能否先让我进去暖和一下,这天儿也太冷了!” 被拉住的内侍看着她经过精心装点的妆容,以及虽能显出玲珑身段但在这个时节却显得极不合时宜的单薄裙衫,心下嗤笑。 面上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已被拉住的袖摆,“这位娘子,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这里是官家的福宁殿,没有官家准许,谁敢随便放人进去?” 见自已好声相求,面前之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孙莲蓉心下暗恨,面上却越发得楚楚可怜,“这位中官,你放心,我进去后绝不会乱动,就在门口内里站一会儿,你看行吗?” 说话间,借着衣袖的遮挡,一锭银子被悄然塞了过去。 那内侍捏着刚被塞入手中的银锭子,不顾孙莲蓉难看的脸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手心抛了抛后又转手塞回了孙莲蓉手中。 “孙娘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要真觉得冷,要不先回去再说?”一个银锭子就想收买他,把他们这些御前太监都当什么了? 感受着四周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孙莲蓉只觉得羞愤难当,“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你们这帮阉人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敢不给了吗?” 因为没有底气,色厉内荏之下,孙莲蓉这话说得格外大声。 她来之前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才禀了皇后说有事想求见官家,虽然不知道皇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给她放了行。 没想这会儿却在几个太监面前碰了壁,孙莲蓉下意识就想拿皇后的名头出来压一压他们,反正这些人也不可能去皇后面前求证。 孙莲蓉原本为了慑住众人才说的话,听在众内侍耳中却格外的刺耳。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们这些人最听不得的便是“阉人”二字,有几个人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赵祯乘坐步撵回到福宁殿,刚刚宴上喝了几杯酒,虽然没有醉,但此时随着步撵轻微的晃动,也有些困意上头。 阖眼假寐,没多久就感觉身下的步撵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是谁在前面吵闹?”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孙莲蓉的注意,见是官家回来了,她眼睛一亮,也不再和宦官们纠缠,赶紧朝着这边小跑几步,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官家!” 赵祯看着面前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免礼。 孙莲蓉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想到官家正在看着自已,心下暗喜,又微微将头垂下了一些,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臣妾听闻官家不日即将南下,臣妾是南方江宁府人土,不知可否随行?” 孙莲蓉声音娇柔,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暗示。 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官家此次南下是因为收到先帝托梦南方利子嗣,那带上她这个南方人岂不是更合适? 想到宫中如今还只有一个福康公主,若是她能有幸借此怀上个皇子......孙莲蓉越想心中越发火热。 然而下一刻, “她是谁?” 赵祯冷淡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孙莲蓉霎时呆住。 第158章 前无古人 四周隐隐有嘲笑声响起,但很快又被声音的主人压了下去。 任守忠用指甲掐了掐自个儿的掌心,这才勉强绷住表情,“官家,这是之前曹家送进宫来陪伴皇后娘娘的孙娘子,您之前在坤宁殿见过的。” 经他这么一说,赵祯有了点印象,想到那天发生的事,他沉声问道:“之前不是让皇后处理的吗,她怎么还在宫里?” 任守忠知道官家这是不高兴了,他连忙躬身道:“小人这就让人将她送出宫去。” 孙莲蓉摆了许久的行礼姿势也不见官家叫起,原本就心中惴惴,此时听到这样的话,终于开始慌张起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地上,湿润着眼睛,朝着赵祯的方向膝行几步,“不,官家,臣妾不走,臣妾是官家的郡君,怎能出宫?!” 赵祯闻言,眼中的不耐更盛,“朕怎么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封了你?” 孙莲蓉闻言连忙解释道:“是皇后娘娘封的臣妾,还求官家怜惜,若臣妾这时被送出了宫,就真的没出路了。” 说罢,便伏地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步撵上,赵祯冷笑一声,“皇后就是这么处理的?” 不过想想这倒也符合她的作风,毕竟没什么比她的好名声更重要,不是吗? 如今正值寒冬,又是晚上,天寒地冻的,赵祯就算披着大氅、抱着手炉,这会儿也开始觉得有些冷了。 懒得再多说,他声音淡淡地开口,“既然是为全皇后的脸面才封了名位留下的,那就住到皇后的宫里去吧,日常用度也都从皇后的份例中扣除。” 四周的宫人这下只觉得自已都快憋出内伤了,妃嫔让皇后来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这到底算是官家的妃子还是皇后的妃子? 不说后有没有来者,起码前绝对没有古人! 这下别说是这位孙郡君,就是皇后也得跟着没脸。 这会儿福宁殿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坤宁殿中,浅芳不解地问曹皇后,“娘娘,您为什么要让她过去,要是她真的得逞了怎么办?” 曹皇后坐在妆镜前,看着玻璃镜中自已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算平凡的容貌,一把将手中的珠花随意丢入妆盒中。 “她成又如何,不成又如何,不过是颗用来探路的棋子罢了。”真正让她忌惮的是杭州那位。 想到这里,曹皇后又是一阵烦躁。 原以为解决两个小崽子不过是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没成想父亲竟然失手了不说,还不慎打草惊了蛇。 前段时间丰裕侯膝下一双子女双双遇刺,丰裕侯砸下重金悬赏幕后主谋的消息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便是连宫内都听说了。 搞得他们一时间束手束脚,曹皇后不由得对舒颜越加的忌惮。 此时夜色已深, 不同于曹皇后的糟心,赵祯手持一本道经闲适地斜靠在迎枕上,身后一个小内侍正捧着熏笼帮他熏着微湿的长发。 “还是没有张茂则的消息吗?” 任守忠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个奇怪的表情,“官家你问得巧了,皇城司那边刚有杭州的新消息传来,张中官他、他被抓了。” 赵祯翻书的手一顿,神情立马阴沉了下来,说出口的声音比寒冬里的积雪还要清冷,“谁干的?” 任守忠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就明白官家怕是想岔了。 自张茂则走后,这段时间他俨然成了官家身边的第一人,在官家的默许下,也知道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他赶紧解释道:“小皇子和小公主无事,张中官他们是被两位小主子带着护卫给设局抓住的。” 任守忠说话时,余光一直小心地留意着赵祯的表情。直到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神态,这才捏着袖子不动声色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脸上挂着夸张又不让人讨厌的笑容,捧着浮尘笑眯眯地说着讨巧的话,“奴婢还要恭喜官家呢,两位小主子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聪慧,实乃大宋之福。” “什么福不福的,朕只盼着他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 赵祯这话倒是真心,他前世死孩子死怕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儿子,他只盼着他们能平安长大便好。 此时的赵祯满脸慈爱,与之前那个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话任守忠信,只是官家唉,你说话的时候要是能收收那都快要从眼中溢出的骄傲,恐怕会更有说服力。 . . . . . . 该说不愧是父子连心,当赵祯在汴京隔空吸崽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杭州,舒政和舒玟也正在商量该怎么凭借手上的人质引出他们这世生父的身份来。 然而这次,张茂则的嘴却是异常的硬,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多说。 若这只是寻常对他们不怀好意的人抓了也就抓了,他们大不了让护卫们下狠手审讯。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反倒不好下手了。 等兄妹俩怀着一肚子的小郁闷再次从庄子上回到家,就见门口正停着辆马车,车边还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在等候。 舒政问迎出来的门房道:“这是谁家的马车?” 门房:“回小公子,刚刚是谢通判家的大娘子和他家二公子来了,老爷和大娘子正在接待,如今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又是那个姓谢的! “他来干什么?”舒政皱了皱眉。 舒玟眼珠子一转,伸出食指戳了戳身边舒政的手肘,等他望过来时,朝他挤了挤眼睛,“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兄妹俩对视一眼,片刻后,齐齐出现在了舒府前厅半开的轩窗下。 两人刚在守门小厮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蹲好,便听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我那小儿子倾慕贵府姑娘已久,至今未曾娶妻。我今日上门便是想探探二位口风,不知二位觉得小儿如何,可愿许嫁?” 第65章 “若颜姑娘肯嫁入谢家,我必待她如亲女!” 第159章 探口风 送走李氏后,周氏又一个人想了一会儿。 她现在很纠结,一方面她知道女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嫁人的意思,如今也过得很好。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那位谢公子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说别的,光从他这么多年都孑身一人,身边也没什么莺莺燕燕,可见是真的对女儿有心,若是错过了,未免可惜。 “你说,这门婚事,咱们要不考虑一下?”周氏喃喃自语,似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询问身边人。 舒大富看着周氏又陷入了无谓的纠结之中,摇头叹道:“你与其自个儿在这儿长吁短叹的,何不去问问你姑娘的意思?她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让她自已拿主意便是。” “你说的也是。” 仙祤院中, 舒颜看着正在自已面前大力卖着安利的周氏,感觉像是遇到了婚介所的大妈,“娘,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我现在过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要去嫁人?” 看她样子就知道还是没想法,周氏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这不是怕你以后后悔嘛,你现在还年轻,喜欢散漫自在的生活,家里人又都随着你,你日子过得舒坦,自然觉得无所谓。 可等你年纪再大一点,到时候政儿、玟儿都成了家,娘和你爹爹又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到时候就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再想要嫁人,年纪上去了,儿女都成了家,你还怎么嫁?” “不是,娘”,舒颜无语了,“为什么非要找个人嫁了我才会不孤单?我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无聊了还能找人来逗我开心。华服美食、珠宝首饰哪样带给我的快乐不比男人强?” 看女儿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周氏也是没辙。 “是,你现在是快乐了,但等你以后老了病了,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你到时候就不觉得难过?儿女虽孝顺,但与枕边人终究是不同的。” 听着这与后世催婚大妈一般无二的话语,舒颜只觉得头皮发炸,门外的舒政和舒玟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舒颜怎么回答。 屋内,舒颜瞪大眼睛,故作满脸惊诧地看着周氏,“这与我成亲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男人还能当药引子不成?还是能让我长生不老?” 周氏:“......” 这天是没法聊了! 周氏走后,舒颜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朝着身边的夏桃吩咐道:“出去打听一下,又发生什么事了?母亲怎么会突然又提到我的婚事?” 这时,舒政、舒玟正推门进来,听到舒颜的话,便给她解惑:“娘亲,你不用去问了,这事儿我们知道。 刚刚谢通判家大娘子和那个姓谢的来了,说是想求娶娘亲。” “这样吗?”舒颜皱了皱眉。 她知道,周氏其实一直都没打消过想让她找一个好郎君的心思,这几年来,也有不少人家表示过想要求娶舒颜。 这些人或为财,或为势,或为色,最后都被周氏和舒大富给拒绝了,如今会说到她的面前来,可见是真的看好谢怀瑜。 其实扪心而问,谢怀瑜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是个不错的婚姻对象,尤其是在古代这样的环境。但还是那句话,舒颜对自已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要打破。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对谢怀瑜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舒政看着面前神色平淡的舒颜,嘴唇蠕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娘亲,你不愿再嫁是为了我们吗?” 看着两小只脸上感动中又带了点犹豫的神色,舒颜就估计他们准是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她无力地瘫靠在汤圆的毛茸茸中,看着两人一本正经道:“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怎么样,你们现在是不是很感动,还有点想哭?” 舒政、舒玟:“......” 一点儿也不! 舒颜原以为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天问过她的态度后周氏也表示会帮她拒绝,没想到仅仅两天后,谢家的人又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那位谢家长媳,曹氏。 舒府花厅中,曹氏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美目盼兮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吧,难怪自家那位小叔子会为她痴迷,以致多年不娶。 哪怕曾经见过几次,但每次再见自已依旧会为她的容貌所惊艳。她身为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男子? 曹氏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看着舒颜。 “我家二弟对丰裕侯一往情深多年,如今终于鼓起勇气拜托母亲上门求娶。男未娶,女未嫁,又都是郎才女貌的,正是天作之合,丰裕侯不同意可是有什么顾虑?” 见舒颜不置可否,曹氏又继续说道:“若丰裕侯是担心膝下的一双儿女,我谢家并非那等小气之人,等你嫁进谢家后,谢家上下都会视那两个孩子为自家子侄。 以后政哥儿要是有意仕途,我谢家与朝中不少人家都联络有亲,到时也不会袖手旁观。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丰裕侯何不考虑一下呢?” 舒颜如今虽然有了爵位,但这只是虚爵并没有实职。再加上舒颜女子的身份,以后舒政若想科举从政,舒家的爵位除了带给他一个好的出身和名气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 曹氏在抛出这个诱饵后,便老神在在地喝起了茶,不再多言。 舒颜看着信心满满,仿佛笃定自已一定会答应的曹氏,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翡翠镯子。 这是在以利动人?还是在以孩子的前途诱惑一个母亲。 若说前几天李氏上门还只是在试探舒家的态度,一切表现的都合情合理且符合时下套路的话。如今曹氏的态度就委实有些奇怪了,看样子倒像比李氏这个谢怀瑜亲娘还来的上心。 舒颜垂眸敛去眼中的思索,抽出帕子沾了沾不曾湿润的眼角,面带忧伤道: “曹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曾忘却亡夫。我曾在他牌位前发过誓,要给他守一辈子节的,如今又怎好食言?那我成什么人了?” 曹氏:...... 她狐疑地打量着满面哀婉的舒颜,半晌才干巴巴地笑了笑。 “丰裕侯,你如今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这人还是要往后看的。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相信你亡夫的在天之灵,为了孩子也会谅解你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匆匆告辞离去。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一直跟在曹氏身后的丫鬟才忍不住问出声:“姑娘,那是府里二爷的婚事,大娘子还在,您身为大嫂又何必掺和?” 曹氏不耐烦的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你以为我想管?还不是......” 第160章 你是个好人 想到大伯母的来信,曹氏就是一阵不解。 她想不通,大伯母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根本不认识之人的婚事来,还特意来信叮嘱她一定要尽快想办法给舒颜牵一门婚事,最好是能立马成亲。 舒颜如今虽然靠着红薯的功劳有了个丰裕侯的爵位,但那也只是虚爵,又不是实职。再加她女子的身份,注定无法入仕,对大局无碍,与曹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大伯母这到底是意欲何为?还有这是伯母自个儿的意思,还是曹家的意思? 如果只是伯母的意思,那倒好办,如果是曹家的意思...... 曹氏蹙了蹙眉头,她与舒颜也不过是在宴会上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哪里插手的了人家的婚事? 就在曹氏一筹莫展之际,正巧听说了婆婆去舒家为小叔子向舒颜提亲却被拒绝的事情。 她这才起了心思,没想到舒颜居然油盐不进。 曹氏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突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想起了公公前些日子说的,官家不日即将巡幸杭州的事。 再联想到自家那个虽贵为皇后却始终不受宠爱的堂妹,曹氏觉得她想明白了,大伯母应是不知在何处得知了丰裕侯姿容过人,想提前扫除威胁。 · 原本因为过年,各地官府此时已经开始休沐了,但由于官家的突然兴起,杭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又被叫回了衙门。 范仲淹在一连给汴京上了十几封劄子皆石沉大海后,也终于死了劝谏的心,终于认命开始老老实实地安排起接驾的事宜。 由于事发突然,加上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一切都要从头安排,杭州府的大小官员最近都忙着脚打后脑勺。 谢通判作为杭州府的二把手,每天披星戴月的上衙下差,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家里人好好说过话了。 每次都是匆匆的回,匆匆的走。 今日他难得在天黑前回到家里,就见自家老妻正一脸愁容地坐在那里发呆,连他回来了也没有发现。 “看夫人神情不愉,可是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李氏正在为小儿子的婚事发愁,突然听到丈夫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老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接驾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谢通判听到李氏的话,下意识又撑了撑自已酸胀的胳膊,“是啊,可算忙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可是把为夫给累坏了。”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李氏郑重交代道:“对了,那位丰裕侯家里,你有空可以带着曹氏多去走走,尽量与那家打好关系......”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算了,不用带上曹氏了,你自个儿去就行。” 李氏原本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交代,没想到是这事儿,她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知道了,这样的事还用你说,咱家既然想和人家结亲,自是要搞好关系的。” 谢通判正在脱官袍的手一顿,下一秒,声音猛然拔高,“你说什么?!” 李氏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吓了一跳,“老爷你不能好好说话吗,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谢通判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情去安抚李氏了,他一把抓住李氏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氏被他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说,咱家想和人家结亲,我会搞好关系的。” “嘶~”谢通判倒抽一口凉气,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氏,“咱家谁要和舒家结亲?和舒家的谁?” 李氏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丈夫,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当然是咱家瑜哥儿和丰裕侯的亲事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你也同意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谢通判这下是真的急眼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谢通判一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的样子,李氏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这下也火了。 “什么叫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明明就是你自个儿答应的,瑜哥儿也是你儿子,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我可和你说,你现在就是反悔也没用了,我已经上舒家提过了,人家虽然暂时还没答应,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谢通判:“......” 听到没答应,谢通判这才松了口气。 没答应就好,没答应就好。 没看出丈夫的不对劲,怒意上头的曹氏这会儿还在喋喋不休。 “真是的,你还是当爹的呢,曹氏这个当大嫂的都比你上心,她今儿个还去了舒家为瑜哥儿说和呢,结果你这个当爹的居然连这事都能忘!” 谢通判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双眼微眯,问李氏道:“是你让她去的?” 李氏:“那倒不是,是她自个儿主动要去的,说是看瑜哥儿一直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她作为嫂子又和丰裕侯是同辈人,便想帮着说和说和。” 李氏也不是蠢人,到这会儿终于从丈夫的态度中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她神色游移地看着谢通判,“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对的?” 谢通判没有说话,他后槽牙紧紧地咬着,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曹家!” 当真是......真是好手段! 不知道因为自已的事情差点引起了别人的家庭矛盾,珍宝阁二楼,舒颜看着面容憔悴的谢怀瑜,这会儿她是真的头疼了。 她双眼真诚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憋了憋,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谢公子,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第161章 小报 一觉醒来,临安县的百姓觉得这几天整个县里的气氛都有些怪怪的,街上巡逻的衙役比平常多了一倍不说,态度也一改往日的散漫骄横,开始变得和蔼亲民起来。 转变之大就仿佛以往的街头恶霸,一下子洗心革面,变成了人民公仆,致力于兢兢业业的为人民服务一般。 小老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有那嗅觉灵敏的已经猜到,恐怕他们这小小的临安县要有大人物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来的人到底是谁,能让县里甚至整个杭州府都这么紧张的,恐怕起码也得是个二品以上的京官儿过来视察吧! 也有可能来头更大,或者是个王爷什么的也说不定,没见那些往日里在街上乱窜的地痞流氓、小偷小摸都被抓的抓、关的关了吗? 已经日上三竿,舒颜还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翻看着手中最新出炉的《临安八卦周报》,被上面的各种猜测逗得前仰后合。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周惠抱着五花从门外走进,无意间带起的冷风让舒颜又往被窝中缩了缩。对于她的懒散,周惠早已是见怪不怪。 周惠来到床边,脱掉鞋袜,将自已也塞入舒颜的被窝中,感受着被窝里暖融融的温度,这才舒服的喟叹出声。 舒颜将手中的报纸塞给周惠,“喏,看看。” 周惠垂眸看去,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用加粗的标题写着:惊!光天化日之下,众衙役为何纷纷转性,牢房为何夜夜传出惊叫,原来是他要来了! 耸人听闻的标题下面是一篇文章,洋洋洒洒1000多字,从各个角度分析了杭州府最近的异常,最后以老懂王的姿态抛出结论,有大人物要来了! 至于这个大人物是谁? 小编的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们还猜不到吗?! 整篇文章开头震惊,中间罗列出各种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再以春秋结尾。 充分把握住了后世震惊体的精髓,然而通篇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内容,全文都是笔者的猜测,却莫名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让读者看完后总觉得自已懂了什么,但又感好像什么都没懂。 文章底下还用豆腐干大小的板块打出了某珍宝斋首饰的广告,原也没什么,但看过上面的文章内容后再看这则广告,总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周惠无语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舒颜道:“你这么搞真的没事吗,不怕被查封了?” 舒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上面不是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写吗?而且这些内容都是给官府备过案了才发出去的。” “这就好。”周惠闻言轻舒了口气。 这报纸还真不是舒颜苏出来的,北宋时期民间就已经出现了民办小报,主要刊登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以及一些或真或假的朝政趣闻,官府对这方面的监管也比较严格。 舒颜办的《临安八卦周刊》则只刊登临安府内发生的事,巧妙的避开了与朝政有关的内容,凭借着独一无二的震惊体与各种八卦绯闻,牢牢占据着临安新闻界的第一把交椅。 “这次要过来的到底是谁你知道吗?这阵仗还真是不小。” 这点舒颜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听官府的消息,好像是朝堂中有几位相公要过来,至于过来干什么就不清楚了。” 如今舒颜早就不将这里当成是历史上那个大宋了,平行世界中发生什么与历史不符的事情也不稀奇,所以她也懒得探究。 不在正史世界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很多事情上她都可以更随意一些而不用担心会扰乱历史进程。 此次赵祯出行并没有对外声张,杭州这边更是只有上头的几位官员知晓。就算有心人去打探,也只知道是朝中相公要过来。 没有刻意探究下,舒颜也就这么错过了真相。 “你这次能在我这儿住多久?” 周惠轻rua着五花的手一顿,“怎么,我如果说想住上一两个月,你是不是就不欢迎了?” 唔......舒颜若有所思的看了周惠一眼,“吴家这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你这是避祸来了。” “别提了,现在那家里可热闹着呢!”周惠冷笑一声。 “原先看那狗东西宠着那朵小白花,我还以为他们有多么情比金坚呢。结果最近府里又来了两个表妹,一个是那朵小白花的亲妹妹,也是个庶女,还有一个则是府里老太君的娘家姑娘。” 说到这里,周惠给舒颜甩了个“你自行领悟”的眼神。 “不,不会吧!”,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舒颜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嘴上说着不会,眼中全是八卦的光芒。 周慧再次回了她一个“你猜的不错”的眼神,“都不是省油的灯!” 看样子新来的表妹们也没少给周惠找麻烦。 舒颜“啧啧”出声,这不就是表妹控吗。 一时间,“拿什么拯救你,我的表妹!”、“表妹的诱惑”、“我与表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等标题在舒颜脑海中飞快划过。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周惠,半晌,伸出一根青葱玉指在面前《临安八卦周刊》的版面上点了点。 “姐妹,想不想送某人出道?” 第66章 周惠见状,虽不知道舒颜口中的“出道”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猜出舒颜的想法。 姐妹俩相视一笑,笑容中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 有些事情舒颜懒得探究,却不代表舒政和舒玟也没有兴趣。 最近随着临安县治安的好转,他们敏锐的发现在暗中保护自已的人似乎又增多了。这种种异常,他们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了。 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十分不爽,偏偏他们如今受限于年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舒政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半晌睁眼,“王叔,把庄子里的人放了吧。” 听到舒政的吩咐,王虎也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小公子,我们可要派人跟着?” 舒政斩钉截铁道:“不用了,用不了多久,他自会把人带到我们跟前。” 王虎虽然不知道自家小主子到底意欲何为,但他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舒玟“呸”的一声吐出涎在嘴里的狗尾巴草:“你说,来的那位会不会是我们亲爹吧?这么大阵仗,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舒政对此不置可否。 舒玟看他一副没反应的样子,无趣的撇了撇嘴。 下一刻,她眼睛一眨,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抹奸笑来。 此时,位于江宁府的临时行宫里,赵祯突然间打了个喷嚏,抬手制止了正要去宣太医的任守忠:“还有多久能到临安?” 第162章 接驾 杭州府外十几里处一处偏僻所在,范仲淹带着一众杭州守军,亲自迎接圣驾。 这些天的远行让从未出过如此远门的赵祯可谓是吃足了苦头,然而想到前方的好大儿,他又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一行人一路行来,除了必要的晚间歇息,中途居然没怎么停过。 这份耐力,让跟着过来的柳泽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这就是古人对儿子的执着吗? 也对,毕竟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 “臣范仲淹,见过官家。” 赵祯环顾四周,此处已隐约已经能看见杭州府高耸的城墙。 “范爱卿免礼,出门在外,不必如此多礼。朕此次前来,不欲暴露身份。从今天起,范爱卿就叫朕......我,就叫我李公子吧。” “我对外的身份是李家的公子,跟着晏相一起过来见见世面。” 赵祯没有明说哪个李家,但范仲淹秒懂,除了国舅李家还有哪个李家? 他抽了抽嘴角,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疑问:“不知官家此次来杭州到底所为何事?” 别跟他说什么先帝托梦,他半个字都不信! 赵祯看着范仲淹一脸的紧绷,难得起了点玩笑的心思,“范爱卿难道真的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范仲淹看官家一副仿佛自已应该知道点什么的样子,心头的疑惑更大了。 官家此次一意孤行也要来杭州,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劲,其中也包括他,然而任凭他怎么想也猜不出其中因由。 看着官家还在和范仲淹打哑迷,站在一边做文人打扮的晏殊再次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官家,如今时候不早了,趁着现在人少,我们还是赶紧先入城吧!” 从城外通向范仲淹为接驾准备的临时行宫的一路上,柳泽一路上的脑补就没有停下来过。 如果说原先还只是猜测的话,通过这一路上的仔细观察,他已经基本能确定皇帝此行的目的八成就是他那对便宜小外甥了。 不过他倒也没想着要通风报信。 首先,作为一个军人,按照职业操守,在没得到组织同意的时候,保守秘密是他的本职。如今他给大宋朝廷当兵,为皇帝保密理所当然。 其次不得不承认,从内心深处来讲,他还挺想吃瓜的。 赵祯让范仲淹与自已同乘一辆马车,这虽是莫大的殊荣,然而却于礼不合,范仲淹自然极力推辞。 却被赵祯一句“出门在外,一切便宜行事”打断,在推拒不得之下,老范还是在一众随行人员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登上了这架外表低调的马车。 其实赵祯也不过是想早点知道一些有关孩子还有那个女人的事情罢了。 赵祯:“范卿这些年将杭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范仲淹:“这本就是臣的份内之事,当不得官家夸赞。” 赵祯:“这几年来,杭州府税收不断增多,比范卿上任之前足足多了一成,可见范卿对经济之道确有独到的见解啊!” 范仲淹:“......” 赵祯:“范卿......” 看着范仲淹沉默的样子,赵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来之前他各种心潮起伏,如今人就和自已处在同一座府城里,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半晌后,还是范仲淹主动出声解围,“官家,您是有什么事想要问臣吗?” 此时天光大亮,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临安县内。 随行保护的侍卫们早就被柳泽安排着换上便衣,混入了百姓之中。 从车窗向外看去,因为正值新年,街上人流如织,货物琳琅满目。 一位青年男子正牵着手边约摸五六岁大的小童站在一个卖糖葫芦得小摊贩前挑挑拣拣。 从赵祯的角度看,只见那小童伸出小手指了指小贩的糖葫芦棍子,然后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那男子似是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禁不住小童的缠磨,还是从怀中掏出铜板付了钱。 小童一手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地朝前走,男子赶紧跟在后面追上去,嘴上还高喊着“走慢点”之类的话。 赵祯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将目光收回,感受着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赵祯幽幽地开口道:“范卿,听说一年前你收了两个小徒弟?” 范仲淹不明白官家的话题怎么跳转的如此之快,但还是下意识回道:“那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那会儿臣刚来杭州府上任不久,因为救灾和红薯的事情结识了丰裕侯。 后来发现丰裕侯膝下一双儿女虽小小年纪,却都聪敏不凡,欣喜之下,便应丰裕侯所求,将他们二人收入了门墙。” 说到这里,范仲淹有些得意地撸了撸胡须,“不是臣自吹,臣这两个徒儿不仅天资粹美,平日行事也是守礼持重.......” 范仲淹说着说着,下意识一抬头,与听他说话正听得一脸骄傲的赵祯来了个两两相对。 官家清隽俊美的面容映入眼帘,下一刻,脑海中一道灵光划过,范仲淹瞬间睁大了双眼。 “官、官家......那、那......怎么可能?!” 他被自已突如其来的猜测吓了一跳,一时间竟忘了君臣尊卑,双眼死死地盯着赵祯的脸打量,语无伦次的就想求个答案。 赵祯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 随即颔首,微笑道:“范卿,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猜测得到了验证,范仲淹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此时正值寒冬,这口冷气倒是抽的名副其实。 下一刻,他心中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狂喜来。 如今官家无子,那政儿就被是官家唯一的儿子,以后的大宋太子! 想到自家小徒弟小小年纪就透露出杀伐果断的性子,以及言谈间透露出的对于如今一些制度的不喜,有时说的一些话与自已的一些观念也颇为相合。 他突然觉得,自已似乎看到了变法成功的希望。 至于小徒弟表现出的对法治的热爱,这在此时的老范看来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范仲淹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车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喧嚣声,其中一道还格外的熟悉。 他下意识掀帘朝外看去...... 第163章 这个妹妹不能要了 今日难得天气放晴,两小只原本打算带着自家坐骑去庄子上放放风的,还没来得及出门,两人在蒙学结识的一群小伙伴便过来堵了门。 第一次见两个孩子有朋友上门,舒颜当即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欢迎,在寥聊叮嘱几句后,便让两小只将朋友带回自已的院子中招待。 自两个孩子五岁后,舒颜便给他们安排了属于自已的住所。 因为是龙凤胎,也就没让他们分开,两人所住的小楼被安排在同一所院子中。中间以池塘小桥隔开,可以说既方便来往又兼具了私密性。 两小只的小院中,刘通吃完了盘子中最后一根薯条,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老大,你娘真好,不仅让你们自个儿住,还送你们食铁兽,我娘整天管着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今天我还是磨了她好久才让我出来的。” 另一边,正在小心翼翼摸滚滚的方安也立马点头,“是啊,我娘也会是,之前我说想养一只食铁兽还被我娘骂了呢。” 两人的话仿佛引起了共鸣,院子中的几人纷纷你一言我语开始倒起苦水来。 说着说着,方安看着手下憨态可掬的滚滚,突然突发奇想道:“玟姐、政老大,相传食铁兽是上古战神蚩尤的坐骑,凶猛异常。 这两个怎么瞧着这么娇气,会不会是在宅子里关久了就没了野性?我家在郊外有个猎场,里面养了一些小动物,不如我们把它们带过去看看怎么样?” 此言一出,立马引起了不少小伙伴的兴趣,舒政、舒玟二人也有些蠢蠢欲动。 说实话,他们也有与方安相同的疑惑,如今话赶话说到了,出去溜溜也好。 几人说走就走,和舒颜打过招呼后,便带着两只滚滚朝方家在城外的猎场出发。 代步工具,舒家倾情提供的矮脚马若干。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最大也不过七岁,骑着正好。 一群人谁也没觉得带舒玟一个女孩子去这样的场合有什么不对。 该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 在一群孩子热热闹闹地骑着自已的小坐骑穿街过巷,引起无数路人瞩目时,谢牧也正带着妹妹谢婉在街上闲逛,与他们一道的,还有几个谢牧的小跟班。 见众人目光都朝着一个地方看去,他俩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端的是天雷勾动地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也不知这谢小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仿佛天生就对舒政兄妹俩过敏似的,每次只要一看到他们都忍不住想上去招惹一下。 哪怕到最后被收拾的都是他自已,依旧屡败屡战,也是精神感人了。 两伙人没说几句话,便由谢小胖单方面又挑起了战争。 看着把人踩在脚底下一块板砖挥舞地虎虎生风的自家女徒弟,以及正拿着麻袋准备给人套上的舒政,此时的范仲淹已经不敢去看身边官家的脸色了。 赵祯目瞪狗呆地看着场中正领着一群五六岁大的孩子,将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那对小儿女,看着他们与自已相似的容貌,手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胸口,口中喃喃道:“守礼持重~” 范仲淹:“......” 只能说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看着窗外正打得热闹的一群小萝卜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官家,你稍坐一会儿,臣这就下去分开他们。” “倒也不必。”回过神来的赵祯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正欲下车的范仲淹。 转头对上自家范爱卿疑惑的双眼,赵祯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嘛,范爱卿不用如此大惊小怪,你这样过去,万一吓着他们就不好了。” 作为一个理解能力max的打工人,范仲淹在最短的时间内完美的理解了自家老板的意思。 这是见自家孩子打架没吃亏,特意告诉他不用多管闲事呢,顺便还委婉的提醒他,让他作为老师,事后不可因此惩罚两个孩子。 完了,范仲淹麻木着脸想道,官家这是被儿子迷住了眼啊!已经开始是非不分了。 两人后头的马车上,晏殊见前方官家的马车停着迟迟不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下车过来询问。 走到车窗边,刚想开口,就见车内两人正望着一个方向看得出神。 这是看见什么了? 怀着满腔的疑惑,晏殊顺着官家的视线望去。 下一刻,一张熟悉的小脸映入眼帘,那张脸与他记忆中幼年版的官家简直如出一辙。 破案了,他终于知道官家为什么这么一意孤行执意也要来杭州了。 此时,一群小菜鸡的战况已经到了尾声,剧情也快进到了认爹环节。 谢牧捂着自已疼痛的屁股瓣,恨恨地看着面前的兄妹俩,最终还是没能扛得住二人的“道德感召”,再次委委屈屈地认了爹。 舒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小伙子,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路走宽了啊。”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和舒颜、舒玟呆久了之后,就连舒政自已都没察觉到自已身上的变化。 见谢牧还是一副眼角含泪的样子,舒玟也忍不住补充一句:“哭什么哭,不就是认个爹吗?多大点事!你要这么想,别人就一个爹,而你有三个! 想想有没有觉得很自豪?也不枉你每次都主动凑上来讨打叫爹了。” 谢牧闻言,脸更红了,这次是怒的。 “你们给我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回来继续叫‘爹’吗?”舒玟无比丝滑地接道。 谢牧一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拉着身边的妹妹转身就想离开。 却没想一下子没拉动,转头看去,发现自家妹妹正盯着舒政在发呆,小脸还红红的。 “婉儿!” 直到被自家恼羞成怒的哥哥拽着拖走,谢婉儿还在一步三回头地回头瞧舒政,末了还朝着舒政笑容甜甜地挥了挥小手,“漂亮哥哥再见!” 谢牧:...... 舒政:...... 听着舒玟夸张的笑声,谢牧和舒政在这一刻难得产生了共鸣:这个妹妹不能要了! 不远处目睹了全程的赵祯、范仲淹、晏殊:“......” 第164章 酒池肉林 一时间,谁也没去打破马车内的安静。 “官家,小皇子和小公主要走了,我们要不要跟上?”见人都要走了,任守忠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当然是跟上,一群孩子在外面瞎晃,万一遇到坏人了怎么办?”此时赵祯眼中已经自动过滤掉了明里暗里跟在一群孩子身边的护卫。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大老爷们纷纷下了马车,跟做贼一样一路尾随。 前方,舒玟从刚才起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有谁在窥视自已似的。 她悄悄给舒政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护卫,兄妹俩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走去。 走着走着,两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再寻常不过的百姓。 在他们的视线盲区里,某堵墙后,三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后背紧紧贴着墙跟排排而站,看得慢暗中保护他们的人满头黑线。 “官家,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能直接出去吗?”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对哦,经范仲淹提醒,赵祯也反应了过来。 刚才差点被发现时,他下意识就将两人拽到了墙后。如今三人面面相觑,饶是以他的心理素质,也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了。 “咳咳”晏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出声解围,“官家,我们再不跟上去,小皇子他们就走了。” 此话一出,三人也顾不上纠结,赶紧悄悄的跟了上去, 第67章 因为察觉到有人跟踪,舒玟和舒政决定临时改变出行目的,猎场就暂时先别去了。 对于自家老大的提议,几位小伙伴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选择了跟从。 虽然郊外猎场去不了,但不表示呆在城里他们就没得玩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有钱人的快乐都是你想象不到的。 一群二代们没有过多犹豫,转头就进了位于街尾最繁华处的一座酒楼。 赵祯等人尾随而来。 “嚯,好大的酒楼,这是谁开的?” 出现在赵祯等人眼前的建筑竟然有三层高,整体装饰金碧辉煌,巨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天上人间”几个大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酒楼,而是一座宫殿。 酒楼门口,异域面孔、风情各异的男女分列两排,正在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酒香、菜香、熏香,人还没走进,一股混杂着各种香味的暖香扑鼻而来。 赵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范仲淹见状,担心他误会,连忙解释道:“这‘天上人间’是丰裕侯家的产业,是这杭州城最大的销金窟。里面各种吃喝玩乐都有,但却不是那等不干净的地方。” “光这一座‘天上人间’去年一年的赋税就高达两万贯。” 按此时百税二的商税,那就是100万贯,净利润不会低于40万贯,窥一斑可见全豹,舒家首富之名名副其实。 自中唐以来,杭州逐渐成为江南丝织业的中心,雕版印刷也居全国之首。除此之外,酿酒、造船、制扇等行业都很发达。 依托于繁荣的经济与优越的地理位置,杭州作为此时大宋对外贸易的港口之一,各地的商人往来不绝,直接在这谈生意的也不在少数。 正是基于此,舒颜才会耗费巨资建造了这所天上人间。 如果说饕餮楼是高端私房菜馆,专为满足那些老饕们的口腹之欲的话,那“天上人间”更像一所高级会所。 在被一位雪肤棕眸,穿着“莎丽”的小姐姐热情地迎进去后,几个身份不凡的大男人此刻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被入目的场景给惊呆了。 瓷器在大宋并不稀罕,尤其以他们的身份来说,价值千金的名窑名瓷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等闲。 但谁能告诉他们,居然会有人奢侈到用瓷器给酒店的大堂铺地! “范卿,这......” 赵祯正想问些什么,就见一位浑身珠光宝气的绝色美人迎了上来,对着三人鞠躬道:“小女子柔娘,欢迎尊贵的客人,您三位的到来,简直让鄙店蓬荜生辉。” “不知三位是要包间,还是在大堂里享用自助?” 她这么一问,倒把三人给整不会了。 赵祯转眼看向范仲淹,用眼神示意,你是东道主,你来安排。 然而,天可怜见,范仲淹虽然也在杭州呆了不短的时间,但老范素来清贫惯了,大宋的公务员虽然薪资不低,但还也支持不了他来这种销金窟见世面啊! 三人面面相觑,那美人也看出了他们的为难,笑着孩子在哪里?”赵祯最关心这个。 柔娘眼睛一闪,随即微微一笑道:“几位小公子和小娘子也在二楼自助餐区。” 晏殊还没觉得有什么,赵祯和范仲淹此时脸上已经出现不悦了。 “我们不过随口一问,你就这么说了,若我们是恶人,对那几个孩子不利,该当如何?” 柔娘闻言,爽朗一笑道:“范大人说笑了,您是咱们这杭州府最大的父母官。您不认得小女子,但小女子腆为这天上人间的掌柜,可不敢不认得您。 而且小女子还知道,您是我们少东家的老师。” 原来如此,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们也去二楼看看吧。” 柔娘亲自带着三人上了二楼,整个二楼就是一处巨大的明堂,靠近走廊处还能看到一楼的胡姬在载歌载舞。 窗户使用的是透明琉璃,朝外看去,外面热闹的街景一览无余。 三人又一次愣在了原地,尤其是赵祯和晏殊。 他们虽是男人,但也听了不少汴京城中的贵夫人们为了琉璃首饰一掷千金的故事,而这样昂贵的琉璃在这里居然只是被当成了窗户。 这种玩法,就是皇宫也搞不起吧! 再看看四周一座座由食物累成的小山,更夸张的是中间那座也不知采用什么原理,正在不断喷洒着美酒的美酒喷泉...... 赵祯其实是个挺节俭的皇帝,虽然不抠门,但自小以来大儒的教养已经让他养成了爱惜物力的性子。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脑海中不期然地闪现出“酒池肉林”这四个字来。 目光四下搜寻,很轻易地就看见了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的两个孩子。 赵祯:...... 第165章 忽悠 二楼虽是一个整体的大厅,但桌与桌之间以绿植和屏风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赵祯三人悄步来到相邻的后桌坐下。 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兀,晏殊和范仲淹也学着其他客人,起身去取餐区拿了一些食物回来。 坐定后,后桌几个孩子的说话声开始陆陆续续地传来。 只听一个稚嫩的女声道:“王敏,你怎么不吃?放心,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由我买单,你们要是省钱就是不给我面子。” 女童声音虽然稚嫩,但却透着股莫名的江湖豪气,他们哪怕隔着屏风没看到,也能想象出她此时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样子。 随着女童话音的落下,后桌就传来一阵孩童的恭维声。 “玟姐大气”、“玟姐威武”、“玟姐、政哥我们走一个”...... 一群最大不过七岁的孩子,操着一口糯唧唧的小嗓音推杯换盏,有模有样的在那里学着大人的腔调。 邻近几桌客人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姨母笑,但心里也委实为那说要请客的女童的大手笔震惊了一下。 要知道,这天上人间的自助餐一个人就要50两银子,可着实不便宜。哪家这么宠,会给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塞这么多银子? “好说、好说。” 听着小伙伴的恭维,舒玟心情更好了,她一口闷掉了杯中的果汁,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顿时又引来一众叫好声。 这边的动静听得隔壁桌的赵祯三人皆嘴角抽搐,这位小公主,似乎有那么点不同寻常啊! 事实上,此时无语的还不止他们。 舒政看着自家妹妹这仿佛正在哪座山头邀人入伙的架势,虽然满头黑线,但还是配合地端起手中的枸杞茶,一口闷了下去。 殊不知舒玟看到这一幕,内心的无语比他更甚。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这世的便宜兄弟似乎对长生有格外的有执念。 自从在舒颜那儿听到枸杞养生的说法后,便日日枸杞不离身,好像生怕少喝了一顿就影响他长生不老似的。 难道他就不觉得以他们现在才六岁的年纪,想着求长生还太早了吗? 不理解,但她也不打算理解,她只知道活着的时候足够痛快就行了。 “政哥、玟姐,你们说谢牧那小王八蛋,这次会不会又回去告状?”说话的是个男童,听声音游移中还带着点担忧。 “那还用说,”刘通猛地又灌了一大口果汁,放下杯子后他又恨恨地道:“谢牧那小崽子哪次惹我们老大被打了后不回去告状的,整个就一告状精。” “那他会不会让他祖父找我爹爹的麻烦?”这次说话的是方安。 他爹是杭州守备,虽然官职还比谢通判要高上半级,但大宋向来文贵武贱。他爹一个武官在谢通判这个文臣面前还真不一定直得起腰来。 见方安明明什么都懂,想到刚才在外面时他还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已这边,舒政看一下他的眼中又多了一抹暖意。 不由开口安慰道:“别担心,先撩者贱,是谢牧先动手的,我们不过是自卫罢了,而且我老师的官比他爹大。”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没错,谢家要敢找麻烦,我们也去找老师告状,反正他们不怕闹掰。” 什么叫不怕闹掰? 这种说法众小还是第一次听到,王敏不禁问道:“为什么?” 其他几人也不是很明白,都纷纷眼巴巴的看着舒政兄妹。 望着众人求知的眼神,想到现在在外面,舒政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你们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呃......这话一听就是在敷衍,但既然老大不愿多说,众小也就没有再问。 这时,舒玟倒开始遗憾起来了,“唉,真可惜,今天范师兄不在!”天然就少了个顶缸大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开始遗憾起来。 后桌的范仲淹:...... 不,一点也不可惜!他突然有点担心自家的小儿子会不会被小徒弟给带坏了。 赵祯看着对面范仲淹幽怨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歉意来。 但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被他忽略了过去。 那边几个孩子的交谈声还在不断传来。 刘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眼带羡慕地看着舒政兄妹二人。 “老大,真羡慕你们没有爹爹,不像我爹,每次有事,不管谁的错都只会打我。” 这话说的,舒政、舒玟二人齐齐黑线,这就是娘亲所说的天然呆吗?还是五六岁的那种,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要不是知道这人的秉性,他们还以为这话是在嘲讽呢。 还有,你想过这话要是传到你爹耳朵里,你会遭遇什么吗? 舒玟看着面前还一无所知的刘通,好心地建议道:“其实,这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让你娘给你换个爹不就成了?” “咦,还能这样的吗,我怎么没想到?玟姐你真聪敏!” 一众小伙伴见刘通在最初的呆愣过后,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也跟着傻眼了。 早就知道这家伙不太聪明,没想到这么憨的吗? 范仲淹这下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没想到在自已不知道的时候,自家徒弟居然这么的有想法。 想到他们二人的身份,范仲淹顿觉自已责任重大。 舒玟正兴致勃勃地指导着某傻小弟如何实现一键换爹(作死),一抬头就见到了自家老师的黑脸。说到一半的话,也卡在了喉咙中。0331 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老、老师,你怎么来了?” 难道刚才跟了他们一路的就是老师?难怪那些暗中保护的人没反应呢,那他岂不是看了全程? 还有刚才的话,他到底听了多少? “学生见过老师。” 舒政扯了扯一瞬呆住的舒玟,两人连忙起身,对着范仲淹公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其他几个孩子也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这一幕看在隔着屏风缝隙朝这边看得晏殊眼中,多少有些扎眼了,尤其想到官家也对两位小殿下拜范希文为师什么意见,他心里就更酸了。 那头,范仲淹看着在自已面前貌似乖巧的徒弟,心情有点复杂,他怀疑是不是自已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在街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老师果然看见了,舒玟心下咯噔,面上却还是无辜道:“我们刚刚差点就被谢牧,哦,也就是谢通判的孙子欺负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是嘛?”你们还能被人欺负,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像是没听出范仲淹话语中的别音,舒玟连忙点头。 “老师你不知道,那个谢牧可讨厌了,总是仗着他祖父找我们麻烦,老师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别管自已吃没吃亏,总之先告状就是了。 范仲淹:...... 赵祯眼睁睁地听着自家闺女在那里睁眼告刁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在那里?” 第166章 你的风流债找上门啦 既然暴露了,那就不藏了,赵祯缓缓走出屏风。 猝不及防的,舒玟手里的蛋挞应声落地,沾上灰尘,已经不能再吃了。 刘通、方安等小伙伴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毫不忌讳的盯着赵祯肆意观察,眼睛越睁越大。 舒玟愣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指着赵祯道:“阿政,他和你长的好像。” 赵祯:??? 晏殊:??? 范仲淹:“......”说反了吧。 刚完成世纪会面的父子女三人这会儿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在晏殊和范仲淹二人期待着下面的认亲环节时,只见舒政看了赵祯一眼后便收回视线。 他面色如常地问身边的一群小伙伴,“你们吃好了吗,时间不早了,吃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众人看了看外面正高挂的日头,虽然没看出哪里像时间不早的样子,但还是很配合地纷纷点头,“吃好了。” 闻言,舒政、舒玟二人向范仲淹道别,带着一群小伙伴,绕过赵祯几人就要离去。 赵祯见状急了,只以为他们是还没猜到自已的身份,当即脚步一转,就想阻拦。 他走到两小只面前,弯下腰,看着小兄妹俩酷似自已的小脸,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尽量释放善意。 “你们就是舒玟、舒政,对吗?” 舒玟看着面前的俊美男子,摇了摇头,用她还带着点奶气的声音道:“不是哦,叔叔,你找错人了,我是张三。” 说着,她还指了指身边的舒政:“他是王五。” “啊这......” 编瞎话都这么不走心的吗?赵祯傻眼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一下子卡在了喉咙眼。 虽然通过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就看出了自已这个女儿有些小调皮,但这么难搞,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正在一边看热闹的范仲淹。 确认过眼神,范仲淹轻咳一声,佯装恼怒道:“政儿、玟儿,不可无礼。” 这话说得软绵无力,与其说是在责备,倒不如说是为全某人的面子而说出来应应景,至于再多的就没有了。 都说聪明人懂得远离别人的家务事,他范仲淹自认也不蠢,可不想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掺和自家徒弟和上司的喜相逢。 见自家老师没打算掺和,舒政拱手执礼后,眼带诚恳地看向赵祯。 “舍妹顽皮,只因家母自小教导我们,出门在外要远离陌生人。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这位郎君见谅。” 陌生人? 看着面前有礼中透着疏离的男孩,想到这么多年以来,自已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赵祯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前世他过继赵宗实,那虽也是他名义上的儿子,但那会儿看着便宜儿子,他只觉得这是占了他亲生子嗣名位的人,恨不得能眼不见为净。 但此刻亲儿子就在眼前,他只觉得心里都被填满了。 赵祯也不去想什么合适的时机了,他直接开口挑明身份,“我是你们爹爹!” 说罢,双目炯炯地看着两个孩子,等待他们的反应。 第68章 最先有反应的是舒政,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众人,准确点说是看向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大,性格也最为沉稳的王敏。 从刚才眼睁睁的看着事情从老大的老师出现,发展到认亲环节,王敏不负她名字中的那个“敏”字,立马意识到自已等人或许不该再呆下去了。 此刻见大家的目光都随着舒政朝她看来,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已镇定下来。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出门前都没和家里打过招呼,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急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很好,舒政满意地点了点头,摇铃叫来这里的侍者。 “你带他们去找柔娘,让柔娘派车将他们都送回各自家中去。记住,是送到他们家中,知道了吗?” “是。” 侍者领命,不多久便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不见了踪影。 赵祯默默地看着舒政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安排好,小小年纪面对突发情况也不见丝毫慌乱,不禁胸怀欣慰。 然而,对于两个孩子自始至终所表现出的平静,仿佛他刚才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表示大为不解,“你们早就知道了?” 兄妹两人一齐摇头,“不知道。” 赵祯皱眉,还欲再问,就听他儿子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些年来想给我们当爹的人太多了,你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舒玟补充。 虽然这人极有可能真的是他们亲爹,但那又如何呢?娘亲还没承认,不是吗? 他们是娘亲所生,自出生以来,又一直得娘亲百般爱护,就算知道他们来历不同寻常却也从未防备过他们。 所以认不认爹这事,还是看娘的态度再说吧! 小丫头不顾面前疑似自已亲爹的人逐渐黑沉的脸色,眼中透着思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虽然你长得不错,也挺像我弟的,但是......” 舒玟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纠结,以舒政对她的了解,估计她这是又想冒坏水了。 正想开口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你年纪,估计25都不止了吧?我娘不喜欢年纪大的,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赵·年纪大·祯:...... 范仲淹以及全程围观的晏殊:d(01д0129) 舒政:...... 这死丫头和娘亲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秘密?25岁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就在气氛陷入迷之尴尬时,一道悦耳的女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又和人打架了?还是在大街上?!实在想打,就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套麻袋再打嘛,省得人家家长回回都来找我!” 众人:...... 好听的女声似曾相识,就在赵祯转头向声源处望去时,舒玟心中一急,一句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娘亲,快跑,你的风流债找上门啦!” 第167章 你的搭讪方式已过时 舒玟话语一出,倒把舒颜给气笑了。 “少给我整这些小把戏,这些都是你娘我玩剩下的,今天我要是再这么轻易放过你们,我就跟你们姓!” 舒颜是真的暴躁了,如果说她第一次被叫家长时觉得新鲜,第二次被叫时,为他们能放下前世的包袱,重新享受童年感到欣慰。 及至现在,她是真觉得有些麻烦了。 而舒颜本质上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她决定这次要给两小只一点教训。 因为绿植和屏风的遮挡,站在舒颜的角度,她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几个大人,只以为是舒玟又在和她开玩笑,这丫头的性子里很是有一些玩世不恭的顽性。 见自家娘亲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舒政扶额,他避开三人的视线,朝着舒颜的方向快速眨了眨眼。 得到儿子的暗示,舒颜顿住。 如果说舒玟的话她还会犹豫,但儿子的信用在她这里还是很管用的。 就在她想一探究竟的时候,只见两小只身侧的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将挡在他身前的舒政拨开,随后悠悠然转出一人来。 待舒颜看清此人面容后,瞳孔瞬间睁大,心神震荡之下,一个词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十万两!” 然而说完后,舒颜就后悔了,她赶忙移开视线。 赵祯:......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明明已经是两个六岁孩子的母亲,然而看上去却不过二九年华。 她的长相并非大宋时下所追捧的文雅秀美,反倒于精致明艳中透出几分大气来,一颦一笑间,顾盼生辉。 与记忆中那个容貌尚带着一丝稚气的女子相比,再次相见,她宛若一朵已然盛开的牡丹花,瑰姿艳逸,动人心魂。 赵祯不期然地想起白居易的那句诗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好个倾城美人,可惜长了张嘴。 想到刚刚某人脱口而出的“十万两”,赵祯磨了磨牙,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美人,“颜姑娘,好久不见!”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舒颜只觉得头皮发麻。尽管内心已经慌的一批,但她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小女子姓王。” 她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俊美男子,神态如常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真的只是一位认错人的陌生人。 躲在屏风角落里听着外面动静的范仲淹,此刻面皮紧绷,努力控制着才能不让自已笑出来。 这位丰裕侯和小公主不愧是亲母女,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晏殊虽然不认识舒颜,但看这情形,刚才在跟过来的一路上,他已得知了小皇子与小公主乃龙凤双生,再看这女子与身边女童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心想这八成就是两位的生母了。 他给身边正憋笑的范仲淹递过去个求证的眼色,范仲淹轻轻点头。 啊这..... 晏殊有些麻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管这边的两人是如何的心潮起伏,那边的赵祯凉凉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见她只是一瞬惊惶过后就装作不认识自已的样子。 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怎么,丰裕侯这是敢做不敢认?” 呦,这是连她的身份都知道了,功课做的够全呐。 舒颜身后,原本悄悄跟来准备救火的五花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修罗场的局面,一双猪眼瞬间变得炯炯有神,两个小蹄子从身边的餐台上抱下一片甜瓜,默默地开始啃了起来。 “天上人间”上至掌柜,下至小斯都知道这是自家大老板的宠物,因此也没人拦着它。 “咔滋咔滋、咔滋咔滋”真香! 面对赵祯仿佛要看穿她灵魂的目光,舒颜轻抬手中用来装饰的精致团扇,以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狐狸眼来。 “公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套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声态慵懒,语调随意。 哪怕看不见,赵祯也能想象出此时在扇面覆盖下,这女子脸上的那份漫不经心。 舒颜说完,就不再看赵祯,她眼神扫过正站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安静如鸡的两小只。 “还不快过来,一直傻站在那干什么?还嫌今天惹的祸不够多?” 一语双关,舒政、舒玟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再想到他们这一声不吭惹来的麻烦,舒颜恶狠狠地威胁道:“从今天起,你们的零花钱减半。” 突然多出个亲爹,舒玟原本还在想这事儿接下来会怎么样呢,突然面对老母亲的经济制裁,她就像蛇被捏了七寸般,一下子就炸了。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只是老老实实逛逛街,什么事都没干,明明就是祸来惹我们的。我不服,我抗议!” 舒颜是知道自家女儿性子的,仗义疏财,颇有些豪侠义气,这也是她很能结交朋友的原因之一,但也因此,这丫头手里从来留不住闲钱。 此刻见她跳脚,舒颜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冷笑,“抗议无效。” 见事情没了转圜的余地,舒玟懊丧地垂下了脑袋。 看着小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赵祯心疼了,连忙出声安慰道:“莫要难过,零花钱不够的话爹爹给你。” 说罢,将手伸进袖子中,开始掏银票。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挪动脚步,挡在舒颜和两小只中间,可以说是非常有心机了。 然而,掏着掏着,他的面色逐渐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就像大多数中写的那样,身为一个皇帝,身边一切都有侍从打理,赵祯出门压根就没有要带钱的意识。 看着小闺女巴巴盯着自已的双眼,好爹爹赵祯只好将求助的视线转向晏、范二人。 两人在官家掏袖子时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此刻都很识趣的奉上了身上的全部身家。 晏殊一百两,范仲淹穷一点,身上只有六十两。 虽然对一个六岁小娃来说,这么多银子有点多了,但谁让官家此时正是父爱澎湃呢? 赵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接过银票,转身就要塞给舒玟,谁知小丫头看了他一眼后,小嘴一瘪。 “你还是自已留着吧,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不知为什么,赵祯总觉得小丫头看向自已的这一眼中,带着些莫名的同情。 像是嫌这话的打击力度还不够似的,小丫头低头在自已的小钱包中掏啊掏,不一会儿掏出了一张100两面额的银票。 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掏了一张,一把塞进了赵祯手里。 “喏,一点心意,拿着好好过日子吧。可以的话,做点小生意,以后没事还是不要到处碰瓷,乱认孩子了。” 舒政什么也没说,但紧跟着默默地银票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祯:...... 第168章 拦路 简单的将赵祯突如其来的认亲定义为有人想要碰瓷,完全无视了范仲淹存在的不合理性,舒玟充分展现了一个六岁小女娃所具备的异想天开以及任性。 绕过呆若木鸡的三个大男人,两个孩子手拉手朝着舒颜走去。 此时躲在一边的晏、范二人惊得手里的瓜都要掉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已会居然这么没眼色,刚刚怎么就没跟着那群孩子一起离开? 官家这是不仅被始乱终弃了,还被六岁的小公主、小皇子嫌弃贫穷,并且接济了一番。 是吧,是吧?! 亲眼目睹了官家黑历史的二人此时已经顾不上以后会不会被穿小鞋了。 他们此刻都有些麻爪,若是国家大事,他们自然是当仁不让,毫不退缩的,但现在他们只想尽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舒颜看着向自已走来的两小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刚想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赶紧带着人开遛,就见面前多出个人影来。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女子正面色不善地堵在他们下楼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娘子,麻烦你让一下路,我们要下去。” 舒颜不说话还好,谁知她一开口,对面的女子越发横眉立目了。 她抬起一根胖胖的手指,指着舒颜道:“就不让,我都看到了,你为什么不让他看孩子,就算和离了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父子天性你怎么能阻止!” 舒颜看着面前像喷壶一般神情激动的女子,给彻底的整不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刚想叫人把面前的女子拉开,就见这人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方向,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这下也顾不上挡路了,“嗷”地一声就朝舒颜身后扑去。 舒颜顺势看过去,只见角落里有一对男女正在边吃边聊,姿态间颇为亲密。 先前挡路的富态女子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男子的耳朵就开捶。 “好你个姓张的,你花着我的钱带这个小妖精出来吃香的喝辣的,家里的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也不管,你还要不要脸?” 在她开骂间,那个她口中的小妖精已经识趣地躲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子在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对着女子挥下去。 舒颜见状,这还得了,连忙让一边的小二过去拉架。 这会儿她倒不好直接走人了,这是在自已店的里,要是男子真的暴起伤人了,闹出什么事来可不好。 同时,她也不忘将两小只往赵祯的方向推了推。 赵祯心领神会,两步上前就将孩子揽到了身后。 这时柔娘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见女子神情激动,连忙过去拽住她。 看向场中神情激动的这对男女,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两位先别激动,这里是大庭广众,谁能和我们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客人的目光,众人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其中不乏一些男子对着女子指指点点,话语中不外乎些“凶悍”、“妒妇”之类对女性不友好的言辞。 那名张姓男子见此,眼中划过一抹得意,但很快又被他掩去,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 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指着女子就开始只数落她的种种不是,什么善妒、不贤。明明两人已经和离,却还来纠缠不休,只把这女子形容的各种不堪。 他口中的前妻也就是先前堵路的女子,别看她刚才爆发时凶悍,此刻却是气愤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觉告诉舒颜,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联想到这女子刚才堵路时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这人恐怕是物伤其类了。 舒颜身为女子,立场天然就更偏向女性这边,她连忙上前两步,轻轻抚了抚女子的后背,直到感觉她稍微平静一些,才转向那一脸吃了大亏的男子。 “这位郎君,你和你前妻的事,倒底谁对谁错姑且不论,但公众场合,还请你拿出些风度来,能请你先闭上嘴吗?” 她说完,也不去管男子是什么反应,再度看向柔娘怀中的女子,柔声说道:“这位娘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愿意说一说吗?你放心,这里这么多人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是舒颜想多管闲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子的精神明显有些不对劲了,她怕今天要是不管不顾就将人赶出去,明天可能人就没了。 女子或许是憋了太久,也不顾周围都是陌生人,哭着就开始倾诉起来。 期间,男子多次想要打断,但都被其他想听八卦的人给拦住了。 原来这两人是一对和离的前夫妻,男子是个秀才,家境普通,女子家中颇有钱财,当初只因看好这男子的前途,才将女儿嫁给他。 没成想男子娶得富贵妻后,不仅无心学业,人也开始变得骄奢淫逸起来,日日拿着妻子的嫁妆流连花楼,后来更是跟一个寡妇搞上了,置起了外室。 反倒对家中的妻子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间一长,女子也受不了他了,在娘家人的帮助下成功和离。 原本事情到这里也结束了,偏偏这男子也是够绝,硬是把着孩子,压着女子把嫁妆留了下来,说是用来养孩子。 不仅如此,他还要前妻每月给一笔钱,说是为孩子交束脩。 女子虽然不忿,但到底孩子是自已的,她也就捏捏鼻子认了。左右她虽是女子,但做生意有一手,也能赚到银子。 “我说为什么和离后他就死活不肯让我见孩子,原来他根本就没把钱花在孩子身上,全都花在他身后这个小寡妇身上了。” “就连他和这个小寡妇现在睡的床还是我的嫁妆!”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第169章 内涵 这下众人看向男子的目光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他们就算同为男人,屁股再偏,但脸还是要的。如果这妇人没有瞎说,那这位仁兄就委实太给他们男人丢脸了。 老底被揭,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在强自狡辩。 “你胡说,像你这样铁石心肠,抛夫弃子的女人,谁敢让孩子跟你接触?要是跟着你学坏了,像你一样也只认钱怎么办?” “还有,当初我对你这么好,要不是你过分看重钱财,整天只知道死死把着银子不放,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会出去找别人吗?分明就是你先不顾我们的夫妻情的!” 第69章 该说不愧是考过秀才的人,这脑子转的是真快。三言两语间偷换了概念不说,居然还无师自通了pua技能! 更让舒颜无语的是周围居然还有人在点头? 看得出来,男人这种论调恐怕不是第一次说了,只见他说完后就信心满满的看着女人,仿佛很肯定她一定会再次妥协一般。 周惠原本是来找舒颜的,她深怕两个孩子会因为打架的事被舒颜教训,再见到舒颜的宠物五花跑了出去后,她立马就跟了过来。 没想到刚上二楼就听到了这样的惊世言论,当即忍不住出声道: “她把着自已的银子有什么不对?按照大宋律,女子的嫁妆本就属于她自已,难道非得她拿着自已的嫁妆供你出去寻花问柳才能说明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脑子进水也不是这么个进法吧!” 男子闻言,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不善地看向周惠,“你是谁?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 “呵呵”,周惠冷笑,“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不过是个看不惯某些人虚伪嘴脸的正义路人罢了。” “倒是某些人,明明是软饭,却偏要硬吃,也不看看自已有没有那个做小白脸的资本。也得亏这位姐姐性子好,不然像你这样的,第三条腿都给你打断了!” 众人闻言,纷纷惊诧地看着周惠,这女子够辣! 还有个别男子下意识夹了夹双腿,倒没有人指责她什么。 大宋是一个浪漫且包容的时代,对女子的束缚也远没到后面的明清那样严苛,所以女子泼辣一些众人也不会太过苛责,要知道著名的河东狮吼的故事就是出现在北宋。 再加上周惠梳着已嫁妇人的发型,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舒颜见周惠骂的欢,猜她估计是想到她自个儿身上了。 眼见着事情的发展已经影响到了店里的生意,边上还有个历史遗留问题在对着自已虎视眈眈,舒颜不得不自已站出来了。 她先作势打断了那个兀自不服气,还欲出口的哔哔的男子。 “这位公子,我劝你见好就收,免得以后被打脸。还有,作为一个男人吃软饭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如果偏要软饭硬吃,那就着实让人下头了。” 这么说着的同时,舒颜眼神在张姓男子的脸上转了一圈,眼中是明晃晃的嫌弃,“关键是,你好像还没那个吃软饭的资本。” 在收回视线时,舒颜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赵祯,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的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可惜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个贫穷且胃不好的小可怜呢? 这样她还能发挥发挥人道主义精神,让他感受一下来自富婆的关怀呢! 五花察觉到自家宿主的心思,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宿主,你下贱,你就是馋他身子!] [小猪猪,你懂得太多了,小心哪天面对红烧还是清蒸的猪生抉择。] 赵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脸,眼中划过若有所思的神情。 被人连番奚落,男子终于顶不住了,这次也顾不上身后的小寡妇了,状似硬气地丢下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后,拔腿就走。 “唉,你怎么能吃霸王餐呢?你钱还没付呢。” 一名小二惊叫出声,一把将手里的毛巾甩在肩上,就要追出去。 舒颜冲他摇了摇头,“算了,以后不要再接待这人就是了。”0300 解决完一个,舒颜又看向神情还是有些恍惚的女子。 “这位姐姐也不用怀疑,你的做法并没有错。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孩子,可以去府衙告状。 咱们范知州深明大义,哪怕为了无辜的孩子考虑,想必他也不会忍心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范仲淹:......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听了舒颜的话,女子原本开始变得逐渐浑浊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她冲舒颜感激一笑,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期期艾艾地问道:“这位娘子.....” 舒颜:“我姓舒。” “舒娘子,我确实喜欢银子,也喜欢做生意。在我们刚成婚那会儿,他对我还是不错的。 但他后来要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想给了,他就开始不顾家了,我真的没有错吗?会不会我多给他点银子的话,他到现在还是好好的。” 说罢,她双眼紧紧地盯着舒颜,仿佛眼前人的回答,对自已很重要一般。 这就是典型的凡事在自已身上找原因了,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pua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舒颜决定好人做到底,她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子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如今她只是受身边舆论的影响,开始对自已的决定变得不自信了 舒颜很肯定的说道:“你当然没错!男人的深情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任何男人都可能辜负你,但钱不会!” “而且,作为一个好看又有钱的富婆,你愁嫁吗?” “不愁!” “那你现在应该干什么?” “改嫁?”女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错!”舒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这女子早就没了之前堵路时的气势,此刻看舒颜得目光仿佛看着人生导师一般,“那我该干什么?” “当然是打官司,要孩子!钱有了,娃有了,你还要男人干什么?他们只会影响你赚钱的速度! 至于之前给出去的那些银子,就当是给他的辛苦费吧!咱们做女人的就要大气一点!” 当然,最主要的是,舒颜想想也知道,这笔钱女子铁定是要不回来了。 四周逐渐响起压抑的笑声。 赵祯:...... 该死的,他又想起了那十万两! 舒颜一番话说得痛快,身上的爵位虽然没有带给她什么实际的权利,但却给她减轻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枷锁。 无论在什么时候,特权都是破除约定俗成的最有力武器。没见后世阿三女性地位那么低,但有权有势的女子照样活得肆意吗? 在给这只迷途的羔羊定好小目标后,舒颜就直接赶人了,“所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准备状子!” “哦,哦。”女子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乖巧转身就走。 周围众人:...... 赵祯:......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与已无关,但他总有一种被内涵到的感觉。 下意识的,他垂眸看了看身边正在看热闹的两个孩子。 第170章 压路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送走了闹事的主人公,舒颜看着二楼被打扰了兴致的一群顾客。 语带歉意道:“发生刚才的事情是鄙店管理失误,打扰到各位用餐的雅兴了,今天这顿在场的各位全部免单,还望大家吃好喝好。” “丰裕侯大气”、“舒老板大气”..... 原本虽然吃瓜吃的爽,但被打扰了用饭,心中多少有点怨言的顾客,这下子再没有半点不满,纷纷叫起好来。 解决完店里的事,就该轮到她自已了。 舒颜看向将手搭在两个孩子肩上,正冲她微笑的男子,咬了咬牙,也回敬一个公事化的笑容。 “多谢这位郎君代为照顾小儿,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伸手就要去拉两个孩子。 一拉,没拉动;再拉,还是没拉动。 两个孩子此刻正紧紧地被赵祯箍在臂弯中。 舒颜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面前的俊美男子,与六年前相比,如今的他身上更多了一份沉稳从容的气质。 如果说六年前的他美则美矣,但身上总带着一种束缚压抑感的话。如今六年时间过去了,再次相见,他已然挣脱束缚,成了能翱翔天空的凤鸟。 身上那份自信从容与矜贵内敛相融合的气质,既矛盾又该死的吸引人,看得舒颜心里痒痒的。 可惜,再次确认过眼神,不是个适合陪富婆聊聊心里话的人。 从舒颜向他走来,赵祯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自然也不会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 他挑了挑眉,再次将两个孩子往怀中紧了紧,“丰裕侯就没什么要与在下说的?” 说话时,他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舒玟和舒政的后背。动作看似不经意,但惯来擅长看图作文的舒颜却一下子从中解读出了好几层意思。 五花此时已经在脑海中叫开了,[我擦,宿主,他好无耻!都快赶得上你了!他这是在携崽崽以令崽他娘,是吧,是吧!] 舒颜被它吵得烦了,也顾不上追究它话语中的大逆不道,当即给它来了个手动静音。 一边的周惠在刚才舒颜走向赵祯时就已经看呆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发现了什么? 她梦游似的晃到几人身边,伸手点了点舒颜的小臂。 “阿颜,这......” 作为少数知道内情的知情人土,她几乎一下子就猜出了面前这个俊美男子的身份,毕竟这张与自家小侄儿足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担心。 她自已出嫁后生活过的一团糟,就希望舒颜能活的恣意。只希望这个男子的出现,不会给舒颜的生活带来什么不好的变化。 看着周围投向这里的目光越来越多,舒颜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嘴唇小幅度开阖间,压低声音问:“公子确定还要继续待在这里被人围观吗?” 赵祯闻言,抬眼环视四周,所有与他眼神对上的人都默默收回了视线。 赵祯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什么也没说,抱起两个孩子抬脚就朝外走去。 舒颜气抖冷,双眼狠狠地瞪着前面的背影,恨不得要将人给盯出个洞来。 最终还是因为小崽子被人握在手中,跺了跺脚,咬牙跟了上去。 舒政、舒玟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龙涎香,乖乖地窝在男人清瘦却有力的怀抱中,安静如鸡。 眼前的局势实在是有些棘手,他们作为小孩子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一切都让大人们自已去解决吧! 几人身后,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晏殊捅了捅同样被遗忘的范仲淹,“范贤弟,官家走了,我们可要跟上?” 范仲淹呵呵一笑,“晏兄若想跟就赶紧,我可饿了这么久了,还是先用膳再说。” 晏殊:“对对对,先用膳,先用膳,我等还是不要去打扰官家父子团圆了。不若范贤弟和为兄说说这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的事如何?” 因为是在外面,两人谁也没有以官职相称,这对相差了11岁的同僚,就开始互相称兄道弟起来。 另一头,舒颜跟在赵祯身后走出天上人间,没一会儿便远离了繁华的大街。 她原以为这人会拿着孩子的事大作文章,没想到走了一路,他却什么也没说。 舒颜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踢踏着脚下的小石子,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率先打破这份寂静时,前面的赵祯开口了,“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舒颜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已说话,她漫不经心的回道:“如你所见,封侯暴富两不误,好的不能再好了。” 赵祯又沉默了,舒颜和两个孩子这些年的生活经历他早就从皇城司的调查报告中了解过了。哪怕没有自已在身边,他们也过得很好。 问出这样的问题时,他也不清楚自已到底是在期待怎样的答案。 赵祯的情绪变化跟在他身后的舒颜没有察觉到,但被他包在怀里的两小只却感受地清清楚楚。 直觉气氛越来越奇怪,舒政别扭地扭了扭身子。赵祯发觉,立马低下头查看,还以为是自已没注意力道把人勒疼了。 “政儿怎么了?” 政儿?! 这么自来熟的吗? 舒政眨眨眼,蹬了蹬小短腿,小小声道:“你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下来?” 赵祯垂眸,看着儿子肉肉的小脸,“怎么,怕我抱不动你们?” “那倒不是。”舒玟也在他另一个臂弯中扭了几下,“我是怕你把我们给摔了。还有,抱了这么久,你不觉得手酸吗?” 好像是有点,刚才沉浸在繁杂的思绪中,赵祯还没什么感觉。如今经人提醒,双臂上那股仿佛钻骨的酸麻感立刻涌了上来。 他默了默,轻轻放下两小只,若无其事地抖了抖手臂。在两小只还没走到舒颜身边时,又眼疾手快的一手一个拉住两人的小手。 舒颜、舒政、舒玟:...... 三人无奈,只得继续跟着人压路。 就在舒颜以为这人是不是打算一直走到地老天荒时,只听微风中送来一道幽幽的男音。 “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没有成亲?” 第171章 不认账 舒颜心里一突,这人啥意思? 等等,他不会以为自已一直没成亲是因为他吧?这么自信的吗? “这似乎与公子无甚关系吧?毕竟咱俩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赵祯简直要气笑了。 想当初他以为是两情相悦,满心欢喜地想要迎这女人进宫,她却在留下一叠交子后就人去楼空。 那会儿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她没有心,却没想到如今他都亲自找过来了,这女人还能当着他的面不认账! 他一把抱起好大儿,将舒政的小脸蛋举到自已的脸颊旁,直直对上了舒颜。 “看看我们俩的脸,你再说一句不认识?” 该说不愧是亲父子,此刻一大一小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这么近距离的靠在一起,对比之下,就算不认识他们的人,也无法违心的说出这两人没关系的话来。 然而,这其中却不包括舒颜。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先是一脸惊奇的将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下一刻,只听她语带悲伤道:“像,简直是太像了。说来也是巧,公子竟与我那先夫长的有七八分相像。 若非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而我那先夫只是个贫寒书生,我险些要以为你们是兄弟了。” 哪怕赵祯就差把话挑明了,但舒颜依旧能做到死不承认。 她一边说,一边“嘤嘤嘤”,单手捏着帕子,假模假样地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那哀伤的小表情,将一个思念先夫的未亡人形象演绎地淋漓尽致,任谁看了都得暗叹一声: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小娘子! 前提是那个“先夫”不是赵祯他自已的话。 两小只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娘亲还有这样的一面,父子三人同款懵逼脸看着舒颜。 作为那个让舒颜怀念至今的“先夫”本夫,赵祯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会儿他也不急着拆穿了,而是顺着舒颜的话往下说。 “哦?不瞒舒娘子,在下刚刚在天上人间一见舒娘子便惊为天人,忍不住心生爱慕之情。 舒娘子既然放不下‘先夫’,正巧在下又与舒娘子的‘先夫’容貌相似,家中也缺一位贤内助,舒娘子何不考虑考虑在下?” 可不是巧了,刚好看上一个妞,家里就没老婆。看看这男人的气质打扮,再估算一下他的年纪,少说也20大几了吧? 这要说还没娶妻,这话说出去谁信?反正舒颜是不信的。 没察觉到舒颜的不屑,那边赵祯说完,像是为了给自已加码似的,又拍了拍手边的两个孩子。 “而且在下如今膝下无子,若舒娘子应允,我定会将这两个孩子视若已出。” 说到“先夫”的“夫”和“视若已出”的“已出”这三个字时,赵祯明显加重了语调,像是在提醒什么似的。 然而现场听他说话的三人,舒政、舒玟披着幼崽的皮子,乖乖低头玩手,假装自已什么也没听懂。 第70章 舒颜扭了扭手中的帕子,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这、这位公子,咱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你这么说未免越矩了。” “而且”,舒颜说着说着,再一次开始拿帕子拭泪,表情变得明媚而忧伤。 “都说人在得到时,总要失去些什么东西。我得到了荣华富贵,却失去了我至亲至爱的夫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生自古两难全’吧。” 舒颜言语间句句把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先夫”顶在前头,总之先夫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她在假装拭泪的时候,视线却透过帕子的缝隙,悄悄观察着赵祯。 咦,怎么还没有生气,他不是应该转身就走的吗? 要知道古人最是忌讳这些了,可不像后世人一般,没那么多禁忌不说,“死”都快成形容词了。 什么“爱死你了”、“开心死了”、“饿死了”......好像词里面不加个“死”字就无法体现出事情的重要程度似的。 事实上,若赵祯不是重生过一回,生死见得多了,他少不得就真的要生气了。如今嘛...... 谁让面前的女人不仅是他这辈子的变数?还是他唯一儿子的娘呢!当然是原谅她啦! 想到这里,赵祯面容和煦的看着仿佛已经有所动摇,缓缓向自已走来的舒颜,侧了侧身子,将脚下路较为平坦的一侧让出。 然而下一刻,舒颜在走到了他身边,一把抄起孩子抬腿就跑。 等赵祯反应过来,眼前哪里还有母子三人的身影。 看着前方那抱着两个六岁的孩子,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远去的背影。 赵祯:......? 原来她力气这么大的吗?这一刻,他记忆中那个娇弱美人的形象开始摇摇欲坠。 他呆呆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 转身一看,范仲淹和晏殊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两人吃完饭后,见官家久久不回,在问过暗卫后就跟了上来。他们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不过一直没有出声。 或许是第一次看见官家在女人面前吃瘪,此时两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眼里都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赵祯看在眼里,脸色越发僵硬了。 好在两人虽然很想看热闹,但好歹还知道面前之人是自已的顶头上司,明白多嘴有风险,吃瓜需谨慎的道理。 他们在短暂的稀奇过后,晏殊率先开口,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 “官家不要担心,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日您出现的突然,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一时都没能做好心理准备。想必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官家不妨再等等。 左右人都在杭州,等丰裕侯解开了心结,到时官家再考虑将人迎进宫的事情也不迟。” 范仲淹也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此刻就显出身上有一个高品爵位的重要性了,若舒颜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女,二人的态度绝不会是如此。 身为商户女,就算家中有钱又如何?仕农工商阶级分明,能为官家孕育皇嗣,还生下了官家唯一的龙子,就是她的荣幸。 只要官家想,直接一纸册封诏书招进宫就是,根本不需要考虑舒颜本人的想法。 然而如今却是不同,侯爵本就是高品级爵位,当初在册封时,考虑到舒颜贡献的特殊性,只要后续红薯推广到位,那就是能为王朝续命的功劳。 出于奖赏,也是作为标杆立给全天下人看,以彰显皇家心系百姓的仁德。 舒颜得封的虽然是候爵,但享的却是从一品公爵的待遇。 仔细算来,这丰裕侯在名位上与宫里的皇后相比,谁更高些还说不准呢! 若她不愿进宫,官家还真不好强求。 想到这点,两个往日里只关心国家大事的朝廷重臣这会儿也忍不住为官家愁上了。 这时,范仲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第172章 应对 “官家,臣有事要禀。大约三个月前,有人雇凶欲刺杀两位殿下。事后,臣虽极力追索,但奈何那贼人狡猾,最终还是让那幕后的买凶者得以逃脱。 臣当时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有人要针对两个小儿,还以为是舒家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如今看来,事情只怕不简单。” 赵祯点点头,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连动手的人他也有怀疑的对象。 除了曹家,就只有宗室了。且因着曹氏无子又不受宠,这两方已有联手的趋势,赵宗实就是他们中间的纽带。 若他没有前世的记忆,恐怕还不会这么容易猜到,但如今不过是从结果逆推过程,很多事情便经不起推敲了。 然而,他虽是皇帝,却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自已的猜测就对其中任何一方下手。 宗室暂且不论,此时若要废后,她背后的曹家就是个麻烦。若刺杀两个孩子的事真的是曹家人干的,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动手,无疑会触动整个武勋集团的神经。 他需要证据,在离京前,他已让人盯紧着曹家和宗室。 没了他的压制,相信要不了多久很多人就该蠢蠢欲动了。 除非他们能忍住一直不动,不然露出马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他不会让两个孩子的惊吓白受。 赵祯还没有说话,但第一次听闻此事的晏殊已经怒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竟敢刺杀当朝皇子公主,简直是好大的狗胆!” 怒完,见官家一副好像知道点什么的样子,他心里当下就是一沉。 作为一个能从芝麻小官一路爬上相位的人,晏殊自然不缺脑子也不缺阴谋细胞,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里面恐怕大有内情。 但凡涉及皇位传承的都不会是什么小事,希望事情不要像他想的那样,不然在不久的将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现在显然不是适合深究的时候,他当即转移话题。 “官家,前段时间,一条消息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丰裕侯重金悬赏刺杀她孩子的刺客,是不是就是为的这件事?” 赵祯点头,“没错。” 范仲淹:“丰裕侯一片舐犊情深,让人动容。” · 舐犊情深的舒颜在抢到两个孩子后,马不停蹄地就埋头往家冲去,一路上连手都没有松。 还多亏她靠系统丹药得来的好体质,不然以两个孩子的重量,就是瘦弱点的成年男子也扛不住这样造的。 舒颜刚冲进舒府大门,就与一身华服正要出门的周氏撞了个正着。 周氏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连忙就要上前解救两个孩子,嘴上还不忘数落她。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鬼在追吗?还不快把孩子放下来,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怕摔了他们。” 等两个孩子双脚着地,舒颜这才抬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娘你先别说了,这简直比有鬼在追还麻烦。” 看舒颜神情夸张,周氏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你们刚刚又遇到刺客了?” “那倒不是,爹爹呢?等爹爹来了,我再一起说吧。” 一盏茶后,舒家三个大人齐齐出现在舒大富的书房中。 经过了最初的惊吓,此时舒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定。这次她没有再有所隐瞒,而是将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听完她的叙述,一时间,书房内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舒大富看向正一口果汁、一口小零食,吃得没心没肺的自家闺女,无力的扶了扶额角。 “现在人都找上门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舒颜懒洋洋地从小零食上收回视线,“当然是凉拌呗!” “那人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想必家中妻妾子女都不缺。倒是咱们,不说我这一辈,就算是下一辈也只有他们两根苗苗了,孩子是万万不能放手的。 只要咱们态度够坚定,他还能上门来抢孩子不成?好歹我也是个侯爵呢!至于软的,咱们就更无所谓了。” 舒颜眼疾嘴快,一句话堵死了周氏想要问对方有没有家室的心。 “我今日回来说这事儿,不过是想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真要是哪天遇上了也不用慌。” “就这么简单?”周氏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然呢?”舒颜又懒洋洋地往嘴里填了颗果子,猝不及防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努力憋住才没直接吐出来。 舒大富看她这样,赶紧将自已面前的一叠蜜饯向她手边推了推。 舒颜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感觉自已缓过来了。 “总之,这事儿你们不用担心,咱们顺其自然就好,他磨上一阵,见没希望了,自然会走。” 她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人应该也是出生高门大户,这样的人家最是要脸面了,不会纠缠太过的。 舒颜的话让舒大富陷入了沉思,在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若是此人膝下没有其他的孩子,不肯放手怎么办?” 舒颜轻笑,“爹爹多虑了,此人如今年纪最多不过30许,就算现在没有,又不是来不及生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没有其他孩子了,也不过是让政儿多一份可继承的家业罢了,至于其他就不要想了。” 这话的意思很好理解,简单点来说就是:糖衣吃下去,炮弹全屏蔽。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舒大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赞同的点了点头,如此倒没什么问题了。 三人刚定下共识,就听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 “姑娘,二房的雅姑娘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第173章 请帖 “她又来干什么?”周氏皱了皱眉,哪怕在舒大富面前,她也毫不掩饰对舒雅这个夫家侄女的不满。 虽然舒雅这几年是安分了不少,但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氏可不相信舒雅会这么轻易就真的改好了性子。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舒颜抱着五花慢悠悠走进客厅时,舒雅已经喝完第三杯水了,正捧着第四杯热茶盯着会客厅的玻璃窗在发呆。 看到走进来的舒颜,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嫉妒,但又很快被她掩了下去。看来这些年她也不是全无长进,起码还是长了一些城府的。 “你找我干嘛?” 舒颜走到上首坐下,连客气都懒得和她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舒雅咬了咬唇,脸上划过一抹难堪,随后从袖子中抽出一张请帖放在她身边的小几上。 “下月初八,我要成亲了,今日过来给妹妹送请帖,还望妹妹那天能够拨冗过来喝杯喜酒。” 顿了顿,她又道:“过去的事,都是我这个做堂姐的猪油蒙了心,还要多谢妹妹这些年没和我计较。” 舒雅这趟仿佛就真的只是为了服软和通知婚讯而来,在留下请帖后没待多久,便匆匆离去了。 直到亲自将人送走,折返回来的夏桃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姑娘,咱家这几年和二老爷那边都没什么往来,之前阳少爷成亲咱们也只是派人送了礼,人却没去。这次雅姑娘成亲她怎么亲自过来送请帖了?还一副很想姑娘您去赴宴的样子?” 要知道,舒家两房闹掰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出现在两房各自的女儿身上,舒颜、舒雅二人经过之前的事情更是连面子情都没了。 如今舒雅成婚,明知道舒颜厌烦她,却还非要拉下脸皮过来请,可不就让夏桃不解吗。 舒颜想了想,随手拿起舒雅留在小几上的请帖翻开一看,只见新郎的名字那栏写着“刘贺”二字。 “刘贺是谁?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舒颜皱眉细细思索,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她认识或有过交集的人中,有谁是姓刘还叫这么个名字的。 还没等她想起来,那边夏桃右手握拳一击掌心,发出“啪”的一声。 “姑娘,我想起来了,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个刘贺是谁了?” “谁?”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不成,不然这丫头不会这么兴奋,好似个闻到了瓜香味的猹一样。 春杏也好奇地朝夏桃看去,被两人注视着,夏桃小丫头显然有些飘飘然了。 她下意识清了清喉咙,随即一脸神秘地望着舒颜,“姑娘,你还记得刘县令吗?” 刘县令? “可是六年前给我们和二房判官司的那位?” “嗯、嗯、嗯”,夏桃头点地飞快,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个人舒颜当然记得,六年前他是临安县令,如今六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个县令。 不过在这期间,他还调任去同为杭州府下辖的富阳县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官,职位依旧是县令,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被调回了临安县。 兜兜转转一大圈,县太爷的官位就好像焊死在他身上了,舒颜就没见过做官做得这么稳的人,也很是神奇了。 “怎么,难道舒雅要嫁的这个刘贺跟这位刘县令有关?” “关系大了,这位刘贺刘公子就是咱们县太爷家的小公子。” “这倒是奇了怪了”,舒颜放下手中的请帖。 若是之前舒雅名声还没坏那会儿,她嫁给一个县令公子倒还有些可能。可如今她名声不好听不说,当初那案子还是刘县令亲自审的,他是怎么同意这门婚事的? 舒颜朝夏桃努了努嘴,示意她继续说,她有预感,下面的才是重点。 果然,只见小丫头咽了咽唾沫,贼兮兮的眼神在四下溜了一圈,在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压着声音继续八卦。 “奴婢之前有几次外出时看到雅姑娘和一位公子举止颇为亲密,那位公子还给雅姑娘买钗子,如今想来那就是刘公子了。姑娘,你说会不会......?” 夏桃话没说全,但在座的两人都猜到了她的未尽之意。 舒颜摇摇头,否了夏桃的猜测。 “那倒不至于,舒雅虽然性子不讨喜,脑子也不太好使,但这种完全断绝退路的做法她还没这个魄力。” 关键是对方一个县令小儿子,虽然对舒雅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金龟婿了,但其价值还不到能让她豁出去的地步。 况且这里又不像后世,普通女孩能靠着肚子嫁入豪门。 在古代,普通女子未婚先孕最多以后被接入府里当个妾,就这还要被夫家上下看不起,要是娘家再拖拖后腿,连个妾都捞不着。 “看来那位刘公子是真的喜欢她,若她能好好经营,日后未必不能过的好。” 舒颜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觉得舒雅这一波有点玄。 古代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欣赏自由恋爱,尤其是存在阶级差距的自由恋爱。 想必舒雅的未来公公婆婆对她的观感不会太好,尤其是在他她本身就名声有瑕,还哄着自家儿子不顾父母意愿,非她不娶的前提下。 那位刘公子现在恋爱脑上头,自然真爱无敌,会护着她。但时间一长就难说了,尤其这里还是男人可以纳妾的古代。 “那姑娘你会去参加他们的婚宴吗?” “我去干什么,给她撑腰吗?”舒颜抱着五花边朝外走边轻嗤道。 舒雅今天特意拉下脸皮过来给她送请帖,不就是希望她这个丰裕侯能在她成亲时过去给她撑场子吗? 只要她真的去了,那在外人眼里就是舒家两房冰释前嫌,丰裕侯愿意给这个唯一的堂妹撑腰。而作为舒颜承认的堂妹,嫁个县令幼子就算不上是高攀了。 “不用理太多,到时候照着舒阳的例,送上一份厚礼就是了。” 这一天过的有点闹心,舒颜决定早点休息。或许第二天一睁眼,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第174章 赌局 该说吃瓜群众的力量当真是无穷的,那天在天上人间发生的事,第二天就被传了出去。 第71章 毕竟当日在场的人很多,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那位锦衣公子和丰裕侯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毕竟父子俩那张脸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一时间,浪漫的大宋百姓们硬是凭借着宽广的脑洞,为舒颜和赵祯谱写出了无数或奇葩或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有些甚至还出现在了一些无名小报上,那又土又狗血的剧情让人在吐槽的同时又忍不住欲罢不能。 所幸众人虽然吃瓜吃得热闹,但除了个别卫道土外,百姓倒是难得的没说什么难听话。 原因很简单,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舒颜这事儿有什么了。 舒颜这些年的民间舆论阵地不是白占据的,她一手创办的《临安八卦周刊》更是让百姓长了不少见识。 什么风流书生和小厮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扒一扒那些年她们一起爱过的公子、公公再爱我一次......这些可都是在当时震惊一时的真实事件。 虽然丰裕侯传闻中早死的赘婿突然又活了过来,还衣锦还乡苦追丰裕侯这事儿确实挺稀奇的,但比起上面那些还真算不得什么。 另一方面就不得不说拥有一个好名声的重要性了,这些年舒家虽然也赚着大笔的银子,但逢灾必赈,修桥铺路,扶济孤寡的事可没少做。 就算后来成为有爵之家,也从没做过任何一件欺压百姓的事,这些临安的百姓可都看着呢。下意识的,他们就对舒颜宽容了很多。 夏桃在发现外面不少人都在讨论自家姑娘时,也问过舒颜这件事要不要管管? 作为舒颜手底下的第一狗仔外加第一号水军头子,深得舒颜传授后世舆论引导大法的夏桃姑娘表示,这些都是小意思,随便放出几个压箱底的劲爆消息就能压下来。 然而她的这一提议却被舒颜拒绝了。 舒颜深知,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有些事情你越压,它就反弹得越厉害,反倒还显得你心虚。 你要不去管它,它自个儿传上一阵去也就歇下去了。 再者,现在八卦的另一位男主角人就在临安,变数大着呢。她们现在急急忙忙出来辟谣,万一以后事情的走向超出了她们的控制,被打脸了怎么办? 所以舒颜很光棍的决定,干脆就躺平不管了,只要注意一下那些过分的言论就行了。不要让那些不好的话波及到两个孩子,至于其他的,爱咋咋地吧! 面对流言,舒颜选择躺平任嘲,赵祯的心态就没她这么淡定了。 被当成临时行垣的一座豪宅中,赵祯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厚厚一沓小报,看着上面对他和舒颜两人关系的种种臆测,当真是猜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小报开出了盘口,就赌他到底能不能借子上位,迎娶丰裕侯,走上人生巅峰。 赵祯知道大宋百姓好赌,大到军国大事、中到斗鸡赛马、小到鸡毛蒜皮,在百姓眼中就没有不能拿来赌一赌的事情。 像这样的新鲜事,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然而此时自已也被抬上了赌桌,依旧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官家,要不要奴婢去让他们闭嘴?”张茂则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祯的脸色。 他这次带着任务来到杭州,不说寸功未建,但也差不多了,此刻正是急着找机会表现的时候。 这时候若再不主动一点,官家身边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任守忠那小逼崽子早就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了,想把他挤下去,门都没有! 对于身边人的明争暗斗,赵祯心里有数,但却从来都不会插手。 左右他身边不留无用之人,那些人为了上位,自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在他面前表现。若哪天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再换一波便是。 此刻看着面前小心翼翼,还在等他回应的张茂则。 赵祯唇角轻勾,“何须去捂百姓的嘴,百姓要说让他们说去便是,你只需注意那些说的难听的就是了。” 想必舒颜也是这个态度,不然以他对那女人的了解,这谣言根本就传不起来。 赵祯说话间,手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报纸。突然,他视线被一行文字吸引了过去。 [压:白银一千两赌丰裕侯不会嫁--押注人:颜书。] 如玉的手指在“颜书”两字上来回轻抚,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声从赵祯唇瓣间溢出,听得张茂则和任守忠二人下意识一抖,头埋的更低了。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每当官家这么笑时,总有些事情要发生。 “张茂则,你也去下个注,赌丰裕侯必风光大嫁,就以李真的名义下注,赌注就定一千两好了。” 张茂则怀着复杂的心情应声退下,晏殊、范仲淹二人对视一眼,皆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他们这些老菜邦子都快看不懂了。 “官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您身为天子,不可久离京师,否则必生乱子。 如今朝堂请求官家立嗣的声音越来越多,臣建议还是立即将两位小殿下的身份昭告天下,以安民心为好。” 晏殊的话中,安民心不过是托词,安百官之心才是重点,朝堂之上因为官家年至而立还无子嗣,早已人心浮动,开始各自下注。 既然官家的亲生皇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早点认回皇家比较好。 如今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官家让他此次随行的目的,作为少数没有掺合官家立嗣的文臣,又身居宰相高位,旗下门生无数,还有谁比他更适合作为小皇子回朝的护道人呢? 范希文虽也是小皇子的老师,但他如今在朝堂的势力还是弱了一点。更何况他作为改革派首脑,朝中还有一大帮守旧派臣子天生就和他不对付。 既如此,有些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的好。 晏殊话音刚落,就遭到了范仲淹的反对。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如今朝中局势未明,之前刺杀两位小殿下的贼人还没抓到,由此也能看出,在有心人眼中,两位小殿下的身份已然暴露。 如今就这么贸贸然回去,恐小皇子遭了奸人毒手。还不如循序渐进,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了再说小殿下还朝的事。” 毕竟杭州不是对方的基本盘,对方想再次动手没那么容易。丰裕侯家在杭州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再加上官家的暗中保护,想来定能护自家小徒儿周全。 两人的提议都很有道理,赵祯默默听,食指轻点座椅扶手。突然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75章 秘籍 第二天一早,赵祯早早地就醒了。 往日里习惯了早起上朝,如今人在杭州,虽然不用上朝了,但早已养成的作息习惯还是让他在固定的时间醒了过来。 他睁着双眼迷迷瞪瞪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已如今已经不在皇宫了。 “官家,可要起了?”门口传来张茂则压低声音的询问。 直到听到内室传出回应,他才带着几个侍从推门而入。 赵祯在张茂泽的服侍下穿戴洗漱完毕,此时天色尚早,外面天还蒙蒙亮。 他先去院子里打了一套道家养身拳法,这套拳法出自清扬道长,自他重生以来便养成了每日早起打拳的习惯。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连身子骨都松快了不少。 此时张茂则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在伺候着赵祯沐浴更衣后,一边帮他擦拭着半干的长发,一边问道:“官家,现在可要用膳了?厨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了,待会儿出去吃吧。” 赵祯说话间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页,因为一时不注意在翻页时还多拈了两张纸,差点将整本书都翻了过来。 张茂则无意间得一个垂眼,就看到了书皮封面上那无比辣眼睛的书名,《三句话,教你如何拿捏一个女人》。 拿着布吉巾手下意识一抖。 救命,他现在瞎掉还来得及吗? 还有,自官家来到杭州之后,为官家搜罗杭州方面的各种消息,包括但不限于那些小报、书籍等的工作一直都是他在亲力亲为。 他怎么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本书?还让官家给翻出来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张茂泽皱眉沉思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赵祯一抬眼,就注意到了大太监的心不在焉,当即蹙起了眉头。拿起手边的浮签(宋代书签)夹在自已目前看到的地方,这才轻轻阖上手中的书本。 冷声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帮朕把头发弄干。” 张茂则:“......??” 看着赵祯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张茂则简直都要惊呆了。 不是?! 官家不会真信了这书里写的是什么绝世宝贝至理名言吧?! 自来到杭州后,杭州府市面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书,他也看过一些,其中有好多就是丰裕侯家的书铺子里出的。 起先他还觉得新鲜,但等到看多了才发现,这他娘的根本就是用脚趾头写出来的。 官家不会真信了吧?这是还打算用里面的招数来拿下丰裕侯? 不会吧?不会吧?! 您就是给丰裕侯送珠宝首饰,封赏高位,赐重金都比这个靠谱啊。 然而,他看到赵祯郑重地将书交给任守忠还交代他收好,这才绝望地发现,官家他好像,真的信了。 “......” 张茂则狠狠地瞪了一眼正侍立在另一侧,貌似忠厚老实的任守忠,这个小逼崽子为了挤下自已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赵祯不去理会左右的眉眼官司,一出门直接往舒家的方向走去。 说来也巧,这处临时行宫在位置上正好处在杭州府衙与舒家大宅中间。离目的地不远,赵祯也就没有选择乘坐马车。 三人走在临安热闹的早市上,闻着各种各样早点的香气,赵祯随便找了一家生意不错的羊汤馆就走了进去。 羊汤馆面积不大,里面总共也就五张桌子,但生意却是出奇的好。他们出门的时间不算晚,但此时店里的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任守忠拧眉将店里四周都打量了一遍,这才凑到赵祯耳边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还是换家店吧,这里又小又破的,还这么多人......” “不用了。”赵祯闻着鼻尖浓浓的肉香,原本还不强的食欲此刻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人多才说明东西好吃,次次去大酒楼吃的都是那些精细菜,也忒没意思,今日咱们就尝尝这里的羊肉汤。” 说话间,他已抬步向墙角处的一张桌子走去。 这张桌上只坐了一人,是整家店里唯一还有空位的桌子。桌边的食客原本吃得正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礼貌的询问声。 “这位小哥,店里没有其他空位了,可否介意我等拼个桌?” 该食客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闻言抬头四望,发现在自已埋头苦吃的时候。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当即爽朗一笑,“公子客气了,这桌子又不是我的,公子看到有空位坐下来便是。” 赵祯闻言也就不再客气,撩起袍子随意坐下,看到还侍立在一边的张、任二人,“这里还有位置,你们也做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官家发话,这里又是外面,两人也不做那等诚惶诚恐的矫情姿态,然虽坐下了到底还有顾忌,屁股只挨着半个椅子。 在等待店家上汤的过程中,赵祯和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那书生看着赵祯隽秀的面容,却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位公子,容小生冒昧的问一句,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小生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此话一出,张茂则和任守忠一下子提起了警惕。这人是什么身份?难道以前什么时候见过官家? 张茂则视线悄悄投向还在店门口等位置的几个汉子,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 门口的汉子见状,立马警惕了起来。 而书生对此还一无所觉,他又看了赵祯两眼,只觉得越看越是眼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赵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书生,就在他怀疑眼前的书生么不是曾经在上京赶考时见过自已时。 只见那书生突然眼睛一亮,用着无比兴奋的声音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多年前被丰裕侯抛弃,而后奋发图强,如今终于发达了又回来想破镜重圆的赘婿吧?你长得和丰裕侯家小公子可真像。” 是的,该说百姓们的脑补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如今关于两人的传言已经不下20个版本。与其他一听就不靠谱的相比,书生小哥明显更认可这一种。 赵祯:...... 现在的传言已经这么离谱了吗? 第176章 拜谒 见赵祯不说话,那书生小哥却是会错了意,还以为是自已说话太直白,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连忙捂嘴,外加道歉三连。 见赵祯没有生气,书生小哥在感叹这人好脾气的同时倒是更来劲了。 他将自已坐下的椅子朝赵祯的方向移了移,身体倾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兄台,你不会真的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还在介意丰裕侯曾经抛弃过你的事情吧? 嗨,兄弟,我和你说,你可别犯傻。 丰裕侯身为侯爵,自身有爵位不说,那长相也是貌比天仙,这么多年来始终牢牢占据着咱们杭州府第一美人的位置。家中有万贯家财不说,据说这杭州府里有将近一半的产业都是她家的。 就这条件,哪怕带着两个孩子,整个杭州府打她主意的男子照样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人家可抢手着呢!” “这么多年来,丰裕侯一直守着两个孩子没有再嫁,可见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你要是再这么别扭下去,到时候真被别的男人给趁虚而入了,等到自个儿的孩子叫别人爹了,那时候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男子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苦口婆心,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出于好心想要劝劝赵祯。 只是有些过于热心了,加上说话语速过快,赵祯竟一时找不到空格打断。 只得麻木着脸听完他的长篇大论,这才干巴巴地试图解释,“这位公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男子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然而看向他的眼神,已经由之前的热情满满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赵祯瞬间就没了对陌生人解释的欲望。 正巧这时候他们点的羊汤也上来了,还是赶紧喝汤,喝完早点离开此地的好。 那书生一碗羊汤见底,原已打算走了,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八成是没把自已的话听进去。想了想,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这位兄台,你也别嫌我啰嗦,实在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看你这个样子急呀。想当初我就是因为一时拉不下面子才最终错过了心上人,如今想想当真是悔之晚矣。” “咱们男人嘛,有时候就要大度一点,先把娇妻幼子抱入怀才最重要不是?” 书生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感伤,想必是还陷在曾经的情伤里没能出来。 站起身朝着赵祯几人做了一揖后,便甩甩袖子,故作潇洒的离去了。 嘴里的羊汤醇香无比,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然而此时的赵祯却已经没了品尝的兴致。 刚才书生小哥激动之下没有控制好音量,加上食铺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便少不得有只言片语被邻桌听了去。 此时感受着四面八方朝自已投来的奇怪目光,赵祯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汤碗,擦了擦嘴起身,“我们走吧。” 任、张二人闻言,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跟上。 就在他们刚走出羊汤馆时,只听铺子里也不知是哪位食客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高声叫了一句,“公子,加油啊,不要让我们失望,我可是押你一定能娶到丰裕侯的,押了5两呢。” 赵祯朝外走去的脚步一个踉跄,要不是左右扶得快,差点就摔了。 虽然听不懂“加油”是什么意思,或许又是杭州独有的说法,但联系后文,他不难猜到这个词的大致意思。 看来,大宋民间这好赌的风气不整是不行了。 等今晚回去后就给汴京去信,接下来的时间就让留京的宰辅们严抓此事。 在去往舒家的一路上,赵祯明显改感觉到了此地人民不同于汴京百姓的民风。 此刻他看着被路人强塞到手中的这本《追她的36个小妙招》,赵祯的心情复杂极了。 比他心情更复杂的是张茂则,先前他还以为那本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是任守忠那老小子为了谄媚官家才献上的,没想到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在这三人身后,无意中看见了这一幕的柳泽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他怎么就觉得这一幕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儿呢? 感觉就像是上了恋综的偶像明星似的,下播后还要被粉丝关心恋情进度,有些粉丝更是恨不得亲身上阵也要给偶像牵线了。 要是这时候官家再来一句“请各位百姓不要过度关注皇帝的私人生活,要多关注皇帝的治国理政之能。”那就更贴合了。 有被自已的脑补好笑道,柳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同时,作为众多吃瓜群众中的一员,他也挺好奇舒颜这位穿越者老乡和宋仁宗这位古代皇帝之间到底能发展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那头,舒大富正在用早膳。听到管家禀报,说是门外有一位公子求见。 第72章 他刚想问是谁,就注意到了全管家那一脸几天没出恭似的表情。 好了,不用问了,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这下没兴致用早膳的又多了一个,舒大富一手后背,一手捋着胡子在花厅里一圈一圈踱着步,看得周氏心烦不已。 “停停停,你转什么转?在那里多转几个圈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周氏很是看不惯舒大富这副一着急就转圈圈的样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她直接不管舒大富,看向正眼巴巴等着指令的全管家。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想来咱们府上拜谒老爷和大娘子,他还提到了姑娘和哥儿、姐儿。”全官家如实回答。 周氏还来不及说什么,舒大富直接就炸了。 “什么,他要来抢孩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夫绝对不会让他得逞!阿全,让他走!以后,哦不,是从今往后,舒家都不欢迎他上门!” “这......”舒全有些迟疑。 虽然家主的话他应该二话不说地遵从,但那男子的周身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还有着那么一层关系,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周氏没去管舒大富的跳脚,这男人现在脑子不清醒,还是得靠她来。 她直接看向全管家,“去把人请进来吧,就请到花厅里来。” 第177章 土特产 舒家主宅的布置比起汴京郊外的别院来自是更加精美,其中还有不少舒颜参考了后世苏州园林的设计,当真是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比起皇宫来,又多了几分富丽灵动之美。 赵祯在全管家的引领下一路来到花厅,他到时,周氏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见赵祯进门,周氏的眼神立马打量起来人。 面如冠玉,身材颀长,气质温润中又带着些矜贵,是自已女儿喜欢的样子。 政儿长大后大约便是这副模样吧? 赵祯自进屋后就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打量,想起宝典中的计策,他二话不说,拱手见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噗!” 周氏一个没忍住,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要不是两人站地有一段距离,差一点就喷到赵祯脸上了。 “你、你、你......”周氏指着赵祯的手指微微发颤,“注意你的言辞,你叫谁岳母呢?” 刚才还觉得他气宇轩昂,卓尔不凡呢,没成想一开口就现了原型,也是个没脸没皮的。 见周氏不愿承认,赵祯抿了抿嘴唇,眼睑下垂,神情失落道:“当年的事岳母大人要怪罪小婿也是应当的,都怪小婿无能才没能留住阿颜,以致她独自生下孩儿,还受人非议。” 赵祯说着,脸上满是歉疚。 “这几年小婿一直在寻找阿颜的踪迹,直到近日才得知阿颜的真实身份,是小婿没能尽到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一番话说的,不提知道真相的张茂则是如何的目瞪狗呆,周氏已经彻底哑火了。 本来她只是想看看,自家孙儿的生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打消他过来抢孩子的念头。 可如今听人家这么一说,在这件事上,好像、确实、可能是自家闺女做的不地道了。没成想人家非但半句没提自家闺女的不是,还主动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已身上。 一时间,周氏只觉得自已的气焰都矮了三分,连要反驳对方的称呼这点都忘了。 “啊这......” 眼见着自家大娘子三言两语就被这无耻小贼绕了进去,一直在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舒大富再也坐不住了。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弄出点动静来,等引起屋内人几人注意后,再施施然迈过门槛。 见到赵祯的第一眼,舒大富眯了眯眼。小子长得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但,这不是他迷惑自家闺女的理由。 虽然舒颜已经给舒大富和周氏剖白过她的想法,但知女莫若父,在舒大富见到赵祯的第一眼,他就洞悉了真相。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死丫头和他母亲简直是一样一样的,他年轻那会儿若不是长了一张好脸,周氏怎么会死心塌地的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里,舒大富就忍不住想要冒黑气。 他看着正站在自已面前脊背挺直,神态状似恭敬,实则仪态天成的赵祯,硬是挤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鄙姓赵。” 张茂则听着,突然眼皮子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哦,赵公子。”舒大富捋了捋胡子,状似不解地问道:“公子不是姓李吗?” 赵祯闻言,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依旧神态自若地道:“让泰山大人见笑了,过去是小婿思虑不全,惹了阿颜误会。阿颜走后,方知悔之晚矣。” “如今小婿除了想求得三位的原谅外,也想一尽为父为夫之则。” 赵祯一番话说得诚恳,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当初和舒颜的分开不过是一场误会,且大包大揽的将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已身上,让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还有什么叫尽为父为夫之责,他想怎么尽? 舒大富这么多年来虽然一直洁身自好,但不表示他不明白男人的那点把戏。 眼见着这小子不过几句话,便让自家大娘子软和了态度,他内心冷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套话:“你是哪儿人?” “小生京城人土。” 舒大富点点头,继续问:“家中还有哪些人?” 赵祯:“......”这个问题问得好。 “怎么,不好回答了?”舒大富冷笑。 周氏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刚刚才软和下的眼神一下子又褪去了温度。 舒大富见目的达到,脸上重又挂起了和善的笑容。想着到底是自家孙儿的亲爹,闹得太僵了也不好。 他两掌轻拍,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落下,只见全管家亲自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进来,在舒大富的示意下放到了赵祯手边的小几上。 “今日老夫与公子相谈甚欢,这里是一些土特产,权当是见面礼,还望公子不要客气。” 赵祯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突然就想起了自已这几天随意翻过的那些话本子。 赵祯抱着验证的想法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不出所料,红绸下是厚厚一叠交子,面额都在十贯,估计这还是因为此时的交子面额最大也只有十贯。 目测这一整盘交子换算成银子的话价值不低于五十万! 这次浑身冒黑气的换成了赵祯,作为一国之主,他这是又一次被人把钱甩到脸上了。上一次是那个女人,这一次是女人她爹。 哦,差点忘了,那次在天上人间,他两个孩子好像也是这么做来着。 赵祯原本是真的要生气了,他脾气就是再怎么好也是一国之君,三番两次被人用钱砸脸,心里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思忖着,难道砸钱这就是这一家子惯常的处事方式吗?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他突然又觉得好笑起来。 但想到自家小皇子、小公主以后也会一言不合就砸钱,他突然就觉得头痛了。 所以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学着话本子里那样意正言辞的告诉这两夫妻“我们是真爱,得加钱”;还是不卑不亢地直接离开,展现出自已不为金钱折腰的气度,让眼前之人刮目相看;总不能直接表露身份吧? 有被自已的脑补囧到,赵祯一时愣在了当场。 第178章 顺路 任守忠眼见官家出师不利,就忍不住想要为君分忧。 想着刚才官家自爆真实姓氏的举动,又承认是汴京人土,莫不是打算和舒家人亮明身份,好迎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回宫? 至于没有直接说明,那也很好理解。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由官家亲自揭露,那样就显得仗势欺人了。自然是该由他们这些左右体会上意,做出无意间透露的样子才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任守忠向张茂则投去一个“等着瞧吧”的眼神。 看得张茂则一头雾水,毛病吧,这人? 还不等他想明白,那头任守忠已经翘着兰花指开口了,“大胆,你们竟然敢这么和......” “闭嘴!”任守忠话说到一半,直接被赵祯的一声厉喝打断,吓得他连忙跪地认错。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氏与舒大富二人面面相觑。 之前舒颜将事情对他们和盘托出时,就说过,她怀疑当初那个男子很可能是宗室子。 如今看来,女儿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他身后的这两位侍从之前看着还不觉得,如今心中产生了怀疑,便越看越觉得有哪里违和。 说话细声细气的不说,还时不时翘翘兰花指,再仔细点看,连胡子都是假的。 种种特征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这两人都是宦官。 这普天之下,除了宫里也只有宗室能用宦官了吧。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两人谁也没有说破的打算。 该说不愧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仅仅一个对视,便达成了默契。只要人家一天没有明说,他们就全当不知道。 赵祯看着一言不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眼里只有手中茶盏的夫妻二人,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任守忠,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不悦地扫了眼任守忠,“行了,闭嘴吧,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站到后面去。” 任守忠原本心下忐忑,还以为是马屁又拍到了马蹄子上。此刻见官家没有怪罪,才总算放下心来。 张茂则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论官家有没有将两位小殿下的身份公之于众,舒家的这两位都是小殿下的亲外祖父母,未来板上钉钉的皇亲国戚,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是他一个做奴婢的有资格出言不逊的。 活该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压制,就这脑子也就是耍耍小聪明的份了! 就在双方都对着那一叠子交子大眼瞪小眼时,一道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祖父,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你怎么还没有动身?” 众人向声源处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球。 之前因为过年,再加上范仲淹忙着处理有关接驾的事情,就干脆给两小只放了大假。如今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也该继续回来上课了。 想到前几日舒大富信誓坦坦地表示开春第一天要亲自送他们去上课,今日一早两小只左等右等没等着人,一问才知道是某人来了。 兄妹二人进屋后,也没有对这里多了三个外人表示惊讶,在向舒大富夫妻二人行过礼后,又恭恭敬敬地向赵祯行了个晚辈礼。 不管有没有认亲,但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行礼过后,舒政直接略过赵祯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向正低眉敛目站在他身后的张茂则,眸光一闪,朝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张先生,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张茂则闻言,心下苦笑,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过身去。 “小主子见笑了,先前是奴婢行事不当,扰了两位小主子清净,还多亏小主子宽宏不和奴婢计较。” 舒政笑笑,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 “政儿、玟儿,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的天,天还早着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氏起身上前,将两人的小手拢在自已掌心,感觉到热热的才放下心来。 舒政、舒玟在受用她的关心时,对二老的健忘也是有些无语。 “祖父、祖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今日是我们开学的日子,祖父昨晚不是说今日要亲自送我们上学的吗?” 别说,要不是他们提醒,被赵祯突如其来的一打岔舒大富还真忘了,此刻看到两人端端正正背在身上的小书包才反应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舒大富这时也没空去搭理赵祯了,还是先送小孙孙上学最重要。 舒全看了看放在屋子角落里的莲花漏,“已经辰时了。”(早上7点-9点) “那是不早了。” 舒大富起身,笑呵呵地看着赵祯,虽然没有说送客的话,但那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赵祯也从善如流的起身行礼,就在舒大富以为他要告辞时,只听他道:“在下正巧也要去拜访范公,正巧顺路,不若就由我带哥儿、姐儿一程如何?” 舒大富刚想拒绝,就被身边的周氏拉住了袖子。 “如此也好,就有劳赵公子了。” 周氏语气随意,就好像是随口将自家小辈托付给旁人,让人家捎一段路一般。 舒大富虽然不解,但他向来敬重周氏,也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反驳她的话。 赵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门外,舒家下人已经将出行工具准备好。看着面前的两只食铁兽,赵祯再一次头疼了。 “这是......?” 舒玟伸手撸了把身下食铁兽的脑袋,小脑袋一扬,不无炫耀地看着赵祯,“这是我们的座驾,怎么样?” 赵祯看她一脸的得意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求夸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食铁兽是什么他当然听说过,别看这玩意儿长的人畜无害,但说到底还是猛兽,就这么给两个六岁的孩子当坐骑玩真的没问题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个孩子,生怕惊到了他们座下的食铁兽,试图说服他们换乘马车。 结果当然是劝说失败,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小丫头一个“你不会是怕了吧”的眼神。 他当即就给气笑了,当下也不顾两人的挣扎,一手一个将人拎到了自已的马前。 冬日寒风凛冽,骑马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这两个孩子被风刮到前,赵祯已经将人揽入了自已的披风中。 马鞭一抽,绝尘而去。 第179章 不妥 范府书房中,范仲淹和晏殊二人在暖炕上相对而坐。 感受着身下不断传来的浓浓暖意,晏殊舒服的喟叹出声。 “这暖炕还真是个好物,这些年来老夫因为上了年纪,一到秋冬季节便身子寒凉难以入眠。还是此次跟着官家住在行辕里,才蹭上了这暖炕,这几天总算睡了个好觉。” 晏殊说罢,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也不知是何人有这巧妙的心思,想出了这等盘炕之法?若是传播开去,想必又能有不少百姓能免于冬天受冻而死。” 范仲淹呵呵一笑,“晏兄这话还真是问得巧了,想出此法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位小殿下的生母丰裕侯。” “哦”,晏殊闻言也感兴趣起来,“范贤弟不妨详细说说。” 若只是一个普通贵女偶有新奇的举动晏殊自然不会太过在意,但若这个人是官家如今唯一皇子的生母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小殿下这些年来一直不在官家身边,小殿下受到的所有影响都来自生母那边,所以丰裕侯的品性就显得事关重要了。 范仲淹也知道晏殊问这些的用意,他随手从炕上拿起一个已经悟得温热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道: “两年前我刚到杭州上任时,这里就已经有了盘炕之法。问过人后才知道,这是丰裕侯在十岁时因见父母冬日难挨,苦思冥想之下得出的应对之法。又经过不少老匠人的修改,才最终成型。” 晏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丰裕侯倒是个难得聪慧且孝顺的女子。” 时下人们对于孝顺的品质看得非常重要,不少人都认为,一个人若能真心孝顺自已的父母,那他的人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光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晏殊对舒颜有了一个不错的观感。 “不仅如此,在证实这种方法切实有用后,舒家也没有藏私,而是直接将盘炕之法传了出去。这些年来,有不少百姓因此受益。” 晏殊听得再次点头。 第73章 说话间,范仲淹已经剥完了一只橘子,掰下一瓣橘肉送入口中。唇齿轻抿间,一股浓郁的酸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但他又很快控制好面部表情,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橘子掰了大半递给晏殊。 “多谢了。”晏殊也没有多想,随手接过。 橘子不大,不过半个鸭蛋大小,一口就能全部塞入嘴中。 下一秒,晏殊被口中的酸味刺激得差点面部失控,一抬头就看到了范仲淹偷笑的表情。 勉强将口中的橘子囫囵咽下,晏殊没好气的指着范仲淹笑骂道:“好你个范希文,倒捉弄起我来了,几年不见,你倒变得促狭了。” 两人笑闹间,只见范府管家小跑了进来,“老爷,政少爷和玟姑娘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 范仲淹和晏殊一下子就支愣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个青年男子是谁,除了官家外不做他想。 两人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匆匆迎了出去。 赵祯站在两小只身后,抬手制止了两人欲要行礼的动作,很是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 “今日我不请自来,二位不会怪罪吧?” 二人闻言,尽皆无语。您大驾光临,我们这些做臣下的谁敢有意见,官家您这么问确定不是在消遣臣等? 两人尽管内心撇嘴,面上却还要做出笑嘻嘻的样子。神态自若地和赵祯打着招呼,仿佛这只是一场友人之间的相互串门。 起码舒政和舒玟二人都没能看出有什么违和之处,看得出来都是老演员了。 书房中,范仲淹正在给两小只讲史。 自从知道自家两个小徒弟的身份后,他就果断更改了授课内容。 原先他的教导都是奔着教人科举的路子上去的,如今小徒弟既然是皇子了,再这么教就不妥了。 况且如今政儿的四书五经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也是时候学史开拓眼界了。 至于小公主,范仲淹也不是那等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之辈,之前既然收下了这个徒弟,在教导时自然是一视同仁。 这边一个教得认真,两个听得认真,舒玟和舒政偶尔还会根据范仲淹所说提出各自的疑问。 能看得出来这些问题都不是随便问的,每个问题都正中要害,两人各自的见解也独到犀利,可见两人是真的听懂了。 与其他学生因为不懂才向老师提问不同,舒政、舒玟二人前世虽境遇不同,但都是最终登顶的人杰,其眼光见识甚至还在范仲淹之上。 对于那些隐藏在历史背后的波云诡谲他们又岂会真的不明白,有些甚至是舒政亲身经历过的,期间真相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但他还是想听听如今的人会如何评价曾经的历史。 也想听听在他人眼中,他的大秦是如何亡的。那是包括他在内七代秦君呕心沥血才创出的天下一统啊,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崩塌了? 隔间里,赵祯和晏殊听着从隔壁传来的对话声。 晏殊轻抬茶盏,对赵祯做出个敬酒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小皇子和小公主天资非凡,臣在这里恭喜官家喜得一双佳儿佳女。” 赵祯笑着与他碰杯,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愣是将茶喝出了酒的架势来。 原先想到这辈子自已能有个儿子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对于资质什么的更是不敢奢求,深怕求的太多老天爷会觉得他贪心,又将这个孩子收走。 可如今见到儿子如此聪慧,那心情就更不必说了。 晏殊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好笑的同时却也是十足的理解。官家这些年一直承受着无子的压力,如今终于有皇子长成,还如此天资,心情好是自然的。 就是他也是为官家感到高兴的,只是...... 晏殊看着因儿子的表现而显得心情不错的赵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官家,臣斗胆提个意见,小皇子殿下的名是否有些不妥?” 第180章 地暖 “不妥?”赵祯被这话说的一愣。 “政儿的名有什么问题吗?” 政者,正也,从正从文,还有政事、权柄的意思。《论语·季氏》有曰:“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 若说普通百姓家给自家孩子取这样的名儿或还有托大之嫌,但放在皇儿身上,赵祯只觉得怎么看都合适。 若说担心会引起他的忌讳,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虽说多疑是君王的天性,他也不例外,但这也是要分情况的。 对着臣子和那些整天对着他的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他自然不会全然信任。但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两辈子唯一的儿子,亲儿子!他又怎么忍心伤他? “晏卿是否多虑了?” 晏殊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赵祯是误解了自已的意思,又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 将茶壶重新放到小泥炉上后,才气定神闲地解释: “看来官家是误会了,臣的意思是,若小皇子仅是丰裕侯之子,那么叫这个名自然无有不妥。但他还是官家之子,这个名再加上姓,是否就有些不妥帖?” 赵祯原先还没多想,此时经晏殊一提醒,还真觉得有些怪怪的。 赵......政,赵...政,赵政!! 赵祯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溢出沾湿了指尖也顾不得了。 见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晏殊也就不再多言。 拒绝了范家人的热情留饭,下学回去的一路上,照样是赵祯带着两小只。 与来时不同,冬日天黑的早,随着太阳落山带走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天气越发的阴冷了,赵祯也不放心在这样的天气里再带着两个孩子骑马。 乘坐着范府友情提供的马车,父子俩都显得心事重重。舒玟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不禁有些纳闷。 舒政心情不好的原因她大约能猜出一点,没有哪个皇帝能在听到自已刚统一的王朝在自已一蹬腿后就被败家子给败光了,还能够保持淡定的。 但这个便宜爹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刚在他们上课时,他和人密谋什么,结果还不太理想? 想到这人极有可能的宗室身份,舒玟的小肉脸不自觉就鼓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都一副丧丧的样子,待会儿回到家让祖父看到了,还要以为你们是闹矛盾了呢。” 赵祯一低头就看到了小闺女担忧(大雾)的眼神,轻轻用指尖挑了挑她扎在包包头上的小铃铛。听着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才柔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要与你们母亲商量一下。” 舒府,仙祤院中,周惠看着正在梳理账目,心无旁骛的舒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算账,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舒颜手中毛笔不停,飞快地在手中账册上写下一列列数字。 那些让周惠看一眼都会觉得眼花的账目,在舒颜这里仿佛都是小菜一碟,眼睛扫过,都不需要思考,笔下就已经得出了结果。 对于舒颜的这项本事,周惠一直都是羡慕的,要是她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得亏五花没有读心的本事,否则白眼非得翻到天上去不可。 后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而已。 它就是那个替自家宿主负重前行的统子,宿主这个理科学渣在面对数字时所表现出的云淡风轻,哪一项不是它辛苦计算的结果?还真就拿它当计算器用了! 然而它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依旧睡得安详。 舒颜在账本子上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随手丢入笔洗中,从春杏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我总不好就因为自已不想惹麻烦就强行阻止他们见面,断了他们的父子亲缘,那不是让孩子难做?” “你不怕他是来抢孩子的?”周惠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几年来她一直没敢要孩子,就是怕有朝一日找到机会跟那姓吴的和离了,有孩子在牵扯不清。 这世道都是偏向男子的,她在家世不足以与吴家抗衡的前提下,如果和离,有孩子也是带不走的,所以她想得很开。 但表妹这情形她是有些迷糊了,两人不是夫妻,但又确实有两个孩子。以前小侄儿们的爹没出现也就罢了,如今人都找上门来了,怎么也不见她着急的? 舒颜笑笑不语,若是寻常孩子她或许还真要愁上一愁,自家这两只嘛,就看他们自已是怎么想的了。 左右这又不是什么非此即彼的单选题,相信以两个孩子的心性不难做好其中的权衡。 “走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别在这里那啥不急那啥急了。时间不早了,两个孩子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我们还是去前厅等着开饭吧,你不饿我都饿了。” 舒颜说完,也不给周惠反应的时间,拎起裙摆就小跑了出去。 等周惠反应过来要找她算账时,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最终只得没好气的跺了跺脚,在夏桃忍笑的目光下,抱起还在地板上睡得直冒鼻涕泡的五花追了出去。 舒府外大雪纷飞,舒府内桃花盛开,不得不说这也是一项奇景了,说起来这还要归咎于地暖的功劳。 这些年随着两老年纪渐大,冬日越发难挨,暖炕虽好,但也不合适在所有屋子里都砌上。 舒颜便干脆让人来了个大整改,几乎是将整个舒府内的建筑推平,才在所有屋子底下都砌上了地暖。 这灵感还是来自于故宫,古人虽然没有现代那样发达的科技,但该享受的也是半点不落。 这地暖烧起来除了费钱就几乎没有其他毛病了,而舒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赵祯带着两个孩子再次踏进舒家大门,一进来就感受到了院内院外截然不同的温度,早上来时他因为心思烦乱还没注意到,此刻却是发现了端倪。 这种温差越是向内走就越明显,尤其是在靠近主宅时。 “这是......?”他向两个孩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地暖啊,你家没有吗?” 听着小丫头理所当然的语气,赵祯噎住。 好吧,宫里还真没有。 宋时建筑多为木制,皇宫也不例外,又怎么可能铺设地暖这样容易引起火灾的设施。 三人走进花厅,浓浓的暖意夹杂着一股辛辣馋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赵祯还没来得及适应骤然升高的温度,就听里面传来舒颜含着笑意的声音。 “回来啦,快来洗洗手用饭吧。” 在这一刻,心突然像被什么击中。 第181章 火锅 “娘,今天家里吃火锅?” 舒玟刚才还没进门时就闻到了火锅那股霸道的飘香,此时一进屋,那股香味就更加浓郁了。牛油的醇香,加上辣椒的辛辣,无一不在刺激着她的味蕾。 再一看桌上,全都是她和舒政爱吃的菜。 一盘盘堆叠整齐的牛羊肉、毛肚虾滑等各类丸子种类不下十种,就连在冬天异常稀罕的各类菜蔬这里也有八九种,真的是非常丰盛了! 舒颜手中端着一只小碗,一边往里面加着各种各样的蘸料,头也不抬地说道:“今天是你们开学第一天,咱们吃个锅子庆祝一下。” 周氏闻言,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你自已嘴馋就直说,还拿两个孩子打幌子,这么大人了,也好意思。” 舒颜勺子一抖,又往碗里添了大半勺红彤彤的小米辣,装作不满的样子说道:“娘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这么大人了?本仙女永远18岁好嘛!” 话刚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请自来的某人,这人怎么来了? 或许是她的不欢迎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赵祯想装作看不懂都难,更可气的是他还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舒家三人虽然对赵祯的再次登门感到诧异,但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谁也没说什么。 下人见状,自是不需要吩咐,立马又去取来一副碗筷。 赵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人同桌而食,看着圆桌中间九个格子里汤汁还在咕咚咕咚冒泡的大铜锅,以及这满桌子的生肉生菜,他是有些懵逼的。 这要怎么吃,现煮现吃吗? 就在他迷惑时,舒大富作为一家之主已率先拿起了筷子。 “好了,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咱们就赶紧开吃吧,还是老规矩,想吃的自已动手。”说这话时,他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赵祯,可以说指向性很明显了。 舒政、舒玟二人一直等到周氏和舒颜、周惠三人都动筷了,这才跟着拿起自已的筷子,开吃起来。 舒颜见状,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往常都是舒家人时,自已可没见他们讲究这些。 不是礼仪不好,实则是舒家人都认为,在与亲近之人相处时,过多在意一些无谓的礼仪只会让人显得生份。久而久之,两小只也就跟着随意了。 赵祯学着舒家人的样子从锅里捞起一筷子肉片,蘸料后放进嘴里,猛然间脸色巨变,一张白皙的俊脸瞬间变得通红。 一看就是第一次吃辣,被辣的不轻。 舒颜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色,双颊通红,两眼含泪,嘴巴因为辣椒的作用也变得格外殷红,让对面男子原本清俊的面容更添了一抹艳色。 鬼使神差的,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就将自已手边的冰镇果子露递了过去。 “唉......” 周惠见状,都来不及伸手阻止,那头赵祯已接过杯子,猛灌了几口下肚。 等舒颜反应过来自已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更要命的是,那杯子还是她刚刚喝过的! 天啦噜!这还真是男色祸人啊! 赵祯半杯冰镇果汁下肚,这才感觉缓了过来。他好笑的看着对面女人那副懊恼过后又强行云淡风轻的样子,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容。 桌上其他人虽然表面上吃得欢实,但余光时不时的都会关照一下赵祯,此前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他们的眼睛。 舒大富恶狠狠地瞪了眼某人,格外用力地咀嚼着口中的嫩牛肉,只觉得原先的好胃口一下子就没了大半。 舒颜在经过最初的尴尬后,很快就将这一节抛之脑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眼睛一眯,直接从儿子碗中挑走了他刚剥好的大虾。 舒政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刻,他看着自已面前空荡荡的小碗,眨眨眼,再眨眨眼。 舒颜看他终于回过神来,捞起一大筷牛肉放进他碗中,“小孩子家家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恍恍惚惚的,你也不怕把食物塞进鼻子里。” 舒家人在自家时,从来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大家边吃边聊。 赵祯在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后,渐渐地也开始寻找话题,试图加入群聊。 他看着小闺女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嘴里塞着白色的须须,好奇地问道:“玟儿,这是什么?” “牛百叶啊,你尝尝,很好吃的,放进锅里烫几息就可以了。” 见有人问到自已的最爱,舒玟显得心情不错,开始热情地向赵祯推销起来。 见闺女喜欢,赵祯也从善如流的给自已烫了一把。食物入口,嚼了几下,感受着嘴里奇怪的口感,还是猜不出这是什么。 “牛百叶是何物,怎的吃起来如此奇特?” 舒玟又给自已烫了一大筷子,吃得头也不抬,“牛的胃呀,一头牛有四个胃呢,吃起来可带劲了。” 赵祯:...... 怎么办,突然觉得嘴里的牛百叶不香了,这玩意居然是能吃的吗? 还有,如果他现在吐出来的话,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 梗着脖子将口中的东西囫囵吞下,见儿子的筷子也伸向了一盘奇怪的肉条,赵祯眉毛跳了跳,“政儿,这又是什么?” “鸭肠。” 赵祯:...... 是他想的那个鸭肠吗? 再看看这一桌子的鸡爪、鸭爪,还有好几种他认不出来的肉,赵祯握着筷子的手就是一抖。 怎么儿子女儿的口味都这么猎奇? 看看吃得正欢的一双儿女,赵祯深吸一口气,也给自已烫了一筷子鸭肠。深吸一口气后,狠狠心一口塞入嘴中,小心地嚼了几下。 好像、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接下来,赵祯又尝试了不少两个孩子喜欢的菜色,尽管好多他都不喜欢,但他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第74章 周氏将他的前后反应都看在眼中,一顿饭下来,再看向赵祯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不少。 饭毕,舒颜亲自送赵祯出门。 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赵祯斟酌着言辞,试探着开口道:“政叫这个名字是否有些不妥?” 边散步边消食,舒颜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装了,这是准备一上来就要给儿子改名了? 第182章 不对劲 赵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误会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么说并非因为其他原因。” 舒颜不说话,就静静地听他继续掰扯。 “我姓赵,政儿既是我的儿子,等到有朝一日认祖归宗便该叫赵政,如此一来便与始皇帝重名了。” 舒颜挑了挑眉,心说那还真是巧了,你儿子还就是始皇帝本皇。她也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儿子最终还是叫了前世的名字。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辈子的氏可能要变成了这辈子的姓了。 春秋战国时期,姓和氏是分开的,姓代表大宗族,氏代表小宗族,只有贵胄之人才配拥有姓氏。 在那个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女子称姓不称氏。 所以秦始皇嬴姓赵氏,才被叫作赵政。 但发展到了宋朝,已经没了那么多讲究,姓和氏都被统一成为一个。 但神奇的是,自家儿子依旧叫赵政,不得不说也是与这个名字很有缘了。 赵祯见舒颜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生气,便尝试着想要说服她。 “我觉得政儿的名字不妥,考虑到避讳是一个方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始皇帝的命格太硬了,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住的,政儿在我眼中自然千好万好,但与始皇帝重名,我还是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舒颜看他确实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不爽也消了下去。 古人极信命理之说,命格相克的说法更是自古有之。便是后世之人,人们一边标榜着相信科学,然而在面对一些重要的事情时,该避讳的也没少避讳。 虽然他的担心纯属杞人忧天,但在他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舒颜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大门口。 这么大的事,赵祯也没有指望舒颜能立刻下决定,他转身看着舒颜,柔声说道:“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凉,至于给政儿改名之事,你可以与伯父伯母商量一下。” 舒颜挑眉,怪腔怪调的说道:“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伯父伯母?” 赵祯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不知丰裕侯可愿给在下一个改口的机会?” 舒颜也笑,但这个笑容一闪而逝,就像昙花一现。 下一刻脸就拉了下来,“时间不早了,公子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睡着了梦里啥都有。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孩子改姓了?自说自话是病,得治!” 说罢,门“砰”的一声在赵祯面前关上。 赵祯看着与自已的脸近在咫尺的门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任守忠等在马车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小心地缩回了脖子,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免得被官家事后迁怒。 直到眼见赵祯非但没有生气,还有心情调侃,绷着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下来。 心里边儿已经悄悄地将丰裕侯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这也是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主。 此时两人谁也没注意到,离这不远的街头拐角处,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在确定门里再没有其他人走出后,这才又将身子隐入了黑暗中。 转身离开之际,在惨淡月光的照射下,隐约还能看到男子下颌处一块拇指大的伤疤。 就在男人离开后,不到三五息的时间里,身后又悄无声息地缀上了两个鬼魅般的身影。借着浓重夜色的掩盖,这一切仿佛雁过无痕,没有留下半点涟漪。 · 赵祯刚回到行宫,张茂则就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边手脚麻利的帮他解下身上的大氅,一边小声禀报道: “官家,刚刚皇城司传来消息,曹家那边派人来杭州了,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人?” 赵祯眉头一皱,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张茂则在禀报完要讲的事后,就不再多说一句话,沉默地跟在赵祯身后,深怕打扰了他想事情。 半晌,只听前头传来官家喜怒难辨的声音。 “让人时刻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对方要有什么举动立马报给我。还有,保护好舒家人和两个孩子的安全,不得有丝毫马虎,知道了吗?” “是” . . . . . . 舒颜直到将赵祯送走,刚关上大门,脸上的表情才逐渐隐去。 回仙祤院的一路上,舒颜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春杏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情绪变化最是敏感。见她这样,连忙伸手虚扶,担心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刚那位公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之前舒颜和赵祯二人说话时,春杏一直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因此也没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自家姑娘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转眼间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舒颜回过神来,笑着安抚了她几句,“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时候也不早了,你不用管我了,自个儿赶紧先去吃饭要紧!” 等支走了春杏,舒颜回到自个儿房里后就与五花聊了开来。 “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了。”五花原本吃饱喝足,正趴在脚踏边昏昏欲睡。这会儿听她一说,立马竖起了一只耳朵。 舒颜没有立即回答,她这会儿思绪有点混乱,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半晌后,才低低地说道:“这人的身份,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五花这下整只猪都支愣起来了,“哪里不对劲?” 舒颜边说边整理起了思路,“按照咱们之前的猜测,这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宗室子。今天他自已也承认了他是姓赵,而且身边还带着太监,那就八成错不了。” “但众所周知,本朝宗室子是不能随便离京的,更何况是与朝廷命官相交甚密。” “现在我们已经从两个孩子那里知道了此次来杭州那位大官的身份,是大名鼎鼎的宰相晏殊。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两人很有可能还是一起来的。” 舒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五花已经有些蒙圈的小眼睛。 “这些联系到一起,你就没想到什么?” 第183章 脑补 就在舒颜对赵祯的身份产生怀疑时,无独有偶,另一边的院子中,两小只也在讨论同一件事。 比起舒颜,兄妹俩前世一直身处在权力的旋涡中,对于皇权和政治的敏感度要高出许多。 在他们看来,围绕在赵祯身边的种种异常都显示此人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宗室。 联想到这个名叫大宋的王朝现今的皇帝以至而立之年,却至今无子,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夺嫡!” 得出这个结论后,屋内一片寂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昏暗的烛火下,只能听到两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半晌后,女童全然不似往常跳脱的声音幽幽响起,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略显压抑。 “阿政,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舒政左手轻轻摩挲着身上的翡翠玉佩,这是在他们刚出生没多久舒颜给他们挂上的,兄妹俩一人一块,区别只是图案不同。 舒政发现每当他感到心烦气躁时,只要握住玉佩总能很快平静下来。起先他还以为是错觉,但问过后才知道,舒玟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两块玉佩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因此一直随身携带着。 此时随着情绪的沉淀,将所有的线索一点点抽丝剥茧,舒政的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摩挲玉佩的动作猛地停住,舒政睁开双眼,声音冷淡地说道:“看来是我们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舒玟闻言嗤笑一声,出口反驳道:“纠正一下,什么叫‘我们’,分明是你自已好嘛,我最多也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虽然这个结论让她莫名感到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一个女娃子还真不值得人家这么上心。 毕竟在这里,还从来没有哪位公主能登上皇位的。 否则的话,宫里那位也不用为了拼个儿子把自已累倒了。听说都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天可怜见的。 明明事关生死的话题,但让这两人说来,却仿佛小孩子闲话家常一般。 “听说宫里好像已经送进去了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所以不妨猜猜,咱们这位从天而降的好爹爹会是哪位?” 不过几句话下来,舒玟的语气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吊儿郎当。 舒政冷笑一声,“不用多想,看看上面那位的堂兄弟里,有谁是年纪差不多,比较受青睐,还没儿子的就成了。” 若是不受皇帝青睐,他不会有机会和晏殊一起下杭州,很显然这是得到了皇帝首肯的。而那些有心思的人也不会因为觉得受到威胁,以至于要来对他们两个小的动手; 同样,若是他还有儿子,那些人也不会揪着他们不放。 这样一来,范围一下子就小了很多,但依然有不少的可供选项。 没办法,宋朝不仅是皇帝子嗣艰难,连宗室同样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会对他们下手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两人眼中均闪过一抹凌厉,若非利益冲突,没人会有闲心来对付他们两个小孩子,不是吗? . . . . . . . 行宫中,赵祯看着刚从京里快马送来的劄子,神情难测。 真定府出现流民作乱,疑有西夏残余势力插手;宋辽边境出现小股乱兵,辽兵似有异动...... 桩桩件件都在催促他赶紧回宫。 赵祯垂眸琢磨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劄子递给张茂则,示意他给范仲淹与晏殊二人拿去。 两人接过劄子,也不废话,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看完后尽皆沉默不语。 “两位爱卿如何看?” 被点到名,范、晏二人没有立刻回话,依旧在沉思。 这本劄子在他们看来是有些蹊跷的,不是说内容不对。 事实上,在我泱泱大宋,流民作乱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稀罕事了,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来上那么一次。规模也不大,多则几千人,小则只有几十人。 老百姓一旦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聚众闹上一波,反正法不责众,最多失败了之后被编入禁军,也算是混上一口公家饭了。 君不见大宋那100多万的军队规模是哪来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上到天子,下到百官,都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有时候碰到规模不大的,当地官府自已就处理了,报都不用往上报的。 哪里还用特意快马飞送杭州,呈递到天子面前? 至于说有西夏残余势力参与,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之前宋夏一战,几乎是将西夏整个给端了,现在还有一大批官员在那边忙战后处理呢。 如果西夏真的还有进入宋境联合百姓搞事的实力,先前也不至于败的那么惨。 再看后面一条,那就更是稀奇了。 两国之间发生摩擦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还是宋辽这样的世仇,边境哪天没点乱子? 这样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值得特意呈报天子吗? 仔细看这本劄子,里面多用“疑似”、“似乎”之类充满猜测的字眼。 便是后世的打工狗也不敢将这样的报告呈给老板看,更何况是臣子写给皇帝的奏本了。 再者,不是他们二人小看自已的同僚,实则以他们对这些人的了解来看,便是哪天辽国真的挥师南下了,朝堂上一些人的反应也没这么快吧? 如此这份劄子倒更像是没话找话,只为了催促官家赶紧回去的。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 对于官家此次执意亲自南下的目的,他们也不是全无猜测,一切还要看官家如何决定。 片刻后,范仲淹率先起身,拱手行礼。 “还请官家早做决断,无论如何,您确实不适合长留宫外。还有两位小殿下的身份,还是早日认祖归宗为好,如此也好早安民心。” 赵祯食指轻点着桌面,慢慢阖上了双眼。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再拖了! 第184章 这冬日的天气阴三天晴两天的,几乎就没有连着好的时候。 两小只这几天忙着去范仲淹那上课,接送都由赵祯包办了。 自从那顿火锅后,舒家人仿佛都有了默契般,也没人拦着他献殷勤,但更多的就不用想了。 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又恰逢两小只放假,舒颜便有些静极思动起来。 想到王虎让人传来的消息,舒颜食指轻点着桌面,对春杏吩咐道:“去把政儿和玟儿叫来。” 等春杏出去后,五花立马跳了起来,“宿主,你想干什么?” 舒颜:“没什么,只是总被人惦记着,觉得有些烦了。” 舒政、舒玟原本正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讨论事情,这会儿见春杏姑姑过来叫人,立马停止了嘀嘀咕咕。 “春杏姑姑可知道娘亲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昨晚王护卫让人传了一封消息过来。奴婢斗胆猜测,或与此事有关。” 看着兄妹俩眼中同时划过若有所思的神色,春杏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心中却为自家有这样聪慧的小主子感到得意,谁家孩子在五六岁的时候能有这份机敏,会作上一首打油诗都算是神童了吧。 哪像自家小主子,小小年纪就心中自有丘壑。 她虽然只是个奴婢,但这些年跟在姑娘身边见多了,也知道自家小主子的未来不可限量,有这样的继承人舒家以后也差不了。 三人心思各异走进仙祤院,就见舒颜拿着一只细毫笔正在埋头飞快地写着什么。 第75章 写了一会儿,停下笔来凝眉沉思片刻,然后继续书写,她左手边此刻已经堆了一叠写好的纸张。 舒颜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也只说了一声“来了”,然后便继续埋头。 “娘亲在写什么?” 舒玟拎起裙摆“哒哒哒”地跑到舒颜身边,舒政也默默跟上。 要知道自家娘亲一贯是比较懒散的,平时除了忙家里生意上的事儿,空余时间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就连看个话本子都得让人读着才肯听。 前两天还听她说最近账都盘完了,生意上也没什么事,这是又为什么是忙活上了? 见舒颜没有避讳,舒玟随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已经写满字的纸,只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张峰整个人拔地而起,身法轻灵,无数拳影落下,竟衍变出山崩地裂的意境。萧尘身处其中,面上古井无波,手中却不迟疑,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干脆利落的劈开拳影,锋芒之气,无人可挡.......大地生生龟裂崩碎,石柱倒塌,烟尘四起......” 短短几行字,一下子就勾起了舒玟的兴趣,连舒政也被吊起了胃口。 看得出来,娘亲这是在写新的话本子,而且这次的话本子与以往的内容全然不同。 两人眼神在手中的纸张上逡巡了一圈,发现每张纸的最下方都标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因为舒颜之前教过他们数字,所以两小只认起来毫不费劲。 他们找到标着“1”的纸张,从头开始往下看。 文章开头用简短的笔触描绘了主角萧尘遭人刺杀,再次睁眼来到了一个凡人可以通过修炼成仙的世界,成为一个小家族族长的废柴独子。 然后又遭遇了未婚妻退婚打脸,立下赌约,放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豪言壮语;之后遇到戒指老爷爷,从此走上开挂的剑神之路...... 两小只翻页的手越来越快,直到看完手中的最后一张纸,剧情卡在域外天魔入侵,萧尘御剑而起那里。 居然没了...... 他们第一次有了扒心挠肝的感觉,还是因为一本话本子。 舒颜将手里的一章写完,搁下毛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子。两小只见状,连忙将她刚写出的那章也拿了过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读完了,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娘,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沧澜大陆的救援赶来了吗?许嫣儿到底死没死?萧尘有没有临阵突破?......” “停,停,停。” 听着两小只你一言我语,问个没完,舒颜赶忙竖起一只手叫停。 “你们以前不是不看话本子的吗?” 舒颜算是了解自家的这两个崽的,一个是不爱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一个是单纯对这种消遣没兴趣,宁愿叫上两个小伙伴出去压马路,也没兴趣看话本子。 现在这就沦陷了? 不得不说,后世的网文能火爆不是没原因的。 舒玟假装听不出舒颜话里的调侃,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娘,这不一样。” 舒颜也没问她哪不一样,在她看来,后世的网文与这个时代以才子佳人为主的话本子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倒是舒政,他皱着小眉头,在纠结了一会儿后,以自已也不确定的语气问舒颜,“娘,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能让人修炼成仙的功法吗?” 他们兄妹俩都知道自家娘亲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会与这个有关吗? 舒颜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知道他这是还没断了求长生的念头呢,就忍不住头疼。 长生恐怕已经成了政儿的执念了吧? 舒颜猜测,前世秦始皇后期一味的想要求长生,不光是因为放不下手中的权利,想要一直执掌权柄,更多的还是因为不放心。 他不放心将自已一手缔造的大秦交到儿子手中,恐怕他也知道,无论是他的哪一个儿子都没有那个能力将大秦平稳地传承下去。 包括被不少人看好的长公子扶苏,其实他也是不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都压着不立太子,而是将他送到了蒙恬军中去历练。 或许他早就猜到,一旦哪一天他驾崩了,就是天下再次动荡的时候,所以才一直汲汲营营想要求长生。 如今重活一世,看到了秦的历史,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 先不说胡亥那个又蠢又毒的孽畜,就是让他一直给予厚望的扶苏也还是让他失望了。 仅凭一道真假难辨的旨意居然就听话的自杀了,蒙恬的几十万大军在手,居然连回咸阳去确认一下再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轻易的葬送了大秦几代秦君披肝沥胆创下的基业。 舒政在痛心的同时,想要长生的执念就更深了。 舒颜无奈,看着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执着,动不动嘴唇,有些艰难的说道:“政儿,这只是话本子,编的。” 说到这里,看着面前逐渐暗淡下去的眸光,舒颜心下一动,“不过......” 第185章 出行 “勤练我给你们的心法,混个长命百岁还是不成问题的。” 舒政听自家娘亲这么说,倒也没觉得有多失望,甚至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原本话问出口时他就没抱多大的指望,他虽然渴望重生,但还没被冲昏了脑袋。 在这个人们平均年龄不过三四十的时代,能活到百岁已经相当于是人瑞了,也足够完成很多他想做的事了。 舒颜见他们都平复了心情,便将手中的稿子都收了起来,交给边上侍立着的夏桃。 “这本书很长,我打算分成十卷来写,你先把这些稿子送到印刷作坊那边去让人排版印刷。另外,在此期间,关于这本书的内容可以先让书社那边宣传造势起来。” 经历过网文时代舒颜,对网文的魅力有着非一般的自信,再加上经过刚才两小只的检验,确定也能在这个时代引领一股风潮。 要是有人看了之后能想着也跟风动笔那就再好不过了,也正好让她看看古人的脑洞,不然整天除了生意外就没其他事可干,日子过得也忒无聊了。 人嘛,没有乐子,就得学会给自已创造点乐子。 交代好出版的事情,舒颜从抽屉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两小只,“这是昨晚你们王叔让人送来的,打开看看。” 兄妹俩闻言接过信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王虎用他那略显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最近发现又有身份不明人土在舒家周边探头探脑,怀疑对方来者不善,问舒颜要怎么处理。 见舒玟也看完了,舒政重新叠好信纸,看向舒颜。 “娘亲是有什么打算吗?” 他知道,娘亲今天特意叫他们过来,估计就是有想法了,想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舒颜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收回视线,“这几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外出踏青,正好你们明日也不用上课,咱们去温泉庄子上松快几天如何?” 早几年的时候下面人在富阳县一座小山包上发现了几口汤泉,报上来后,舒颜就让人将那座山买了下来,围着泉眼建了个度假庄子,供自家人休闲。 庄子建好后,家里人还没去过几次呢,如今恰逢天寒地冻的,正适合过去逛逛。 兄妹俩对视一眼,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舒颜的用意,这是打算引蛇出洞呢。 沉思片刻后,两人都没有过多犹豫,当即点头同意了下来。 因为缺乏关键线索,到现在为止,当初刺杀他们的幕后主使到现在还没被找出来呢。 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啥早晚得要解决。 与其等对方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手,还不如先发制人引蛇出洞。 况且如今临安县因为有宰辅到来,守卫先严密,舒家在自已的大本营这里又守的牢,对方若是找不到好机会,未必敢轻易出手。 与之相反的,富阳县虽然同在杭州府辖下,但守卫力量就要差上很多,就看对方会不会上钩了。 母子三人做好决定便不再犹豫。 舒颜招来一个护卫,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后,护卫领命而去,想必王虎在收到信后会安排好一切。 春杏已经带着人开始收拾行李,说是收拾,然而大多数东西庄子上都有现成的。 不过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三人惯用的小物件,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便拾掇出了三个轻巧的小包袱。 原本舒颜是没打算带上春杏的,奈何这丫头怎么说都不肯留下。 “姑娘,你们就带上奴婢一起吧,到时也好有个照应。奴婢会几招简单的拳脚功夫,真要遇上什么事也不会拖后腿的。” 刚才姑娘和两位小主子说的话她都听到了,知道这次出门怕是不简单,若是不跟着去,她怎么放心? 再说了,不管放到哪都没有主子在前面直面危险,做奴婢的反倒在后面躲安逸的道理。 舒颜看她坚持,也就不再多说。 情况如何她心里有数,他们有心算无心,在那么多护卫的保护下,还有系统空间里的好物托底,他们这一趟最多有惊无险。 第二天一大早,让人去和舒大富夫妻打过招呼后,一列马车径自出了舒府,朝着临安县外驶去。 马车驶出临安县,约莫一个时辰后,赵祯就收到了消息。 当听到张茂则禀报时,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怎么自已一天没上门,这母子三人就跑了? 想到那些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老鼠,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已为了以策万全,怎么就没有早点下手? 当下他也坐不住了,“可打听到他们要去哪儿?” 张茂则看官家神色难看,连忙弓着腰小声回禀,“好像是要去富阳县。” “富阳县?”赵祯不解,“舒家在那边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没必要把两个小的也带上吧。 张茂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任守忠颠颠地从外面小跑了进来。 见官家一脸凝重的样子,任守忠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到自已要传的话,还是压着声音小声开口。 “官家,刚刚范相公那边让人来传话,丰裕侯给两位小殿下在他那儿请了几天假,说是天气太冷了,她带两位小殿下泡温泉汤子去了。” 按说像这样的小事范仲淹是没有必要还特意差人来说一声的,但无奈这几天官家跑他这边实在是跑得太勤了,想也知道为的什么。 为了不让人白跑一趟,他还是让人去说一声的好。 赵祯听到任守忠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看向张茂则,情急之下,连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加快了。 “赶紧吩咐人去套车,我们立马跟上去。还有,让皇城司那边给我把皮绷紧了,朕不允许出现半点闪失!” “是!” 张茂则也知道事关重大,应声后立马出去安排,不敢有半点耽搁。 第186章 乌龙 出乎舒颜几人的预料,他们在去往富阳县的一路上都很平顺。想必是那暗处的人在失败过一次后,这次变得更加谨慎了。 尽管天蒙蒙亮就出发,但等一行人到达庄子上时,已经临近晌午。 庄头早已带着一群人候在了门口,看到车队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和两位小主子一路上辛苦了,小人已让人准备了膳食,您看是否要先用一点?” 舒颜看向两小只,两人都朝她摇了摇头,看来也没什么胃口。 这古代的道路状况着实让人堪忧,哪怕自家的马车上已经装了简易的减震弹簧,但颠了一路依旧让人很不舒服。 “饭就先不用了,我们颠了一路也没什么胃口,你去让人准备些新鲜果子来吧。把给我们准备的饭菜都分下去,给跟来的护卫们加个餐,肉菜管够,但不许饮酒!” 舒颜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身后的一众护卫说的,不速之客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现,他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喝的醉醺醺的。 “谢过姑娘,您放心吧,兄弟们心里都有数着呢,出门在外不饮酒那是规矩。” 舒颜点头,“那就好,这次要麻烦各位了。” 这座温泉庄子很大,就建在半山坳里,当初为了私密性,舒颜是将整座山都买了下来的。 越往里走,靠近泉眼,温度就越高,在外面大雪纷飞的时候,庄子里依旧温暖如春,鼻尖还能闻到各类鲜花的香气。 庄子里大大小小被隔出七八个汤池,舒颜和两个孩子一人泡一个池子还绰绰有余。因为考虑到这里是古代,当初修园子时舒颜就没让人修成露天的。 虽然遗憾这样一来难免少了些意趣,不能边泡温泉边赏景色,但也只能这样了。 直到此刻泡在温暖的汤池里,喝着托盘上精心调配的果饮,舒颜才觉得自已活了过来。 张嘴吃下一颗春杏剥好了递到嘴边的葡萄,舒颜声音懒洋洋的吩咐道: “让人看好了时间,别让那两个小的泡久了。泡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让他们出来吧,别一不注意晕在了里面。” “唉。”春杏低声应下,只是声音有些飘忽。 “怎么了?”舒颜尽管没睁眼,但也听出了这小丫头的心不在焉。 对自家主子,春杏向来是没什么隐瞒的,“姑娘既然猜到了有人要对咱们不利,你说他们会不会提前潜入进来在饭菜里动手?那护卫们吃了会不会有危险?”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舒颜睁开眼,伸手好笑地撩了撩面前的水花。 “放心吧,王虎比我们还早一天到,今天没出来迎接想必是已经在暗处藏起来了,庄子里的吃食他不会让人有下手的机会。 而且我们此次出行本就是临时起意,对方就是想提前准备也来不及。 我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今天晚上要小心点。” 要暗杀人的方式无非就是那几种,下毒、火烧、行刺...... 下毒、火烧就别想了,舒颜在源头上就把这些可能掐断了,对方多半还是会选择行刺,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过来的人只会更多。 而且这座庄子处在山坳里,原本就比城里更容易行事,她都把条件准备的这么齐全了,对方没有放弃的理由! 春杏闻言,正在剥葡萄皮的手下意识一抖,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姑娘说的对,现在不是她逞强的时候。 冬天天黑的早,夜幕很快降临。 舒颜让人在庄子里的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拉上随行的护卫们,一起办起了篝火晚宴。 至于原本庄子上的下人们,则早早地被她打发了下去。 嫩嫩的小羊羔、提前腌制好的小乳猪,还有数十只肥鸡大鸭子,在烈火的炙烤下滋滋往下滴着油花。 再撒上一把孜然下去,那香味更是能飘出三丈远都不止。 然而,本该闻着味道一脸馋相的众人此刻却着实没什么心情,倒不是因为心里压着事。 护卫们往常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日子都过惯了,还不至于被这点小阵仗吓到。 他们不适只是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只见用来烧烤的火堆边用几根木棍架着一个浑身长满硬刺的大球,随着烈火的炙烤,不断有又臭又腻的味道从大球上的裂口处弥散开来。 那味道简直了,众人闻着感觉就跟茅坑炸了似的。 更让护卫们觉得难以接受的是,自家姑娘居然说这是船队从南洋带回来的稀罕果子,一会儿让他们也尝尝。 看着两个小主子偷笑的样子,一众护卫们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们对天发誓,他们宁愿去和歹人拼上个八百回合,哪怕刀刀见血,也坚决不吃屎! 赵祯一行人刚行至庄子门口,就感觉到一股怪异无比的气味直往他们鼻腔中钻去。 像是肉香还夹杂着香料的辛辣,但这些都不及另一股奇臭无比,还带着甜腻的气味来的霸道。 让人在忍不住捂鼻的同时,居然还觉得这味道有些上头,甚至有点想吃?! “不好,有人放毒,快护驾!” 张茂则在惊叫出声的同时,连忙伸出一只手扯起衣袖就捂上了赵祯的口鼻,另一手拉着他向后连连爆退。 几个跟在身边贴身保护的侍卫,也在这一嗓子下瞬间抽出了随身携带的腰刀。 一行人警惕四顾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小心翼翼地从开启的门缝中探出头来,看到门口一群举刀的壮汉,大腿肚子一抖,二话不说,又“砰”地一声将门给砸上了。 关上门,门房抖着手将门栓插紧后,连忙转身,撒开腿就向庄内疯狂跑去。 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大喊道:“不好啦,快来人啊,有贼人要上门杀人啦!快来人呐!” 赵祯:“......” 第76章 张茂则:“......”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或许、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毕竟就算是再愚蠢的刺客,也不至于选择用味道这么奇葩而浓烈的毒烟去给人下毒。 赵祯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惊一乍的张茂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去敲门!还嫌不够乱的!” 第187章 夜袭 夜晚的山里足够寂静,庄子虽大,但门房凄厉的叫声还是很快传到了舒颜这边。 当下大家也没了继续烧烤的兴致,围在外圈的护卫们反应最是迅速,当机立断“唰”地拔出各自的佩刀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冲去。 守在内圈的护卫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将舒颜三人围得更加水泄不通,一个个神情如临大敌。 庄子门外,成三听着从里面传来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神色逐渐戒备。 他悄悄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人迅速上前,组成人墙,将赵祯挡在了身后。 成三略略一转头,朝着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官家,臣听着这里边儿的动静有些大了,为免误伤,您还是先退后一些比较好。” 现在他也没办法判断这些脚步声到底是来自丰裕侯庄子上的护卫,还是那些心怀不轨的贼人,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成三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悄悄扶上了腰间刀柄,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门内门外,剑拔弩张。 这情形把躲在暗处的黑衣人都给看懵了,这什么情况,这伙人难道也是来刺杀那两个小崽子的?他们这是遇到同行了?! 还有,这群人到底是哪方势力出来的,跑人家家里去杀人放火连脸都不蒙一下的,这么嚣张的吗? 那他们到底还要不要动手? 就在一众黑衣人被眼前的场景搞的满脸懵逼的时候,随着庄子大门“砰”的一声被从里向外踹开,门里门外两伙人两伙人刚一照面,瞬间打成了一团。 然而不过三两招下来,两伙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鉴于自家主子和对方主子之间那明眼人懂得都懂的关系,他们双方可是神交已久。 这是...... 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下意识的,双方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好在这里面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就在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时,也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句“不要停,继续!” 众人闻言起先不解,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打斗依旧,但招式已由原来的刀刀致命变成了你来我往的切磋。 “蠢货!” 庄子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茂密的枝叶间,隐隐约约传出一道轻轻的低咒声。 王虎此刻的脸阴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布置没成想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生生给搞成了一场闹剧。 最可恨的还是自已手下的那帮蠢货,做起事来就不带脑子的吗? “头儿,我们要不要现在下去?” 耳边传来低低的询问声,王虎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 “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先静观其变,免得打草惊蛇。好在那帮小子还没蠢到家,这会儿总算聪明了一回。姑娘身边也有人守着,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就先静观其变。” 庄子里的护卫都是明面上的,他们闹出点动静来也没什么,说不定幕后之人还会因此误以为是看到了机会。 但他们要是这会儿贸贸然冲出去,那结果就不一样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里面有猫腻吗? 果然,在王虎说完后,又过了大约半盏茶时间,那群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从藏身处现出身形,想要趁乱翻墙进入庄子。 见此情形,门口原本还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仿佛提前预演过一般,在相互对视一眼后,极有默契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纷纷举刀朝着黑衣人围拢而去。 三方人马手上的本事都不弱,在两方夹击之下,黑衣刺客渐渐出现寡不敌众之势。 就在黑衣刺客开始萌生出退意时,只见在远处的山脚下,不知何时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火光。 那火光汇成一条长线,还在一路蔓延,朝着此处山顶而来。 能在这会儿这么堂而皇之出动这么多人的,也只有官府了。 “该死的,官府的人来了,快撤!” 一个黑衣蒙面人低喝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双脚已经开始向着打斗圈外挪动。 官府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这一看就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已这是中计了,那他就是真的傻子了。 其他黑衣人收到命令,原本进攻的态势也转变为边打边向外撤退。 王虎眼见着黑衣人们开始自乱阵脚,知道他等的时机终于到了。当机立断伸手一挥,自个儿率先跳下树,带着人也围堵了上去,刚好截住了一众黑衣人想要撤退的路线。 庄子外打的难解难分,庄子内却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 早在黑衣人刚出现时,赵祯就已经被人护着悄无声息地避进了庄子里。 此时整个庄子里的守卫都换成了王虎带来的手下,他们中的不少人是见过赵祯的,见他们要进庄子也没有阻拦。 一群人寻着火光朝里走去,一路所见半点不见纷乱,也不见有仆从下人奔走躲避的身影,一切仿若无事发生。 将庄子内的情景看在眼里,张茂则心下越来越诧异,这丰裕侯当真是好厉害的御下手段,危急时刻要将人约束到这一步可不容易。 继续往里走,几人很快就走到了篝火边。看着眼前的一幕,赵祯简直都要气笑了。 他因为放心不下,一听到消息后就带着人匆匆往这边赶。这女人倒好,外边都闹轰轰乱成了一团了,她竟然还能全当无事发生,有闲心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儿烤肉吃! 赵祯早就知道她胆子大,但这会儿看来哪里是胆子大,分明是心大才对! 见到赵祯带着人过来,舒颜有一瞬间的意外,但也只是挑了挑眉,很快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伸手朝着篝火边的空位一指,示意赵祯,“吃了吗?要不要来点?” 第188章 地震 庄子外的闹剧很快结束,在舒颜和赵祯两人的隔空配合下,有心算无心,那群黑衣人没多久便被杀的杀,抓的抓。 就算偶有漏网之鱼,也很快被从后头围上来的官府衙役们给捡了漏。 别看这些人武艺不行,但黑衣人原本就受了伤,再加上衙役们人多势众,七八个围殴一个的情况下,还是让他们活捉了好几个。 看着一个个嘴里塞着臭袜子,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富阳县的衙役们心情别提多美了。 尤其是在他们这边还没人死亡的情况下,哪怕是几个身受重伤的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是痛并快乐着的。 急匆匆赶来的县令看不惯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平时让你们干点事拖拖拉拉的,这会儿一听丰裕侯有事,倒是殷勤的很,连危险都顾不上了。” 衙役们努力想憋住,但依旧忍不住有点开心。 “大人,这也不能怪小的们啊,实在是丰裕侯她给的太多了!” 这位县令刚上任没多久,人年轻,平时也好说话,所以衙役们偶尔也敢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整个杭州府谁不知道丰裕侯府的豪富,出手也最是大方。 今日她遇到麻烦时自已等人出了力,到时候舒家哪怕只是随便给点赏赐,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县令就没他们这么乐观了,天知道当他在刚下衙时听到丰裕侯家的下人来报,说是丰裕侯在自家庄子上遇刺时,他有多紧张,二话不说就点上衙役亲自赶了过来。 咱冲不冲的先不说,起码态度是做到位了。 “笑什么笑,事情还没完呢,你们谁没受伤的就赶紧随我去看看丰裕侯怎么样了?” 另一边,柳泽也带着一帮人开始收网。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那些参与动手的刺客,这些人不过是刀罢了,就算全抓到了活口也不一定能问出多少有用的线索。 当曹二深更半夜在一间民居里被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看着面前几个手持武器的军汉,尽管内心慌张,但还是极力让自已保持镇定。 “这位官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晚上的擅闯民宅,小心我去官府告你们!” 柳泽也不将他的虚张声势当回事儿,冲着曹二轻蔑地一笑,“那可巧了,我们也正打算带你去官府呢!” 说完,见他还想狡辩,也懒得继续废话,冲着左右示意,“堵上嘴,把人绑了,带走!” . . . . . . . 庄子里,舒颜估摸时间,外面的事情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休息。 一转眼就看到了火堆边正抱着只鸭子啃的口水横流的五花,觉得简直没眼看。 至于不请自来的某人,看在他今天也算帮了大忙的份上,收留他一晚倒也无可厚非。 她伸手推了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小兄妹俩,“醒醒,咱们回屋吧,不要在外面睡,免得着了凉。” 轻推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是真的困极了。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哪怕有着成年人的思想,但该犯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 “醒醒,醒醒。” 舒颜一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两个孩子,一边声音轻柔的提供的叫醒服务。 然而还没叫几声,就被赵祯伸手阻止了,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舒颜耳边,“别叫了,就让他们继续睡吧,省的一会儿醒了又睡不着!” 说罢,伸手径直从舒颜怀中接过一个孩子,抱着起身就往屋内走去。 舒颜看着他神态自若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么自来熟的吗?抱着她的崽,在她的地盘上乱晃,都不需要和她这个庄子的主人打声招呼的? 然而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舒颜低头看着怀中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扯了扯嘴角,也小心地抱起孩子跟了上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将孩子在小床上安顿好,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地退出。 再次坐回到篝火边,与之前相比,这会儿该忙的人都去忙着处理抓捕刺客的善后事宜了,这会儿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守着火堆。 见舒颜和赵祯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这几个人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对视一眼后,纷纷借口要出去帮忙,闪了开去。 舒颜:“......” 此时此刻,她真想大喊一声,你们给我回来,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但理智告诉她,这么做只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舒颜对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视了身边的人,快走两步,一屁股坐到了火堆边,也不再说话。 赵祯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容来。但这么笑容很快也隐没在夜色中,不叫人察觉。 舒颜小心翼翼的从大石块上取下已经被烤得温热的榴莲,因为已经提前凉过一段时间,这会儿拿在手里倒也不算烫。 “姑娘莫要自已动手,还是让奴婢来吧,上面的刺硬得很,小心扎了手。”春杏见状,连忙要过来搭手。 却被舒颜拒绝了,主要是她现在也没事儿,自已一点一点剥着吃还能打发打发尴尬,结果转头手中的榴莲却被赵祯接了过去。 赵祯修长的食指在榴莲的缝隙处徘徊,尝试着打开它。 闻着不断涌入鼻腔中的臭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拧紧了眉头。 “此乃何物,怎的得如此恶臭?” 刚才他就想问了,但因为忙着刺客的事给忘了,这会儿终于问出口了。 舒颜看他眉头拧的死紧还要极力装作镇定的样子,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刚被赵祯放到地上的榴莲开始滚动了起来。 起先她只以为是东西没放好,伸手将榴莲捞过来,正准备继续剥。 然而下一刻,就像几只老鼠从她身边“嗖”地一下跑过。 舒颜还没来得及纳闷这里火光这么亮,人又多,老鼠怎么会敢往这边跑的时候。 就看到搭成篝火的小柴火堆也开始散架,几根略显圆润的木材开始向四周滚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震动。 不对劲! 舒颜立马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地震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舒颜当即吓得亡魂皆冒,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屋内跑去。 边跑边扯嗓子大喊:“地震了,通知所有人呆在空地上不许乱跑。” 赵祯原本见她突然间脸色大变,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听到原因,想起还在屋内安睡的两个孩子,只觉得背脊生凉。 二话不说,也跟在舒颜身后朝着屋内冲去。 第189章 相护 舒颜和赵祯二人冲进屋子后,脚步不停地就向着内室跑去。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两小只就算是睡得再死,这会儿也该醒了。 舒政是最先被惊醒的,当他感觉到身下的床板在晃动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用力推醒了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舒玟。 舒玟睡得正香,突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推自已,眼睛都没张开,皱着眉头就嚷嚷开了:“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舒政这会儿也没功夫跟她解释,伸出两根手指狠狠地掐在了她的脸蛋上。疼痛使人清醒,舒玟瞬间睁开了双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兄弟严肃的小脸。 她还没来得及发怒,舒政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外跑去,连鞋都顾不上穿,“地震了!” 短短三个字让舒玟立马停下了手上挣扎的动作,开始飞快的倒腾起小短腿来。 随着地面振动的加剧,此时屋内的桌椅已经开始移位,四周的架子上也不断有东西往下掉落。 两小只一边朝外跑,一边小心规避着不断从上方掉落的物体。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上方一根横梁已经开始向下倾斜。 舒颜二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当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快于意识反应,瞬间朝着两个孩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屋顶的塌陷就在一瞬间,一声巨响过后,原本是主屋的地方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一片黑暗中,舒颜将两个孩子紧紧地拢在身下,震动又一连持续了十几息时间才开始慢慢减缓。 舒颜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孩子,一片黑暗中,她也不知自已手下拍的到底是哪一个。 “政儿,玟儿,你们怎么样了?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受伤?” 之前事发突然,此刻被娘亲护在身下,舒政、舒玟只觉得心下一片温暖。 “娘,我们没事儿,你怎么样了?” “是啊,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兄妹俩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挡在他们上方的舒颜。 “放心吧,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听到两个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舒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你们也不要乱动,现在周围瓦砾砖块很多,乱动很容易引起二次坍塌。”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现在虽然被埋在了下面,但掉落下的房梁刚好在他们头顶隔出了一块相对稳固的三角地带,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了两个孩子的安全,直到这会儿,舒颜才有心思去管其他。 第77章 刚才危急时刻,在她护着两个孩子时,也有一道有力的怀抱将他们母子三人一同揽入了怀中,此刻也不知道身上的人怎么样了? 舒颜轻轻动了一下肩膀,小声问道:“你怎么样了?” 身后之人没有回答,但舒颜能明显的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在隐忍着什么,鼻尖还能隐隐能闻到一股铁锈味。 糟了,看样子是受伤了。 她和两个孩子身上都有护身符,最后顶多有惊无险,但这人却不一样,若受伤严重,搞不好是真的要挂的。 自已母子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但这人能在危急时刻以身相护,这份情舒颜是领的。 她小心地腾挪着身子,将身体转了个方向,伸出一只手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一点一点在赵祯身上摸索着。 “你是哪里伤着了?” 刚刚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赵祯在下意识的将人揽在怀中后,下一刻就被上方掉下的重物给砸晕了,没有一丝丝的防备。 此刻听到舒颜的话,意识回笼,身上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他咬了咬牙,没有先管自已的事儿,而是有些艰难的问道:“你们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政儿、玟儿可有受伤?” 再次听到类似的问话,两个孩子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已两人的安危,与之前娘亲的反应一般无二,作为被人放在心上的对象,他们要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若单从事业上来说,两人的前世都是极为成功的,但在亲情上却总是差了那么点味道。 舒政前世还是嬴政那会儿,父王嬴异人更宠爱从小在他跟前长大的弟弟成蟜,而母亲赵姬更是能为了男宠和与男宠生的孽种而对他痛下杀手。 等到成年了,虽然有了不少儿女,但这些子女对他却也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他每每想来,还是有些遗憾的。 而舒玟前世的家庭生活虽然没有舒政那样跌宕起伏,但那会儿家里孩子多,作为中间的那个,她向来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加上她喜欢四处郊游、结交好友,比起老实能干的大姐和机灵会讨巧的小妹,她就更是不受母亲和爹爹的喜爱了。 及至后来天下局势风云突变,她趁势而起,一路上从小势力的头子到诸侯王,再到开国皇帝。 都是别人在仰仗她,还没人这么真心实意的想要保护过她。 今生两人虽没了显赫的出身,但却意外地补上了一份亲缘。 危难时刻不仅是身为母亲的舒颜,就连这个最近才出现的便宜爹也是二话不说选择将他们护在了身下。 舒政张了张嘴,用有些干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没事,你和娘亲挡得很严实,我们一点伤都没受。” 他话音落下,狭窄的空间中沉默了片刻后,又想起了一道比刚才轻了不少的男童声,“你还好吗?” “是啊,我好像闻到血腥味了,你是不是受伤了?”这时,又一道小小的女童声音响起。 听着两个孩子话语中掩不去的担忧,赵祯尽管身上疼痛,但那一刻心却像是被什么填满,他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爹爹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罢了,回去养养就好了。” 听到他自称“爹爹”,两小只这次谁也没有反驳。 听着耳边有气无力的说话声,舒颜忍不住皱眉,看样子这人真是伤的不轻。 拥挤的空间中,四周一片漆黑,她加快了手上摸索的动作,直到掌心摸到一片滑腻,耳边传来忍痛的闷哼声。 找对地方了! 黑暗中,赵祯感受着在自已身上不断游走的小手,忍着身上的疼痛用着尽量轻松的语气问舒颜:“夫人在做什么?为夫现在可经不起你折腾。” 那语气中的调侃,让舒颜不禁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同样漆黑的光线,同样狭窄的空间,以及同样清瘦而温暖的胸膛...... 记性好就是这点不好,脑海中的画面太过清晰,让猝不及防回忆了一把过去的舒颜不自觉的小脸一黄。 好在这里黑,也没人看见。 手下的力道顿时加重了三分,听着耳边倒吸冷气的声音,舒颜冷笑出声,“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看样子是没事了。” 四周一片漆黑,两小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本能的感到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怪怪的。 第190章 废墟 舒颜虽然有些恼这人不分场合的开玩笑,但她也没真的就放着人不管了。在地震中受伤可不是什么小事儿,搞不好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一条胳膊小心腾挪,在将人摸了个囫囵后,对赵祯的伤她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还好,目前看来问题不大。 “你身上有两根肋骨错位,肩膀上还受了些皮肉伤。”她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应该就是从这儿来的,“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赵祯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已身上的疼痛点还真就是舒颜所说的位置。 对此,他有些诧异:“你还会医术?” “略懂一点,”舒颜说话间,又有几滴粘稠的液体滴到了她脸上。 此刻她也顾不上去擦脸,看样子这人肩膀上的伤口还不小,血再这么一直流下去,先不说失血过多会怎样,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他很快就得失温。 舒颜再次小心变换着姿势,借着黑暗的掩护,从空间中取出一盒有止血效用的药粉。 单手揽过赵祯的脖颈,摸黑将手中的粉末通过他衣服上被划开的口子,一股脑地撒了上去。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也只能对着大致方位往下撒。 感受着手臂环过脖子的触感,赵祯起先一惊,但下一刻,一阵强烈的刺痛从伤口处传来,他咬牙强忍着不让自已发出声音。 好半晌后,感觉到从伤口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连刚才火辣辣的痛感都开始逐渐消失,这才放松了一直紧咬的牙关。 “你给我伤口上撒了什么?”语气中是满满的惊讶。 现在这情况她是哪来的药粉?难道她还有随身携带药物的习惯不成? 舒颜当然不会傻到实话实说,她对此的解释是,“这是我的妆粉,用了不少名贵的草药制成,对保养肌肤最是有用。现在你伤口处一直在流血,只能暂时用它顶一下了。” “至于你那错位的骨头,就要等出去后再说了。”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外面的人应该正在想办法救他们。 所幸今天来了不少人,搜救起来能快上不少,他们不用一连被埋几天都出不去,这已经能算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正如舒颜所料,现在外面的人都快要急疯了。 当听到舒颜喊出“地震”两个字时,众人都有一瞬间的懵逼。在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含义后,大家先是一阵慌乱,下意识想要拔腿逃跑。 这无关乎忠诚,不过是生物在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时的人之常情罢了。 但这些人到底不是普通百姓,在慌乱过一瞬后,众人立马回过神来,双眼开始搜索各自主子的身影。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却还是耽搁了时间。 张茂则和几个护卫眼睁睁地看着舒颜和赵祯二人风一般冲进主屋的背影,吓得目眦欲裂。 他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已一巴掌,第一次深恨自已为什么要这么有眼力见?之前他见官家和丰裕侯一家四口坐在火堆边,便自作主张地将人都拉到了远处去喝酒。 此刻看着官家和丰裕侯冒险,因为隔得远,他们却连拦都来不及阻拦。 官家要是在这边出了什么事,别说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就是整个大宋都得动荡。 春杏等舒家的人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下众人不顾四处掉落的瓦片,当即就急着往屋子那冲去,想要将人给带出来。 然而,有些事真的就是一步之差。 又一阵强烈的地动后,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屋子,瞬间倾倒在了众人眼前。 场中沸腾的人声突然就停了,下一刻,现场响起了张茂则撕心裂肺的吼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姑娘官...主子被埋在里面了!” 众人如梦初醒,也不顾还在不断发生的余震,纷纷涌上来开始整理起面前的砖石瓦砾。 五花在地震发生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舒颜,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见自家宿主和两个小崽子都被埋在了下面,虽然知道他们身上有保命的东西,但还是担心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它现在身体只是一只猪,想跟着救援都不现实。好在作为和宿主灵魂绑定的系统,它是能感知到舒颜所在方位的。 五花小眼睛四处一扫,找到了正在一边哭一边扒拉石块的春杏,张嘴叼起她的裙摆就朝着一个方向拉去。 春杏这会儿哪还有心情理它,想到自家姑娘和两位小主子这会儿生死不明,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么想着,她将在自已腿边乱晃的五花一脚踢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连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手掌都不在乎。 被踹开后,五花很快又跑了回来,锲而不舍地拽着她的裙摆往一个方向使劲拉。 春杏不耐烦,再次将它踢开,口中轻斥道:“一边去,别来捣乱!” 一人一统几番拉扯,很快引起了旁边一个舒家侍卫的注意。 他知道这只白皮小彘是自家姑娘的宠物,常听说一些人养的猫、养的狗都能找到自已的主人,那这只猪行不行? 他制止了春杏还要踢踹的动作,“春杏姑娘,你先别动,它这样是不是知道姑娘在哪?想带你去找人?” 这护卫说话声音很大,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一听,也觉得或可一试。 不然这屋子这么大,塌下来的废墟面积也不小,他们这样盲目的找,等找到人都不知道要多久了。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去耗。 第191章 交代 在外面众人挖石头挖得热火朝天时,废墟下,舒颜却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尴尬。 她以堪称微小的动作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尽量让自已远离某人。 却在好不容易拉开了一点距离后,又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腰上的手臂给一把拉了回去。 再远离,再被拉回。 一来二去的,舒颜也有点恼了。 这人是嫌自已身上的伤势还不够重是吧?要不是担心给他来个伤上加伤,舒颜早就一手肘下去了。 都埋土里了还不安分呢! 呵,男人! 两个大人你来我往间,奇怪的动静引起了两小只的注意。 “娘亲,你们在干嘛?怎么一直动来动去的?” 听着闺女嫩嫩的小嗓音,赵祯有片刻的尴尬,但到底是一个脸皮发育成熟的成年人了,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无事,这里太挤了,你娘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 舒颜听赵祯这么说,不禁心下嗤笑,以为这么说就能糊弄过去了?你恐怕是对你这个闺女一无所知。 她也不去给赵祯圆话。 果然,下一刻,闺女的小嗓音再次响起。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在做坏事呢?” 赵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会儿他觉得自已的头有点晕。 小闺女口中的“做坏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是的话,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是不是懂的也太多了? 此时此刻,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街头举着板砖舞得虎虎生风的小身影。 从张茂泽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丫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拿着板砖和人干仗了。 当然,其中每次也少不了政儿的参与。 此时此刻,经过时间的沉淀,赵祯已经从最初得知自已有儿子了的狂喜中清醒了不少。 褪去了那层光环,他突然发现自家的崽子似乎有点彪啊! “政儿、玟儿,你们很喜欢拿着板砖和人打架吗?” 赵祯晃了晃自已越发昏沉的脑袋,为了让自已保持清醒,开始努力寻找话题。 就算再没有常识,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晕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兄妹俩一愣,不知道便宜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问这个? 难道是看这会儿大家都埋在下面,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要管孩子了? 那就随便聊聊呗,反正都被埋着,要是不说点什么,还真有点儿心慌。 “你想问的是哪个?是板砖还是打架?” “呃......”赵祯眨眨眼,这个还要分开讨论的吗? 就在他努力转动着自已已经开始变得越发迟钝的大脑时,舒颜适时插了进来。 “那就说说打架的事吧,拜你们俩所赐,咱家和谢通判家的来往频率都快赶上走亲戚了。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你们和一个十岁小娃有那样的爱恨情仇,一见面就开打?” 比起赵祯问话时的字斟句酌,好像生怕两个孩子误会,舒颜问得就直接多了。 然而,她这话两个孩子听来不觉得有什么,听在赵祯耳中就不对味了。 “阿颜,十岁不算是小娃了,政儿、玟儿也才六岁。” 舒颜:...... 所以,这是生怕自已会怪罪孩子,心疼上了?这话题不还是你先提起来的吗? 舒颜将头往边上一撇,懒得理他。 这下两小只都觉得有些尴尬了,他们的情况这里四个人有三个人清楚,好像和小孩子打架确实有点那啥。 还真是一朝重回幼崽时,连心态也跟着变得年轻了呢。 然而,让他们为了这种事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娘亲你是知道我的,我本心是不喜欢打架的。但有些人就是皮痒,他非要来撩拨,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亲自教他做人,这点你可以问阿政。” 见这倒霉妹妹有要祸水东引的趋势,舒政也无奈地开口了,“娘亲你是知道我的,我也是迫不得。” “是啊是啊,而且娘亲,我要纠正一点,我们这不叫打架,我们这是在以德服人。” 见兄弟配合的好,舒玟在边上做着补充。 舒颜冷笑,“什么德,武德吗?” “不行吗?”两小只异口同声。 总不能他们教训一个讨人厌的小屁孩还要动用阴谋、阳谋、36计吧?他们就算是无聊想找消遣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 兄妹俩有志一同的忽视了还有讲道理这么一种方法。 两人前世就是以德服人的典范,当然这个德指的是武德。 这并不是说他们就是脑子里只有武力的莽夫,只是他们很清楚一个道理,若没有强大的武力,凭什么让人乖乖坐下来听你说话? 便是皇帝,若掌控不了军队,那也是坐不稳龙椅的。 舒颜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对闲聊的主题进行了思想上的升华,但也无意继续下去。 “行,当然行,但我不希望以后还有人来找我要说法,再有这样的事,你们自已把尾巴扫干净了。”这是重点! 赵祯此刻只觉得身边母子三人的说话声仿佛是从虚空中飘来,他的头更晕了。 第78章 大脑努力分析着听到的内容,他有些晕乎的想到,这么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他突然有点担心大宋的未来。 赵祯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已更清醒一点。 “和同窗之间相处,还是要做到张弛有度,毕竟有时候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舒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之所以解决不了问题,只是因为武德还不够充沛?” 舒政:“确实,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两人说话时都有意的加大了声音。 赵祯:...... 突然觉得你们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见赵祯不再出声,两小只心里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舒政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醒着吗?” 黑暗中,时间在缓缓流逝,赵祯却觉得自已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在这一刻,赵祯慌了,他很担心若自已这一觉睡过去了,会不会就醒不过来了? 他自重生以来的雄心壮志还未来得及施展,他还没将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 想到如今朝中的局势,蠢蠢欲动的宗室,各自下注的朝臣,还有一心要将两个孩子除之而后快的势力...... 赵祯死命地咬着下唇,迫使自已赶紧清醒过来,连咬出血了都不在意。 “我现在还没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很重要......你们千、千万要听清楚了......” 第192章 戏多 舒颜听他一副断断续续仿佛是要交代后事的口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搞错?不过是出了点血,几根骨头错位而已,这人要不要搞得一副生离死别,好像再不说就来不及开口的样子? 突然间,舒颜愣住了。 他、他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赵祯低头,简单粗暴地截断了舒颜即将出口的解释,他这会儿头已经变得越来越晕了,没时间再多说。 有些事再不交代,他怕会来不及,“先听我说......” “等你们出去后,若我......一直没有醒,你们立马找到范仲淹和晏殊,让他们保你们回汴京,他俩能为你们的身份做保。朝中......狄青......皇位.......” 声音逐渐转小,直至消失。 两小只原本还在担心他的状况,但此刻见他人都快要挂了,还在惦记着皇位,那股担忧的情绪突然就像是被卡在了半道上,不上不下的,可难受了。 他们之前就猜测过此人有夺嫡之心,如今看来,恐怕还得再加上一条。 决心甚坚,但脑子不太好使。 这人此次来杭州认子,能搭上晏殊的顺风车想来也是得到了皇帝允许的。 那这里面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兄妹俩可是知道,如今皇宫中已经被塞进去了一个宗室子。 虽然还没有正式名分,但若是皇帝继续无子,那这个宗世子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并且这种趋势还是不以皇帝的意志为转移的,除非皇帝能立马生出个亲生子来。 而这时候若是再掺和进去一个皇帝倚重的王爷家的儿子,哪怕皇帝不做任何表态,但架不住朝堂上的投机分子们会多想。 只要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自已先争斗起来,那皇帝就能从中抽身,一举从选手转变为裁判,继续稳坐高台。 等到他哪天自已生出了皇子,那这些宗室再怎么斗也是白搭。 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已这个便宜爹怎么就看不清楚呢?还想拉着他们两个去给皇帝送棋子。 还真以为皇帝有多看中他,想着死后给皇帝托孤呢,咋想的?! 然而,腹诽归腹诽,真情假意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便宜爹对自已的拳拳爱子之心,想到他可能因为救自已而遭遇不测,两小只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娘,他不会......” “呵,”黑暗中,舒颜的声音尽显无奈,“放心吧,没死呢!他这就是睡着了,我给他上的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 这人之前一直强忍着不睡,不会也是以为自已要死了吧? 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还挺会脑补的,戏真多。 舒颜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中响起两道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 他们这里聊的热闹,此刻外面的人都快要急疯了。 官家被埋的消息事关重大,张茂则没敢对外透露丝毫,否则会发生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但这件事却不能瞒着柳泽。 柳泽收到消息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他才穿越过来多久? 好不容易在战场上立了点功劳,升了个小官,发了点小财,还没来得及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呢,顶头上司就可能遭遇横祸了? 这分明就是要送他进去的节奏啊! 得了,这会儿其他事什么也别管了,柳泽留下两人看住曹二,自已亲自带着人就往山上冲去。 曾经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抗震救灾这活儿他熟! 随着专业人员的加入,参与挖掘人员逐渐增多,救援进程越来越快。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只知道是丰裕侯被埋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舒颜已经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两个孩子。 “醒醒、醒醒,别睡了,外面的人快要挖通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记得用手捂住眼睛。” . . . . . . 三天后,舒颜在熟悉的高床软枕中醒来,只觉得周身一阵舒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辈子自出生以来便一直锦衣玉食的,她有多久没遭过这样的罪了? 披衣起身来到外间,正巧遇上春杏打帘进来。 “姑娘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舒颜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不了,这两天也睡够了,睡得我腰都酸了,娘亲起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舒颜话音刚落,便见周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见舒颜已经起身,周氏连忙招呼道:“既然起了就赶紧洗漱一下,过来喝汤,这可是我一早上下厨亲自给你炖的。” 看着桌上的汤,舒颜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娘,我只是倒霉遇上了地震,又不是生娃坐月子,你用不着一天三顿老母鸡汤的喂我吧。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都要英年发福了,要不这汤你还是端去给你宝贝孙孙送喝吧。” “就你贫”,周氏没好气地看着舒颜。 “你爹想喝我还懒得下厨呢,别身在这福中不知福,两个孩子那里我自然是少不了他们的。” 见周氏坚持,舒颜无奈,最终还是在母上大人紧迫盯人的目光下,蒙头干了那碗鸡汤。 周氏临出门前,又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食盒,一把塞进舒颜手中。 “这是什么?” 舒颜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又是满满一盅鸡汤。 目测一下,这汤盅里放的好料比她刚才喝下去的那一碗里还要多。 “这是给你准备的,再怎么说人家赵公子也在危急时刻救了你和两个孩子,现在你们脱险了,也该上门去看看人家了。” 第193章 再见柳泽 周氏的话很有道理,人家刚救了自已,如今舒颜于情于理都该亲自上门去送上一波关怀。 “夏桃,去把把政儿、玟儿叫来,待会儿你陪我出去一趟。” 听到舒颜的差遣,原本还有些蔫蔫的小丫鬟瞬间像被打了气一般支愣了起来。 这次舒颜去温泉庄子带了春杏却没带她,这让夏桃很是受伤,这会儿听到舒颜叫了她却没叫春杏,她瞬间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春杏看着她雀跃而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啐了一声:“这没良心的小蹄子。” 话虽这么说,但春杏实际上却没有丝毫要介意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夏桃的性子她和姑娘都是心里有数的,没什么坏心思,但有时候就是小孩子心性,不然她也不会和对方好了这么多年。 去探病光准备一盅鸡汤自然是不够的,舒颜又让春杏准备了不少有补身益气效用的名贵药材,一股脑包了几匣子。 出门时,他们乘坐的马车里差点没能放得下。 舒颜原本以为富阳县遭灾,临安县情况就算要好点,但也有限。 昨日回到临安时,已经是大晚上,她也没有细看。 如今一路上看到的情况,却远比她想的要好上很多。虽也有一些房屋倒塌,但遭殃的多是一些年久失修的老屋。 总体而言,受灾情况不重,差不多也就是和地震打了个擦边球的地步。 舒颜由此猜测,震源估计根本就不在杭州府内,很有可能是隔壁的越州遭了灾,而富阳县紧临越州,这才被波及了。 然而尽管如此,临安县的街头上还是三三两两的出现了灾民。 夏桃有些不解,“姑娘,咱们这儿明明没什么事,街上这些难民哪来的?” “应该是从隔壁府逃难来的吧,回去看看家里的产业上还有哪里要招工的,可以让他们招募一些老实肯干的。” 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里不同于后世,遇到这样需要官府出面的情况,个人若是表现得太过殷勤,别人可不会觉得你是好心,难免要背上一个收买民心的嫌疑。 舒家以往做好事,也多是拉着官府或是和其他人家一起的。 夏桃闻言,连忙点头,“姑娘就是心善!” 心善吗? 舒颜不置可否,放下车帘子,不再往外看。 因为路途够近,马车没行驶多久便停了下来,撩开窗帘一看。 豁,前面有几辆马车刚走,想必也是上门来探病的。 其中一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那位谢通判家的马车吧,老熟人了。 舒颜懒得和人寒暄,直到其他马车离开,才在夏桃的搀扶下跳下车辕,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哟,柳兄好久不见。听闻您老人家此次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是既升了官又发了财。您如今可是大忙人,难怪小妹想见您一面都难了。” 听着这阴阳怪调的语气,柳泽就知道自已这小老乡兼便宜义妹是在讽刺他呢。 打了胜仗,立了功,回到杭州这么长时间也没去和她报个平安,这事要搁往常也确实说不过去。 但他是真的是有苦衷啊! 任务在身,况且这里面还掺和着顶头上司,一忙可不就耽搁了。 原想着等到手里的事情结束了再登门拜访的,没成想提前被人给逮着了。 柳泽一阵尬笑,赶紧转移话题。 “妹子,你来这儿做什么?哟,这是我俩小外甥吧?一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 两小只见状,终于找到了空隙上前见礼,“见过舅舅,恭喜舅舅立功受赏。” 自从在参军前被舒大富夫妻认为义子,柳泽与两小只之间就又多了一层甥舅关系,比起师傅来,自然是叫舅舅更加亲切。 柳泽笑眯眯的应下,还承诺晚点给他们带礼物。 有了这段插曲,他见舒颜不像是真的心有芥蒂的样子,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双眼环顾四周,将舒颜往马车车厢后拉了拉。 压低声音问道:“妹子,和哥说句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里面那位的真实身份?” 舒颜挑眉,对柳泽认识那男人倒也不觉得惊讶,想必是在宫宴上见过吧。 对此,她也不隐瞒,“猜到了,当初只以为是个落魄世家子,没想到他还有那样的身份。” 柳泽:“那妹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以他对舒妹子的了解,那位哪怕是皇帝,但她也不一定就愿意进宫与人共侍一夫,当金丝雀。 可现在偏偏有了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那位唯一的儿子,这事儿难办啊。 舒颜:“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呗,他也有他的家业,还能一直跟我耗在这儿不成?等他没耐心了,自已就会走了。” 这事儿柳泽总觉得舒颜想得太简单了,她手里不仅有着皇帝唯一的儿子,光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皇帝对舒颜也不是没那方面的意思,怎么会轻易放手? 看出了她的担忧,舒颜出声宽慰,“放心吧,他现在不过是一时兴头上,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女人儿子容易的很,等他兴头下去了,我们也就清净了。” 再怎么说也是个得宠的宗室亲王呢,什么时候缺想给他生儿子的美人了? 柳泽看着舒颜不以为意的神色,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对他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孩子都生了,虽说最初目的不单纯,但在他看来这两人也不像是处的不好的样子。 更何况人家还刚刚舍身救了她,不是说女人最会因为感动而动情吗? 人家身份也够高,有权有势,长的也俊,这要放到后世,一车子的高富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吧! 她就真的没有一点心动? 在大润发杀上十年的鱼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心境吧! 舒颜好笑地看着柳泽,没看出来,这还是个有少女心的。 “心动什么?这里的男人一个个三妻四妾的,像我爹那样的简直比大熊猫都稀罕。想必这人如今的妻妾数量也不少吧?” 柳泽愣愣地点头。 舒颜笑得更加漫不经心了,“那不就行了,男欢女爱的事情罢了,搞那么认真干什么?还非得有个结果不成?” 看柳泽还是有些怀疑,舒颜接着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对他有过想法,不过也仅限于那张脸。至于其他的......听说过一句话没?” 柳泽被舒颜突然的话题跳跃搞得有些懵,下意识摇了摇头。 “智者不入爱河,争当美丽富婆!” 等柳泽回过神来时,眼前已不见了母子三人的身影。 从始至终,舒颜都没有问柳泽来这儿的目的,她开头和柳泽打招时呼说的酸话也不过是开玩笑。 关于别人工作上的事,她自认为还是少打听的好。 三人刚走近门口,就见张茂则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呦,丰裕侯,两位小主子,你们可来了?” 第79章 第194章 探望 这热情的劲儿,要是手里再挥块帕子,舒颜都要怀疑自已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张茂则说完,也意识到了自已的说辞有些不恰当,他立马补充道:“先前那么凶险,奴婢还以为你们要在家里多休养上两天呢。如今看您三位气色不错,奴婢也就放心了。” “承你吉言,我们倒没什么大碍,他身体如何了?” 张茂则一边给舒颜母子三人引路,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 “公子身上有不少擦伤,还有两根骨头移了位,不过已经被大夫接好了。但到底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还不太好下床。 所幸公子精神头还不错,如今见了娘子和两位小主子,想必能更加开怀。”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内室门口,人还没进门,就听一阵平缓却带着压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越州地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三天前了吧,那边到现在还没拿出一个章程来吗?救灾如救火的道理他们不懂? 没有朝廷的指示就不知道怎么做事了,那朝廷要这些酒囊饭袋有什么用?别的不说,连最基本的开仓赈济,先稳住百姓也要人来教吗?”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为人家的江山操心上了? 舒颜刚想开口说要不自已等人先避一避,就见一人满面愁容地从门内走出。 看到舒颜三人,也没停下寒暄,见过礼后便匆匆离去,看来是真的很忙。 轩窗边的软榻上,赵祯正闭目沉思,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睁眼一看,发现是舒颜母子来了。 连忙想要起身招呼,却被舒颜眼疾手快地给一把摁了回去。 “你别乱动,还是好好躺着吧,别待会儿骨头又错位了,那你接下来的时间可就真得长床上了。” 赵祯闻言,轻笑出声,却在笑到一半时,连忙伸手捂住了胸口,面露痛苦之色,看样子是扯动了胸口的伤势。 舒颜见他身边有茶具,伸手一摸,果然壶身温热,便径自倒了一杯喂他喝下。 在他们进来时,张茂则和任守忠两人便知机地退了出去,出门前还不忘裹挟上领着食盒的夏桃。 对于某人身边这两个总是莫名有眼色的狗腿子,舒颜已经能很淡定地做到眼不见为净了。 一杯热茶下肚,不过片刻,赵祯原本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脸颊开始泛起丝丝红润。 舒颜抬起两指搭上他的手腕,半晌后,将手腕放下。 “从脉相来看,还是有些虚弱,其他便没什么大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养的事了。” 赵祯含笑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之前遭了那么大的罪,阿颜怎么不带着政儿和玟儿在家多休息两天?” 舒颜看他明明很高兴,面上却还要做出大度的模样,莫名有些牙疼。 “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好了再来?” 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赵祯也不会当真,只是宠溺地看着舒颜。 美男含情脉脉的凝视让舒颜心巴跳地有点快,瞬间觉得自已当初那十万两花得是真值,都有些物美价廉的味道了。 这样的狗子放在后世,不送上几个大别墅小超跑的,你连人家小手都摸不到。 舒颜几乎是用欣赏的目光将人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打量了一遍。 那毫不掩饰的火热目光,让赵祯险些以为自已是一件正在待价而沽的名贵珠宝,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看自家娘亲这副没出息的样,被忽略在一边的两小只齐齐撇嘴。 任守忠的悄悄进入打破了室内有些古怪的气氛,也将舒颜从险些沉迷男色的旋涡边缘拉了回来。 真是好险。 舒颜心中的小人悄悄抹了把冷汗,看来最近是真的有些荷尔蒙躁动了。 就在舒颜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听话的小奶狗谈谈诗词歌赋,聊聊人生哲学时,任守忠已经从食盒中取出了重新热好的鸡汤。 “这鸡汤是舒娘子一大早熬了特意带过来的,您快趁热尝尝。” 舒颜好笑地看着这个过分机灵的太监,她怎么不记得自已说过这样话,夏桃也不会抖这样的机灵。 注意到舒颜的视线,任守忠朝她投来一个讨好的笑容。 赵祯手持汤勺,轻轻搅动着碗内的鸡汤,神色柔和地看着舒颜,“辛苦阿颜了。” 舒颜扯了扯嘴角,算是笑纳了他的感谢。 这汤虽然不是她亲手熬的,但也是她亲自带过来的,所以说声辛苦倒也没错。 喝完鸡汤,关心完病情,两人三言两语间,话题再次回到了那群刺客身上。 赵祯:“那些刺客包括刺客背后的买凶者如今已全部抓获,阿颜打算这么处理?” 这是还没审问?舒颜讶异地挑眉看他,“怎么?你打算把它们交给我来处置?” 赵祯轻笑,“有何不可?” 舒颜看他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在这一刻竟有些分不清他这话的真假。 说到底两个孩子之所以会几次遇险,八成还是这男人引来的,幕后之人一看就来头不小,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面前这男人的竞争对手。 一旦将真正的幕后之人揪出,只要操作好了,提前踢一些对手出局不在话下。 他这会儿提出要把人交给自已处置,他就不怕自已不管不顾,只管泄愤,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还把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证给搞没了? 一时想不通,舒颜也就不再多想。左右这样的事,她是不可能自已私下处置的,没得还会招来话柄,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 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 “还是算了,这些人就交给官府处置吧,作为受害者,相信官府定能给我们一个公道的,是吗?” 看着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赵祯无奈苦笑,这是在拿话激自已啊! 第195章 分析 两人就刺客的处置问题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就该聊聊其他的了。 赵祯看着舒颜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觉得有些毛毛的。 “阿颜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舒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祯不解,“阿颜指的是哪方面?” 还哪方面,看来这人藏得挺深啊。 不过这都无所谓,当初自已也是隐瞒了身份的,舒颜也不觉得人家就有义务对自已坦白。 说白了,他们两人关系还没近到这一步。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不然哪天被拖累死了都不知道。 舒颜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圈,重点扫过一众侍从。 赵祯见状,就知她是有要事要说,便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众侍从应声退出,还不忘把门带上。 直到屋内只剩两大两小四人,赵祯才又看向舒颜,“阿颜有事不妨直说。” “王爷可是心怀大志?” 舒颜开口就是个惊天大雷,将赵祯炸了个外焦里嫩。 不管是“王爷”的称呼还是“大志”都挺惊人的,尤其是当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那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赵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懵逼的。 他头疼地以手扶额,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阿颜为何会这么问?” 见他没有反驳,看来自已是猜对了。 赵允弼,太宗赵光义孙,也是当今这位宋仁宗的堂兄。 八岁时就进宫陪伴当时五岁的宋仁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也十分得宋仁宗的信任和优待。 仁宗一即位,就封了他蔡州团练使的职位,之后每隔上几年就会有升迁,或是在原有的身份上再进行加封,如今已是北海郡王,总之圣眷优荣。 也难怪他对夺嫡这件事这么有信心,觉得皇帝在无子的情况下他这一脉就能有机会。 但要舒颜来说,这纯粹就是想太多。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历史上这位北海郡王就是争过皇位的。 但人家宋仁宗尽管表现的再如何信重他,却自始至终都没属意他这一脉的意思,否则也就没有后头的英宗什么事了。 直到仁宗挂掉后英宗继位,当时宗室里最大的反对力量就是面前这位,不过最后结果显而易见。 宋朝是个相对软和的王朝,这个软不仅表现在对外上,对内,宋朝的皇位争夺也不像汉唐那样出刀必见血。 虽然他争位失败了,但最后还是得了个善终。不过想也知道,和皇帝争过皇位的人,他以及他的后代会是怎样的处境。 舒颜可不想他拉着自已的两个孩子陪他一起共沉沦。 她刚打算摊牌,就见舒政站了出来。 “娘亲,还是让我来说吧。” 舒颜低头,见小少年格外认真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行。” 说到底,这事影响最大的还是他们俩,关系到他们以后的人生规,该走哪条路,确实应该由他们自已来决定。 舒颜也干脆,直接就让开了身位,将主场交个两个孩子,自已坐到了屋子的另一头。 赵祯发现今天还真是个魔幻的日子,这母子三人怎么尽给他整一些他看不懂的剧情。 他看着面前一本正经摆出谈判姿势的两个六岁小娃,默了默。 在这一刻,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已之前是不是太敏感了?不然什么样的大事会让两个六岁的小娃来谈? 事实证明,他惊讶的还是太早了些。 舒政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给炸懵了。 “你还是放弃吧,你这样的争位手段是行不通的!” 赵祯看着面前神态自若,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已说了什么惊世之言的宝贝儿子。眨了眨眼,“政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舒玟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也站出来补充道:“你没听错,他说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还有,你也不用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北海郡王吧?” 赵祯继续懵逼,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 这时,就听到舒颜懒洋洋的声音从屋子另一头传了过来。 “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霎那间,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谈判氛围一下子被打破。 兄妹俩无奈的抽了抽眼角,既然严肃不起来,那大家伙儿索性也就不再端着。 舒玟是第一个放飞自我的,她一脚踢掉了脚上的小鞋子,蹭蹭蹭两下爬上赵祯躺着的长塌。 接着又很是自来熟的掀起赵祯身上毯子的一角,将自已冻得冰凉的小脚丫伸了进去。 直到感受到从脚尖传来的暖融融的暖意,才舒服的叹了口气。她自已舒坦了,还不忘招呼舒政。 舒政:...... 好丢脸,怎么办? 木着脸回了一句,“你还是自已暖着吧。” 如此,舒玟也不强求。这塌原就不大,若是再加上一个舒政,确实有点挤不开了,他不上来正好。 舒玟一脸坦然地将毯子的边边角角都捏严实,务必不让寒气进入,神色自若地道:“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舒颜看着父子俩有志一同的无语模样,内心忍笑。不懂了吧?这就叫社交牛逼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舒颜全程没有再插话。 舒政小脸严肃且调理分明地给赵祯分析了他如今的处境,并竭力从一个帝王的角度去揣摩当今的心思。 当皇帝的人虽然功绩各有不同,但在捍卫自已的皇权这方面的意志都是大差不差的。 期间还穿插了不少他针对如今朝局做出的分析,句句话都可谓是鞭辟入里,给人一种高屋建瓴的感觉。 要不是怕这人瞎来会连累到自已等人,他最多提醒两句,大不了以后想办法捞人就是,才不会费这么大劲。 赵祯:...... 看着面前挥斥方遒的儿子,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已初露霸气,赵祯努力压下内心的震惊,“政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舒政挑眉,理所当然地回道:“这些还需要人教,不是想想就明白了吗?” 赵祯:...... 他现在心里有点乱,需要好好捋捋。 第196章 他们都是自己人 该说不说,或许今天真就不是个上门摊牌的好时候。 就在赵祯平复心绪的档口,又有人上门了,张茂则在门口小声地通报,范仲淹和晏殊来了。 舒玟一听老师要来,赶紧从软榻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在赵祯点头后,没多久两人就被带了进来。 范、晏二人见到舒颜三人在场,也有些懊恼自已来的不是时候。 舒颜见他们匆匆而来,想必也是有事要说,当下便提出了告辞。 “看来两位相公有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还望王爷保重好身体。” 范仲淹和晏殊二人一起看向赵祯,什么王爷?难道这是官家在这里的新身份,这是还不打算袒露真实身份吗? 两人想不通赵祯这么做的原因,最后也只能将之归结于这是官家和丰裕侯之间独有的情趣。 赵祯见舒颜三人要走,连忙开口挽留。 范、晏二人过来也不是为了其他事,还是与舒颜等人有关。 关于将那些刺客交给官府审问,这点倒没什么好争论的,重点在于是要秘密审讯还是公开审理? 范仲淹的想法是不妨公开,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震慑宵小。 而晏殊则认为此事性质太过恶劣,一旦传出,恐会有损朝廷以及皇室的威严。 赵祯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舒政,打算问问他的意见。 “政儿觉得如何?” 讶异于官家这样的事会问才六岁的小皇子的意见,但想到这或许就是未来的太子殿下,两人也不乏从了考校的心思,都期待的看向舒政,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舒政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道:“若问小子的话,自然是觉得公开最好。况且这样一来,不管是对舒家还是对官家而言都是利益最大的选择。 说到底,这件事最后要怎么处置,还是要看官家的态度。” 众人皆无语。 好吧,没想到小殿下的侧重点居然是这个,利益...... 虽然这么说也有道理,但这话在从小熟读儒家经典的他们听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第80章 还是受了舒家氛围的影响,儒商、儒商,说的再好听那也是商啊! 晏殊叹气:“政儿,官家乃是天子,考虑事情怎么会事事以利益为先呢?如此不合圣贤之道啊!” 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掰一掰舒政的想法。 一听这话,两小只就知道,这位晏相公八成也是书生病又犯了。 要说重生之后,最让他们觉得水土不服的,就是这里的读书人了。 在他们那个时代,读书人还是相当务实的,也不会开口圣贤、闭口道德。 赵祯看出了他们的不以为意,便让他们说说自已的想法,还问舒政,“政儿觉得当今官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兄妹俩简直无奈了,就这么大啦啦地当着别人的面,随意议论皇帝真的好吗? 在范、晏二人看不到的角度,舒玟一个劲儿的朝赵祯使眼色。 但无奈她都快挤出这斗鸡眼了,半躺在软榻上的人还是一无所觉。 舒玟无法,只得小跑上前,将嘴巴凑到赵祯耳边。 “便宜爹,你怎么回事?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这种事是能随便当着外人的面讨论的吗?你就不怕传出去了,皇帝给你小鞋穿?!” 真是的,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就这样还想夺嫡呢?咋想的? 虽然终于被叫了声“爹”让赵祯觉得有点开心,但为什么非得在前面加上“便宜”这两个字呢? 尽管从前没听过这样的称呼,但结合语境,他总感得哪里觉怪怪的。 但这会儿还是要先安抚明显想多了的闺女要紧。 “你放心,他们都是自已人,有话不妨直说。” 自已人? 赵祯在说这句话时声音不算很低,不仅是趴在他身边的舒玟听见了,屋内其他四人也都听在耳中。 与范、晏二人因为官家话里表达出的,对自已等人的亲近而感到熨帖不同,舒颜母子三人是各有各的想法。 舒颜首先是不太相信的,人家两个当朝大员,和你一个宗室亲王是自已人,想什么呢? 从已知历史和实际情况出发,这二人都没有弃明投暗的可能,否则他们图什么? 但历史到底是人写的,若是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她也不确定这两人在仁宗一直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有没有过思想滑坡,或是更看好的嗣王。 毕竟在宋朝,臣子替皇帝操心皇位继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要知道,在古人的观念里,子嗣可不单单是代表着传承,对一个上位者来说,更是有着稳固政权的作用。 这点上,最好的反面例子就是明朝的景泰帝。 他临危受命,给一手骚操作制造出土木堡之变的亲哥收拾烂摊子,起用于谦击退瓦剌,保住了大明,不至于明朝提前200年灭国。 在他当政期间,也做到了知人善任,将明朝在土木堡一战中损失的元气补回不少,怎么看也算是个中兴之主了。 但最后为什么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到了那个被瓦剌人俘虏过,甚至还给人当了叫门天子,缔造出明朝立国以来最大耻辱的明英宗那边? 很简单,景泰帝没儿子! 在不少大臣看来,你皇帝做的再好,但么你没儿子,那皇位早晚还是要传到你哥那一脉手里。 与其如此,聪明人还不如早做选择,至少能少走弯路。 基于以上考虑,舒颜还是保持了沉默,不尽信历史嘛。 两小只不知道历史,在他们看来,自已老爹把这两人拉上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理由,那就太多了。 这么说来,他们之前隐隐察觉到的,这两人对自已便宜爹那份隐隐的尊敬也解释的通了。 看众人还在等着自已说话,舒政摇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已的想法。 第197章 发现 “官家正因为是天子,才更应该事事以利益为先。天子身为万民的表率,他的利益就是大宋的利益,大宋的利益就是百姓的利益。 为了大宋和百姓的利益,他也不能是个端方君子、道德完人,道德圣君是治理不好一个国家的。” “当今......被儒家那套拘束住了。” 赵祯闻言,心中巨震。 他抬手制止住了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范仲淹和晏殊,两人嘴张到一半,只得蔫蔫地闭上。 两小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违和感来。 另一头,范仲淹和晏殊二人看向舒政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复杂。 最终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 行辕门外,范、晏二人并肩慢行。 晏殊沉默地看着远处的街道,眉宇间隐有愁容,半晌后,只听他轻声说道:“范贤弟,为兄有些担心。” 范仲淹:“晏兄可是在想小皇子的事?”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范贤弟,”晏殊轻笑,“为兄只是在想,小皇子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胸中自有大气魄,原本该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晏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范仲淹也没有催,他知道下面一定还有一个“但是”。 果然,“但,为兄突然不知道有一个这样的继承人,对我大宋的未来而言到底是福是祸了。” 听晏殊诉说着他的忧虑,范仲淹心中有数,他了然一笑,“晏兄恐怕真正想说的是,有如此储君,不知对我儒门是祸非福吧?” 晏殊闻言怔愣,随即失笑,“知我者,范贤弟也!” 范仲淹和晏殊走了,舒颜也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兄妹俩暂时顾不上理会先前察觉到的那点违和。 还是有些不放心赵祯,这人对皇位的执着有点深了,他们深怕这人一时冲动,就把自已也拉了进去。 再三交代了赵祯一定要稳住还不够,舒玟还语重心长地给他科普了造反的108个小技巧。 每一条听起来都比靠指望着皇帝一直没崽,走结交宗室、大臣支持上位的路子要靠谱得多。 末了,她还不忘给出会心一击,势必要打击掉赵祯想要瞎搞的自信心。 那股专业的劲头,直把赵祯整个人都给听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丫头是在做什么成功经验分享总结呢! 最可怕的是,在细细琢磨过后,他发现这丫头说的居然完全可行! (舒玟:造反我是专业的!) . . . . . . 官家在杭州府差点遭遇地震余波被埋不是小事,更何况当时现场还出现了刺客,这件事很快就传回了朝中,在上层官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即就有宰辅表示自已也要亲下杭州,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官家劝回。 还有刺客的事也不是小事,必须一查到底,刺杀君王,那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什么,你说那些刺客是冲着丰裕侯去的?怎么可能! 在皇帝和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爵之间,想想也知道幕后主使者更青睐谁。 人家想杀皇帝的理由有千千万,但对方杀了丰裕侯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继承她的爵位不成? 在这一刻,众朝臣都觉得自已真相了。 通过好一阵推举和自荐,南下的大臣很快被选出。 这个人身份绝对不能低了,否则去了杭州府,既不能起到劝谏官家的作用,若是遇上什么事,也无法稳定大局。 所以这个幸运人选最终落到了吕夷简和包拯头上。 事关重大,两人也干脆,在做下决定后,没有多做耽搁,匆匆收拾了行李,便带着满朝文武的希望乘船南下。 曹家这回是真的坐蜡了,苍天可见,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弑君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完全没那个必要,毕竟现在养在宫里的那个假皇子又不是他们家姑娘亲生的。 他们原也只是打算将小崽子除了也就罢了,但谁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巧,怎么把官家也给卷进去了。 想到这里,曹家主当机立断,掩下了曹家所有暗地里的手脚,甚至为此不惜自断臂膀也在所不辞。 曹皇后生母楚氏更是天一亮就打着宽慰皇后的旗号进了宫,这时候,皇后必须稳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处皇城司的探子看在了眼里。 · 南下的船队是三月底出发的,包拯和吕夷简踩着四月的头头踏进了临安县。 随着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到来,舒颜就算是再不敢相信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什么时候她一个没啥实权的荣誉侯爵值得这么大排面了? 事情似乎正在向着她一直刻意回避的那个方向倾斜。 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脑海,舒颜突然就想起了一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东西。 当下再也坐不住,她连忙快步走回房间,打开一个个首饰匣子开始翻找起来。 由于首饰太多,她一连打开了七八个匣子还是没有找到。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春杏见她找东西找得急,忙不跌地问道:“姑娘在找什么,可是在找哪件首饰?” 看见春杏,舒颜正在翻东西的手一顿,她突然想到当初那块玉佩似乎就是让这丫头收起来的。 “春杏,你还记得当初把那块玉佩收哪了吗?” “玉佩?”春杏有点迷糊,不知道舒颜指的是哪一块?毕竟自家姑娘的玉佩实在是太多了。 “就是当初那谁留下的那块。” 舒颜这么一说,春杏就有印象了。 但因为时间有些久了,她一时还真有些记不起来自已把东西放哪儿了。 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突然她双掌一合,“姑娘你等会儿,奴婢想起来了,这就去拿。” 片刻后,舒颜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羊脂玉佩,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五花,你说我到底是有多心大,居然能忽略了这么大的破绽。” 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其上的祥云图案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那祥云环绕间,用古篆体刻着一个小小的“祯”字。 第198章 你摊上大事了 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 舒颜终于知道自已之前那隐隐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随着这块玉佩的重见天日,她们之前的所有猜测都被推翻。 如果某人就是皇帝本人的话,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解释得通了。 对于舒颜的发现,五花也有点傻眼。 “不是,宿主,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是怎么忽略过去的?” 舒颜沉默,“如果我说我真的忘了,你信吗?” 说来这块玉佩那也是七年前的事了,谁七年前的一个小物件还能记得这么清? 五花:...... “宿主,你这回真的摊上大事了。” 可不就是摊上大事了,毕竟正常人谁能想到自已随便勾搭的隔壁美青年,会是皇帝呢? 那感觉就好像是你在现代谈了个高富帅,原本以为最多是个普通二代,最后却发现对方是大领导一样,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想好吧,隔着次元壁呢! “那宿主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么大的事,当务之急,舒颜不准备自已一个人烦恼。 两小只这天刚从行辕探望亲爹回来,就被舒颜匆匆叫进了仙祤院。 看着舒颜凝重的神色,兄妹俩也暂时收敛了轻松的心情,“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舒颜:“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不好不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兄妹俩对视一眼,脑海中使劲回想着最近可能发生的事情,却还是摸不着头脑。 舒政谨慎地开口:“娘亲不妨先说说坏消息是什么?” 舒颜闻言,面色更加沉重了。 “坏消息是,从此以后,咱们娘仨包括舒家一家子的平静日子都将一去不复返了,你们也将展开新的人生旅途。” 这话说了和没说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兄妹俩直接无视,静待下文。 直觉告诉他们,下面的才是重点。 “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是......”舒颜话说到一半,技巧性地卡顿了一下。 等调足了两小只的胃口,才接着往下说道,“关于那位的真实身份,我们之前恐怕都猜错了。” 舒颜说着,将在手中摸索了半天的玉佩递了过去。 看着上面用篆体雕刻而出的“祯”字,再联想到此人的真实姓氏,舒政、舒玟二人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未来大半辈子的人生规划了,连是由内而外还是由外而内都已经从计划一、计划二......一直列到计划n了。 现在舒颜却告诉他们,别瞎忙了,所有计划全部作废,你们亲爹就是皇帝。 你们哪怕不用奋斗了,也有机会直接回去继承家业。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看着久久不能回神个两小只,舒颜屈指敲了敲桌面,“都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虽然这个消息的冲击性确实有些大,但两人也不是天上掉个饼就忘乎所以的那种人。 舒玟垂眸默默想了会儿,抬眼对上舒颜的视线。 “如今皇帝宫中无子,正是急需儿子的时候,他绝不可能一直放任我们在外,尤其是阿政。这点从他能够亲自离京南下,就能看出来了。” “他表明身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在此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出我们已经知道了。毕竟帝王多疑,一个弄不好,对方指不定就会多想。” “还是等对方自已亮明身份,到时候我们配合着惊讶一下就是了。” 舒颜点头,这话说的很是在点上,到底是曾经做过皇帝的人,对于皇帝的那点心思还是摸得透透的。 “行,接下来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就当不知道,之前怎么和他相处的,接下来照旧。” 想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状况,舒颜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不美丽了。 “娘亲为何发起愁来?” 此时已到了饭点,然而舒颜着实没什么胃口。 她身子后仰,一下子瘫在了身后的瑶瑶椅上,一晃一晃的,整个人都向外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第81章 “你们不用管我,我只是在哀悼我那失去了的自由。”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是可以不用进宫的?左右他缺的是儿子又不是妃子。” “唔......”这话让舒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毕竟以他的见识来看,只有女人千方百计想进宫的,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对进宫这么排斥的。 但想到自家娘亲如今的身份,好吧,也确实不需要。 本身就是侯爵,身份有了,家里还有着巨额的财富,不进宫的话,在哪都能过得潇洒自在。 可一旦进了宫就要被约束,兄妹俩都知道,自家娘亲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为难,舒颜轻笑出声。 “行了,你们也别苦着脸了。你们是知道我的,只要有吃有喝有华服美食,我在哪都能过得舒坦。 倒是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打发走了两小只,舒颜还是觉得有些蔫蔫的。 五花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宿主,打起精神来,不就是从咸鱼种田剧本改变成宫斗剧本吗? 自已作的死,跪着也得走完。相信自已,你可以的!” 舒颜眼神下眤,看着就差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在脸上的五花,笑了。 她伸手在猪头上轻轻抚过,意味深长地说道:“花啊,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成熟点了。” 当天晚上,舒家人含泪吃了顿熟的不能再熟的脆皮乳猪,毫不夸张的说,那香味简直能飘出三条街去。 唯一的感觉是—真香,只有某个统子捂着自已的新马甲,哭的不能自已。 . . . . . .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在此期间,赵祯的伤已经养了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他应该是用上了舒颜送去的那些药材。不然以他的伤势,恢复的速度绝对不会有这么快。 就连随行的御医看得也啧啧称奇,官家的身体情况如何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 此次受伤原还以为要养很长时间,因此病上一场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这些天来官家对那位时常上门探望的丰裕侯所表现出的殷勤,他们又不是眼瞎。 看来宫里不定什么时候又得多一位娘娘了。 另一头, 该说不说,包拯不愧是史上有名的查案高手。 他一到杭州,在拜见过赵祯,领了让他全权负责调查刺客事件的旨意后,便一头扎进了案子中。 其间自然也少不了皇城司的配合。 结果越往下查,查到的东西越是让他心惊。 第199章 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包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拉上吕夷简去行辕见了赵祯。 彼时赵祯正在花窗下看话本子,看到颇为入神,一看书名,正是前段时间舒颜才让人发行的《剑破苍穹》。 这本书凭借其庞大的世界观以及新颖的故事情节,一经发售便迅速在杭州风靡了开来,如今已有向周边府城蔓延的趋势。 便是赵祯在修养中也听说了此书的大名,闲来无事,便让人买来一观。 此刻见到包拯和吕夷简过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本,招呼道:“吕卿和包卿怎么来了?” 行礼过后,两人没有直接说明来意。 只见包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了赵祯,开门见山地说道:“官家,臣近几日奉命查证有关刺客一案,发现其中有颇多疑点,且牵连甚广......” 赵祯看着包拯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 “旁的包卿无需顾虑,只管继续往下查就是。朕之所以将此案交予包卿,便是相信包卿的为人,定不会让别有居心者逍遥法外。” 天子言语之间表现出的信任,着实让人受宠若惊,但此刻的包拯只觉得压力山大。 天子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让自已一查到底,他很怀疑关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天子是不是早已心中有数。 想到如今朝中的局势,包拯闭了闭眼,“是,臣遵旨,必不负官家所托。” 听着两人的对话,吕夷简暗暗心惊。 他虽然不是主要查案子的,但包拯的调查过程他也是全程关注的,自然知道藏在案子底下的阴影是什么? 看来以后宗室和勋贵的媚眼不能再接了,焉不知官家这招是不是在敲山震虎? 想到朝中那几位和自已向来不对盘,却和某些勋贵外戚眉来眼去的家伙,老吕发出会心的一笑。 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心思已经无限发散,包拯还在继续他的工作汇报。 “启禀官家,在调查此案的过程中,臣还发现,这伙刺客似乎与之前刺杀丰裕侯之子的案子也存在某种关联。至于更深的原因,臣还在查。” 包拯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错觉,在他说完这话后,官家的表情似有一瞬间的古怪。 赵祯以手握拳置于嘴前,掩饰性的轻咳一声。 “包卿还是要继续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收集证据上,至于原因......包卿很快会知道的。” 包拯不解,他发现自从到杭州府后,他接触到的不少官员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在谈及一些话题的时候,怎么就连官家也变成这样了? 心下一琢磨,似乎这些人变得奇怪,都是在谈及丰裕侯的时候。 包拯的脸皮开始逐渐绷起,莫非这个丰裕侯有什么不妥? 看来改日得找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了。 一边的吕夷简也若有所思,虽然所思内容有所不同,但还是做出了与包拯相同的决定。 . . . . . . 舒颜不知道她即将再次见到历史名人,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此时此刻的心情那是相当的无语加不耐烦。 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舒雅,你成个亲把脑子也成没了吗?回个门也能认错大门!这里是桃花巷,你应该回的是柳枝巷的杨柳胡同!” 面对舒颜一上来就不客气的态度,舒雅却是表现得无比委屈。 “堂妹怎的如此不近人情,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我来自已的亲大伯家有何不可? 我之前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也受到教训了,这还不够吗? 况且谁还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妹妹何至于此,竟连我成亲都没来喝杯喜酒,现在又冷语相对。” 说罢,便拧着帕子开始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舒颜:...... 我刀呢?我40米长的大砍刀呢? 舒颜发现,人果然是要在逆境中成长的,曾经的舒雅多简单明了一人啊,连讨人厌都讨得明明白白。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感情沉静了这几年,悄没生息的,是背着她去白莲培训班进修了? 是打算悄悄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吗? 至于成果嘛,看此刻坐在舒雅身边,正一脸心疼地望着她的刘公子就知道了。 坐在舒雅身边的刘斌此刻心疼归心疼,但也着实有些尴尬了。 舒家两房之间的矛盾他之前从父亲那里了解过,不过当时他没太在意,就像舒雅说的,谁还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呢。 今天是他和舒雅成亲后陪着女方三朝回门的日子,却没想到她在从岳父家出来后就直接带着自已来了丰裕侯府。 当时他虽觉得不妥,但看舒雅一脸难过,诚恳的表示要上门感谢成亲时堂妹送的厚礼,也想借此机会与堂妹一家冰释前嫌,让自已陪着他时,他便动摇了。 毕竟亲戚之间哪有隔夜仇?误会解开了就好。 原以为这是两家关系已经有了和好的意向,今次过来,不过是踏下最后一层台阶,圆了丰裕侯的面子。 重新续上这门贵亲,以后有了丰裕侯的认可,雅儿在家中的处境也能好上不少,没成想却是成了不请自来恶客。 刘斌借着袖摆的掩盖,轻轻拉了拉舒雅的袖子,示意她赶紧收一收眼泪,没见丰裕侯脸上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吗? 然而,往常在他面前一向乖巧柔弱的舒雅这次却完全忽略了他的动作,依旧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舒颜。 “妹妹就这么狠心,一点弥补的机会也不给姐姐吗?” 她原以为此次带着夫婿上门,当着外人的面,舒颜多少也会给点面子,没成想她还是这么的铁石心肠。 舒颜看着她眼底的算计,懒得再陪她演戏,毫不客气的说道:“行了,赶紧收了你的神通吧,这套对我没用。” “管家,送客!” 见此情形,舒雅还想说什么,但刘斌已经呆不下去了。 他起身向舒颜致歉后,便无视了舒雅的抗拒,将她拉了出去。 他第一次觉得,真实的舒雅,可能与自已想象的不太一样。 站在舒家大门外,刘斌的脸色相当不好看,他难得对舒雅说了句重话。 “这就是你说的两家早有和好之意?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脸过!” 此时舒颜不再眼前,舒雅亢奋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她深知这会儿决不能让刘斌对自已不满,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对着刘斌就是一阵小意温柔,直到将人再次哄好。 在刘斌看不到的时候,丫鬟小菊看着自家姑娘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面色。 想了想,凑到舒雅耳边小声说道:“姑娘,奴婢最近听到一个传言,是关于颜姑娘的。” 第200章 大不了我以后对他负责 “什么事?” 原本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的舒雅一听到有关于舒颜的传闻,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已的贴身丫鬟小菊。 小菊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这些年来,自家姑娘没再闹出过什么幺蛾子,老爷和大娘子都以为姑娘这是改好了。 但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知道,只要一听到颜姑娘的消息,自家姑娘就会变得不正常。 前两年颜姑娘封侯的消息传来,自家姑娘可是疯了好久,一屋子的瓷器摆设都被砸光了。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姑娘再也听不到任何有关那边的消息,但奈何现在外面这么多人都在传,自家姑娘也过了为婚礼忙碌的时候,早晚有一天会听到。 要是让她知道自已知晓了却没有及时报给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自已呢? 好在她的身契也快到时间了,家里那边已经给她找好了婆家,等时间一到她就辞工走人,这祖宗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尽管小菊内心吐槽无数,但只要一天还是打工人,就得继续在老板面前装孙子。 她故作神秘地将头凑到舒雅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舒雅越听越亢奋,最后伸手在小菊身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无视了小丫鬟瞬间变得痛苦的脸色,兴奋的喃喃: “好啊,舒颜,我就知道那两个崽子是孽种,还什么破镜重圆,我呸!你今天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舒雅自已一个人在那想了一会儿,直到刘斌走近才注意到。 “听说谢通判家的二公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还没回来?” 不知道自家娘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刘斌想了想,“谢兄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前段时间听说他出去游学了,不过最近也该回来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舒雅嘴上说着,眼角微微上扬。 回来好啊,这不是正巧赶上了吗? . . . . . . 这天,好爸爸赵祯依旧在行辕修养龙体,顺便等待好大儿的爱心投喂。 这段时间,一方养病、一方探病,父子、父女之间的感情飞速精进着。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赵祯单方面认为的。 今日舒政和舒玟下学后,照常回家提上了炖好的补品去看望赵祯。好爸爸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儿,但自已的态度还是要表到位的。 没见为了方便他们尽孝,范仲淹小课堂这几天下课的时间都提早了吗? 几日下来,范仲淹、晏殊几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满是欣慰。 今日同行的除了兄妹俩,还多了一个小尾巴范纯粹,三人刚走进行辕,就看到了正在花园子里踱步的赵祯。 舒玟小跑两步上前,“爹爹怎么不多躺躺?你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现在已经能够毫不脸红地对着人家叫爹了,就像当初对着舒颜叫娘一样。 掉节操这种事嘛,从来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掉着掉着也就习惯了。 舒政将赵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红润,看来确实恢复的不错。 “看爹爹恢复的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但还是要多休息为好,不可大意了。” 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小兄妹俩,赵祯老怀大慰的笑纳了儿女的孝心,这才将视线挪到了另一个小不点身上,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 见他发问,范纯粹行礼才行到一半,还不等他开始自我介绍,舒玟的一条胳膊已经搭到了他肩膀上。 “这是我小弟,范纯粹,老师的小儿子。” 她说话间,像是还嫌不够般,伸出小手在范纯粹的肩膀上拍了拍。 第一次和小姑娘离得这么近,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奶香,范纯粹一张白皙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第82章 看着眼前的一幕,赵祯觉得眼皮子直突突。 先前他就知道自已这个女儿与寻常公主不同,是个性格豪迈,有主见且不喜规矩束缚的。 因为有福康上辈子的先例在,他想着这样的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以后出嫁后不用担心他会受婆家人的欺负。 如今看来,是不是有些太豪迈了? “玟儿,你先把手放下,男女有别,以后在人前万万不可如此失礼。” 尽管心里不赞同,但赵祯依旧没舍得对着小闺女说出什么重话。 这种程度的斥责听在舒玟耳朵里就跟挠痒痒一般,她甚至还有心思抓着赵祯话里的漏洞开玩笑。 “那在人后是不是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赵祯语塞,范纯粹的小脸直接红到了耳根。 见小闺女嬉皮笑脸,仿佛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赵祯详装生气,“你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心想这下总该怕了吧,这可是他偶尔出宫时,听到的据说是吓唬女孩子最有用的话术了。 哪知这套对舒玟完全没用,只见她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嗨,多大点事,大不了我以后对他负责就是。” 静,死一般的寂静。 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这下赵祯是真的无语了,而范纯粹已经恨不得把通红的脑瓜子缩到衣领里去了。 只有舒政依旧心无波澜,他对这样的妹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她要是哪天变得贤良淑德起来,他还要怀疑是不是里面的芯子换人了呢? 小闺女身上幺蛾子有点大,赵祯觉得自已一时降伏不住,便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近日为父身体已然大好,你们这几日两头跑也辛苦了,不知可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都可以吗?” 见小闺女朝自已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可可爱爱的样子,赵祯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头大。 但想想小姑娘的要求嘛,也无非就是那些,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在儿女面前,老父亲的面子大过天!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的视线死角处,舒政向他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第201章 马匹 看赵祯一副爸爸无所不能的样子,舒玟突然就很想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有时候话是不能说的太满的。 还要什么都行,要你的龙椅你也给吗? 当然,这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作为一个伪小孩,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这之间的分寸舒玟拿捏的死死的。 她假装思考了一阵,就在赵祯都以为她是要放什么大招时,就见她像个普通小女孩一般调皮一笑,对着赵祯说道:“那爹爹陪我们出去玩吧,我已经好久没去街上逛了。” 这话听在赵祯耳中,意思一下子就变了。 为什么好久没去逛街?那是忙着来照顾他这个老父亲了,以至于没时间啊! 赵爸爸感动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盏茶后,一大三小四人出现在了繁华热闹的街市上。 杭州府原就是传统的经济发达地区,再加上其还是大宋对外的海贸港口之一,这里的商业发展得相当繁荣。 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品汇聚于此,甚至海外的器物也屡见不鲜。 今日也是他们来的巧,一艘自北边而来的海船刚刚驶入京杭大运河,在港口靠岸,就有不少商人一窝蜂地涌了过去,准备抢个头茬。 一大三小外加一只后缀张茂则随着涌动的人群来到了河边,此时这艘货船正在忙忙碌碌的往下卸货,边上还有不少商人在谈价格,若是价格谈拢了,当场就能拉走。 舒玟左瞧瞧右看看,没多长时间,便挑了不少东西,几乎是将在场的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因为船是从辽国那边回来的,所以船上的不少货物都是带着辽国那边的风格,舒玟虽然不见得多喜欢,但看个新奇还是挺不错的。 张茂则跟在她身后让亦步亦趋地付钱。 在其他货物都处理的差不多时,重头戏终于来了。 十来匹膘肥体健的骏马被从船舱中小心翼翼地牵了出来,或许是不适应乘船,这几匹骏马看起来都有些没精打采的,但依旧不影响它们的品相。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这会儿也都涌了上去,很显然都是为了这些马匹来的。 失去了燕云十六洲对大宋而言不仅意味着失去了北方的屏障,更是失去了天然的牧马地。 因此大宋不是一般的缺马,市面上所见的马匹也大都以挽马为主,骏马不仅少见,而且相当昂贵,大多数是由商人从北边的辽国走私而来。 之所以说走私,那是因为为了遏制宋朝的军事实力,辽国的马匹几乎是不对宋朝出售的。就算有少量售出,那也都是一些劣马或是经过阉割的马匹,就这样还多是被朝廷收走。 如此一来,走私几乎是成了宋朝商人获取良马的唯一途径。 舒玟和舒政二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十来匹骏马,时不时的还要小声交谈一番,看得周围的大人也觉得颇为有趣。 看了半晌后,舒玟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赵祯道:“走吧,这些马都不怎么样。” 这话正巧被正在贩马的商人听见,当下就不乐意了,但见说话的是两个小孩子,也就没那么气了。 “小娃,你们也是来挑马的?你们懂怎么看马吗?” 对于陌生人的调侃,舒政选择听而不闻,但舒玟却不喜欢被人小瞧的感觉。 她一双小手反背在身后,脑袋高高昂起,侃侃而谈。 “好马的眼睛要炯炯有神,要有紫色映照,瞳孔要层次清晰。其次,要看马的头部,好马的头部必然是要方正圆满的。这两点是判断好马的基础,然后再看其整体的健康程度”。 “你这几匹马,其他都还行,但头部却略显短平,品相上到底是差了一筹。” 那商人看她说的头头是道,且句句言之有物,对她说出马的缺点也不以为意,反倒笑呵呵地夸她小小年纪好见识。 毕竟他的马儿又不愁卖,便是舒玟说的那些缺点,在极度缺乏良马的大宋人眼中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从码头离开,赵祯饶有兴致地问舒玟,“玟儿怎么会懂相马的?还有人教过你这个吗?” 舒玟一边左瞧右看,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这有什么,好马看得多了,自然懂了。” 对于小丫头语气中的臭屁,赵祯不以为意,只以为她又在吹牛,毕竟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看过多少好马? “那玟儿小小年纪,见识倒是不少。” 这原是一句哄孩子的话,没成想舒玟接下来的话却让赵祯破防了。 “这也没什么,在我们五岁生辰时,娘亲给我和阿政一人送了一个马场。里面的马大都是汗血宝马以及乌孙马,还有不少它们与草原马杂交出来的优良品种。 刚刚那些马与我们马场中的马相比,真的是不够看。还以为能淘到几匹好马呢,失望。” 赵祯:...... 现在给五岁小娃送生辰礼都要这么大手笔了吗? 想到自已之前让张茂则带给两个孩子的六岁生辰礼,赵祯突然有点心塞。 范纯粹听舒玟说她和舒政都有一个马场,里面还有不少的好马,不禁有些羡慕。 “玟姐儿,阿政,你们的马场在哪里,我能过去看看吗?” 舒政摇了摇头,“那你得问问老师同不同意让你远行了,马场在西北那边呢。” 还不等范纯粹露出失望的表情,舒政又接着补充道:“不过我家在郊外的庄子上也养着不少好马,你可以去看一看有没有喜欢的,有挑中的就送你一匹。” 对于范纯粹这个同窗兼师兄,舒政还是挺看好的,也不介意提前示好一把。 赵祯看着好大儿三言两语间就大手笔的送出了一匹名马,再次麻了,同时也为舒家的财力感到震惊。 不过,“政儿,你们的马场是在边境那边吗?” 舒政摇了摇头,“在瓜洲那里。” 瓜洲? 赵祯脑海中努力回想着瓜洲是哪里,终于在思绪定格时,他惊了。 “政儿,你说的那个瓜洲是原西夏与黄头回鹘相邻的那处瓜洲吗?” 第202章 全都给我包起来 在赵祯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舒政淡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赵祯:...... 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两个小家伙五岁生辰时,西夏还没被大宋收复吧? 那会儿西夏虽然还没正式立国,但也就仅差一个名分了,事实上既不属于宋,也不属于辽,舒家那时候就在西夏置业了?! 还不等赵祯震惊完,就听舒政颇为遗憾地说道:“是啊,因为那里离西域更近一些,更容易获取优质马种,所以娘亲才把马场置在了那里。” 舒政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含义却一点也不简单。 一个大宋商人能在敌对的蛮夷之国安安稳稳的开着马场,这背后所代表的东西,让人不得不心惊。 就在赵祯心情各种复杂时,只听舒政继续说道:“等什么时候大宋把辽国也打下来了,那养马就能方便很多了。” 赵祯:......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当初大宋之所以能一战定西夏,很大程度上还是借了他重生的光。 凭借着他对这场前世就有过的宋夏之战的了解,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再加上西夏在没立国前到底底子薄,一旦战场上出现大败,后方便很难以为继。 又恰逢彼时辽国国内出现政局动荡,无力插手宋夏之争,在各种天时地利之下,大宋才最终得到了那样的战果。 但辽国立国已久,与西夏的情况截然不同,儿子倒是好志向。 “这恐怕不容易。” 哪个君王不渴望开疆拓土之功?他也不例外。 但以大宋如今的情况,看似繁华,其实内里早已遍布暗疮,于他而言,变法才是第一要务。 但儿子的理想还是要鼓励一下的,毕竟收复燕云十六洲是大宋多少代君王的梦寐以求,万一实现了呢? 儿子哪怕不知道自已的身份,却也有了同样的想法,不愧是他们赵家人! “政儿好志向,这些以后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赵祯一语双关,舒政假装什么也没听出来。 几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闹市,站在珍宝阁楼下,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大门,舒玟率先抬腿走了进去。 一个大人带着几个孩子来逛首饰铺子,这样的架势珍宝阁的掌柜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她还是很快拿出了身为掌柜的专业精神,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人请进,我们珍宝阁钗、环、钿、珮各种首饰应有尽有,几位可有什么想看的?” 老板并没有因为三小只孩子的身份而忽略他们,而是热情不减地招待着。 舒玟眼神从一楼的首饰柜台上一扫而过,很自然的摆出豪迈姿态,抬眼看着老板。 “不用看了,这些东西都太一般了,你直接带我们上三楼吧!”3702 珍宝阁共有三层,里面的东西一层比一层金贵,三楼的东西更是件件珍品。 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几分。 看不出来啊,这小娘子年纪不大,眼光倒是够高,也不知是啥家庭出来的,口气这么大。 她将目光投向赵祯,毕竟这种付钱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大人做主的,至于低眉垂目跟在赵祯身后的张茂则便直接被她忽略了。 一看就是个随从的家伙,不值得关注。 在赵祯笑着点头后,一行人很快又来到了三楼。 舒玟看着面前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各种珠宝,满意地笑了。 “玟儿,你是要买首饰吗?” 到底是小姑娘,虽然性格不拘小节了一些,但就没有不喜欢珠宝的首饰的。 只有张茂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在将手伸到袖子中捏了捏后,脸色才又恢复了正常。 舒玟貌似乖巧地眨眨眼,“嗯,今日出来还没给娘亲和祖母带礼物呢。前段时间娘亲扣了我和阿政的月钱,到现在还没涨回来呢,我想带点礼物回去讨她开心。” “玟儿孝顺。” 直到这会儿,赵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舒玟的小手在一件件珠宝上点过,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就挑出了十几件。 见她终于停手,赵祯慈爱地说道:“玟儿不再多挑几件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舒玟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小丫头这会儿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丝鄙夷。 “爹爹,你是不是钱没带够?没关系的,可以先记账,待会儿让他们去舒府取钱就是了。” 这话无疑就有点打脸的嫌疑了,赵祯虽然不知道小闺女是哪里来的误会,但还是连忙澄清。 “怎么会?爹爹的银子带的足足的,你尽管多挑一点。” “真的?”舒玟再次确认。 “真的!” 张茂则默默咽下了欲出口的劝解。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舒玟那双像极了赵祯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转头对着身边的老板说道:“除了刚才我选出的那几样不要,其它的全给我包起来!” 此言一出,赵祯哑然,而老板的嘴角一下子就咧到了耳后根。 范纯粹疑惑地看着舒玟,“玟姐儿,买这么多首饰丰裕侯带的过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舒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我娘说过,女人的首饰盒里永远缺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套首饰,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 你长大了也是要娶媳妇儿的,还有的学呢。” 范纯粹看着舒玟神采飞扬的小脸,下意识抱住了弱小无助的自已。 舒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是骑虎难下,赵祯这会儿总算是体验到了。 张茂则再加两个袖子都摸了一遍,抖抖嗦嗦地取出五万两银票,仔仔细细的点了三遍后,无奈发现还是少了六千两。 “这、这、这.....” 众目睽睽之下,主仆俩第一次体会到了社死的感觉。 原以为带上五万多两银子,怎么着都够用了,天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姑娘花起银子来会这么辣手。 看看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自已看的闺女,以及一边正和范仲淹家小儿子不知在嘀咕什么的儿子。 赵祯抬脚轻踹张茂则大腿,“还不赶紧回去取银子!”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清越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用麻烦了,剩下的银子就由小生垫上吧。” 第203章 小白脸 众人转身,只见楼梯口正站着个一袭蓝袍的俊朗男子,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他。 确认过眼神,是自已不认识的人。 第83章 赵祯刚想开口拒绝,就见自家的两个崽子已经熟稔地和人打起了招呼。 “谢叔叔,你不是外出游历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时的谢怀瑜虽然衣衫齐整,但却难掩浑身风尘仆仆的感觉,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似的。 “我原本也要回来了,却在路上听说了你们遭人刺杀的消息,担心的不行。现在看到你们俩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你们母亲怎么样了?” 在听到两小只说舒颜一切安好后,谢怀瑜才总算放下了他那颗自从听到传言,就一直吊着的心。 那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看得兄妹俩心里不住的叹气。 余光瞥见屏风那侧亲爹变幻莫测的脸色,舒玟乖觉地岔开话题:“谢叔叔,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也是来买首饰的吗?” 谢怀瑜摇了摇头,“我刚回到临安县,还没来得及回家呢,就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拦住了马车。 她说自已是舒家的下人,外出采买时看到你们俩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上了这珍宝阁,她不放心,就求我陪她上来看看。” 谢怀瑜说着,转身向楼梯口看去,却哪还有什么人影。 “唉,人呢?” 兄妹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大致有数了。 什么舒家的丫鬟,赵祯来舒家来的频繁,舒家的丫鬟都是见过他的,绝不可能不认识。 可他们也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谢怀瑜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带自已过来的丫鬟,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人。 他看着刚从屏风后转出的一身月白衣衫,长身玉立的男子,视线在那张与舒政足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上停留许久,一颗心瞬间变得哇凉哇凉的。 “政儿,这是......?” 看着谢怀瑜那副仿佛梦想破灭的表情,舒玟都有些不忍心戳穿他了。 此时站在边上的珍宝阁掌柜虽然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掩在袖口下的小拳拳已经兴奋地攥了起来。 眼前这两个男子,一个是丰裕侯所生龙凤胎的生父,曾经与丰裕侯有过一段情,最近疑似死而复生的白月光;哦,白月光这个词台还是她从《临安八卦周刊》上看来的。 另一个是苦恋丰裕侯已久,至今未婚的谢家二公子。 这样的两个人相遇,到底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眼看着局势正在向着不可预测得修罗场迈近,掌柜的决定在此之前还是先将小钱钱搞到手比较稳妥。 毕竟看戏归看戏,作为一个标准的生意人,她是绝不会拿小钱钱开玩笑的。 女掌柜的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神态自若地问道:“两位,还差的这些银子,是让鄙店去丰裕侯府取,还是......?” 视线在两个各有千秋的男子之间来回游移。 赵祯微笑,“不用麻烦掌柜的了,我已经让下人回去取钱了。” 谢怀瑜闻言,双眼死死地盯着赵祯,脸上的笑容明显就要公式化许多了,“怎好让这位公子破费,还是让我付来吧。” 赵祯:“不用了,非亲非故的,怎好意思?” “非亲非故”这四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眼见着气氛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又一道略带娇蛮的女声插了进来。 “咦,这位公子和政哥儿长得可真像,想必就是我那位未曾谋面,相传早已去世的堂妹夫吧?” 舒雅人未到,声先至。 在带着小菊慢悠悠地跨出最后一层台阶后,飞快地将赵祯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原本还因为他通身有别于常人的气质,而对舒颜心生妒意,却在视线扫过赵祯那身看似普通的衣衫时,瞬间化成了鄙夷。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穷鬼一个! “这位公子也真是的,既然敢带着孩子上珍宝阁三楼,怎么也得把银子带足了呀。” “这样吧,既然公子身上没钱,而我好歹也是两个孩子的姨母,这钱就我出了吧。” 舒雅说着,又看向舒政、舒玟兄妹俩,“你们刚才看上什么了,算在姨母账上。” 赵祯不太清楚舒雅和舒颜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看这女子的做派,便足以让他反感了。 他板着脸拒绝,“不用了,这点钱赵某还是拿得出的,不过今日出门匆忙,未带齐全罢了,就不牢这位娘子破费了。” “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一个穷书生,还回去拿钱,不会是让人回去找舒颜要钱吧?!” 这话就差没有明说某人是个靠着脸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舒雅的喃喃声虽然不大,但她也没有刻意压低,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这下赵祯的脸完全黑了。 他刚想发怒,但想到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已又不好暴露身份,总不好和一个女子像泼妇般争吵,便也生生忍了下来。 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理会。 舒玟、舒政兄妹俩的神情在这一刻难得出现了同步,两人都仿佛看壮土一般看着舒雅,眼神逐渐古怪。 该说不说,有些人作起死来,真的是一把好手。 怼完赵祯后,见他没反应,舒雅也不以为意,她又一脸怜悯地看向了谢怀瑜。 “倒是可惜谢公子了,对我妹妹痴心一片,却无奈还是抵不过某些小白脸空口白牙的甜言蜜语,也是阿颜年轻不懂事。” 谢怀瑜:...... 不,至少在和你绝交这方面还是挺懂事的。 谢怀瑜看着面前一脸做作的舒雅,觉得无语极了。 . . . . . . 与此同时,张茂则怀揣着刚取来的银票,正向着珍宝阁的方向埋头狂奔,不期然的就被人拦住了前路。 他刚想叫人让开,抬头一看,发现是包拯和吕夷简,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见过包大人、吕大人,不知两位拦住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包拯皱眉看着张茂则,“张中官,你不跟着官家,怎会在此处,还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嗨,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张茂则当即就将事情和两人说了一遍。 包、吕两人原本就是有事要去找官家汇报的,这会儿听说官家不在行辕,正打算原路返回。 张茂则也赶时间,当即就向两人告辞,“两位相公慢走,奴婢赶着去送银子呢,总不好让官家和两位小殿下久等。” 包拯、吕夷简:...... 等等,什么小殿下? 第204章 你不会是付不起吧 等包拯和吕夷简二人跟在张茂则身后踏上珍宝阁三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一个浑身穿金戴银打扮富贵的年轻妇人正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着话,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在影射官家穷酸。 而官家则是全程黑着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压抑怒气,边上还站着两个看起来异常眼熟的小童。 这是什么情况? “官......” 两人刚想见礼,想到这里是外面,又赶紧改变了称呼。 打完招呼,两人的视线便彻底被两小只,准确点说是被舒政给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张茂则口中的小殿下吗? 果然和官家长得很像呢! 想到当初官家坚持南下时所用的理由,两人心底不由都升起了一股名悟。 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官家。 这里显然不是个合适问问题的地方,所以两人都选择暂时闭嘴,默默旁观。 赵祯见状也不多说,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张茂则,“钱取回来没?” “有、有、有。” 虽然不知道在自已离开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官家这会儿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张茂则赶紧掏钱。 然而袖中的一沓交子才掏出了一角,又被舒玟给一把摁了回去。 张茂则不解,低头看去,只见小公主冲着他狡黠一笑。 舒雅看他手在袖子里缩了缩,还是没拿出银票,再看向赵祯时脸上的鄙夷不禁更加重了几分。 舒玟朝赵祯使了个“稍安勿躁、看我的”的眼神,而后一脸失落地看向舒雅。 仿佛是在确认般问道:“姨母,你刚刚说我们之前看上的东西都算在你账上,是真的吗?” 舒雅原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这小丫头片子还当了真。但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她也不好意思反悔。 然而转念一想,不过就是小丫头片子带的首饰,便是珍宝阁的要比别处贵一些,但两件首饰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况且她这钱也不会白付,今天只要她付了钱,明天保证让大半个临安的人都知道这事,舒颜找了个连给孩子买首饰都没银子的窝囊废男人。 想到这里,舒雅不禁心情大好。 舒玟将她的神色变换看在眼里,很认真地再次确认,“姨母说的是真的吗?” 舒雅:“那当然,我是长辈,还能骗你不成?” 舒玟白嫩的小脸上泛起两朵不好意思的红晕,“可是,我今天买的东西有一点点多。” 她一边说着,还伸出一只小手,将食指和拇指对碰,然后再慢慢拉开,比出个“一点点”的意思。 舒雅依旧笑得大气,“没事儿,姨母可不是某些人,这点钱还是拿的出的。” 到现在她还不忘diss一下某人。 “那好吧,谢谢姨母!”舒玟的笑脸一下子变得格外灿烂。 见她被这么一点小恩小惠收买,舒雅眼中闪过一阵鄙夷。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在舒家养了这么久都没能洗掉骨子里带来的穷酸气。 她得意地瞟了赵祯父子三人一眼,转眼看向正呆在一边默默吃瓜的珍宝阁掌柜,“掌柜,刚刚我侄女买的东西一共多少钱?我替她付了!” 虽说已经做好了花冤枉钱的准备,但她还是留了一手的,只说替舒玟把刚刚买的东西结账,防着她一会儿狮子大开口。 老板闻言,迅速退出了背景板模式,重新挂上营业式的微笑。 “诚惠六万三千二百五十两,零头我做主给您抹了,您只要付六万三千两就行了。” “什么?!六万三千两!” 听到这个数字,舒雅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甚至不自觉地飙起了高音。 老板微笑依旧,“是的,敢问这位娘子您是付交子还是金银?” “不是......” 舒雅这会儿只觉得眼花,她看一眼老板,再看一眼赵祯父子,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刚刚他买什么了,要这么贵?你们是不是在合伙坑我?” 总算有点脑子了,不过事情的全过程掌柜都看在眼里。 人家原本可没打算坑你,这不是你自已巴巴地主动跳进来的吗? 掌柜的依旧维持着商业化的笑容,将刚刚被舒玟留下的东西都报了一遍,足足报了有一盏茶时间才结束。 舒雅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还不等她再次开口,现场又响起了舒玟嫩嫩的小嗓音。 “姨母,怎么啦?你不会是付不起吧?不会吧,不会吧?!” 感受着四周朝自已投来的目光,舒雅脸僵了,但要她真的掏这么多钱,却也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这都抵得上她将近四分之一的嫁妆了。 舒雅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正站在边上,用宠溺的目光看着龙凤胎的赵祯。 “这位公子,就像刚才说的,你买给玟姐儿的礼物让我来付账吧,不知你意下如何?” 舒雅心里盘算着,她都这么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男人肯定不好意思点头。 到时候自已再客气一番,大方的姿态百出去了,钱还不用出。 就在舒雅心里算盘打得邦邦响的时候,她的克星来了。 舒颜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舒雅,我听说当一个人是真心想帮人付钱的时候,是根本不会当众提出,还问别人要不要的,而是会选择直接把钱付了。” “你眼下说要自已付账,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对方意下如何,这要让人家怎么回答? 你该不会是根本就不想出钱,才故意这么问,想让他拒绝你吧?” 舒雅一噎。 回头不敢置信的瞪着舒颜,生气地道:“舒颜,你不要胡说!” 舒颜挑眉,“难道不是吗?如果是我说错了,那你就不要磨蹭了,赶紧付一个我看看。” 舒雅恨恨地瞪着舒颜,倏忽又看向赵祯,她蓦地笑了。 “舒颜,这就是你之前养的小白脸吧,不是说已经去世了吗,怎么现在又找回来了?不会是......” 第205章 无题 小白脸?! 包拯和吕夷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祯,确实挺白的。 在意识到自已想了什么后,他们赶紧收敛自已的思绪,低眉垂眼,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舒颜好笑地看着仿佛抓到了自已什么天大把柄的舒雅,几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之前看她来讨好自已,还以为是在遭了社会的毒打后,终于长点脑子了,没想到还真是高估她了。 “舒雅,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赶紧掏钱,这事儿就算结束了。你若非得继续胡搅蛮缠,那我回去后也少不得去刘家拜访一下了。” 舒雅脸色一白,之前被冲动填充的大脑这会儿总算冷静了下来。 想到自家那个难缠的婆婆,她这会儿又生出后悔来。 明知道舒颜不是个好惹的,她怎么就又自已撞去了呢? 舒雅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在场几人一眼,回头对小菊道:“还不快回去取钱,在这愣着干什么?” 说罢,转身就要走,但觉得就这样走了又实在是没面子。 隧用挑衅的语气对着赵祯说道:“看来这位公子今天的钱是白取了。” 第84章 赵祯语气淡淡,“这就不劳姑娘操心了。” 张茂则作为一个最能体会老板心思的狗腿子,这会儿不用老板吩咐,充分地发挥了自已的客观能动性,自觉地掏出袖子中的所有银票。 数也没数,凭着感觉随意分成两份,一人一份塞入了舒政兄妹俩手中。 “今天多亏这位姑娘大方,小人取的钱都没能花出去,就给两位小主子添个零花吧!” 舒雅打眼扫去,那厚厚两沓银票估摸着不下七八万,这才发现自已原来看走眼了。 谢怀瑜见此情形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沓银票,给两小只一人手中塞了一把。 “今年过年,我不在临安,还没给你们压岁钱呢。现在补上,拿着吧!” 舒政、舒玟:...... 这莫名暴富的感觉。 感受到亲爹投射在自已身上的灼热目光,两小只第一次觉得银票这么烫手。 舒玟还好,在眨巴了两下眼睛后,便泰然自若地将银票收入了怀中,还冲着赵、谢俩人一人给了个笑脸。 舒政就着实有些蒙圈了,那还真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他发现别的暂且不论,单就脸皮这一点,他是真的不如他妹。 看着自已这个一向沉稳的好大儿,第一次露出了左右为难的样子,舒颜悄悄朝他点了点头,“拿着吧!” 舒政这才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银票。 见所有人都无视了自已,舒雅一甩袖子,恼羞离去。 掌柜的也没去拦她,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怕她赖账。 吸引住全场火力的人一走,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怪的。 谢怀瑜看着风采依旧的舒颜,脸上顿时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容,“阿颜近来可好?前段时间听说你遇刺,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还好,有惊无险,有劳挂念了。倒是你,一身风尘的,还是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吧。” 赵祯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在谢怀瑜叫舒颜‘阿颜’的时候,脸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张茂则使劲缩着脑袋,恨不得将自已缩到阴影里去。 包、吕两人乍一看去,正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却不住地瞄向舒颜。 这就是小殿下的生母了吧?果然貌美,只是此女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这么当着官家的面和一个外男聊的热络,没看到官家都快忍不住了吗? 果然,下一刻,只见赵祯应挤出一抹和煦的微笑,走上前打断了正在叙旧的两人。 “阿颜,这位公子是?” 舒颜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已是不是要给这两人做个介绍? 她手心向上,指尖斜指着谢怀瑜,“这位是谢怀瑜,谢公子,杭州通判家的二公子。” 说罢,又指着赵祯对谢怀瑜道:“这位是赵公子。” 简简单单得“赵公子”三个字就概括了他的身份,这让赵祯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对面正讶异地看着自已的谢怀瑜,“颜儿,你和谢公子是......” 一声“颜儿”让舒颜没来由的一抖,一个白眼不受控制的就翻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舒颜总觉得在字后面加上一个“儿”字会给她一种格外油润的感觉。 注意到舒颜的小动作,谢怀瑜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赵公子,阿颜不喜欢别人称呼她‘颜儿’。” 赵祯看着谢怀瑜,双眼微眯,目光幽冷。 “哦,谢公子又如何得知‘颜儿’不喜欢呢?” 随着两人之间火药味逐渐加重,两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地逡巡。 随即两人手拉手,轻手轻脚的挪步到舒颜身边,“娘亲,仄么般?” 不自觉的,舒政连上辈子的陕西腔都跑出来了。 “凉拌。” 舒颜说罢,一手一个将两小只抱起,也不理身后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个男人,转身就走了下去。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修罗场! 余下两个男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得劲儿了。 在互相甩了几句酸话后,便各自礼貌地互相告辞。 直到都离开了珍宝阁,都还维持着体面人的风度。 亲眼目睹了顶头上司为人争风吃醋的一幕,自认情商还算足够的包拯和吕夷简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再走回行辕的一路上,吕夷简悄悄转了转自已因为走路过多而有些酸痛的脚踝,识趣的把想问问官家,为何不乘坐马车的想法又给压了回去。 等到几人一路沉默地走回行辕,天色已经有些黑沉。 赵祯看着身后跟着他一路走回行辕的包、吕二人,“两位爱卿来寻朕可是有何要事?” 此时的他又恢复了往常在臣子面前的持重模样。 包拯整了整脸色,一脸肃容地看向赵祯,“官家,刚才那个孩子可是小皇子?” 赵祯点头,“那两个孩子都是朕的儿女,他们是一胎所出的龙凤胎。” 龙凤胎? 两人闻言都是一惊,龙凤胎可是祥瑞啊! 刚才他们只顾着观察小皇子了,到忽略了在一边的女娃。 “那他们的生母是?” 问话的是吕夷简,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过珍宝阁中女子明艳的脸庞,和那一身明显不像是小户人家女儿能养出的卓然气质,心中飞快地猜测着那女子的身份。 还不等他猜出来,赵祯已揭晓了答案,“丰裕侯。” 包拯一下子想通了为何丰裕侯之子会屡屡遇刺,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如此,臣便没什么要问的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错觉,包拯总觉得刚才那女子看起来格外眼熟,好似曾经见过似的! 第206章 准备回程 包拯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再多想。 “官家打算何时对外公布两位小殿下的身份?”这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关于这点,赵祯早就想好了,“包爱卿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这原就是他此次过来找官家的重点之一,包拯赶紧收束心神。 “官家,经过皇城司的协助调查,臣已经基本能够确认,两次刺杀事件都与曹家有关。尤其是第二次刺杀,宗室参与其中的迹象也很明显。” 包拯说话时,吕夷简小心地观察着赵祯。见他没有露出丝毫讶异的表情,便知对于这样的结果,官家恐怕早已猜到。 “如今可能结案了?” 包拯摇了摇头,脸上划过一抹羞愧。 “臣有负官家所托,那位名叫曹二的关键证人,无论怎么用刑,始终不肯吐口,臣还需要一些时间。” 其实案子查到这里,凭借物证加上从犯的证词已经足以给事件定性了。 然而,包拯是个性子严谨的人,而且此案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个叫曹二的一口将事情全部扛在了他自已身上。 明眼人都知道,刺杀皇子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他自已的意思,他也没这么大能量。 但他就是一口咬定是自已和丰裕侯家有仇,所以才会雇凶杀人,完全不知道两个孩子的其他身份。 如此一来,曹家顶多落个纵奴行凶、管教不严的罪责,案子到最后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赵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事实上,证据不证据的在他这儿到并不是很重要,很多事情他自已心里有数就行了。 但唯有如此,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 “那个曹二是不会轻易吐口的。” 与此同时,舒颜和两小只也在谈论同一件事情。 “对方既然敢派他出来干这样的事,肯定是握住了他的软肋,而这个软肋最大的可能是他的家人。” 案子虽然还没完全查清,但柳泽已经和他们透露过一些关键信息,再结合赵祯的身份。 从结果导向来看,只要看杀了两个孩子对谁最有利,那就不难推测出谁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舒玟“呸”地一声吐出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晃了晃二郎腿,“这还不简单,我们派人去把他的家里人全部绑过来不就行了。” 舒政对此见怪不怪,“恐怕人不是这么好找的。” 前世那会儿,这样的把戏他见过的不要太多。 那个曹二的家人八成是被秘密控制在什么地方,而这样的地方外人一般是找不到的。 不过前世的时候,他想处决谁并不需要证据就是了,他完全可以以其他罪名给人治罪。 舒政转眼就看到舒颜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好奇地问道:“娘亲可是想到了什么?” 舒颜冲他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三天后。 在舒颜去见了一面人犯后,原本还死活不肯招供的槽二,突然之间就翻供了。 不仅一口咬出来是曹家指使他过来刺杀两个孩子的,还一股脑的把他知道的所有有关曹家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儿,都给倒了一遍。 说到后来,审讯的人都不敢听了,连忙去通知了包拯。 经过连夜的审讯,赵祯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供词,眼中布满了浓重的阴霾。 他没想到,曹家区区一个二管家会知道这么多事,但对供词里的东西他却并不怀疑。 毕竟有些事情是前世就发生过了的,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曹家所为。或许到后来他也隐隐有所预感,但那时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修长的手指在厚厚的供状上轻点,赵祯沉思片刻,看向座下的几个臣子,“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可有外泄?” 包拯眼神中是满满的凝重,“回禀官家,事关重大,臣已经让人在第一时间对外封锁了消息。” “那就好。”赵祯点了点头,“诸卿准备一下吧,我们不日回宫。” “臣遵旨。” 听到官家亲口许诺将不日回宫,正打算开口劝一下的众人本该松了一口气。然而想到那份供词,大家都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直到走出行辕,范仲淹看着一脸轻松,仿佛与自已等人画风格格不入的吕夷简。语带试探,“如此大事,吕相公还能面不改色,当真好心性。” 吕夷简捋须一笑,“范贤弟过奖了,为兄哪里是什么好心性,为兄不过是相信官家乃真龙天子,英明无过圣上,我等只要尽好为人臣的本分便是。” 范仲淹闻言,呵呵一笑,内心却是鄙夷不已。 说的跟唱的似的,还尽好为人臣的本分,谁不知道你吕夷简最是一颗随风飘摇的墙头草,谁强就往哪边倒。 以前刘太后得势的时候你倒向刘太后那边,如今眼看着官家手腕逐渐强硬,官家又成了你嘴中再英明不过的圣上,你变脸咋就这么快呢? 还有,叫什么“范贤弟”,老夫怎么不知道咱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吕夷简不知道范仲淹正在心里嘀咕他,想到就是这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一步成了小殿下的老师,心中就是一阵酸妒。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自已和他打好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刚才那位小殿下应该就是以后的大宋太子殿下,吕夷简觉得自已很有必要从让范仲淹这位老师口中多了解一些小殿下的情况。 既然已经做好了回宫的打算,有些事情赵祯就打算和舒颜开诚布公的谈一下。 他让张茂则给舒颜传出口信,约她出来一见。 第207章 职业规划 舒颜还没等到赵祯的约会邀请,却先等来了谢怀瑜。 看着面前神色略带落寞的男子,舒颜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开始猜测起了他此次的来意。 沉默了片刻,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谢怀瑜已经率先出声,“他就是两个孩子的生父?” 一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却不难理解。 “是啊,”舒颜微笑,“他们长得很像不是吗?” 也就是因为这份该死的相象搞得她现在骑虎难下。 一方面觉得有了这层身份,对两个小崽子来说真就应了那句话,如果不好好努力,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业。 但另外一方面,她又舍不得她现在的自由生活。 唉,好烦啊! 谢怀瑜看舒颜一脸的纠结,试探着问道:“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舒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看样子是知道了。 也是,对方的父亲怎么说也是杭州府的二把手。如今那位大佛人就在杭州,谢怀瑜以前人在外面漂也就罢了,如今回来了,怎么着也该知道了。 “以前不知。”舒颜含糊回答,谢怀瑜也没有继续深究。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自已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保重!” 想到今日一别,他们以后或许再也没有相见之日,谢怀瑜也说不清自已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 怅然若失是有,但或许一开始就知道希望不大,所以如今也只余淡淡的遗憾。 不仅是为自已那点情愫遗憾,更多的是觉得少了一个知已。 毕竟谢怀瑜觉得,舒颜是真的懂他。 舒颜敏锐的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一个人在外游历还是多带些护卫比较好。 大宋境内虽然总体太平,但在一些人烟稀少的山林,匪类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在临近边境,你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谢怀瑜在她看来很像是后世那些热衷于到处旅游的驴友,对各种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景都有着充分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但这会儿的旅游可和后世不同,不仅辛苦,路上还存在着相当大的风险。 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会嘎掉。 当初他们之所以会认识,不就是在黑客栈救了差点被撕票的谢怀瑜吗,还多亏舒颜一家到的时间巧。 想到两人这几年结下的那点朋友情谊,舒颜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交给谢怀瑜。 谢怀瑜不解,一时也没有伸手去接,舒颜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接着吧,这是信物。若你以后在游历的途中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舒家旗下的产业寻求帮助,他们看到这个牌子会帮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85章 谢怀瑜听舒颜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玉牌,揣入怀中。 他常年在外四处游历,确实多有不便的地方,若能得舒家遍布在各地的商业网相助,也能安全不少。 “有没有想好下个地方要去哪儿?” 这个谢怀瑜还真想过,如果这次不是匆匆回杭州,此刻他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我打算一路向西南出发,前往成都府,去试着攀爬一下李白口中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舒颜看着他一提到要出门旅游,就一改之前的低沉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也是莞尔。 “那里虽穷山恶水多猛兽,但风景确实不错,还是值得去一看的。” 见自已的想法得到了肯定,谢怀瑜的眼睛更亮了。 “阿颜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务正业吗,毕竟好男儿还是要以读书科举为正途。” 谢怀瑜此时的语气中充满了犹疑与自我怀疑,与刚才那个谈到要去爬蜀道就意气风发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他两眼巴巴地盯着舒颜,仿佛是在求得人类肯定的小狗狗一般。 父母一直都希望他能像兄长那样,按照父亲的安排走科举仕途,然而他是真的不喜欢官场上那一套。 每当想到自已以后也会变得和父兄一样,整日为了权势汲汲营营,只想着怎么往上爬,他就感到憋闷。 但他偏又无法反驳父兄的话,毕竟他这些年在外游历的花销还是全赖家里支撑。 舒颜看着谢怀瑜满腹忧愁的样子,若有所思。 关于这种人生选择的问题,她并不想给出什么意见。但是作为朋友,适当的支持与建议她还是可以提一下的。 舒颜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后世的驴友鼻祖,被称为“千古奇人”的徐霞客。 徐霞客一生志在四方,足迹遍及今21个省、市、自治区。 “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所到之处,探幽寻秘,将自已的所见所闻撰写成60万字地理名著《徐霞客游记》。 “谢公子可有想过将自已所游历过的地方,各地的风土人情、人文地理、动植物等状况都编纂成书,以供后人观摩。 让那些家贫不足以去各处涨见识的人,也能通过这本书了解外界。” “等到此书名噪天下时,或许令尊就能改变想法了呢?” 对着舒颜画的这个大饼,谢怀瑜明显有些心动,但他还是不相信就凭借一本游记就能改变他父亲的想法,取得家里人的支持。 毕竟游记可不是时下人所追捧的圣贤读物。 “谢公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至于书本的刊印推广,你可以把手稿交给舒家旗下的印刷作坊,这些都不是问题,所得的润笔费完全可以充当你继续游历下去的路资。” 这个点子一下子就提到了谢怀瑜的心坎上,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得飞扬了起来。 毕竟支持梦想的不光需要满腔的热血,还有实实在在的小钱钱。 “如此便多谢阿颜了。” “好说,好说。”舒颜不甚在意地摇了摇手。 她想给报纸开辟一个地理板块已经很久了,却无奈一直找不到稳定的素材来源,如今总算是妥了。 不过在商言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她也不会亏待了谢怀瑜,哪怕这是人家本来就爱做的。 毕竟就像后世的那些网文作家一样,光靠为爱发电是走不长久的。 第208章 来信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舒大富和周氏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丛花木后。 看着花园中的一男一女,周氏用手肘轻轻撞撞身边人。 “你说这是什么情况,咱闺女不会突然又看上这个姓谢的小子了吧?” 舒大富眯着一双小眼睛,打量着站在自已闺女身边的青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后才小声说道:“你不是挺看好这小子的吗?” 周氏有些纠结,话是这么多说没错,但真看到自家闺女和谢家小子站一起,她又觉得心里不得劲了。 “我以前吧,看谢家小子对咱闺女殷勤还是挺希望他们能成的。但后来看着他们的相处方式,反倒越看越不像是那么回事儿,也就放弃了。” “哦?”听周氏这么一说,舒大富倒是来劲了,“愿闻大娘子高见。” 周氏看着那边聊起天来显得熟悉有余却亲密不足的两人,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对着身边的舒大富咬耳朵。 “老爷对生意上的事或许在行,但要说这小儿女间的事情,还得我说。” “这男女成婚,要么就是完全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么就是两情相悦,起码得有一方头脑发昏,这才能成。” “先不说咱闺女了,谢家这小子一开始追着阿颜跑得倒是挺勤的,自个儿也一直没成亲,那会儿我还以为他是一心想着阿颜呢。 后来见他整天往外跑,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哪还不明白。这是在外面心跑野了,一方天地已经困不住他了,哪还想着成家。” 舒大富听着周氏的分析,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捻了捻下颌处的虎须,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他今天来找阿颜干什么,总不能是见政儿他们的生父出现了,又不想放手了,想回来争一争吧? 不然他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听着舒大富这乍一听有模有样的猜测,周氏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舒大富狠狠地盯着远处的身影,“我和你说,这是男人的占有欲,你不懂!” 眼看着舒颜和谢怀瑜已经要转过墙角,两人赶紧从树后转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路过的丫鬟、下人们看到这一幕,赶紧低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哎呦!”、“哎呦!” 接连两声痛呼声先后响起,猫着腰的两个大人刚转过墙角,就与正巧路过这里的两小只撞了个正着。 四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后,舒政率先爬起身,也顾不得拍拍小袍子上的灰尘,先和舒玟一人一个将舒大富两人扶起。 舒政狐疑地看着面前眼神躲闪、神情不自然的自家祖父母,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祖母可是哪里摔伤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氏更加赧然了。 一把年纪了,听闺女的墙角,还被小孙子抓了个正着,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周氏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祖母好着呢,不过是呛了点风,政儿就别担心了。” “真的没事?”舒政还是有些怀疑。 “没事。” 周氏说着,不等舒政再问,拉上舒大富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那矫健的背影浑然不像是两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人。 看着两道相携离去的背影,兄妹俩眼底都浮现出一丝笑意。 舒大富二人一路疾走,直到走出两小只的视线,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燥意才降了下去。 周氏埋怨地瞪了舒大富一眼,“真是的,都怪你,非得拉着我来盯梢,差点让小孙孙看了笑话!” 舒大富:...... “不是......这不是你提议过来看看的吗,我说这样不好,还是你非拉我过来的。” 舒大富觉得自已很冤,忽然一道剧烈的疼痛从腰间传出,下一刻他只觉得那里的皮肉像是被人拧了好几个圈,并且腰间的手劲还在不断加大。 痛苦面具.jpg 作为一个成熟且有阅历的男人,舒大富深知有些道理是讲不通的,想要过得好,还得识时务。 “大娘子,我错了,是我不该怂恿你,我......” 舒大富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周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月洞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正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已两人。 不动声色的将放在舒大富腰间的手放下,周氏脸上又恢复了往常在下人面前一贯端着的当家主母式笑容。 三分和善夹着三分威严,又带着四分的漫不经心。 或许是往常的积威,还不等她开口询问,那小厮已经因为紧张,张嘴秃噜了起来。 “小的不是乱跑的,小的什么也没看见。小的只是来给姑娘送信的,大娘子不要扣小的月钱。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条大黄狗要养.....” “停、停、停!”周氏皱着眉听这小厮说了一通有的没的,耳边嗡嗡的,连忙叫停。 “慢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你是来给姑娘送信的?”周氏听话很会抓重点。 小厮见大娘子没有要追究自已无意间看到了她和老爷打情骂俏的意思,也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承认。 “是啊,就是之前那位跟在赵公子身边的侍从让人送来的信,指名道姓说是要给姑娘的。” 赵公子...... 周氏觉得有些奇怪,这人也来过舒府不少回了,有什么话他不能直接说吗,非要用写信这种方式。 周氏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看着面前还在等自已发话的小厮,想了想,伸出手,“把信给我,你先下去吧!” “可是......” 就在那小厮还在犹豫时,舒大富朝他一眼斜来,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可是,姑娘那边我会去说!” 等小厮转身离开后,夫妻俩刚才还端着的威严姿态立马消失无踪。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手里的信封仿佛烫手一般。 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自家姑娘是什么性子他们是知道的,别这会儿拆了她的信,别转头又跟他们闹吧? “拆不拆?” 周氏用眼神询问舒大富,指望着他能拿个主意。 舒大富犹豫片刻,但想到绝对是不安好心的某人,一咬牙,一跺脚,“拆!” 第209章 送丹药 天上人间三楼的独立包间内,赵祯只让人上了一壶清茶,便将人都赶着出去,自已一个人边斟边饮,等着舒颜的到来。 当他茶喝到第三壶,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出恭时,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外,张茂则看着站在自已面前的舒大富,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舒老爷,你怎么来了?”张茂则脸上挂着干巴巴的笑容,视线却不住地往舒大富的身后瞟去。 舒大富看他一双眼珠子四处乱瞟,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是物似主人形,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他脚下一动,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堵住了张茂则的视线,“你在找什么?” “额......”张茂泽看着面前厚实的肉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想这位不愧是官家的泰山,分量就是实在。 面上却不自觉就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舒老爷,丰裕侯来了吗?” “哦,原来你是在找我女儿啊!”舒大富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茂则在御前当差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如何看不出老爷子这是要出幺蛾子。 舒大富看着他一副警惕的样子,笑容可掬的问道:“怎么,不欢迎老夫?” 张茂则笑得艰难:“哪敢?” 赵祯又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准备去门口看看情况。 门一打开,没看到舒颜,入目所及的是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 什么情况? 还不等他询问,对方已率先开口,“赵公子,老夫不请自来,你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赵祯抽了抽嘴角,连忙侧过身,让开进门的空间。 包厢内,两人相对而坐,又是一杯接着一杯喝茶。赵祯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舒大富以敬茶为由打断。 不出半柱香时间,两人又各自喝了四五盏茶下去。 像这样的摊牌局,按照常规,大家应该是双方都沉住气,暗暗寻找对方的突破口才对。 然而赵祯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了了,他看着面前再次被斟满的茶盏,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起身双手端起茶盏,朝着对面做出敬茶的姿态,“伯父伯母,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商。” “好说好说,只要你不是来抢我女儿和小孙孙的,那就一切好说。”舒大富也端起自已面前的茶盏,笑得和煦,却是一开口就堵住了赵祯的下文。 赵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自已的疑惑问了出来,“伯父可是对在下有哪里不满?” “贤侄想多了,贤侄人品风流,兼又一表人才,老夫最是欣赏像贤侄这样的后辈了,又怎么会对贤侄不满?” “那......”赵祯正要再次开口,却又被舒大富的一声悲呼给打断了。 “贤侄,不瞒你说,老夫苦啊!” “当初我和大娘子成亲十几载都没能有个一儿半女,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以为我要绝嗣了,就连我亲弟弟都打上了我家产的主意。 那时候我和大娘子的心就和泡在黄连水里一样,赚再多的银子都觉得没劲儿。还是后来好不容易有了阿颜,我们的日子才总算有了光。这种痛苦你懂吗?” 我懂,我当然懂。 赵祯心想,这种感觉我上辈子就体会过了,只会比你更深刻。 他看着对面正滔滔不绝,中心思想不离自已是如何离不开女儿和孙子的舒大富。 眯了眯眼,当即也开始倒起了苦水,不过修词要文雅上许多。 一时间,相对而坐的两人就像是在开没娃比惨大会似的。 等两人都说的差不多了,舒大富状似安慰地拍了拍赵祯的肩膀。 “如今总算好了,我不仅有了阿颜,还有了两个小孙孙。现在把家业交给了阿颜和政儿他们,我也终于可以颐养天年了。 所以有些事你也不要急,慢慢来总是有希望的。” 说完,又给赵祯斟了一杯茶水。 赵祯无奈,僵着脸再次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瓷瓶。 “这是......?” 舒大富对赵祯眨了眨眼,露出你知我知的表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是能让贤侄达成所愿的好东西,贤侄回去服下后,再过十个月便能心愿得尝了。” 说罢还补充道:“贤侄也不用太感激,就当是老夫送你的临别赠礼。” 舒大富一个人唱完了独角戏就不再逗留,他没去看赵祯已经黑成一片的脸色,转身推门离去。 回到舒家,周氏一见他就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回绝他,处理好了吗?” 舒大富闻言,将头一扬,“我办事,你放心。” 周氏还要再问,却见舒大富已经绕过他,夹着腿匆匆朝着恭房跑去。 第86章 等到终于解决完人生大事,舒大富一脸惬意地走出恭房,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看着坐在屋内正眼巴巴等着他的周氏,舒大富便将大致的情况和她讲了一遍。 “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阿颜不是说那个丸子很有用吗,她以前就是用这个怀上政儿和玟儿的。 等到那位王爷有了别的骨肉,就不会一直盯着咱家政儿了。” “这话很是在理。”周氏赞同地点了点头。 . . . . . . . 大宋商品经济发达,海贸繁荣,凡是有实力的商贾都渴望在其中插一脚。 舒家自然也不例外,自从舒颜开始接触家中生意后,便将资源逐渐向海贸上倾斜。 直到如今,舒家已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收入是来自海上。 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当舒颜收到自家船队在回程途中遇袭受创,虽然逃脱,却不幸搁浅在入海口时,没有耽搁,立即便乘坐快船出发。 从临安顺钱塘江向东,出了钱塘江口杭州湾,就是大海。 入海口处,舒颜仔细打量着搁浅在岸边那几艘大船,看着其完好的外观,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不是说在海上遇袭了吗?” 第210章 爹,你坑我! 传回来的消息形容得那么严重,她还以为是这次出海的船队在海上遇到大型海盗团伙,半废了呢。 要是只是损失掉点商品倒没什么,舒家这点损失还是是承受得起的,怕就怕船队出了问题。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海员,还是能够承担远航任务的巨型海船都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急迫。 如今看来,怎么都好好的? 看出了舒颜眼中的疑惑,那领队的小声将事情的经过和舒颜全盘托出。 原来就在他们回程时,船只接靠近入海口处,遇到了一艘即将沉没的小型商船。 对方船上的人向他们求救,他当时看这是大宋的船只,便放松了警惕,将他们救了上来。 谁知对方却趁他们不备,想要偷偷溜进船舱。结果被守舱的船员发现后,立马便将人控制了起来。 舒颜不解地看着满面羞愧的领队,“就这么点事?那你传给我的消息里为什么说的那样夸张?”这和谎报军情也差不多了吧?! 领队紧张地左右张望,随后悄悄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递给舒颜。 “这是什么?” 舒颜疑惑地打开手中的信封,抽出信纸,一眼看去,上面全都是歪歪曲曲契丹文。 她在脑海中呼叫系统,[花,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给我翻译一下。] 在系统的帮助下,舒颜很快看懂了这封信的内容。 信中对她为辽国提供红薯等高产作物表示嘉奖,承诺以后舒家可以在辽国境内随意做生意而不会受到限制,最后还问舒颜手里有没有其的他高产作物。 看着手中这封完全能作为证物的信,要不是里面提到的另一个主人公就是她,舒颜自已都快要信了。 她收起信纸,看向还在等她回应的领队,“这就是那些人藏进来的?” “是的,”领队慎重点头。 “小人一开始也以为他们的目的是偷窃,出于谨慎将所有货物都查了一遍,却在存放辽国珠宝的箱子底下发现了这个。 姑娘知道小人是略懂一些契丹文的,当时看到这封信时就知道不对劲了,恐怕是有人想要用毒计陷害舒家。所以便谎称船队遭到重创,想让姑娘赶紧过来一趟。” 领队到现在还在后怕,若不是那会儿他稳了一手,等到市舶司人的过来抽税时发现了这封信,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你做的很对!”舒颜先是对领队的做法给予了肯定,“那些人控制起来没?” “活口都绑在船上呢!” “那就好,”舒颜此时也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幕后之人的来路,到底是舒家的商业对手,还是某些因为舒政的存在而蠢蠢欲动的人。 “你先把人给我看好了,不要让人死了,市舶司那边问起来就说是叛主的海员,到时候我会和那边打好招呼。 晚点我让王虎过来接人,信我先带走了,其他的你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安抚好船上的其他人。” · 等舒颜将事情的脉络大致理清时,已经是五天后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击,却发现这几天自家爹娘总是时不时的就用一种让她觉得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状况一连持续了好几天,起先舒颜忙着查事情也没多想,如今总算闲下来,她也有心思问了。 舒大富像是早就等着她询问一般,见她终于开口,再也忍不住,巴拉巴拉就对着舒颜邀起了功。 “阿颜你放心,爹爹知道你无意嫁人,更不想被困于后宅。那位赵王爷爹爹已经帮你解决了,他以后不会再来盯着你和政儿了。” 见舒大富和周氏一副万事搞定的样子,舒颜那是一头雾水,“爹,你在说什么?” 难道自已这几天实在太忙,因此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你二表哥之前一直没孩子,你不是给过你娘一颗据说能包生儿子的丹药,让她送给你二舅家吗?” “额,”舒颜愣愣地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丹药还没送出,你二表嫂就怀了,我们也就没有再多此一举。前几天我出去见了政儿他们得爹,把这颗丹药给他了。” “阿颜,爹和你说,他既然是王爷,便不可能一直在杭州呆下去。等到他在咱们这里碰多了壁,自然就会走。再等他有了其他的儿子,就不会再来和你抢政儿了。” 舒大富说话间,像是很满意自已的杰作,还骄傲地挺了挺他的财主肚。 舒颜:. . . . . . “爹。” 舒颜愣愣地看着舒大富,见他此时正为自已的杰作而满心得意,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爹,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他的真实身份?” 舒大富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说过了呀,你不是猜他可能是哪位宗室亲王吗?”9600 舒颜皱眉,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我就没说过别的了?” 舒大富仔细想了想,最后一脸肯定地告诉舒颜,“没有!” 该死! 舒颜终于想起来自已到底忘记了什么。 要说舒颜现在的心情,别问,问就是后悔。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绝对会在猜到赵祯的真实的第一时间,就当即、立刻、马上去告诉舒大富夫妻。 这样也不会在后来因为被船队的事情一耽搁,就将这件事给彻底抛到了脑后。 或许是她的懊恼表现得太过明显,舒大富终于发现不对了。 “怎么,难道是你之前猜错了,他的身份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舒颜现在的所有思绪已经被另外一件事情占满,她无暇再在赵祯的身份问题上纠结。 她看着舒大富的圆脸,满怀希冀地问道:“爹,你能和我重复一下,你当初给丹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尽量重复你说过的原文,这很重要!” 看女儿神情紧张,舒大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仔细回忆起了自已当初的说辞。 索性他记性不错,很快便将自已当初给丹药时,鼓励赵祯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复述,舒颜这下是真的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完了,舒颜,这次你可能真的要摊上大事了! “爹,你坑我啊!!!” 第211章 咱们恐怕摊上大事了 在舒颜发现自家老爹好心办了坏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赶紧找补。 然而让人一打听才发现,住在那所行辕里的人前天就离开了。 想到那颗丹药可能引发的后果,舒颜这下是真的麻了。 她神思不属地飘进两小只的院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完了,咱们恐怕摊上大事了!” 两小只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几番询问后才知道了事情的因由。 舒政安慰着明显魂不守舍的舒颜,“娘亲,没事的,当初我从赵国回秦时,宫里不也已经有了一个成蟜吗?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抢不走!” 就算没有捷径走又如何? 当初他一统天下,镇压六国层出不穷的叛乱,在全天下强制推行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其中所付出的艰辛就真的比打天下容易吗? 况且白手起家就未必没有白手起家的好处,起码自已打下来的天下自已说了算。开国皇帝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已的威望,和在打天下时积累的班底,将一切规矩都推倒重来。 不用像现在这些继承上位的皇帝一样,在朝堂上步步受制,不管做什么都有一堆人用祖宗家法来说事。 能做祖宗,谁想当孙子? 对于如今的朝中局势,舒政和舒玟早已在范仲淹和晏殊那里了解了一些,往常范仲淹在批改一些不重要的公文时,也没有刻意避开过他们。 所以对于时下的君臣关系,他们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舒玟也在一边安慰着舒颜,毕竟这在她看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左右她是女儿身,就算被认回去了,也顶多混个公主当当,继承皇位压根儿就没有她的份儿。 这会儿她还有心思跟舒政开玩笑,“阿政,这会咱们又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舒颜看着两个斗志满满还不忘安抚自已的小可爱,虽然内心满足,但还是难免心虚。 说来有些惭愧,“那个.....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舒政不解。 不就是一颗能让人生儿子的丹药吗,还能引出什么其它的问题不成?难不成那不是生子丹,而是什么效果奇怪的丹药? 在两小只越发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舒颜终于硬着头皮把原因说了出来。 “那丹药服下后,只要与人行房,是谁吃的丹药就是谁怀孕!” “噗!” “咳咳咳咳.......”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的舒颜就是。 哪怕兄妹俩已经做了不少的设想,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舒玟满脸震惊地看着舒颜,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刚重生时候的那个她了。 在这里生活了六年,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一个男子怀孕,那将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连舒政也瞪大了眼睛,再也无法维持平时的沉稳风度。 因为太过吃惊,他的嘴巴张开又阖上,阖上又张开,好半晌后才哑着嗓子问道:“娘亲,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我们想的那个吧?”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非常不可思议。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舒颜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舒政:...... 难以置信! “这世上真有能让男子怀孕的丹药吗?” 这个世界上自然是没有的,但谁让舒颜有空间和系统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两小只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们最多把这当成是无稽之谈,可自家娘亲有秘密他们是一早就知道的,并且很多方面已经得到了证实,就由不得他们不慎重对待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顾不得拼凑自已炸裂的三观了,虽然很是同情亲爹,但事已至此,还是想想怎么帮亲娘善后吧。 “娘亲,你准备怎么办?” 那位如今想必已经离开杭州府了,走之前还叮嘱过他们要保重好自已,等着他派人来接呢,这会儿他们就算想追也来不及了。 如果他真的把那丹药自已吃了...... 嘶......画面太美,舒政兄妹俩已经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了。 经过起初的慌乱后,舒颜这会儿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咱们也不用这么紧张,如今市面上所有的生子药都是给女子服用的,想必你们那位皇帝爹应该也不会想到要自已去吃它。 况且宫里还有那么多御医呢,对他们来说,外面带进去的药都属于来路不明。只要他问一问御医,那些人会拦住他的。” 这倒也是,听舒颜一说,兄妹俩都放下了一大半心。 . . . . . . . 回汴京的大船上,吕夷简正在陪着赵祯下棋,随着已方最后一颗白子被吃,标志着两人之间的第三盘棋局已经结束。 连输三局,吕夷简的心态依旧很好,他笑呵呵的一摆手,“不下了,不下了,官家棋艺高超,臣是万万不及,官家还是给臣留些信心吧,不然以后老臣是再也不敢和官家下棋了?” 吕夷简这话虽然不乏拍马屁的嫌疑,但他心中也是真的惊讶。 以前他也不是没和官家下过棋,怎么不知道官家的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超了?难不成是偷偷练过? 第87章 前段时间听晏殊说官家棋艺高绝,他还以为对方是在拍马屁呢,如今看来倒是冤枉他了。 赵祯对吕夷简的推据不以为意,“吕卿过谦了,不过刚刚下棋时,朕多次见你神思不属,可是心中有事?” 见官家注意到了自已的失态,吕夷简也不否认,他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官家,请恕微臣斗胆,咱们此次回宫,怎么不见官家带上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 第212章 打算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官家此次执意南下,其目的就是冲着那对龙凤胎去的。 尤其是其中的小皇子,更是官家如今的独一份,官家是万万没有放弃的可能的。 从短暂的几次接触中,吕夷简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小皇子聪颖非常,而且官家对他也甚是喜爱。 怎么此次回京却没有将人带上,莫不是期间又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岔子? 要说聪明人就是想的多,就在吕夷简还在各种头脑风暴的时候,赵祯已经让人收起了面前的棋盘,从任守忠手中接过布巾擦手。 “吕卿也知道,朕向来子嗣艰难。早些年两位皇儿刚出生时,清扬道长便为他们批过命。说是两位皇儿命格特殊,若想无病无灾的长大,在五岁之前便不能为外人所知。 因此这些年来朕便一直将他们寄养在宫外他们外祖家,远离皇宫。他们的母亲因为不放心,便也只能一直跟在身边照顾。” 这话吕夷简一听就不相信,但也猜到了这是官家在为两位小殿下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世。 他也就配合着在脸上做出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的表情,做一个合格的听众,静静地等着官家继续往下说。 “如今他们总算平平安安长到了六岁,朕打算风风光光地接他们回宫,吕爱卿以为如何?” 原来如此,吕夷简心中有数了。 官家此次不是不想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一起回宫,恐怕是觉得就这样匆匆地将人带回去,显得不够隆重。 毕竟是在宫外长起来的皇子公主,若不把回宫的声势做足了,难免会被人轻视。 如此也可见官家对这对龙凤胎是真的重视。 “官家一片慈父心肠让臣动容,两位小殿下身份尊贵,却因为特殊原因从小无法在官家膝下承欢。好在如今他们即将正位回归,官家也能将两位殿下的身份昭告天下了。” 想到宫里那位至今仍是妾身未明的宗室子,吕夷简暗自摇头。 若说他以前还有投资的价值的话,如今真皇子一出,他这假皇子就彻底成了废子一颗。 若谁靠的近了,还容易引起官家的不满。 这会儿他倒有些庆幸自已下手晚了,没有像某些同僚一样急着下注,不然此次南下的人中,绝对不会有他。 赵祯很满意吕夷简的识趣,他说出了自已此次的目的,“等回到汴京后,这些都要劳烦吕卿操持了。” 吕夷简一惊,他心中清楚,官家这可不单单是让自已操持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回宫事宜,恐怕还有让自已在小皇子回京后为其压阵的意思。 他身为宰相,一举一动都受朝臣关注,如此一来,以后在众人眼中自已就是站在小皇子这边的人了。 想到对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吕夷简对此并不觉得排斥。 与未来太子交好的机会由官家亲自递到自已手中,吕夷简没有半点犹豫,当即领命,“臣遵旨,必不负官家所托!” 直到吕夷简离开,赵祯又恢复了平静得面容。 他站在船舱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江景,陷入了沉思。 张茂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随意多嘴。 “张茂则,你说,难道她就真的对朕无意吗?” 这个“她”一听就知道是指的谁。 张茂则还是第一次在官家脸上看到这样不自信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以官家的身份,从来都只有女子上赶着哄着他的,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求不得的滋味,在丰裕侯这里却是第一遭。 他只得小心劝慰,“官家龙章凤姿,丰裕侯多年前还不知道官家的身份便已与您两情相悦,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嫁人,可见心中还是有官家的。” “那她为什么一直在回避朕,还让她父母拿了一颗所谓的求子神药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彻底的拒绝朕吗?” 所谓的求子药这种东西赵祯听得多了,宫里的女人更是恨不得一天三顿当水喝。最终除了把自已弄得一身苦兮兮外,也没见谁真的喝出个孩子来的。 因此在赵祯看来,舒家送他所谓的“求子药”不过是个幌子,到更像是在借此在对他委婉地表示拒绝。 这...... 张茂则突然有些词穷,他是从头到尾围观了这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的。 让他来说,丰裕侯或许从头到尾就没有对官家起过什么男女之思。 再想想丰裕侯家中此前的情况,家赀巨万却仅有一独女,丰裕侯会这么做的理由不言而喻。 不就是为了家业传承嘛,不寒碜! 从这点来看,张茂则还是挺佩服丰裕侯的,起码足够果决。 如果当初她不是阴差阳错的找上了官家的话,她的目的还真的是全都达成了。 只是对于官家来说,这个真相或许就不那么美好了。 不过这样惨淡的现实还是让官家自已去领悟吧,是绝不可能从自已口中说出来了。 张茂则能做的只是继续宽慰赵祯,“要奴婢来说,官家许是误会了。您与丰裕侯多年不见,如今再次重逢,丰裕侯之所以表现的冷淡,或许只是抹不开面子吧。 毕竟相隔多年,丰裕侯也已为人母,还掌管着舒家偌大的家业,那么多人都指着她吃饭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活泼肆意的小姑娘了。 这时候再见到官家,顾虑就多了,一时下不了决定,也是情有可原。” “是这样吗?”赵祯仔细想了一会儿,觉得张茂则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张茂则对此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 . . . . . . 舒府中, 看着主动找上门还执意坐在自已下首的范仲淹,舒颜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来意。 “范大人,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范仲淹此次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也不和舒颜绕圈子。 起身恭敬执礼,“丰裕侯可知道政哥儿和玟姐儿的生父,也就是之前那位赵公子的真实身份?” 舒颜挑眉,这是代人摊牌来了? 那他怎么不自已说?难道这样的事还要让臣子来代劳吗? 看着范仲淹眼中的探究,舒颜也没有装无知,她轻轻颔首,“猜到一点,可是上面那位?”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天花板指了指。 范仲淹见状点头,对她的猜测给予了肯定。 对于舒颜能猜到这一点,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丰裕侯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个极聪慧的女子。 “如今京中来人已经离开了,范大人此次过来,可是官家对我们母子有什么安排?” 第213章 安排 见舒颜问得直接,范仲淹也不打官腔,直接将自已此次的来意和盘托出。 因为朝中有事,官家此次回京回地匆忙,原本是要亲自将舒颜和两位小殿下的事情安排好了再走的。 却不巧遇上舒颜那会儿正好有事外出,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如此只得一个人匆匆先行。 但走前也交代了范仲淹要关照好舒家,尤其是舒颜母子。 等他将他们的身份昭告天下,会安排仪驾迎他们风光进京。 其实赵祯的交代纯属多余,就算他不说,范仲淹明知舒政兄妹的身份,舒家要真有什么事,他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范仲淹说完后,从他身后走出一人,正是之前伺候在赵祯左右的任守忠。 此次回京,赵祯只带上了张茂则,将任守忠留在了杭州府,让他来舒颜母子身边伺候。 任守忠对此倒没什么抵触心理,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有张茂则在一天,自已就不可能取代他成为官家身边的第一人。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早点过来伺候小殿下,趁着现在小殿下身边没人,他还能占得先机。 为了这个机会,这些天他可没少对着自已往日的死对头伏低做小。 舒颜看着站在堂下,貌似一点老实的任守忠,点了点头。 “行,那人我就收下了,有劳范大人了。” 直到范仲淹离开,舒家二老才如梦初醒。 “阿颜,这......” 他们到现在还有些恍惚,简直不敢相信自已刚才听到了什么。 原本以为那位赵公子也就是个空有虚职的宗室亲王,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大宋的官家! 想到自已之前还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舒大富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也不要多想,起码就目前来看,是福不是祸。 再说了,突然发现政儿他们的生父身份很高,总比发现对方是个不妥当的要来的好吧!” 舒颜话只说到这里,况且这事儿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她也挺无奈的。 只怪自已当初被男色所迷,找人不够谨慎。 不过好在这人不是什么逆贼乱党之流,那样的话才真叫糟糕呢。 舒大富二人闻言,愣愣地点头。 “那政哥儿和玟姐儿是不是要被接进宫里去了?” 这话是周氏问的,此时夫妻二人都有一种既忐忑又矛盾的感觉。 一方面,他们希望官家能赶紧派人来接两位小孙孙入宫,毕竟哪怕他们不知道皇家的事情,却也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 两个小孙孙既然有这样的身世,那便不该辜负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一想到自已从此以后就要和小孙孙天各一方,他们就舍不得。 而且都说宫里形势复杂,里面的娘娘们又争斗不休,可不是什么善地。 两人越想越担心。 偏偏宫里的太监就在边上站着,他们又不好明说。 见夫妻二人只提到两个孩子,半点没带上自已,舒颜佯装吃醋,“爹、娘,你们怎么只提政儿和玟儿,就不关心关心我吗?” “你?”周氏斜过来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么能,还有我们关心?” 知道周氏现在气不顺,舒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强行转移话题。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政儿和玟儿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到哪都能过得如鱼得水。” 她话里也只提到了两个孩子,没有带上自已。 舒大富二人现在心思烦乱,没有听出来,但任守忠却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略微抬头诧异地看了舒颜一眼,见舒颜神色如常,便以为是自已多心了。 安慰好舒大富夫妻,将人送回自已的院子中后。 舒颜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任守忠,任守忠垂眉敛目,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任由舒颜打量。 “这为中官贵姓?” 任守忠知道,这是考验来了,自已能不能跟在小皇子或是小公主身边,就看他待会儿的表现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希望能跟在小皇子身边的。 因此,在面对舒颜的询问时,他半点不敢拿出身为官家身边得意人的架势。 姿态摆的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的贱名哪里敢当个贵字?奴婢姓‘任’,官家赐名守忠,娘娘随意称呼便可。” 舒颜在听到他的称呼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任守忠,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你也不用叫我娘娘,以后就叫我舒娘子吧,或是丰裕侯也行。” “这......是,舒娘子,奴婢记住了。” 任守忠没错过舒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喜,虽然不清楚丰裕侯为何不喜欢“娘娘”这个这个无数女人追求的称呼,但他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舒颜对他的乖觉表示满意,“你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 想也知道,能在这会儿被赵祯留下来的,就算不是他身边最得用的那个,也绝对是他的心腹。 果然,任守忠接下来的回答证明了她的猜测。 “奴婢从前和张中官一样,都是在御前伺候的,不过张中官是宫中的内侍总领,而奴婢是副的。” 任守忠也知道官家将他留下的用意,既有让他照看好丰裕侯母子,也有为舒家撑腰的意思,防止有不长眼的人惹到这母子三人头上。 毕竟有些时候,他们这些从宫里出来的人,也代表了官家的意志延伸。 这点舒颜也猜到了,但她这个人凡事喜欢多想,尤其是在琢磨政治人物的时候,她觉得赵祯留下此人,未尝就没有让此人盯着他们的意思。 不过内侍副总领,哪怕只是个副的,这个职位在宫里也不算低了,想必知道不少事情。 “你把宫里如今的情形大致和我说一下。”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任守忠刚要开口,又被舒颜一把打断。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春杏,“去把政儿和玟儿叫来!” 不多久,一沉稳、一略带跳脱的身影便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花厅中。 待两小只坐定,舒颜环顾四周,“春杏和夏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全管家,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舒全深吸一口,“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将家里的下人都料理好,保证不会有一丝风声传出去。” 作为舒府的大管家,之前她们说话时,舒颜并没有让舒全回避。 舒全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接着就是狂喜。 作为为舒家奉献了一生的积年老仆,舒全无疑是最盼着舒家能够节节升高的人之一。 如今眼见着一个舒家飞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绝不允许家里的下人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他要给自家的小殿下守好大后方,绝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看着全管家斗志满满的背影,舒颜无奈轻笑。 等人都出去后,舒颜看向任守忠,“说吧。” 第214章 回京 第88章 “阿颜,你想让我们全家都搬到京城去?” 第二天一早,舒颜便去正院找舒大富夫妻说出了自已的打算。 舒颜到的不算早,然而,她到时舒大富二人也才刚刚起身。 要知道自从上了年纪后,夫妻二人便一向早睡早起。 如今都快到巳时了,还在洗漱,却是极难得了。 舒颜看他们眼眶下还挂着淡淡的阴影,就知道两人昨天夜里恐怕没有睡好。 “是的,既然政儿和玟儿早晚要进京,咱们总不好就放着他们两个小孩子独自在那里。要是不跟过去,你们也不会放心,不是吗? 至于生意,咱们家大业大的,在哪都有生意,这倒问题不大。不过要劳烦爹娘一把年纪,还要跟着我们背井离乡了。” 对于搬家,舒大富二人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只要有银子,在哪儿都能过得很舒坦,更何况是首善之地的天子脚下。 况且他们也不想和自已的小孙孙分得太远,总是不放心的。 但是,舒大富越听舒颜的话,越觉得不对劲。 “阿颜,什麽叫‘不好放他们两个小孩子单独在那里’?难道官家不打算接你进宫吗?” “那倒不是,”舒颜摇了摇头,“是我自已不想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官家不会同意的。”周氏不敢置信的看着舒颜。 虽然她也不太想让阿颜进宫,毕竟自家如今钱财地位都不缺,着实没必要让女儿去宫里和一群女人争宠。 但她也知道,因着两个孩子的存在,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自家阿颜长得貌美,之前官家看向阿颜时,那眼中的占有欲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好在阿颜有两个孩子傍身,自已身份又高,就算进宫了,日子也绝对不会差。 只是以后要再见面,怕是难了。 舒颜看出了爹娘的强颜欢笑,连忙出声安慰。 “爹、娘,你们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事等进京后我会亲自和官家谈的。至于政儿和玟儿,官家是他们的亲爹,会照顾好他们的。 况且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小孙孙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你们还能还不清楚吗?心眼儿多的都漏风了,就算进了宫,也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 周氏被舒颜的话逗笑了,“亏你还是个当娘的,哪有这么说自已孩子的?” 舒颜:“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况且在咱们这样的人家,他们又是那样的身份,心眼多点,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倒也是。” 见自家老妻被闺女三言两语哄好,舒大富也是无语,心想:还好闺女随了自已,不然也像大娘子这样耳根子软,那他们舒家可怎么办? 不过,舒大富还是一下子抓住了舒颜话中的重点,“阿颜,你打算怎么说服官家让你不进宫?” 皇子公主的生母却不住在宫里,这样的事情并不合规矩,也少有前例。 不说官家会不会同意,就是外界都要有议论。 关于这一点,在猜到赵祯的身份时舒颜就细细考虑过。 “官家是大宋的君王,他是有雄心壮志的,我只要让他知道我在宫外比进宫对他来说更有用,想必他会做出取舍的。” 舒颜早就发现了,如今这个宋仁宗恐怕不是原装的,从他干脆利落地收拾了刚冒出头的西夏这点就能看出。 之前她发现的那些变数,恐怕也是来自于此人。 对于这样有着雄心壮志的人,自已只要让他看到了足够的价值,让他改变一些规矩并不是不可能。 舒大富虽然不知道舒颜打算怎么做,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 “罢了,舒家早已经交到了你手中,接下来的方向还是要看你自已把握了。” . . . . . . . 官家即将回京,留守汴京的百官一早就接到了消息,政事堂的相公们已经如火如荼地准备起了接驾事宜。 因为赵祯保密工作做得好,满朝的官员到现在对于官家南下的真实原因还是云里雾里的。 至于官家之前说的什么祖宗托梦南方有利子嗣,在绝大多数官员看来不过是官家想要出宫,给自已找的托词罢了。 要不是看这段时间以来,官家威严甚重,他还犯规地拿着子嗣说事,当初弹劾的折子绝对能将福宁殿淹没! 如今官家人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也该回来给他们一个说法了。 不是说去南方求子的吗?子嗣呢?! 一时间,无数台谏的官员摩拳擦掌,觉得完成kPl的机会近在眼前。 然而,有些人的心态就没这么好了。 毕竟他们做了什么事,自已心里有数。这些天来一直不见有消息传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曹家主在内室团团转圈,眉间的褶皱深地能夹死蚊子。 楚氏见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那转来转去,实在觉得没眼看。 “老爷,事已至此,我们现在急也没用。如果事发,到时候我们大可将事情全都推倒那边去。” “现在唯一还能和咱们扯上关系的曹二,妾身也早早就放了他的身契。在身份上,他是跟我们没关系的。况且曹二唯一的孙子还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会反水!”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 楚氏的话很好的安抚住了焦躁的曹家主。 也是,他们曹家并非普通人家,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就是官家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起来作用,曹家主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有小厮进来通报。 “老爷,大娘子,濮王来了,说是找老爷有要事相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曹家这时候避着那边的人都来不及,没想到人家到自已找上门来了。 “你去告诉他,就说老爷不在家,让他改日再来。” “等等,记得态度客气点!” 又过了两日,赵祯一行人的脚步,终于在多方期盼下踏进了汴京城。 第215章 公布 对于官家的回归,满朝文武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台谏的官员一个个摩拳擦掌,刚将弹劾的折子写好,正准备在朝会上大展身手,没成想官家却先给他们放了个大雷。 官家他在外面居然还有一对亲生的龙凤胎皇子、公主,官家此次南下就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去的。 此消息一出,瞬间在朝堂上引起了八极地震,说是朝野震动也不夸张。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敢问官家,既然是官家的骨肉,为何之前没有养在宫里,我等也从未听说过?” 这话就差没有明着提醒众人,这所谓的皇子公主身份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了。 赵祯姿态随意地斜倚在御座的扶手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视线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将众人的神情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最后才看向站在一群宗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濮王。 “濮王,此事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濮王赵允让心下一惊。 “官家有皇子存世,此乃大宋之福。只是事关天家血脉,不可轻忽,还是谨慎些的好。” 这话听着像是什么也没说,实则却把什么都说了。 谨慎什么? 谨慎孩子的身份有问题吗? 赵祯闻言,嗤笑一声,毫不掩饰他的讥讽不屑。 赵允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就一大写的尴尬。 倒是先前开口的那位右谏议大夫,见官家竟然直接无视了自已,顿时就玻璃心了。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倔劲一上来,直接就梗着脖子将自已之前的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副非要赵祯给个交代的样子。 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为民请命呢。 站在朝臣前列的吕夷简见状,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接执笏出列。 转头看向某出头鸟,语重心长地说道:“听老夫一句劝,谏议大夫还是不要轻易代表别人的好,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或许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话听着有些绕口,但却不妨碍右建议大夫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的脸当即就红了,气的。 “吕相何意,是在讽刺下官位卑职小吗?” 吕夷简“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只那瞥向右谏议大夫的眼神中,三分轻蔑,带着三分鄙夷,还有四分的意味深长,就差把“难道不是吗”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右谏议大夫气急,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看到吕夷简深紫色得官服后,头脑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个“你”字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场这么多臣子也不是没有聪明人,此时出来一人面向吕夷简作揖,“不知吕相可是知道些什么?” 见终于有人接梗了,吕夷简朝着说话之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下来,他将赵祯告诉他的有关两个孩子的身世对着在场的众人又说了一遍,言语间还不乏暗示。 然而,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了不通的解读。 好你个吕夷简,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合着之前一直在帮官家瞒着我们呢,看我们上蹿下跳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坏的很! 一时间,众人看向吕夷简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幽怨。 虽然他们也很想埋怨官家怎么能轻易听信一个道土之言,就做出隐瞒皇子的存在,将皇子和公主寄养在宫外的事情。 正想说些“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类的劝谏之言,但抬头看到上首天子越发莫测的神情,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算了,父母之爱子吗,那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而朝中不少以吕夷简为首的旧党官员,在看到自家老大站出来为那个未曾谋面的皇子站台后,都默默地收回了自已刚伸出去的小脚。 虽然心里还有那么一丝被隐瞒带来的不舒坦,但想到自家老大能和官家共享秘密,还是事关官家如今唯一的皇子,又觉得被隐瞒一下也不算什么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简在帝心啊。 有些人则因为小皇子的身份想到了更多。 吕夷简见状,很满意自已一番话达成的效果,但他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老夫此次南下,有幸见到了小皇子。小殿下聪颖异常,小小年纪便已学完了四书五经,如今正在范大人的教导下学史。有如此天资出众的皇子,实乃我大宋之福啊!” 说罢,对着上手的赵祯一拱手,以示恭贺。 能站到这朝堂上的大多都是人精,很快就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吕相说的范大人是......?” 吕夷简呵呵一笑,“小皇子和小公主在两年前便拜了杭州知州范仲淹为师,这些年一直在范大人座下学习。” 懂了,完全懂了! 众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范仲淹当年为何会被官家派往杭州出任知州,原来是为了教授皇子啊。 这下就连时间都对上了,仔细算算,范仲淹应该是刚被外派到杭州,就收了小殿下为徒。 走到他们这一步,是不会随便收徒的,毕竟官场上的师生关系非同一般。 这里面要是没有官家的安排,打死他们都不信! 这下原本还有些想拿小皇子长在宫外,恐怕教养有缺来说事的官员也乖乖闭上了嘴。 而原本还没有表态的新党官员,在听到是自家老大在教导小皇子后,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场的人中,除了赵祯和吕夷简外,也就只有这次跟着一起回京的晏殊和包拯是知道一些实情的。 两人神情古怪的看着沐浴在众人视线下,满脸信誓旦旦的吕夷简,眼里闪过一丝莫名。 果然是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啊! 见吕夷简一个人hold住了全场,赵祯眼中划过一丝满意。 朝着张茂则甩了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宣旨了。 张茂则见状,从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开始当众宣读。 “......今有皇子赵政,聪慧过人,得天庇佑......今封为庆国公;公主赵玟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今封为秦国公主。” 诏书宣读完毕,全场再次哗然。 无他,当今官家在还是皇子那会儿就是从庆国公开始封起的。 如今官家又将这位小皇子封为庆国公,这里面的深意,很难不让他们多想。 第216章 参奏 在场众人中,心绪波动最大的就要数曹家一系,还有之前没忍住下注的官员。 虽然在官家认回皇子的事情上,他们无法也无力阻拦,但如今官家要给年方六岁的皇子封爵,他们还是可以尝试着阻拦一下的。 所有人都知道,庆国公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恐怕就是郡王、亲王、中书令,及至一直升到皇太子,当年的官家不就是这么一步步升上来的吗? 赵允让隐晦的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神,下一刻,一位官员举着笏板站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个人影“唰”的一下从他身边闪出,还好巧不巧的正好挡在了这位官员身前。 众人只见包拯高举笏板,大声喊道:“臣有本奏。” 仿佛是有默契一般,他话音刚落,刚刚还惜字如金的天子,这下终于开金口了,虽然依旧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奏!” “臣参枢密使曹玘目无国法,多次买凶刺杀皇子,妄图操纵储位......” 包拯的奏本还没念完,便被从右侧冲出的曹玘一把打断。 第89章 往常威风八面的国丈大人此时狼狈的跪倒在地,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冤屈。 “官家,老臣冤枉啊!老臣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小皇子的存在,如何会去刺杀?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含血喷人!” 至于这个含血喷人的人是谁,看他恨恨瞪向包拯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了。 一时间,不少曹家一系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替曹玘喊冤。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唯有晏殊微微一笑,是时候上场了。 他三两步出列,一开口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曹玘话语中的漏洞。 “国丈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小皇子的存在,就会下手了是吗?”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仅抓住了重点,就连称呼也用得巧妙,“国丈”两字便足以让人联想到很多事情。 “嘎......”原本正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曹玘闻言一怔。 下一秒,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捏着拳头直冲晏殊,“晏老贼,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构陷我?” 站在他身边的官员连忙上去拉扯,却被人三两下甩开。胳膊挥舞间,又有几个无辜群众被拉拉入了战圈。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唯有武将们各自揣着袖子,坐壁上观,眼神中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这些文臣们往日里表现得高高在上,总是用一副“我等清贵读书人不屑与你等粗野莽夫为伍”的表情看他们武将。 他们心里不爽很久了,却也只能憋着。 至于说勋贵,听称呼就知道了,“勋”字后面还带着个“贵”呢,和他们这些贼配军自然也是不同的。 如今这两伙人起了争执,他们只要看热闹就行了,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肃静!” 张茂则高声吊起了嗓子,几个手势下去,立即便有小太监跑出殿外。 不多时,就有十几个侍卫一涌而入,强行制止了众文官和勋贵之间的菜鸡互啄。 期间还有几个侍卫在拉人的时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悄咪咪地下了几次暗手。 赵祯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中,不发一言。 直到朝堂再次恢复了秩序,看着仪态已不如先前齐整的一众朝臣,他才幽幽地开口,“打完了?” “诸位还真是让朕开了眼界啊,朕还是第一次知道朕的臣子居然是如此的武德充沛,不去边境抗辽真是可惜了!” 听着官家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众人安静如鸡。尤其是在刚才的团战中脸上挂了彩的,更是死死的埋着头。 唯有曹玘还一脸戚戚地跪在地上,形容比之前更狼狈了,“请官家为老臣做主,严惩某些居心不良的诬告之人,还老臣清白!” 声音悲戚,仿佛他就是那蒙受了天下奇冤的窦娥一般。 就是往常看不惯他的一些人,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国丈大人身上是有点东西的。 御座之上,赵祯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袖口,将视线投向包拯,“包爱卿所奏之事可有证据?” “有!” 包拯说着,径自从袖口中掏出一打纸张,递给走下丹陛的张茂则。 “这是臣在杭州府时省案的卷宗,以及刺杀两位小殿下的刺客的口供,其中有一份口供正是来自曹府的二管家曹二。” 听到还有曹二的口供,曹玘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正想要否认曹二与自家的关系,上首的赵祯却在这时开口,一槌定音。 “既如此,为表公正,这件事就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督察院督办,包卿可先将证据转交刑部。” “至于曹爱卿,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出门了。” 一句话就将人圈在了家中,这下众人哪还看不出官家的意思。 退朝后, 众朝臣怀着复杂的心情,三三两两地走出垂拱殿。 吕夷简前脚刚踏出垂拱殿的大门,后脚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都是来向他打听情况的。 没办法,谁让他看起来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至于晏殊,则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张茂则刚喊完“退朝”,他就动作迅速地先行一步离开了。 独自身处在包围圈中的吕夷简,直到说到口干舌燥,才终于被听满意了的众人放过。 官家终于有了皇子的消息,随着一众朝臣各回各家,迅速传播了开去。 汴京城的百姓听到消息后,也很是为官家感到高兴,就是他们也是一直在为官家的子嗣挂心着的。 有一点不得不说,在老百姓看来,当今是个还不错的官家。 起码登基以来从来没横征暴敛过,也没搞过什么劳民伤财的大型工程,再加上前些年红薯的普及,这几年他们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老百姓的要求真的很简单,这样的日子在他们看来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他们也是由衷的希望带给他们好日子的官家能有个可以继位的儿子。 他们不懂什么叫“人亡政息”,但却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那就是只有亲儿子才不会随意推翻亲爹的政策。 坤宁殿中, 曹皇后正在调弄胭脂,就见浅芳一脸忧心地走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 第217章 六宫反应 这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赵祯并没有对后宫隐瞒。 各宫因为张茂则的有意放纵,很快就听到了消息,反应不一。 张美人原本正在练舞,听了小太监的转述,神情似哭似笑。 想当初她凭借着姣好的容貌和绝美的舞姿,从一个宫中舞女一跃成为官家的妃嫔。官家一日日对她宠爱愈甚,她的待遇甚至一度压过了不少高位妃嫔。 原以为这样的荣宠自已能一直享受下去,却不知从何时起,官家开始少进后宫,她也成了那众多失宠妃嫔中的一员。 她也伤心过,但俗话说的好,世间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家虽然冷落了她,却也没有对别人表现出热络来。 渐渐的,她也就想开了。 可如今这外面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想想她们这些女人开始失宠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巧枝看着自家娘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是头疼。 这会儿官家又不在,你这副情深不悔的样子做了也是白做。 再说了,在巧枝看来,张娘子能从一个让人取乐的舞女一跃成为被人伺候着的妃嫔,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这种机遇要是放在自已身上,她能乐晕过去。没有宠爱又怎么样?不照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苗昭容宫中,听完大宫女的转述,她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太好了,官家终于有儿子了。 苗昭容看向殿中正在玩着绣球的徽柔,招了招手,等徽柔走近后,将人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 “徽柔,马上你的哥哥姐姐就要回宫了,徽柔要和她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哥哥姐姐?是宗实哥哥和滔滔姐姐吗?” 小徽柔有些迷茫,宗实哥哥和滔滔姐姐不是一直都在宫里吗? 苗昭容笑着摇头,“不是哦,是你的亲哥哥、亲姐姐,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你爹爹的孩子。” “哦。” 徽柔还是太小了,并没有听得太懂,但也隐约知道一点,那就是马上要进宫的哥哥姐姐比宗实哥哥和滔滔姐姐和她更亲。 “行了,去玩吧。” 等徽柔又抱着绣球跑开,苗昭容的大宫女看着自家主子依旧温温和和的样子,都替她着急。 “娘子,官家有了已经长成的皇子、公主,这......” “官家有了亲生皇子,这是好事,徽柔以后也算有了依靠,赵宗实毕竟不是官家亲生,他对徽柔能有多少真心?” 这倒也是。 在这些妃嫔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俞德妃。 听到消息后,她笑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直骂某人要遭报应了。 伺候她的宫人被她的样子吓得战战兢兢,连忙上前安抚。 如今的情况先不说曹家罪名还没有落实,就算是查实了,只要不牵连到曹皇后身上,官家也不一定会废后。 毕竟他之前已经废过一个皇后了,想要再次废后,怕是不容易。 “皇后,那个贱人也配!” 俞德妃咬牙切齿地咒骂,“装的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实际上还不如郭氏。”起码郭氏讨人厌的明明白白。 大宫女白露顿时更加紧张了,忙道:“娘子,慎言。” 俞德妃瞟了她一眼,嗤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怕什么?放心,她这个皇后的宝座也坐不久了!” “她曹氏是厉害,但外面那位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让官家不惜千里迢迢亲自跑到杭州,就不厉害了? 瞧着吧,要是曹氏识趣一点,自请下堂,说不得还能捞个妃子当当,要是不识趣,官家又不是没有废过皇后。” 能废第一次,就能废第二次。曹氏出身是好,但那又如何? 如今的官家已经不是章献太后还在那会儿处处受人压制的官家了。 官家要真是执意废后,看当初说曹氏“文武双全,贤良淑德,可堪为后”的文官能有多少站出来力保她。 到不全是见风使舵,而是......谁让曹家敢对皇子下手,还让官家抓住了把柄呢? 俞德妃神情阴冷,“你瞧着吧,她害了我儿,必然没有好下场!” 说完就准备去佛堂烧香,只为佛祖保佑曹氏早日下台。 俞德妃求佛的心很诚,有没有感动佛祖谁也不知道,但曹氏这会儿确实不太好过。 自从听说父亲被关在府里以后,她便坐立难安。 娘家做了什么她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一旦事情真的被查实,不仅她会后位不稳,曹家也完了。 曹皇后越想越担心,然而几次求见赵祯,对方都不见,明摆着就是不想给她任何求情的机会。 就在整个坤宁殿上下人心惶惶之际,皇后之母楚氏再次进宫求见。 曹皇后惊讶,“不是说家里人都被困在家中了吗,娘是怎么进宫的?” 关于这点,楚氏也说不清。 “当初官家只说让老爷不要出门了,好像并没有说其他人也不许出门,我和守在外面的护卫说要进宫,他们也没人拦我。” 曹皇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摸不清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想不通,只好暂时放弃。 “如今家里怎么样了?”这个才是现在的曹氏最关心的。 还能怎么样? 楚氏扯了扯嘴角,情况自然是不好的,自从一列禁军守在曹家大门外,哪怕他们什么也没做,也将家中上下唬的人心惶惶。 其他人虽然还能出门,但往日里与他们来往热络的那些人家,如今却都像是躲瘟疫般躲着曹家的人。 然而,楚氏今天进宫并不是为了来诉苦的。 “娘娘放心,家里的人都很好,只是查案期间,你父亲暂时不能出门罢了。 倒是那两个小杂......小皇子和小公主,娘娘可有想好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曹皇后死死攥着掌心,这两个小崽子要是这么好处理,早就处理掉了,如今他们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楚氏伸手轻拍着曹皇后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一点。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娘娘可有想过,您身为嫡母,抚养庶子可是天经地义。” 第218章 嫡母 “官家不会同意的。”这点自知之明,曹皇后还是有的。 然而楚氏却不这么想。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你身为皇后,那两个小崽子要是能养在你膝下,便是中宫嫡子。 官家就是为了给他们提升分,也会考虑的!不过你动作得快一点。” 楚氏走后,曹皇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檐下想了很久。 直到天色开始擦黑,凉意袭来,她才如梦初醒。 “浅芳,替我更衣,随我去见官家。” 福宁殿中,赵祯正在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宫殿构造图。 听说皇后求见,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吩咐张茂则,“你去告诉她,朕没空。” “臣妾身为官家的嫡妻,现在竟连想见官家一面都不得了吗?” 一抬头,发现皇后已经径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为难的守门宦官。 赵祯眼底划过一抹不悦,“皇后不是向来自许规矩吗?如今怎么不经通传就擅自踏入朕的福宁殿来了。” 曹皇后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但还是咬了咬牙,硬挤出一抹微笑,“臣妾是有要事想与官家相商。” “哦?何事?” 赵祯放下手中已经做了不少标注的图纸,好整以暇地看着曹皇后。 两人之间仅隔了一张桌子,曹皇后视线下移,便看到了此时被摊在桌上的那张图纸,眼神一暗。 定了定心神,“小皇子、小公主即将回京,不知官家打算将他们交给何人养育?” 原来是为了这个,赵祯似笑非笑地打量面前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子。 “皇子公主自有她们的生母教养,就不劳皇后操心了。皇后要是有空,还是多多约束家里,少胡作非为的好!” 不软不硬地敲打过后,赵祯再次提笔,在手下的图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权当皇后不存在。 等到走出福宁殿的大门,曹皇后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卷图纸,心绪越加烦乱。 抱本宫,太子居住之所,官家是打算让外面那个小崽子住进去吗? 翌日早朝, 赵祯心情不错,似乎完全没有被曹家的案子影响到,与众朝臣一件件过着或大或小的政事。 哪里又出现了冤狱;哪个地方官收到了百姓的一致好评,需要朝廷嘉奖;马上黄河就要解冻了,需不需要加固堤防...... 这让憋了一股劲的某些官员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脸僵的就跟憋了几天没出恭似的。 第90章 不少人见了,心里暗暗鄙夷。 他们着实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图什么,难道就这么急着要跟曹家共沉沦? 曹家到底给你们喂了多少狗粮,这么忠心的吗? 就算看不清局势,难道连跟着大佬走都不会吗? 没见站在前方的几位,要不就是没表态,要不就是已经明里暗里站到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小皇子那边? 真是没眼力见! 眼见着事情都商议得差不多了,临近下朝,众人还以为今天的朝会就这样过去了。 天子又在这时开口了,“朕欲派人前往杭州府接回皇儿,不知诸位爱卿谁人愿往?” 一时激起千层浪! 就在不少人还在打腹稿,想着该如何毛遂自荐时。 原本还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吕夷简瞬间撑开了耷拉的眼皮,脚下一滑,腰肢一扭,凭借一个风骚的走位就抢在了所有人前头。 “臣愿前往,必不负官家所托,将两位小殿下平平安安带回!” 语调慷慨激昂,眼中是满满的使命感,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靠近殿门处,几个身着绯袍,发须花白的官员悄悄抬头,看着前浓紫色的背影。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明白了什么。 “既如此,那就有劳吕卿了,着北海郡王随行。” 见天子又点了个重量级宗室,众人心中再次将那未曾谋面的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地位往上抬了抬。 重要的事情安排完,赵祯心情不错,正准备宣布下朝。 就听到一个不讨喜的声音响起,“臣敢问官家,两位小殿下接回后,官家打算将小殿下交给何人抚养?” 赵祯似笑非笑地看着说话的官员,“朱卿以为呢?” “臣以为小殿下从小长在宫外,虽有名师在侧,然而两位小殿下到底年纪还小,身边不能没有端庄明理的母亲言传身教。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为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等两位小殿下回宫后,交由皇后娘娘抚养,再合适不过。”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脚步。 实际上,朱实这会儿心里也在苦笑。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开这个口。 他又不是真的蠢到看不清形式,会看不出曹家的船已经不牢固了。 但问题是他倒是想下船,那也得看人家给不给机会呀! 不过想到曹家的承诺,朱实沉了沉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有了朱姓官员作为开头,接下来,又有好几个官员纷纷出列表示赞同。 看着下方那几个引经据典,话里话外,嫡母抚养庶子乃天经地义的朝臣,赵祯眼底逐渐酝酿出一片片风暴。 张茂则眼皮子微抬,不过几息的功夫,已经将那些出列附和的朝臣名字都记在了心里。 官家因为从小没能在生母身边长大,对未能在章懿太后生前承欢膝下的事一直都耿耿于怀,现在这伙人还敢拿着这点来说事,这不是找死吗? 以后还是离这样的蠢货远一点为好,免得以后人家出事的时候被呲一身血! 赵祯一时没有开口,然而他的沉默,却让人会错了意。 那些为数不多的开口官员神情越加亢奋,仿佛自已就是捍卫伦理纲常的卫道土一般,浑然不觉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古怪。 御座上,天子声音喜怒难辨,“你们是在教朕做事?” 原本还热血上头的几人,瞬间像被冰水淋头,连道“不敢”。 然而此时天子已经微微阖上了眼皮,似是不想再和蠢货说话。 一挥手便有几个殿前侍卫跑进,捂嘴拉人一气呵成,看得出来都是熟练工了。 张茂则高喊“退朝!” 赵祯起身走下丹陛,眼神似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曹姓官员后,转身离去。 第219章 脱冠 要说大宋朝堂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办事效率奇慢无比,绝对是其中之一。 特别是在君王下旨查处臣子王公罪状的时候,那必须要经过反复查验,以确保证据确凿,这其中便给人留下了充足的四处活动时间。 曹家原是打算最后一搏,为皇后谋取抚养皇子的机会,奈何官家那边实在是不配合。 眼见着谋划落空,曹家这几天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开始上蹿下跳,四处拜会朝中重臣。 朝中顶上的几个人已经开始不约而同的避着曹家走,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就是原先还愿意为曹家说话的人,这会儿也纷纷闭了嘴。 曹家主在家中恨恨地跳着脚,咒骂世态炎凉,一群墙头草。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人去理会他们的心情了,大理寺和刑部的联合调查终于出了结果。 能被曹家买通去刺杀舒政兄妹的刺客虽然都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专业性也同样不可小觑,尤其是刑部的审讯人员,丰富的经验让他们很快敲开了那些刺客的嘴。 朝会上,赵祯刚坐定,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便联袂而出。 “启禀官家,此前在杭州府多次刺杀两位小殿下的刺客已经开口。” “是谁?”赵祯沉着脸问道。 刑部尚书:“据那些刺客的口供,他们并不知两位小殿下的真实身份,是收了一个叫曹二的人的佣金前去刺杀。 而这位曹二的身份臣等也已查明,其嫡亲兄长正是枢密使曹家的大管家。” 大理寺卿也补充道:“那曹二也已招供,他是受枢密使曹大人的指示前去刺杀两位小殿下。 臣等根据他的供词进行了调查核实,目前已确认无误。” “曹家,果然是他们,当真是好样的!”天子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冰冷。 众臣闻言,无不心中凛然,尤其是原本亲曹系的官员,心中更是沉重无比。 天子对曹家的不喜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了吗? “刑部尚书,你来告诉朕,刺杀皇子,该当何罪?”上首传来天子幽幽的声音。 刑部尚书深吸口气,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出这个头。 但既然已经被点名了,再纠结也没用。 于是他执笏出列,正气凛然,“按本朝律法,谋害皇嗣,罪同‘谋逆’。” “既如此,便按律查办吧!” 赵祯食指轻点着御座扶手,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曹家人接下来的命运。 “噗通!” 他话音刚落,当场便有几个曹姓官员身形不稳,惨白着脸摔了下去。 要知道“谋逆”可不是开玩笑的,最轻也是死全家的节奏,搞不好还要带累全族。 几人摔倒后也顾不上起身,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高声喊冤。 其中一个长得与曹皇后有四五分相似的中年官员,更是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官家,冤枉啊,那曹二早先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家母逐出了曹家,他做的事情曹家一无所知啊! 一定是他为了报复曹家故意这么做的,还请官家明鉴啊!” 他没有一上来就否认曹二与曹家的关系,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心查,一查就能查出来。 到了这一步,曹家人也知道,自家这次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但还是那句话,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如果不是证据确凿的话,就算是官家,也不能按着自已的心意随意处置他们。 所以这个罪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认下,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样起码还能留下回转的余地。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哪怕以后艰难些,曹家也还是有希望的。 好在事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牵扯到皇后身上。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庆幸的太早了。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垂拱殿门口响起一阵喧哗声。 一道身着凤袍,头带凤冠的身影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想要进入垂拱殿。 “娘娘,官家和大人们正在里面举行朝会,您不能进去。”殿前侍卫硬着头皮上前开口阻拦。 然而曹皇后这时已经顾不上许多,听着隐隐从殿中传出的说话声,她这次是铁了心也要硬闯,自然不会将他们的阻拦放在眼中。 皇后身为女眷,众侍卫不敢真的上手,却也不敢放人进去,场面一时僵持了起来。 浅芳见状,眉头一竖,俏脸含煞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皇后娘娘的路也敢拦!” 侍卫们低头诺诺,却依旧不敢放人进去。 门口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殿中人的注意,很快就有小太监小跑着进去,俯身在张茂则耳边,小声和他转告了门口发生的事情。 听完张茂则的转述,赵祯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同时也有些疑惑,前世他怎么不记得曹氏也有这么冲的时候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前世的时候曹氏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哪怕自已从来不曾宠爱过她,却也没有剥夺她身为皇后的权利。 再加上自已无嗣,嗣子赵宗实被养在了曹氏膝下,她自然底气十足。 平时只要做出一副端庄大度的样子,凡事拿着规矩说事,便是让外朝交口称赞的好皇后了。 而今生到底不同了。 “让她进来吧!” 当曹皇后走入大殿时,在场不少大臣都皱起了眉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不赞同。 一位面相古板的御史更是直接出列,毫不留情地对曹皇后道:“朝议乃国之大事,皇后身为后宫女眷,怎可擅闯?还请速速回到后宫!” 曹皇后这时候哪还有心情去理他,她一路穿过殿中站着的众多朝臣,走上前对着上首的赵祯行了一个大礼。 “官家,曹家远在汴京,如何会知道杭州府皇子的消息,更不用说派人刺杀了。‘谋逆’一说从何说起?这里面恐怕是有误会,还请官家三思啊!” 说罢,曹皇后双手高举,取下头上的凤冠置于地上,任由一头青丝如同瀑布般垂落。 她的举动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看着一身凤袍,披头散发跪伏于地的自家妹妹,曹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第220章 报仇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御座上,赵祯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下方的皇后,说出口的声音明明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发寒。 “皇后,你是在威胁朕!”明明是一句问话,却被用陈述的语气说出。 曹皇后脊背挺直,脸上是说不出的肃然,“臣妾只是不想让曹家蒙受不白之冤!” “不白之冤?”赵祯舌尖玩味的咀嚼着这几个字。 下一刻,话锋一转,“皇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朕和大臣们事情还没议完呢,皇后就收到消息赶来了。不愧是朕好的皇后,真是好本事!” 此言一出,曹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赵祯这么一说,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要是皇后没有在垂拱殿安插人手,这会儿朝会都还没结束呢,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窥视帝踪了,更有欲插手朝政之嫌啊! 这让不少人想起了曾经的刘太后,一个个看向曹皇后的眼神都不对了。 尤其是当初力荐曹氏为后时,说她“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可堪为后”的那些人,此时更是恨不得忘记自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 俞德妃听着白露打听来的最新消息,转身急切地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语调也不自觉拔高。 “什么,你说有人看到皇后带着人往前朝去了?你确定没有看错?” 白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地说道:“错不了,奴婢怕这是有人在下圈套,还特意亲自跑到前头去看了,奴婢是亲眼看着皇后闯进垂拱殿的。” “哈、哈哈哈......” 俞德妃突兀地就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白露被她的样子吓住,担忧的看着她,“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 就在白露思索着要不要让人去找太医的时候,俞德妃的笑声已经停止,脸上又恢复了一片漠然。 若不是那还微红泛着湿意的眼角,任谁也不会将她与刚刚那个失态到状若疯癫的人联系到一起。 “娘子......” “我没事,不过是太高兴了,这个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 白露,你把墙角的那盆花抱上,随我也去前面走一趟。” 俞德妃说着,拿起帕子拭了拭湿润了眼角。 在这一刻,她眼中仿佛燃起了某种名为复仇的火焰。 听说俞德妃正在殿外求见,赵祯心中满是不解,“她过来干什么?” “听德妃娘子说,她是来求官家为已过世的二皇子做主的。”张茂则说着,原本就柔软的腰肢瞬间又弯了几分。 张茂则口中的二皇子就是原本的皇长子杨王赵昉,想到这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与自已无缘的儿子,赵祯心头一阵闷痛。 “让她进来。” 俞德妃在内侍的带领下缓步走进垂拱殿,直接无视了被她的动静吸引,正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的曹皇后,以及一众大臣诧异的目光,一开口就震惊了全场。 语调哀戚,“请官家为我们早夭的皇儿做主,当初二皇子之所以会早早夭折,都是拜这个毒妇所赐!” 俞德妃说着,伸手直指跪在她前方的曹皇后,手指恨不得要戳进她眼珠子里。 “俞氏,你休要血口喷人!满宫皆知二皇子是因为在娘胎里没养好,才导致满月即殇。你不思已过,却来怪到本宫头上,是何道理?” “不是你?” 俞德妃恨恨地看着到现在还一脸无辜的曹皇后,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曹皇后现在已经被片成了片。 “德妃,你可有证据?” 赵祯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眼神厮杀。 关于他原先的皇长子,如今的皇次子的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赵祯都有细细调查过。 然而,最后结果均显示是因为皇子身子太弱,才会不幸夭折。 几次下来,他哪怕不愿相信,却也只能认命,觉得或许自已就是没有儿子的命。 可如今...... 第91章 赵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下方一脸恨意加笃定的俞德妃,和同样满脸笃定的曹氏,最终又将视线挪回到俞德妃身上,想看看她会怎么说。 “证据臣妾已经让臣妾的大宫女带来了,还请官家准许她入殿。” “准!” 下一刻,众人就看到一个小宫女抱着一盆花似桃花,叶似竹叶的植物,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众人面露不解,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曹皇后在看到这盆花时,却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但还是没能瞒过一直盯着她的赵祯。 “这盆花正是当初臣妾怀孕时,皇后娘娘赐给臣妾的,皇后娘娘不会不认得吧?” “是又如何?”曹皇后一脸镇定,“当初本宫看你孕中辛苦,便让人给你宫中送去了一些新鲜的花木,想让你看着开怀一些,如今倒成了本宫的错了!” “好好好,你承认是你送的就好。” 俞德妃双目赤红地瞪着曹皇后,径自从花盆中摘了一朵花下来递到曹皇后眼前。 “既然皇后娘娘觉得此事与你无关,那你可敢吃了这朵花?只要你吃了,我就相信我儿的死与你无关,你可敢?” 曹皇后看着与自已的嘴近在咫尺的花朵,眼底闪过明显的惊怕,身子猛地后移,“俞氏,你不要欺人太甚!” “怎么,你怕了?你为什么不肯吃?不过是一种普普通通的花罢了!” 俞德妃越说神情越是激动,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拿着手中的花就要往曹后口中塞去。 曹皇后拼命躲闪,然而此时的俞德妃却仿佛突生神力一般,死死地揪着她不放。 四周的文武百官哪见过这样后妃撕逼的场面? 虽然惊讶过后,但碍于男女有别,却也没人敢上前拉架。 曹皇后无力躲避,却也不敢开口求救,生怕一开口那朵花就被怼进自已嘴里,眼中是满满的恐惧。 这样的反应一出,这下任谁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第221章 夹竹桃 不少站得近的大臣这下都围到了花盆跟前,一边打量,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自古以来,文臣大多喜爱风雅之事,这种风气在文采精华的大宋更是得到了发扬。 花鸟鱼虫作为文人们写诗作赋的常用题材,在场的文官中有不少都能称得上是精通花木。 然而饶是如此,他们也没能认出眼前的花到底是什么品种。 有人忍不住就想伸手摘两片叶子下来看看,却被俞德妃出声阻止了。 “诸位大人小心,这种花从花到叶乃至枝干根系,全身上下都带着剧毒。 若是将它养在室内,人闻久了它的花香也会轻微中毒。我就是在怀孕时闻多了它的香味,才导致昉哥儿一出生便体弱!”俞德妃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位刚才还想伸手的官员一听这话,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它有毒的?”赵祯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丹陛。 听他问话,俞德妃转身让白露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张报纸,随手翻到其中一页,将报纸递到赵祯面前。 “原先臣妾也不识得这种花,只是看它花美味香便将它留在了屋内。即便是后来昉哥儿小小年纪便离臣妾而去,臣妾也只当是孕中没有养好,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谁知有段时间臣妾因着无聊,就让人从宫外捎了些报纸进来,无意间就看到了这个......呜呜呜。” 她说到后面,已经是哽咽难言。 说起来俞德妃上辈子直到死都不知道儿子的真正死因,这辈子她之所以能发现真相,还与舒颜有关。 在传媒这方面,舒颜这些年来可不光只是让人弄了一份《临安八卦周刊》这么简单,除却正在筹备中的地理杂志,还有专门面向文人的《文苑杂谈》。 这里面除了刊登一些舒家四处收集来的好文章外,还有一些有关动植物、地理风貌、民俗风情之类的小科普。 在专门的地理杂志没筹备好之前,舒颜就将这些都刊登在《文苑杂谈》单独开辟出的一个板块中。 宋朝的文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他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却远非后世明清的读书人能比。 这个板块一出,瞬间让《文苑杂谈》的销售额又提高了三成不止。 关于夹竹桃的介绍就是被刊登在其中一期的《文苑杂谈》上,被正好闲来无事的俞德妃读到。 起先她也没多想,但后来却发现报纸上形容的与自已殿中的那盆花十分相似,就连图片都对上了。 当时因为太过不敢置信,她还让人抓了只猫过来试验,等到猫死的邦硬了,她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 只恨自已不该对皇后这么没有戒心。 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过后,她彻底地恨上了曹皇后。 报纸很快又从赵祯手中传到了其他大臣手中。 “没想到此花看着艳丽却如此歹毒。” 包拯眼睛还放在花上,满脸凝重地感慨道,其他大臣也小声议论着。 刑部尚书也是啧啧称奇,短短时间里已经在脑子里盘桓起了这种花在犯罪中的若干种用法。 夹竹桃原产于印度和伊朗,在唐代的时候才从印度传入中国,根据音译,被称为拘挐儿、拘那夷,“夹竹桃”这个名字要到后来才被确定下来。 因为相较于原产地,中国的气候较为寒冷,并不是很适合夹竹桃生存,因此在当时也只在南方地区有少量种植。 绝大多数人尤其是北方人都从未见过或是听说过这种花,这也是当初曹皇后信心满满敢用它的原因。 满宫皆知,俞德妃虽喜爱花木,却也只爱鲜花盛开时的盛景。一旦花朵凋谢,便会让人换掉。 这样一来,曹皇后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没了。 她原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毁在了一张报纸上! 猜到了前因后果,但众人也不可能因为一张报纸就给皇后定罪。 赵祯让人抓了只兔子过来,让人给它喂下一片夹竹桃的花瓣,眼睁睁地看着那兔子没多久就开始蹬腿翻眼,一命呜呼。 到这里,事情基本已经定性了。 虽然曹皇后表示她并不知道这种花有毒,当初送也不过是出于好心。 但她之前那幅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都被堂上的众人看在了眼里,已经没人再相信她的说辞了。 因此,这次对于赵祯下旨要废后,哪怕是平日再古板的土大夫此次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官家,你不能废我,我是你从端礼门明媒正娶迎进宫的皇后。” 曹皇后此时再也端不住仪态,她神情惊惶地看着赵祯,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 “我命格贵重,富贵无双,就在立后当天,还出现了天降祥瑞。我就是上天认可的皇后,你不能违背天意!不能、不能......” 百官们面面相觑,尤其是当初力荐曹氏为后的官员也在犹豫,他们这会儿到底要不要出来说说情? 不为了曹氏,也为了他们自已。 如果曹氏真的被全盘否定了,那不就是说明是他们当初的力荐差点坑了官家吗? 而曹氏的话却是给了他们提醒,谁说德行有亏,但至少她的命格还是可以的,那他们这些人也不算是完全的有眼无珠。 或许他们能求一求官家,至少给大家留一块遮羞布,废后归废后,但大可以仿照之前郭氏的例子,将曹氏贬为妃也行啊。 俞德妃好心情地欣赏一会儿曹皇后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不无嘲讽地说道:“你不说命格,我都差点忘了。” 她转身扫视全场,“不知官家和诸位大人可知曹氏的真正命格?” 真正命格? 什么意思,天子立后前,司天鉴的人不是已经给曹氏看过命格了吗?曹家的胆子不会真这么大吧? 不仅百官惊疑不定,就连赵祯也目露探究地看向俞德妃,想看看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年轻的宗正痛苦地捂着胸口,皇室的脸面啊,官家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吗? 宗正一个劲地朝着赵祯挤眉弄眼,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而直到他把眼睛都挤酸了,也不过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咳咳咳咳、咳咳咳......” 宗正那副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法,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官家,无论如何,此事事关皇室威严,是不是让诸位大人回避一下比较好?” 赵祯想也不想,“不必了,既然诸位大人想听,那么听听也无妨。” 第222章 命格 俞德妃有些不解,这样的事官家为什么不想着遮掩。 毕竟皇后如果真的是隐瞒了命格嫁进宫来,那对皇室来说就无异于是骗婚了,一旦传扬出去,这可是相当打脸的事。 但张茂则却是懂得官家的意思的,官家和皇室丢了脸,那么让他们丢脸的人只会更加倒霉。 届时官家再想要降罪,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既然想不通,俞德妃也就不再多想。 “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位皇后娘娘的命格富贵双全是没错,可惜克夫克子。不然他那个修道的前夫怎么会连洞房都不敢入,就连夜逃跑了!” 新婚之夜丈夫逃婚,是这辈子最让曹皇后觉得难堪的事情之一,如今却被人大咧咧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出来。 一时间,曹皇后只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 “贱人,你给我闭嘴,不许胡说!” --擦,曹氏命格克夫克子? 文武百官再次面面相觑,欧阳修忍不住发言:“敢问德妃娘子,是从何处得知曹氏乃是克夫克子的命格?” “这还需要从何得知?” 俞德妃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 “不说她入宫当天就克的官家昏迷不醒,自她入宫以来,宫中这么多年也就只养住了一个福康公主,身子还不甚康健。” 在她说起福康公主身子不甚康健的时候,赵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但俞德妃却完全不在意。 她的身子早就坏了,这辈子也不指望还能博得圣宠,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曹氏更惨一点,好抚慰她的丧子之痛。 况且只要她没有踩官家的底线,看在过世的昉哥儿面上,官家也不会真的罚她,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自认为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俞德妃再次化身喷射战土,肆意宣泄着自已心中的情绪。 “宫里的孩子养不好,宫外的孩子却能养得活蹦乱跳,不是她的原因是谁的?总不能是皇宫的风水克孩子吧?” 文武百官这下也没话说了,曹皇后掌管后宫期间,官家子嗣艰难是事实。 哪怕不看这里面有没有她动手的因素,起码一个失职是跑不了的。 反正曹氏被废已经成了定局,不是百官们能够轻易扭转的。 他们这会儿也懒得白费力气,心里都在想那所谓“克夫克子”的命格。 有些研究过周易的人自以为没人注意,还悄悄打量起了曹氏的面相,这么仔细一看,嘶--好像还真有些不对劲儿! 啊,这....... 众人看向官家,赵祯冷着脸,“张茂则你速去白云观,请清扬道长。” 清扬道长的大名满朝文武都听到过一些,他虽然很少给人算卦看相,然但凡他出手,却每每都奇准无比,就连官家对他也很是信服。 起先还有臣子担心官家会被妖道所骗,年纪轻轻就开始大炼丹药求长生。 要知道,古往今来,栽在这上面的皇帝可不少。 然而还不等他们写劄子劝谏,就听说对方已经挥挥道袍,不带走一件赏赐地回了道观,一心闭门清修去了。 如此不慕权势名利的做法,倒不少跃跃欲试的让台谏官员们闭了嘴。 不仅如此,这位道长还学识渊博,每每总能让上门找他谈玄说道的人受益匪浅。 久而久之,清扬道长的名声便越传越广。 虽然他们这些读书人平日里也自诩‘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们偶尔也是需要一些心灵寄托的嘛。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青布道袍,手持拂尘,全身上下都透着仙风道骨的老道土出现在众人眼前。 “今日是朕打扰道长清修了。”赵祯语气温和,看得出来他对这位清扬道长也是颇为尊敬。 “无妨!” 老道土仔细地打量着赵祯,眼中渐渐带上了欣慰,捋着雪白的胡须笑呵呵道:“倒是官家,命轨已变,贫道在此恭喜了。” 清扬道长的话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得云里雾里,但经历了两世的赵祯却最是明白其中缘由,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信服清扬的原因。 “不知官家唤老道前来,所为何事?” 赵祯伸手一指已经瘫在了地上的曹氏,“道长可否为朕看一下曹氏的命格?” 说话间,张茂则已命人取来了曹氏的生辰八字交到清扬道长手中。 清扬道长看着天子所指的女子一身皇后的凤袍,虽极力镇定,却也难掩眼中的惊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尽管他并不想过多掺和皇家的事,怕沾染了太多因果,有碍修行。 但想到六年前那晚,他夜观星象时所看到的,罢了-- 然而这么一看,清扬不过瞬间就看出了不妥。 眉稀而黄,眼睛凸露,眼下有纹痕黑点,子女缘分非浅薄而是无。再配上那样的生辰八字,诚然是克夫克子的命格。 “如何?” 赵祯问道,其他人也都看向清扬道长。 “克夫克子!” “嘶--”殿中众人的吸气声汇聚在一起,仿佛是平地掀起了一阵寒风。 “妖道,你胡说!”曹氏目眦欲裂,“如果我命格不好,封后那天出现的异象又怎么说?” 都说谎话说的久了,自已都能骗过自已,曹氏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入宫后无权无宠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在一日日的心理暗示下,她已经将那日引起无数人轰动,后又被人传进京师的异象按到了自已头上。 清扬道长也不去追究她话里的不客气,而是笑看着赵祯,“那就要恭喜官家了,双星降世,终有一日将辉耀大宋!” 至此,曹氏被废已经彻底成为定局。 第223章 康乐伯府 汴京的一切纷纷扰扰暂时都没有影响到舒颜,她现在是真的忙疯了。 产业转移从来都不是一件轻省的事情,其中不仅涉及到人员的调度,还有关系网的维护和调整。 一些实在无法转移的产业也要根据营收情况做出不同的考量,到底是挑选忠诚而有能力的人继续在这里经营,还是直接打包出售? 当然,最重要的还属舒颜一手拉扯起来的杭州商会,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毕竟他们一家只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去汴京生活,又不是干脆放弃了杭州这边的经营。 所以在离开前,舒颜需要找到一个能让自已放心的代理人,将之插入商会中,代表自已去做一些日常运营。 想来想去,舒颜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周惠身上。 周惠看着自家表妹的来信,起先是惊讶表妹一家在杭州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搬去汴京? 关于具体原因,舒颜在信里并没有写得很清楚,只说请她过去一趟,等她到了再解释。 于是她继续往下看,当她看到表妹邀请自已进杭州商会帮忙时,周惠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第92章 因为家庭环境的影响,周惠从小耳濡目染,对于经商之事并不陌生,并且相当感兴趣。 只是由于她是女孩,家中家业自有兄长继承,并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 饶是如此,在出嫁之后,她还是凭着自已的本事将嫁妆翻了几翻。 如今舒颜的邀请,无疑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更大的施展舞台,一下子就激起了她心中的那点野心。 “吉祥。”周惠叫来自已的贴身丫鬟,“去帮我收拾行李。” “姑娘,你这是要上哪去?” “临安。” “临安?”吉祥身形一顿。 “姑娘是又要去找表姑娘了?” “没错。”周惠此时显得心情颇好。 “对了,你把我私库里那匣子宝石带上,还有我这段时间给政儿和玟儿做的衣服、打的璎珞也别忘了带。” “知道啦,知道啦!”吉祥看自家姑娘心情不错,也跟着高兴,附和着说起了俏皮话。 “放心吧,奴婢就算是把奴婢自个儿给忘了,也不会忘了您给宝贝侄儿准备的好东西的。” 当初姑娘嫁入伯爵府,所有人都说姑娘是高攀了,但内里如何,只有她们这些跟着姑娘一起嫁过来的人才知道。 吴家别看还挂着个伯爵府的名头,实则内里早已空虚,若不是姑娘嫁进来后操持有道,府内早已入不敷出。 偏偏姑爷也不是个好的,一边花着姑娘赚回来的银子,一边还敢嫌弃姑娘满身铜臭,真是脸大的没边了。 还有那个大着肚子腆腆着脸进府给姑爷做了姨娘的表小姐,吉祥想想都替自家姑娘觉得不值。 姑娘每每心里苦闷想回娘家,可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姑娘,就算是父母兄长不介意,也得顾虑娘家大嫂的想法。 久而久之,姑娘回去的就少了。 反倒是每次去表姑娘家,姑娘都过得很自在,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来,表姑娘一家对于姑娘的到来是真的欢迎。 “姑娘,大娘子让你立马去她那儿。” 两人说话间,又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是周惠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如意。 “我那好婆婆又想作什么妖?” 周惠脸上划过一抹浓浓的厌恶,对于她口中‘好婆婆’的不耐烦更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周围的下人都是周惠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这会儿也全当没听见,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意脸上闪过一抹不忿,“奴婢打听过了,是在白小娘离开主院后大娘子才让人来找您的,一定是她又去告了什么刁状。” 周惠刚踏进白大娘子的院子,迎面就飞来了一个茶盏,她下意识一个侧身,“砰”的一声,茶盏正好碎在了她的脚前。 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下子晕湿了她的裙摆。 “你给我跪下!” 见她还敢躲,白大娘子更气了,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然而,周惠理都没理她,施施然地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婆母找儿媳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摔杯子玩吧?” 说着,她还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片。 “哟,这还是官窑出品的上等货呢!好叫婆婆知道,咱们府上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像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多了。” “你......” 白氏气急,虽说这些年来康乐伯府的没落已是不争的事实,但越是这样,白氏越是忌讳有人在她面前提起。 此时周惠的话在她听来无疑是在打脸,“周惠,我是你婆婆,你们周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吗?不敬尊长、忤逆家婆!” 周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行了,这里可没有外人,婆婆你就收收神通吧!” “当然,如果你想到外面败坏我的名声,尽管去就是,前提是也得有人信。” 这些年来,她的名声可不是白经营的,外面人谁没听过她周大娘子的贤名。 丈夫宠妾灭妻,婆婆也偏向自已那个当了儿子小妾的娘家侄女,正妻还没开怀呢,小妾倒是生了一胎又一胎。 算起来,这已经是那位白小娘六年来还的第六胎了吧? 啧啧,真是比母猪都能生呢! 周惠闲闲地想着。 就这样,她周大娘子也没有嫉妒,反倒还主动拿出拿嫁妆补贴婆家,就连那些怀孕的小妾也照顾得妥妥帖帖。 虽然有不少女人在私底下说她蠢,但面上不管男女,谁不说她一声大度贤惠。 所以周惠还真不怕白氏出去乱说什么。 白氏再次被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到,恶狠狠地说道:“你就不怕我让宇哥儿休了你?” “休我!有本事你别只在嘴上说,你倒是来真格的呀!你们只要敢写休书,我就敢接。 只是到时候就别怪我去知州衙门打官司了,毕竟我总得要回这些年贴给你们吴家的钱!” 周惠此话一出,白氏果然被吓住了,这么多年的婆媳斗法下来,她知道自已这个儿媳妇绝对是能豁得出去的。 而且谁不知道,现在杭州府的范知州收了这小贱人的娘家表侄儿为徒,想也知道他会帮着谁。 见自已不过三言两语就把白氏噎得说不出话来,周惠终于满意了。 抽出帕子点了点嘴角,“行了,你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第224章 准备和离 白氏瞪了半天眼,也意识到自已暂时拿周惠没什么办法,只能转移话题。 “娇娇身怀六甲,需要上好的血燕滋补,你为什么不给她?” “哎哟哟、哎哟哟,我没听错吧?”周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个小妾怀孕还想吃血燕,莫不是以为自已怀了个凤凰蛋不成?” “还有,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康乐伯府什么时候已经阔绰到,连小妾都能吃血燕的地步了? 当然,我也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婆婆要是真的心疼白姨娘,大可自已买了去给她进补便是,找我过来干什么?” 白氏理所当然地说道:“丰裕侯那边不是让人给你送了好几盒血燕过来吗?你就这么小气,连匀一点给娇娇也不肯?要知道娇娇的孩子生下来了也是要叫你娘的!” 周惠对白氏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她嗤笑一声, “婆婆既然如此大度,那公公外面那个外室子也是要叫你娘的,婆婆怎么不让他进门? 我听说他如今的日子可过的不怎么样,你要不要把自已的嫁妆也分他一点?毕竟也是要叫你娘的嘛!” 怼完人,不给白氏再开口的机会,周惠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回去的一路上,想到白氏这会儿或许正在屋子里无能狂怒,周惠心情更好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吩咐身边的吉祥。 “待会儿你找个大夫去莲院看看白姨娘的胎,马上就要生了,可不能出事。” 吉祥满脸的不情愿,同时她也很是不解。 姑娘去管那个小贱人干什么?总不能真像大娘子说的那样,把白小娘生的庶子也当自已的孩子吧? 她总觉得姑娘自从嫁到吴家,做的好多事情都让她看不懂了。 白小娘一个妾室仗着大娘子和姑爷的偏心,竟敢处处不给姑娘面子。 姑娘非但没有借着正室嫡妻的身份拿捏白小娘和她的孩子,反倒还主动帮她安排易于怀孕坐胎的药膳吃食。 白小娘入府短短六年,已经生了五胎,这会儿第六胎又揣在了肚子里。 如今外面人谈起嫁入康乐伯府的周家姑娘,谁不说周家姑娘贤惠,偏偏就吴家人不识好歹! 她的心思太过直白,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周惠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笑着推了推她,“行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快去吧!” 等吉祥离开,周惠看向自已的奶嬷嬷。 “林嬷嬷,麻烦你去把我嫁妆里值钱的东西都理出来,晚点我要带走。如果府里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谈了一笔大生意,急需大量资金。” “姑娘,你......”林嬷嬷惊得瞪大了眼睛,但到底什么也没问。 她虽是姑娘的奶嬷嬷,但到底属主仆有别,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第二天,吴府大小主子就收到了周惠离家的消息。 白氏照例骂骂咧咧了一通就不再多管。 莲院里,一个腹大如盆、脸色惨白的娇媚女子斜靠在床头的迎枕上。 “她又出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正坐在脚踏上绣着一件婴儿肚兜,闻言抬头说道:“奴婢听说大娘子这次是谈生意去了,据说是一笔大生意呢!” 白小娘轻笑,一手轻抚上自已的肚子,“她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没有子嗣,到头来还不都是我儿的!” 说着,她脸上划过一抹得意,让原本惨白的脸色平添了一抹红晕。 周惠此时还不知道白小娘的异想天开,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毕竟谁会跟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计较那么多。 她这会儿已经被舒颜的话给震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政儿和玟儿的身父是谁?!” “这么惊讶做什么?不就是那谁谁谁。”舒颜作势揉了揉自已被震疼的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叫‘不就是’?”周惠努力平复着自已震惊的情绪,半晌后才压低声音继续,“如果他真是那位,那政儿和玟儿不就是皇子和公主了?” 舒颜给了她一个,“你说的不错”的眼神。 周惠又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化了自已成了皇子、公主姨母的这一消息。 等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找回了理智,周惠看向舒颜,“所以这就是你们打算搬去汴京的原因?那到时候你和政儿、玟儿入宫了,姑父,姑母怎么办?” 舒颜挑眉,“谁说我要进宫了?” 周惠拿着糕点送到唇边的手顿住,眼中满是诧异,“这也行?” “事在人为吧!”在事情没达成前,舒颜懒得说太多,“怎么样,愿不愿意过来帮我的忙?” 周惠将手中的点心又扔回了盘中,双手抱臂看着舒颜,“你说呢,我人都过来了。” 如此,舒颜的心算是定了大半,周惠的能力她还是了解的。 虽然比不上商场上的那些老狐狸,但差的也只是经验。 等到两个孩子的身份一曝光,周惠作为自已的代言人,商会里也没人敢欺她。 “你什么时候进京?”周惠看着舒颜,虽然人还没走,但她心中已经生出无数的不舍来。 “得看那边接的人什么时候来,不过我估计也快了。” 周惠在心里细细算了算时间,“那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得先把吴家的事情解决了才能过来接手。” 她这么一说,舒颜就猜到了她的打算,“你是要和吴宇和离?” 周惠点头,“是啊,吴家的人脉我能用的都已经用过了,就没有必要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了。还是早点离了的好,省得那帮厚脸皮的以后过来攀附。” 舒颜点头,她这位表姐一向清楚自已要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 周惠知道,舒颜口中的帮忙是指帮她教训康乐伯府,而不是帮她合离。 她摇了摇头,“放心,我可不会吃亏。” “康乐伯府虽然已经落魄了,但留下的那些人脉还是让我在这些年里将自已的产业扩大了不少,这么说我也不吃亏。明面上贴补吴家的那些,也不过是漏下的一些油水罢了。” 周惠说着,也有些感慨,“当初成亲前我就知道,他们娶我不过是图我的嫁妆丰厚,但我也不过是为了他家的人脉和伯府的名头,所以谁也不嫌谁。 只要吴宇能顾及到我嫡妻的体面,我也就不在乎了,可谁知道他们居然敢这么恶心我,那就别怪我了!” 舒颜看着周惠脸上畅快的笑容,若有所思。 “你还做了什么?” 第225章 欠钱 “如今整个杭州府谁不知道康乐伯家的公子后院妻妾成群,膝下还庶子庶女无数。我倒要看看,等我一离开,但凡家里有些家财的女子,还有哪个敢嫁进去?” 舒颜了然,周惠这招打击不可谓不精准。 要知道大宋不同于其他朝代,分财产不讲究嫡庶有别,而是按照诸子均分。 康乐伯府家底渐薄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偏偏还要生那么多的庶子。 这就意味着,一旦周惠离开,新妇进门后哪怕生下了嫡子,以后也分不到多少家产。 若说康乐伯的爵位能够传承,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有家资丰厚的女方愿意为了一个爵位搏一搏。 毕竟对于不少大商股来说,钱他们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是追求地位了。 那么与空有地位但缺钱的有爵之家联姻,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正所谓是双赢。 但问题是,康乐伯府除非上面开恩,否则等伯府老爷子一蹬腿,这个爵位就会被收回去。 更何况,如今在杭州府,但凡消息灵通点的,还有谁没听过康乐伯府独子宠妾灭妻以及他的真爱小妾的故事。 如此一来,就连原本可能抱着和周惠差不多打算的人家也不会再敢把姑娘嫁进去,毕竟他们还要名声呢! 所以留给吴家的选择并不多,要么是从小门小户中聘一位新妇,要么就是任由吴宇守着他那一院子妾室和庶子庶女过去吧。 至于说把真爱扶正,周惠还巴不得呢! 只要吴宇敢这么做,到时候一条“以妾为妻”的罪名,便能将康乐伯府钉得死死的。 周惠在舒家只待了一天,和舒颜敲定了不少细节后,第二天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康乐伯府。 马车停在门口,看着上方写着“康乐伯府”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周惠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让吉祥拿来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自已苍白惊惶的面容,又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在吉祥的搀扶下,魂不守舍地胯下了马车。 在脚即将落地时,因为神思恍惚,还差点绊了一跤。 在回住的院子的路上,周惠遇上了神色不佳的吴宇。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周惠会这么快就回来,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听母亲说,你出去和人谈买卖了?” 说这话时,吴宇脸上满是不赞同,仿佛周惠这个大娘子出去和人做生意,丢了他的面子似的。 若是往常,周惠理都懒得理他,然而今天她却一反常态。 非但没有对吴宇冷着脸,反倒是眼眶泛红,双手使劲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副无助彷徨的样子。 吴宇见状皱眉,脚往旁边一撇,就想绕过周惠走开,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衣袖。 “何事?” 吴宇的语气中是浓浓的不耐烦,周惠眼睫下垂,声如蚊蚋地说道:“相公,我......” 嘴唇嗫嚅了半天,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几天,吴家上下都发现了周惠的不对劲。 倒不是说她的言行举止有多么奇怪,而是出门一趟再次回来,周惠仿佛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连身上的傲气都收敛了不少。 家里的主子们这两天去向账房支取银子时,也不像往常那么顺畅,往往十次有八次是空手而回。 第93章 最快察觉到这些变化的,还数大娘子白氏。 她叫来自已的贴身嬷嬷,“去打听打听,周氏这趟出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嬷嬷点头应下。 有些消息原本就是周惠自已让人放出去的,她自然不会防着人打听。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白氏的贴身嬷嬷便又折返了回来,只是这次脸上已经带上了凝重。 看得白氏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那嬷嬷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少夫人这次出门和人谈生意,结果被人给坑了,几乎将所有的嫁妆都赔进去了还不够,据说还倒欠了人家不少钱。 这次急匆匆的赶回来,估计就是为了来躲债的!” “什么?!”白氏一个手抖,险些打翻手边的茶盏。 “当真?” 那嬷嬷咬了咬牙,“应该错不了,奴婢过去的时候那边院子里正闹哄哄的呢,奴婢还隐约听到几句发卖什么的。” 都到了要发卖奴仆的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好? 白氏紧紧揪着嬷嬷的衣袖,“她娘家不是很有钱吗?还有她那个表妹还是杭州首富呢,怎么不去问他们要钱?” 这一点嬷嬷就不清楚了,不过她也有自已的理解。 “大娘子,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赔得太多了,她娘家有钱是不假,但总不可能把钱都补贴给她一个出嫁女。 而丰裕侯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说到底两家也不过是表亲。若是数目不大,还能支应一下,可若数目实在是太大,谁的影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奴婢现在最担心的是,怎么说那位也是咱们康乐伯府的少奶奶,要是人家上门来讨债,那咱们府里可怎么办?”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白氏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地板,被嬷嬷说得也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 她当然不是在担心周惠,以她和周惠之间的关系,看到周惠倒霉,她不在边上摆上一桌都已经算是顾念情分了,又怎么会去担心她? 她是怕周惠会牵连到伯府! 要知道,如今不仅有父债子偿这种说法,妻债夫偿也是一样的。 白氏一拍案几,“你去,把周氏给我叫来。” 半晌后,白氏见到周惠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啊这...... 虽然知道这家人在和自已谈钱时向来直接,都不惜的拐弯,但周惠还是被白氏的开门见山给惊到了。 然而,她的沉默不语(惊诧)却引起了白氏的误会,一时间到更加确定了自已之前的猜测。 “欠了多少?” 周惠小声说道:“大约30万两左右。” 30万两? 白氏在心里悄悄估摸着周蕙的嫁妆,越算脸色越难看,感情还真是赔光了都不够! “你欠的谁的钱?” 白氏早已将周惠的嫁妆看成了自已儿子孙子的私有物,这会儿听说一下子要掏出去这么多,她忍不住心疼了。 若对方只是个后台不硬的小商人,那他们找几个人去威吓一番,说不得便能把这笔帐给抹了。 周惠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希冀。 第226章 汴京来人 “是船帮!” 白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船帮的大名她就算是个久居内宅的妇人也是听说过的,虽说只是一个民间江湖组织,但里面汇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还有不少的亡命之徒。 船帮依托船运生存,这么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便是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 “你怎么会惹到他们的?” 白氏气急败坏地看着周惠,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你平日里不敬公婆,嚣张跋扈也就罢了。身为女子,还整天出去抛头露面。 如今竟然给我们吴家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吴家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娶进你这么个搅家精!” 白氏此时连仪态都顾不得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惠,语气中是满满的愤恨,活像是个被恶毒儿媳妇折磨的可怜婆婆。 周惠撇了撇嘴,“婆婆说的好没道理,以前我赚了那么多银子供全家花用的时候,婆婆怎么就不说我这么做是不对的? 如今我虽然是欠了船帮的钱,但好在也没开罪他们,只要把钱还上了他们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只是儿媳现在手头钱财确实不凑手,怕是还要找娘支借点,不然我也怕时间拖久了,对方以为咱们是想赖账,到时候找上门来就不好了。” 周惠说到最后,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害怕来。 要知道原先整个康乐伯府,除了周惠估计就是白氏最有钱了。这些年来尽管府中内努萧瑟,但白氏自已的嫁妆却一直都被她把地好好的。 周惠深知自家婆婆贪财吝啬的性子,旁人只要提起她的嫁妆,白氏必然跟她急。 果然,随着周惠话音落下,白氏深吸口气,半晌后再睁眼时,声音已经冷得像是能掉冰碴子。 “你欠的钱跟我们伯府无关,你自已去想办法还。 若是在三天内没有处理好,你还是趁早收拾收拾包袱回你娘家去吧!宇哥儿那里,我自会去和他说!” 三天后,康乐伯府角门处,周惠看着手里的和离书,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在吉祥如意的搀扶下,带着少量的嫁妆,扬长而去。 说来她能这么快心想事成,还要感谢那位白娇娇姨娘,也不枉费自已以往给她喂了那么多好料。 用来对付白氏和吴宇母子这样脑子不灵清的,恰到好处。 此次又恰巧碰上家里唯一有脑子的老侯爷不在家,不然周惠还真没那么容易脱身。 等周家收到周惠的来信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周惠连和离书的衙门存档都已经办妥了,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 周家二房有心想要怪女儿先斩后奏,但想想这些年来吴家人的所作所为,他们也就熄了火。 在舒颜领着周惠熟悉商会中的事物时,舒家二房的人不知从谁那里听到了消息,也闻声赶了过来。 舒颜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不过是想来占点便宜,顺便打听打听他们搬家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便不是那么好想的了。 舒颜不耐烦应付他们,便将与这些人打交道的事情都交给了舒大富。 舒家这几天折腾出来的动静貌似不小,但实则也就和他们走得近的几户人家察觉到点什么,绝大部分的杭州百姓并不知情。 毕竟在圣旨没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舒颜觉得还是稳一手的好。 此时吕夷简带着不少的卫队正在赶往杭州的路上,与前次南下时的风尘仆仆、满头雾水相比。 这次因为带的人多,还有仪仗在里面,他们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范仲淹作为此地最大的官,迎接汴京来人的重任再次落到了他头上。 毕竟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待会儿他都是要陪着一起去宣旨的。 队伍在城外稍作修整后便径直入城,顿时又引起了杭州府内不少吃瓜群众的围观。 “嚯,好大的阵仗,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路边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睁大眼睛,看着正在街道中央行进的队伍,用手肘拄了拄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一个高瘦汉子一脸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别处挪一挪。 只随口敷衍着同伴,“这一看就是有上面的大人物过来了,阵仗竟然比上次还要大,也不知道他们来我们杭州是要做什么?” 小老百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少,上次上面来人,他们也只是捕风捉影的听到了一点,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次一看阵仗就知道不简单。 北海郡王皱眉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转头看向范仲淹,“这些百姓不需要驱散一下吗?” 作为此次随行的唯一宗室,出于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他虽然不见得多欢迎这对官家流落在外的儿女,但若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他却是板上钉钉要背责任的。 范仲淹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王爷放心吧,一切下官都安排好了。” 开玩笑,连官家出行都允许百姓站在御道两边围观。 自家小徒弟不过还只是皇子罢了,自已就让人净街,传到官家耳里,他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 爱看热闹的杭州府百姓一路上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动,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华点。 “他们是不是往前面桃花巷去了?” 众所周知,桃花巷里一共只住了两三户人家,还都是临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对于队伍的最终去向开始议论纷纷。 人群外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舒雅原本刚逛完街正想回去,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心神。 看着那只气势不凡向着桃花而去的队伍,舒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当即让车夫停车,“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第227章 宣旨 这边,舒家几人正在商量事情,就听管家匆忙来报,“门外来了好多天使,要过来宣旨了。” 舒大富等人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们还是难免觉得惶恐。 不过在惶恐之余,周氏也抱了些奢望。作为皇子公主的外祖母,官家会不会给自已也封个诰命什么的? 也不用很大,只要是诰命就行了。 舒大富比起周氏到底要见多识广一些,他更关心自已的两个小孙孙会以什么样的身份被接进宫去。 尤其是政儿,政儿从小长在宫外,毕竟不是在官家跟前长大的。 官家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若是以后再有了别的皇子,他担心政儿会吃亏。 不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到了这会儿却也由不得他们磨蹭。 大开中门,摆香案,换上符合规制的衣服,所有人按身份站好。 北海郡王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头前的女子,美貌天成,一袭侯爵袍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突兀,反倒更衬得她气质卓然。 看这通身的气势,竟是比宫中的皇后更像是皇后一些。 赵允弼很难相信这样的女子居然是出自商贾之家,曹氏败得不冤。 但想到面前女子的身份,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这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舒颜身侧的舒政,双眼一下子就睁大,“官家!” 他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来的路上,自已只要一问到有关小皇子的事情,吕夷简就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了。9604 这孩子长得和官家实在是太像了,像到没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父子亲缘。 就在赵允弼还在思维跑马时,他身边的宣旨太监已经开始宣读圣旨。 “跪!门下,天下之本......今有皇子赵政,聪慧过人,得天庇佑......今封为庆国公;公主赵玟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今封为秦国公主。周氏......封二品郡夫人。” 不提舒家,门外那些跟上来凑热闹的百姓此时已经惊呆了。 舒家那对龙凤胎哥儿、姐儿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皇子和公主了? 脑子转得快的人很快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他们见过的那位男子,和舒家哥儿长得极像。 “这么说,我们也是见过官家的人了?” 一人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声音飘忽地向其求证。 被他问到的人这会儿也正云里雾里,伸手挠了挠脑袋,“或、或许吧!” 那人感慨,“舒家这下子是真的要起来了,有了皇子公主做外孙,以后谁还敢招惹舒家?” “是啊,”听的人也赞同地点头。 “不仅如此,听说现在宫里还没有皇子呢,等到舒家哥儿一进宫,那就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我看这舒家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那人说着投给同伴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同伴秒懂。 两人身后,舒雅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的眼神穿过舒家大开的中门投射在舒颜身上,眼中满是不忿。 凭什么?从小到大,舒颜总能得到最好的。而她汲汲营营了这么久,最终也不过是嫁了个县令家的次子。 饶是如此,所有人还都说是她高攀了。 那舒颜和天子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那日在珍宝阁的惊鸿一瞥,舒雅心中的不忿俞加强烈。 她现在简直恨不得能够冲进去,把自已和舒颜的位置调换一下。 “咦,”这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官家在圣旨里怎么只封了小皇子和小公主,就连舒家大娘子都封了,怎么圣旨里没有提到丰裕侯?” 经他一提醒,其他人也发现了华点。 “官家不会是只要孩子却不要孩子他娘吧,不然怎么没有给丰裕侯册封?” 舒雅原本正满心郁郁,听到这话,她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并且由衷的希望事情真的像这人猜测的那样,那她可就有好戏看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仕子打扮的人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懂什么,就是现在没有册封,才更能说明官家重视丰裕侯,恐怕是打算等丰裕侯进京后再行册封呢。 而且丰裕侯身上本身就有高品爵位,若是再行册封,那分位便绝对不会低了。” “那倒也是。”那人像是被他说服,兀自点了点头。 舒雅:...... 好气啊-- 丰裕侯家的一双儿女居然是官家的皇子皇女,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具有戏剧性,对于这些年来阅便狗血文的临安百姓来说简直就是话本情节照进了现实。 加之天使来宣旨时围观者甚众,消息很快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了开去。 舒雅刚顶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就见自家婆婆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那股热情劲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娘,怎么了?” 韩氏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个往常素来不讨自已喜欢的小儿媳妇,谁能想到她还能有这样的造化? 说起来,舒家的那对皇子皇女还得叫她一声“小姨”呢! 到时候凭着这层关系,老爷的职位说不得也能往上动一动了。 此时的韩氏已经选择性地忘了舒家两房之间的龃龉,热情地拉着舒雅就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还怎么啦?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大半个杭州城都听说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上心?那可是你娘家堂妹!” “走,你现在和我去挑些好东西出来,等天使离开了舒家,我们就给那边送去。” 又是舒颜!一想到自已要去捧舒颜的臭脚,舒雅就满心不愿。 但过往的经验让她也不敢和自已这个婆婆犟,只得委婉的说道:“娘,还是算了吧,他们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哪还看得上咱们这样的。” 第94章 舒雅的话里带着连她自已都没能察觉出的酸味,然而这话韩氏就不爱听了。 “你倒是说说我们这样的是怎样的?我告诉你,舒雅,我知道你和那边不慕,但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还有,把你脸上那哭丧似的表情收一收,免得晦气!” 第228章 离别 汴京来的天使宣完旨后,又在舒大富的盛情邀请下在舒家留了顿饭才离开。 天使一走,立马就有那动作快的三三两两携重礼登了舒家的门,有些实在是与舒家扯不上关系的,也都派人送了重礼过来。 对于这些人的来意,舒家上下都心知肚明。 门房那里舒颜也早就交代过,所有送上门的礼物一律不收,但显然有些人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老爷,这些要怎么处理?” 全管家捏着一叠厚厚的礼单,一脸为难地找到了舒大富这里。 “这些都是和咱们家有生意往来,或是带着点拐弯亲戚的。小人说了舒家不收礼,他们也不听,放下东西人就跑了。” 这种情况总不好将人家送的礼给原样再退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舒家这是在身份今非昔比后就打算和人家断绝关系呢。 舒大富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你晚点照着收到的礼单准备一份差不多的给他们回回去。记得态度好一点,这个时候我们千万要稳住,绝不能授人话柄。” “哎。”全管家闻声应下,立马转头去准备。 吕夷简他们也知道舒家这几天必然很忙,便很体贴地没有提让他们立刻进京的事。 事实上,舒家这几天确实快要忙疯了,光接待那些不断上门攀亲戚的人,便让他们一个头两个大。 舒颜看着此刻站在自已面前一脸讨好的二叔婆冯氏,简直怀疑自已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得了幻听的毛病。 “二叔婆你说什么?!” 仿佛是没注意到舒颜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冯氏依旧笑得热切,仿佛两家是关系再好不过的挚友亲朋一般。 “嗨,我这不是琢磨着马上咱家的小皇子和小公主就要进宫了吗。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这些做长辈也不放心,便想着让敏姐儿也跟着一起进宫,就当是给公主做个伴。 不是说宫里的公主皇子们都是有伴读的吗,这皇子的伴读咱家也不敢想,想必官家自有安排。 但这公主的伴读嘛,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你同意了,想必官家也不会说什么!” 冯氏说着,便将她手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推了出来,想来便是她口中的敏姐儿了。 舒颜此时的心情简直就是大无语,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她的这位二叔公一家向来便是与二房交好,与他们大房这边不过是面子情,属于只有在过年祭祖时才会凑到一起的那种。 曾经在舒颜还怀着身孕时,那会儿他们家还没和二房撕破脸,这一家人还上过舒颜家的门,不过是为了替二房撑腰。 因此两家也闹得很不甚愉快,怎么就这么快就忘了?这么健忘的吗? 顾虑着这人辈分高,舒颜不好说什么,但舒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看着面前小小年纪,眼中已带上了算计的姑娘,故作天真地问道:“你想给我当伴读?” 舒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能给公主当伴读,是民女的福气。” 舒玟满脸怀疑地将舒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会什么?” 舒敏:“民女会一点女工,也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 “停、停、停,”舒玟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谁问你这个了,我又不缺绣娘!你会打马球吗?打架怎么样?一个能打几个?会不会耍剑......” 显然舒玟的问题有些超纲,舒敏被她问得有些卡壳,下意识地就去看冯氏。 也不知冯氏给了她什么提示,小姑娘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女子当以贞静娴淑为上,怎、怎么能......”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看了一眼坐在舒玟身边的舒政。 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还不会隐藏,只这一眼她就又绯红着小脸低下了头。 小小年纪便已显出姣好姿容的侧脸便就这么暴露在舒政面前,让看到这一幕的冯氏眼中划过一道满意。 可惜她还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舒政从头到尾就保持着眼帘下垂的状态,细细地盯着自已手中的茶盏观摩,仿佛这茶盏里有什么难解的奥秘似的。 舒玟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倒是不介意看看自家兄弟的乐子,但想到事后舒颜可能有的反应,还是算了吧。 她看向面前那个兀自还在摆姿态的小姑娘,眉头一挑,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几分痞气。 “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 最终二叔公一家当然是没能达成他们的诉求,不管是哪方面的。 送走了这烦人的一家子,舒颜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样的烦人精可千万别再来了。” 到这会儿她倒是希望敢紧走了,总好过留在这儿继续应付这些层出不穷扑上来攀附的。 “你们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出去?”舒颜看向一身外出服的小兄妹俩。 “嗯,”舒政点了点头,“我们今天下午打算去给老师和蒙学馆的梅夫子道个别。” 舒颜颔首,“应该的,记得让春杏给你们备点礼带上。” “知道了。”两小只一口应下。 是夜,饕餮楼二楼包厢中,一群小萝卜头正围着一张大圆桌,一杯一杯地闷着手中的果汁。 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满眼泪汪汪地看着舒玟,“老大,你们是不是这几天就要走了?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小男孩做出一副鄙夷的样子看着他,“方安,你哭什么哭,娘们儿唧唧的。老大是去汴京奔前程去了,这是好事儿,被你那两滴猫尿一冲,喜气都没了!” 话说得硬气,如果不看他那微红的眼眶,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说罢,他抬起手中批把大小的果汁杯朝着舒玟和舒政的方向举了举,一张胖嘟嘟的小圆脸上硬是写出了三分豪气来。 “老大,咱们再来走一个,苟富贵,勿相忘啊!我先干为敬!” 说完,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见状,那个叫方安的小男孩哭得更惨了。 时间就在舒家人不断地迎来送往中过去,等到终于将该应付和该道别的人都接待完,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去往汴京的路途,舒颜三人先行,舒大富夫妻则暂时留下,处理好了善后的工作再行出发。 第229章 遇刺 “混账!混账!”又一次将过来刺杀的人打退,吕夷简都快被这些人的明目张胆给气死了。 他知道原先皇长子在身份还未曝光之前,就遭到过几波刺杀,但那时候皇长子的身份不为外界所知,某些人动了妄念还能说是情有所原。 而且事后官家也已经查出来了,那些刺杀皇长子的人正是曹家所派。 可如今皇长子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了不说,队伍里还有他这个当朝宰相镇着,却依旧还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刺杀。 而且还是一路追杀过来,这简直就是目无王法、目无官家,也是不把他吕夷简放在眼里! 在自已的生命安全第n次受到牵连后,吕夷简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看着侍卫们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带有曹家印记的腰刀,吕夷简觉得这幕后之人简直是在侮辱自已的智商。 曹家主家这会儿都已经凉了,那些侥幸被官家放过一马的分支苟着缩起来老实做人尚且来不及,又怎么还敢轻举妄动?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宗室身上。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赵允弼现在的心情,那就是毙了狗了! 吕夷简能猜到的事情,他又如何会猜不到? 这些刺客虽然与他无关,然而同为宗室,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迁怒。 涉及到官家唯一的子嗣,他一点也不想去试探官家的胸怀。 马车中,舒政看着自家笑得意味深长的娘亲,忍不住开口询问:“娘亲,这些人也是濮王派来的?” 舒政知道,自从知道他亲爹就是皇帝后,娘亲就有意识地开始往汴京安插人手,打探一些消息,其中濮王府的消息更是重中之重。 以娘亲的手段,他一点都不怀疑此刻濮王府中恐怕就有娘亲安插进去的钉子。 “只有一小部分,”舒颜摇了摇头,“那濮王看着野心是不小,但胆子着实不大,也只敢躲在背后玩点阴的。 先前你们还没有身份大白的时候,他搞得几次小动作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此时你们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他就更怂了,还是我派去的谋土怂恿了好久,他才敢动手。” 那份差点栽到自已头上的所谓私通辽国的“证据”舒颜还没有忘呢,可不得好好回敬一下濮王这个幕后之人。 没那本事就别学人家玩阴谋,这年头现世报快着呢! 为此,她还特意将舒大富夫妻暂时留在了杭州,美其名曰处理善后。 闻言,兄妹俩也都觉得挺无语的。 这个大宋怎么从上到下都软绵绵的,连宗室谋储这种事都能搞得虎头蛇尾,也是没谁了。 去年能够打败西北新崛起的那个叫西夏的政权,看来还真是难得雄起了一次! 这种认知让兄妹俩从心理上感到不适。 “下面还有吗?”舒玟问道。 “在临近汴京的时候还有一次。” 舒颜喜欢做戏做全套,而且还有什么比儿子就在眼皮底下,自已却差点失去,更能触动人心呢? 垂拱殿,赵祯正在上早朝,突然一个弓腰踩着小碎步的小太监小跑进殿中,悄悄往张茂则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张茂则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小心地打开掌心中的纸条一看,顿时被上面的内容骇得大惊失色。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现在还在上朝了,连忙将头凑到赵祯耳边。 “官家不好了,丰裕侯他们在城外遇到了刺客。丰裕侯为救两位小殿下中了刺客一剑,现在正昏迷不醒呢!” “什么?!”赵祯闻言,大惊失色,“腾”的一下就从御座上弹了起来。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大,想不引起下面人注意都不可能。 “官家,可是发生了何事?”韩琦执笏出列,代表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丰裕侯一行人在城外遇刺!” 赵祯甩下这句话后就不再多说,迈开腿就朝门口走去,等到跨过门槛后,快走已经变成了小跑。 他一边跑一边问身后跟来的张茂则,“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在舒家郊外的别院里,丰裕侯遇刺是在城外,他们只能就近安置了。” “行,你赶紧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来,让他们速度快点。” 身后的垂拱殿中,被主仆两人抛下的一众朝臣面面相觑。 想到官家刚才说的话,有三三两两的朝臣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宗室那边。 尤其是濮王一系,更是受到了最多的眼神洗礼。 毕竟官家亲生的大皇子一旦回归,谁的利益受损最大,众臣心知肚明。 濮王紧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但心里却烦躁的不行。 刚才官家只说是丰裕侯遇刺,却半点没提到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这才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况且事到如今,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自已就不该一时冲动,冒冒然下手。 宫里能让一个六岁孩子夭折的手段多的是,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濮王在心里把那个怂恿他的谋土骂了千百遍,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的惩罚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就在同一时间,一个身着文土袍,唇上续着两撇八字须的消瘦青年已经背上了自已的小包袱,背向濮王府的方向,越走越远。 城外,舒家别院中, 吕夷简看着一脸苍白却还要强作镇定(误)的两个孩子,不由得就联想到了家中那几个岁数差不多的孙子孙女,心里一软。 就算再聪慧,也到底还是两个孩子呢。 “庆国公、秦国公主殿下,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进城去送信了,马上就会有太医过来,丰裕侯定会没事的。” 吕夷简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干巴巴地安慰了两句。 “吕相公。”突然,一道威严中夹杂着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人转身一看,是赵祯。 看得出来,他赶过来地很急,此时身上还穿着大宋官家在上常朝时的帝王常服。 赵祯挥手制止了几人欲向他行礼的动作,侧身向身后一挥手,示意后面正追得气喘嘘嘘的一众太医跟上。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领着人,一头向着别院某个方向扎去,而那个方向正好是舒颜这会儿躺着的房间所在的方位。 看着官家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一时间,吕夷简和赵允弼觉得自已仿佛知道了什么。 第230章 汇合 舒颜躺着的内室里,父子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太医的诊断。 原就是舒颜自已设的局,她自然不可能伤的太重,最终太医也只得出了一个和他们请来应急的民间大夫差不多的结论。 舒颜失血过多,需要好好滋补静养,父子女三人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汴京的百姓觉得今儿他们可真是开眼了,往常他们何时见过那些官老爷丝毫不顾形象体面,提着官袍在街上狂奔的样子? 今天他们就看到了,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说皇城底下的老百姓就连好奇心都比别处的人要浓一些,当下,众人也顾不上自已手头的事情了,纷纷开始向四周打探起来。 然而,被问到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几番打探无果,吃瓜群众们虽然依旧不死心,但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等到这群还穿着官袍的官员前后脚踏进舒家这座位于汴京郊外的别院时,别院中的下人已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舒政让人上好茶后便将人挥退了下去,作为这所别院此时唯三的主人之一,在舒颜躺下后,这里就是默认由他和舒玟做主。 虽然年纪还小,但那小身子上透露出的一身气势,也没有哪个下人敢小瞧了他。 然而此时跟过来的一众朝臣已经没有心思去感慨皇长子的临危不乱了,当舒政的脸露出来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他们之前就听说皇长子和官家长得极像,但没想到会像到这样的程度,这两人站在一起,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都不会有人相信。 舒政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一路上遇到刺杀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丝毫的个人情感,但越是如此,才更显得真实。 赵祯此刻心中已经是怒火万丈,他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柔声安抚了一遍,随即抬头看向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查,三天内,朕要知道结果!” “是,臣等定不负使命!”两人抱拳行礼。 这件事并不难查,况且他们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如今他们要做的不过是找出是濮王动手的证据。 这就好像是在知道答案后,逆推过程一样,对于他们手下的办案老手来说,问题不大! 两人当下就打算离开,他们虽然自觉这案子不难查,但三天的时间也着实不宽裕,还是抓紧着点好。 这时,原本一直未出声的舒玟却叫住了他们。 两人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官家有三四分相像的小姑娘,不用问也知道她的身份,想必就是那位与大皇子同出一胎的龙凤胎公主。 “公主殿下有何事?” 第95章 刑部尚书虽然平时为人严肃,但在面对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时,他还是尽量让自已挤出了一个笑脸。 舒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老头突然笑得一脸猥琐,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将眼神投向正站在院子角落处的王虎,“王虎叔,麻烦你把这次我们带过来的那几个人也一起交给两位大人。” 王虎应声而出,没多久就,便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押着几个被捆的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大理寺卿不解地问出声:“公主,这......” 舒玟:“这些人之前意图往我家出海的船队上塞我娘亲通辽叛国的证据,结果被我家的船员当场抓获,两位大人不妨也带回去一起审审。 说不得这些人背后站着的,和这一路上追杀我们的还是相同的人呢!” 舒玟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一众朝臣连想作听不懂都不行。 这会儿就连一贯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的台鉴官员们,也没心思再去追究她提到母族时那个脱口而出的“我家。” 在场的官员最低也有个从三品的官身,要知道大宋因为冗官严重,从三品以下的官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人在官场中漂泊了这么久才熬到如今的位置,早就熬成老油子了,哪会看不出幕后之人这一手的用意? 要是这个“私通辽国”的罪名真的被按到了丰裕侯身上,有这么一个母亲,那她生下的皇长子恐怕也半废了。 濮王赵允让在看到王虎将人带上来时,心中便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原本在长时间没有收到事情成功的回音时,他就已经猜到那边怕是失手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如今听到舒玟的话,无疑是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几次出手接连落空,还让自已陷入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赵允让也不得不对自已产生了怀疑。 怎么自已手下的都是一帮废物? 连个小崽子都搞不定,难不成那小崽子还是天命所归不成?!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侍卫押着一群人,跟在刑部尚书二人身后,飘然离去。 知道了他们一路行来的凶险,赵祯这会儿是说什么也不敢把两个孩子留在宫外了。 而原本给舒政准备的端本宫,因为赵祯不忍心有丝毫委屈了自已的好大儿,在他精益求精的要求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修葺好。 于是他直接让人在自已的福宁殿中辟出了两间侧殿,给两个孩子住。 舒颜则因为身上有伤,人还处在昏迷中,便只能暂时留在了别院里,吩咐太医好生照看。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不放心地又往这里派遣了不少的侍卫,将此处别院护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跑不进来。 官家的皇长子回来了,还在来汴京的途中遭遇了狼子野心之人的刺杀,结果丰裕侯护子心切,自已倒下了。 这条消息不用到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听说那位让自已等人免于饥馁的丰裕侯因为遭歹人所害,正重伤在床,汴京的百姓一瞬间炸了! 第231章 父子相处 这晚的福宁殿灯火通明,一张不大的圆桌边就坐了赵祯父子三人。 圆桌中央的鸳鸯锅里,浓稠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赵祯看着此刻正坐在自已身边的两个孩子,慈爱地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汴京,我怕这边的菜你们吃不惯,便让人准备了火锅,这些都是你们爱吃的菜,快吃吧。” 兄妹俩闻言,朝被摆在另一张桌子上的菜看去,黄喉、牛肚、牛百叶、肥牛......里面竟有一大半都是与牛有关的食材。 要知道这时候朝廷禁止猎杀耕牛,而赵祯身为皇帝,在以身作则这方面向来是让人无可指摘的。 这点便是连那些向来喜欢盯着帝王的私生活吹毛求疵的台鉴官员都抓不到他什么小辫子,而如今显然是为他们破例了。 兄妹俩心里有数,对于这份特殊待遇也很是受用,“多谢爹爹费心了。” 见自已的心意被孩子认可,赵祯心情也不错,“没事,你们喜欢就行。快吃吧,你们今天又是赶路、又是遇险的,也累了,吃完赶紧去休息。” 说罢,挥退了准备上前来帮着涮菜的张茂则,亲自动手涮起菜来。 时不时地还往兄妹俩的碗里添些菜,结果一顿饭下来,他自已就吃了个半饱,倒是把舒政两人喂了个肚儿溜圆。 第二天一大早,赵祯刚睁开眼,意识还不甚清醒,就听到外面隐隐有声音传来。 他问进来伺候他起身的张茂则,“外面是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张茂则笑着回道:“是大皇子和大公主在打拳,官家可要去看看?” “打拳?”赵祯一愣,“他们起得这么早的吗?” “是啊,”关于这点,张茂则也很是感慨。 要知道六七岁的孩子正是自制力差又贪玩爱睡的年纪,更何况两位小殿下昨日还经历了那么多,便是今日睡久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为此官家还特意吩咐了宫人不用叫起,让两位小殿下好好休息呢。 结果今日天才刚亮,两位小殿下都不用人叫,自已就已经穿戴好了衣衫,招来宫人伺候着梳洗过后,便去福宁殿门口的空地上打起了拳。 听任守忠说,这是两位小殿下的习惯。 别说,张茂则虽然不懂武功,但看两位小殿下打得有模有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听张茂则一说,赵祯也起了点兴致。 “走,我们去看看。” 赵祯刚走到门口,就见空地上两个孩子正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在对练,拳来脚往,虎虎生风。 看到他出来也没有立即停手,又一连对打了好几招后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兄妹俩很自然的从内侍手中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赵祯道了个早安,“爹爹早!” 赵祯这会儿眼里全是他们身上被汗水浸得微湿的单薄练功服,整个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你们先别说话了,赶紧进屋来,让人伺候你们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天还没入夏呢,你们就穿得这么少,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袖子覆在两兄妹背上,一把揽住两人的肩就往内殿跑去。 那焦急的模样,好像生怕慢了一步舒政二人就真的会被冻病了一般。 这让兄妹二人在感动的同时也觉得挺无语的,“爹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的身体很好的,而且打拳时身子发热,并不会觉得冷。” 此时赵祯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作为一个上辈子死孩子死怕了的人土,他可太明白小孩子这种生物到底有多脆弱了。 这会儿他甚至都顾不上训斥宫人们照顾地不仔细,一个劲儿地吩咐传太医,被舒政二人好说歹说才劝了下来。 饶是如此,两人在洗完热水澡后,还是被赵祯押着一人灌了一大碗浓得呛人的姜汤,这才被放过。 兄妹俩在被感动(呛)的泪眼汪汪之余,也决定要做些什么来报答一下好爸爸。 至于做什么? 嗯...... 就从每日清晨锻炼身体开始吧,毕竟他看起来有些弱呢! 福宁殿的动静一向是后宫关注的焦点,更何况如今还住进了一对刚从宫外接回的皇子公主,后宫的娘子们对这边的消息就更是上心了。 这边刚有一点动静,那边就有人行动了起来。 赵祯父子三人正吃着早膳,或许是为了试探舒政和舒玟的口味,这顿早餐御膳房上的格外丰盛,零零总总竟有三四十样。 然而种类虽多,每种的量却不多,都用成人巴掌大的小碟装着。既顾虑到了口味多样性,又不会给人奢侈浪费的感觉,可以说是很用心了。 舒玟刚一口闷了小碗中的羊羹,正想让人再来一碗,就听张茂则来报,说是王才人求见。 赵祯闻言,下意识地就朝着舒政二人看去,接下来才是--王才人是谁? 对此,舒玟表示不解,“爹爹,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对上闺女清澈懵懂(?)的目光,赵祯这才反应过来自已做了什么,他轻咳两声,用来掩饰自已的尴尬。 这才正色看向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张茂则,“让她回自已的住处好生待着,没事别到处晃悠。” 张茂则应声退出,心里还是觉得这个王才人是真的不聪明。 官家这头才刚把自已的心尖尖接回来,你就算是再怎么着急想要过来试探些什么,也不急于这一时吧,没见后宫里的其他娘子都还没动静吗? 不提被当众甩了脸子的王才人是如何气急败坏地原路折回,赵祯父子三人依旧四平八稳地用着他们的早膳。 得益于在杭州那段时间的相处,三人间多少培养出了点父子女默契,三人都没有严格遵循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赵祯从自已离开后他们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直问道两个孩子的学业,可谓是事无巨细,俨然就是一副寻常民间父子的相处方式。 因为有过昨天那顿晚饭的铺垫,这会儿周围伺候的宫人已经不觉得惊讶。 三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吃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等到赵祯终于把想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这顿早膳才算结束。 “爹爹,待会儿你找个人送我们出宫吧。” 第232章 罢朝 舒政在吃了个八分饱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向赵祯提出了自已的要求。 赵祯起先一惊,等反应过来后只略略一想就明白自已恐怕是误会了,“你们是打算去陪你们娘亲?” “嗯,娘亲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不用找人了,待会儿爹爹陪你们一起去。” “待会儿?爹爹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上朝! 赵祯右手掌心一拍额头,他总算想起自已忘记了什么,昨天事发突然,他忘记和朝臣说今日罢朝了。 侍立在一边的张茂则也是一惊,连忙跪地赔罪,“都是奴婢该死,昨日奴婢也是忙昏了头,竟没想起要问问官家今日早朝的事。” 这样的事作为官家的贴身太监,他是应该要提前一步想到询问官家的,然而昨日他确是百忙之中就给疏漏了。 这于他如今的职位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失职! 赵祯伸手捏了捏眉心,看也不看地上的张茂则。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晚点你自已去领罚。现在什么时辰了?” 听到自已领罚,张茂则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这就说明官家已经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只要自已以后不再犯便可。 “回禀官家,此时已经快要到辰时了。” “行,那你去给外朝传个话,这三日暂且罢朝。” “是。” . . . . . . . 对于舒颜这个丰裕侯,大宋的百姓可以说是相当有好感的。 起先听说官家封了一个女子为侯,他们还大为不解,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私下里吐槽过,官家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在用爵位博美人开心呢。 有些酸儒还借此写出了几首酸唧唧的小诗,在自已的小圈子中很是自嗨了一把。 但后来随着红薯的逐渐普及,见识到了红薯那惊人的产量后,所有说闲话的人都闭上了自已的嘴。 尤其是对于很多底层百姓来说,红薯无疑是能救他们命的仙粮。 红薯难得就难得在它不挑地,那些家里只有几亩薄田的贫穷百姓,只要在屋前屋后随意栽种上一些,便能多收获不少的粮食。 虽比不上种在好田里的收成,但平白多出的粮食,谁能拒绝得了? 虽说这红薯吃多了容易放屁,但对于长期处于饿状态的他们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儿,毕竟放屁总比天天肚子饿得火烧火燎的要好不是。 因此,说起这位从海外带回并献上良种的丰裕侯,百姓们的心中只有感激。 如今听说丰裕侯被刺客所伤,正生死不明,百姓们愤怒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要是让老娘知道,非去他门上泼尿不可!”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身上还打着补丁的妇人一边在菜摊上挑着菜,一边骂骂咧咧。 和她同行的另一个妇人也出声附和,“就是,我家的尿桶三天没倒了,等朝廷查出来了是谁干的,我立马泼他家门上去!” 那菜贩子一听,乐了。 “我说,两位大姐,你们怎么光说泼尿,一般人不都是泼粪的吗?” 闻言,其中一个大妈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伙子懂什么,亏你还是个卖菜的呢,粪这东西多有用,不都得留着用来肥地,哪能浪费在那起子黑心干的身上!他也配?!” “就是。” “就是。” 边上又插进来几道附和声。 这时,正巧一辆马车从摊子前慢慢驶过,马车里,赵允让一身朝服,正准备去上朝。 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眼下还有些青黑,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会儿无意间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时间脸色越加难看,两相映衬之下,他那黑眼圈倒反而不甚明显了。 鼻腔煽动间发出重重的气音,“哼,一群无知贱民!” 赵允让随即吩咐车夫加快马速,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群刁民里呆了。 然而马夫却有些为难,“王爷,这里是集市.......” 他话还没说完,车厢中就传出了赵允让的责骂声,“集市又怎么了,连你也敢不听本王的话了是吗? 本王告诉你,只要一天本王还是你的主子,本王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是、是、是。” 那马夫原也只是想提醒一下,集市里人多,不好纵马。却没想到王爷反应这么大,他哪还敢再多嘴,连忙挥起马鞭就给马车来了一把加速。 鞭梢所过之处,还打翻了小贩摊子上的一篮子鸡蛋。 那小贩看着流了一地的蛋清蛋黄,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然而想到对方是坐马车的贵人,最终只能自认倒霉。 两边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早食铺子里,一个身着御史袍服的老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下一刻,只见他从宽大的官服袖子中抽出笏板,又拿出一只细细的毛笔和一只瓷瓶,用笔尖在瓷瓶中沾了一些墨汁后,便在笏板上一阵狂写。 直到将雪白的笏板写得满满当当,这才放下毛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这样,某位御史仿佛是在上学途中赶作业的小学生一般,临时给自已找到了一个参奏对象。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作业白赶了。 垂拱殿内,当众臣听到张茂则喊出免朝三日时,表情各异。 有人是面露理解,毕竟父子相聚,官家一时高兴想给大家伙儿放个假,顺便也给自已留下几天时间好好和儿子相处,他们也能理解,毕竟都是当爹的嘛。 有人则敏感地将注意点放到了那个“三日”上面,他们可还没忘记昨日官家便是给了刑部和大理寺三天的时间去查案子的。 这三日官家免朝,那便意味着除非宫里召见,否则他在这三日内不会与任何宗室之人见面。 第96章 嘶~ 凡是联想到这一层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33章 凭什么 这三天,赵祯因为不用上朝,每天在处理完手头的政务后,都会和两个孩子一起来别院看望“重伤卧床”的舒颜,还一呆就是一整天。 舒颜原以为她装成重伤休养,也不过是在别院里咸鱼躺几天而已,万万没想到,还是她太天真了。 虽然舒政兄妹知道她的实际情况,然而赵祯不知道,于是乎,为了有利于舒颜养伤。 赵祯第二天就给她带来了几个精通药膳调理的医女,说是来贴身伺候她的,然而舒颜却觉得这简直是来折磨她的还差不多。 这要忌口、那要忌口,顿顿都给她准备药膳。 药膳、药膳,就是味道做得再好吃它名字里也带了个药字,舒颜向来便受不了这些带着药味的东西,她是怎么也不肯吃。 每当此时,赵祯总会用一种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看着她,柔声哄她多吃一点,那态度仿佛舒颜是一个生病后不肯吃药的熊孩子,搞得她别提多抓狂了。 最让她气愤的是,这次就连舒政兄妹俩也没有帮她,反倒帮着他们亲爹一起劝她多吃一点,还每次都要看着她吃完了一大碗两人才肯罢休。 可见是两个小没良心的,有了亲爹就不要亲娘了。 就在舒颜心里嘀嘀咕咕的同时 ,殊不知舒政和舒玟兄妹俩心里也在后怕。 他们之前单知道自家娘亲要设计濮王,却没想到她会勇到拿自已的身子开玩笑。 这么做固然是能让濮王死的更彻底一些,如果这么做的是别人,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甚至还会觉得此人心性可嘉。 但这么做的是舒颜,兄妹俩却只觉得生气。 于是,两人一致决定要给舒颜一点苦头尝尝。 好在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赵祯终于要回去上朝了,顺便还带走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两小只,舒颜也总算能喘口气。 朝会上,当众臣看到那个穿着皇子袍服站在群臣前列的小小身影时,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虽说大宋皇子上朝听政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年纪会不会也太小了点?官家是不是有点过于心急了? 众臣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到底也没人站出来说扫兴话。 官家刚接回儿子,或许就是想带到朝会上当众亮个相,让大家都认认人呢,他们也能理解...的吧。 况且众人心知肚明,今天的重头戏是什么,自然也就无意节外生枝,非要在这个时候触官家的霉头。 等赵祯在御座上坐好,朝会开始。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一位头发花白的红袍御史抢去了第一发言人的位置。 在众人看稀奇的目光中,只见那御史高举笏板,语气高昂,脸上是终于等到了的兴奋。 “臣有本奏!臣参奏濮王当街纵车狂奔,扰乱街巷秩序,毁坏百姓财物。” 大家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哪个愣头青搞不清楚状况,跳出来搅局呢,既然是参奏濮王,那就没事了。 还有不少台鉴的官员则是从中得到了启发,也纷纷站了出来,慷慨陈词,竟是连草稿都不需要打的。 毕竟这年头能做御史的,谁手头还没几个同僚的小料呢! 一时间,什么濮王三岁偷看母婢洗澡,五岁欺负了某大人家的公子,十岁进宫时口出妄言...... 就差没说濮王此人七尺的汉子却偏偏生了六尺九的反骨了。 羞辱!这绝对是羞辱! 听着一众台谏官员对自已众口一辞的批驳,赵允让的脸色那是越来越憋屈。 他本以为自已今日上朝要面临的,最多不过是派人刺杀皇子的事情已经被刑部和大理寺查出,官家雷霆之怒要下旨处置自已而以。 却没想到在此之前还要被这些无耻之徒如此污蔑,气愤之余,他刚想出列反驳。 就见赵祯伸手向下压了压,原本还群情激动的台鉴官员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些许小事,相信濮王也是无心之失,众卿可还有其他事要奏?” 一句“无心之失”就给事情做了定性,濮王恨得要死,却也不敢出来反驳。 众臣知道,这是官家在提醒某些人该出场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 就见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由于刑部尚书官职高于大理寺卿,默认由他率先出列发言。 “启奏官家,刑部与大理寺目前业已查明,先前有刺客刺杀大皇子和大公主,包括栽赃陷害丰裕侯通辽叛国,此两件案子背后均为濮王指使。 现已证据确凿,相关人证已关押在刑部监牢。” 刑部尚书话音刚落,濮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来。 虽然早先就已经预料到了,但真等到这一刻,他发现自已还是怕的。 也是,又有谁能真的不怕死呢?只是他不甘心啊! 他更多的是恨。 “赵祯,你凭什么?你们父子俩凭什么?” 赵允让这会儿是真的什么风度也不要了,他单手持着笏板的一段,将另一端对准御座上的赵祯,眼中满是愤恨。 “当初先帝没儿子的时候就把我接进宫中去抚养,明摆着是要传我皇位,结果你为什么要出生? 你一出生,我就像个货物一样被先帝退了回去,结果现在又轮到了我儿子。 你们父子俩把我们父子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罢,他又将恶狠狠的目光转向了赵政(往后都称赵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举起笏板就狠狠地朝着赵政砸去。 嘴里还叫嚣着:“都是这个小野种,要不是你,皇位就是我们父子的。” 因为皇子的站位紧挨着宗室,再加上笏板的长度,眼见着赵允让手中的笏板就要砸上赵政的脑袋。 若这一下真的被砸中,恐怕赵政不死也得变傻,赵允让的眼中已经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谁也没想到濮王会突然发疯,赵祯腾地一下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抬腿就往下跑。 四周不断响起惊呼声,有人伸长手臂想要过来阻拦。 然而,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的救援都来不及了。 第234章 滴血验亲 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政单脚拄地,抬起另一只脚一个侧踢,就将看似气势汹汹的赵允让给踢了个踉跄。 他手中的凶器--笏板直接脱手飞出不说,还砸到了他身后另一名宗室的头上。 某个被天降笏板砸中的倒霉蛋在“哎呦”一声后,连忙捂住了嘴。 有了舒政这一脚的缓冲,也给了四周大臣反应的时间,一群老中青臣子一拥而上,将赵允让给控制了起来。 这时赵祯也已经来到了赵政身边,他双手抓着儿子的肩膀,从头到脚仔细地查看。 “政儿,你没事吧?” “爹爹放心,我没事。” 感受到抓着自已的男人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喘息,赵政连忙出声安抚。 等赵祯终于确定了自已的好大儿安全无虞后,再看向已经被听到殿内动静,冲进来的侍卫牢牢压在地上的赵允让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信步走到赵允让面前,冷笑着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朕告诉你。” “这就是命!” “命?!” 赵允让对这个答案显然难以接受,嘴里不断地喃喃着,看着竟有些发痴的趋势。 场中一些人看他这样,也在心下为濮王父子俩的境遇直摇头。 要说这濮王父子俩的运气也真是没谁了,老子给先帝当了那么多年的备胎,眼见着就要多年媳妇熬成婆了,没成想先帝在40多岁的时候冷不丁的就生下了当今官家。 好不容易等到官家也没有没儿子,濮王的儿子赵宗实又来给官家当了备胎,结果官家闷不吭声的又冒出了个好大儿来。 这事换谁谁心里能没点想法? 不过濮王的手段也着实太过粗劣了些,有今日的下场,怨不得旁人。 赵祯懒得再看他在这里装疯卖傻,抬手一挥,就要让侍卫把人压下去。 却听原本已经安静了的濮王,突然之间就朝着赵祯开始狂笑了起来。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只听他用一种颇为快意的声音说道:“命什么命?!要说命,你赵祯这辈子就是个绝嗣的命! 你以为他真是你儿子吗?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小崽子不过是恰巧长了一张格外像你的脸罢了,谁能确定他就一定是你亲儿子了?你、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被堵住嘴的呜呜声。 然而,他这番话造成的影响却一点也不小。 是啊,众人一开始都被赵政那张像极了官家的脸所影响,再加上官家的承认,下意识就认为他一定是官家的儿子,可万一不是呢? 要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要找出两个长相相似的人来,也并非难事。 毕竟这位刚被封为庆国公的皇长子从小在民间长大,虽然从官家与其母的关系来看,这事应该错不了,但万一呢? 毕竟事关江山传承,可万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做了这么久的君臣,赵祯不用猜也大概知道自已的这些臣子此时在想什么,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赵政那仔细听还带着点小奶音的沉稳童声给打断了。 “爹爹,今日时机正好,趁着诸位大臣和王公亲贵都在,还请为我和妹妹安排滴血验亲,也让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 赵祯一脸心痛地看向此时依旧一脸镇定,仿佛自已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话的赵政。 “政儿,何至于此,爹爹自然是相信你的。” 做什么滴血验亲,政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自已还能不清楚吗? 若他今天真让人安排了,传出去了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在怀疑两个孩子的血脉呢! 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场中的其他人也被赵政的开口惊到了,一个个纷纷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在满朝文武的目光注视下,赵政依旧神态自若,丝毫不受其他人的影响,沉着冷静的完全不像是个才六岁的孩子。 众臣原先只当他是个刚被官家接回来的六岁小儿,纵使因为是皇子,又居长,身份高贵些,但也就这样了。 毕竟世事变化无常,以后到底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但如今看他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宠辱不惊的气度,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赵政腰板挺直,抬手对着赵祯行了一礼。 “孩儿自是感谢爹爹的信任,可今天濮王已经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孩儿难保不会有人抱有与他有相同的想法。 今天濮王的话若是传扬出去,到时外面的传言只会更多。 既如此,咱们还不如就当众做个验证,也好堵住那些别有心之人的悠悠之口。再说咱们本就是亲父子,自是不怕查验的。 还请父皇应允孩儿所求!” 为显郑重,他在这里还特意用上了“父皇”这个称呼。 说完便欲要躬身下拜,却被满脸心疼的赵祯一把拦住。 “好,既是你所求,爹爹应允便是。但你要记住,爹爹从未对你和你妹妹的身份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今日之所以会同意行此荒谬之事,也不过是为了防止小人乱嘴,坏了你和你妹妹的名声!”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赵政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这里的满朝文武听的。 众人自然也听得出这点,都垂眸不语。 赵政点头,“多谢爹爹,那就把妹妹也一起叫来吧,女孩子的名声也不容有失。” 滴血验亲所需要的东西都是由张茂则亲自去准备的,像这样的大事他可不敢经过他人之手。 从小在宫里长大,他见过听过的阴私之事数不胜数。 还真怕某些人会运用特殊手段,让这场滴血验亲彻底变了味。 到时候大皇子明明是真皇子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假皇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张茂则很快端着准备好的东西再次进殿,和他一同进殿的,还有一位太医和一抹嫩黄的小身影。 第235章 科普 当两只碗中的两滴血液都相融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质疑都灰飞烟灭。 大臣宗室都认可了这对皇长子以及大公主的地位,赵祯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当即就有大臣提出,皇长子先前在民间长大,虽有范仲淹教导,但皇子又不是只能有一位老师。 况且现在范仲淹人还在杭州府当他的知州,总不能让堂堂皇长子,因为老师不在而失学吧,应该尽快安排德才兼备的老师继续教导。 此提议一出,轻易就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有不少有意于竞争太子太傅之位的文臣,还当堂矜持而不失含蓄地向君王展示了一下自已渊博的学识。 对于自已手下这些文臣到底有多有才,恐怕在场没人会比赵祯更清楚了,后世所称的唐宋八大家中有六家便是出自他这一朝。 但通过在杭州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让赵祯对自已这个儿子有一定的了解了。 他知道赵政性子务实,相当不喜夸夸其谈之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已这对儿女似对儒家的某些教条也隐隐有所排斥。 所以这老师的人选他还需要再斟酌一番,众人见状也只好暂且偃旗息鼓。 还不等皇子师的人选确定,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大家先等来了官家对于濮王一系的处置。 没错,不单是濮王本人,而是濮王一系。 濮王本人自然是抄家处斩没有第二种可能,他这一系的其他郡王、辅国公等也都不同程度的遭了殃。 多家被查抄,家产俱没不说,一家老小还被贬到了偏远之地,目测有生之年是没有机会再感受汴京的繁华了。 没有人觉得官家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毕竟朝堂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地方。 否则也不会有官员在犯下大罪后,或是满门抄斩,或是妻妾子女贬被为贱籍这种判罚了。 一人得道,固然能够鸡犬升天,但与此同时,当这人失势,其他人也得做好有难同当的准备。 再一个,这些受罚的濮王系宗室成员到底无不无辜,谁也说不准。 朝中聪明人甚多,自是不会有人去开这个口,况且官家还只是拿宗室开刀,与他们关系不大,他们就更是乐得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了。 宗室中倒是有人仗着辈分高,想要来赵祯面前替濮王一系,除濮王外的某些人说说情。 或许是拿人手短,又或许是那点兔死狐悲的心态在怂恿,但最终的结果是,他们非但情没说成,反倒自已还被赵祯撸了在宗人府的差使。 赵祯干脆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宗人府上下都换成了自已人。 如此一系列的动作,让那位尚还年轻的宗正看得是心惊胆战,再一次在心中坚定了跟着官家走不动摇的方针。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事情仿佛都站在了官家和两位小殿下这边。 不过舒颜在听到消息后,却是难得的有了点后怕的情绪。 第97章 滴血验亲?开什么玩笑!古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到底有多大吗? 看着站在自已面前一脸不解的赵政和赵玟,舒颜无奈了。 接下来花费了不少的口舌,和他们细细讲解了有关血型的知识。 最后总结道:“所以,两个人的血到底融不融,和是不是血亲无关,只和血型有关。如果一个人是0型血的话,理论上他和所有人的血都能相融。” 见兄妹俩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就连边上的春杏、夏桃二人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舒颜便干脆让他们去准备几碗水来,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做个实验一试便知。 春杏很快便将东西全部准备妥当,主仆五人扎破食指,分别两两往装着清水的茶盏中各自滴了一滴血液。 不过几息时间,十来只杯子中的血液情况便发生了变化。 舒政兄妹的血自然是毫不意外的相融了,夏桃的血液居然能和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相融,春杏的血则是正好相反,和谁的都不容。 最让两小只意外的是,他们的血和舒颜的血液居然完全无法不相融! 这一点是真的让他们惊到了,如果他们不是生来就有记忆,很确定自已确实是从舒颜肚子里生出来的话,恐怕都得怀疑自已的生母是不是另有其人了! 这样的结果很显然打翻了他们以往固有的认知,赵政还好,他只是觉得以后在刑律认亲这方面,或许得有一个新的订正。 倒是赵玟,舒颜也不知她到底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总之不太好看,一看就是有故事的样子。 她也不想说,她也不想问,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37| 不得不说,自已这个小闺女真的沉下脸来的时候,样子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很快转移话题,以一种‘你们俩走大运了’的眼神看着两个孩子,“你们应该是正好随了你们亲爹的血型,不然......” 她脸突然一木,“我们就得想想办法,该怎么接上你们祖父祖母,一去国外流亡了!” 赵政这会儿也难得产生了点后怕的情绪,作为曾经的皇帝,他很清楚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已的血脉遭到混淆。 这不光因为男人的尊严,更多的是涉及到天下传承。 如果那次众目睽睽下的滴血验亲他们和赵祯的血最后没能相融,那后果真的很难说,走到那一步,已经不是他们想退就能退的了。 想到这里,赵政看向舒颜二人的目光便有些歉然,“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妥当......” “打住!”舒颜一把截断了他的话,“包袱别那么重,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提议完全没错。” 在这里面儿子唯一的疏漏也只是他对于后世一些人尽皆知的常识存在认知错误,这也不过是由于时代的局限性,他的做法本身并没错。 “不过从这件事里,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有些学说或许并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无用。很多时候,学术与学术之间都是相辅相成的。 比方说,在这血型判断上,就运用到了医家和墨家的手段。” 兄妹俩同时若有所思。 第236章 说服 汴京郊外的舒府别院中,此时已经接近初夏,阳光正好,后院小花园里的花朵竞相开放。香气扑鼻,引来无数蜜蜂蝴蝶的采摘。 草坪上,三只大小不等的黑白团子挤成一团,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 不多时,一身黑白相间的毛毛上便沾上了不少的草屑。 再次化身为小脑斧的系统9527则是在花丛中上蹿下跳,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如今这具肉身的影响,看到这些一动一动的小东西,它总有一种想上去扑一扑的冲动。 而这些动静都没能影响到正在花树下酣睡的舒颜,此时她正闭眼靠躺在软榻上,呼吸轻盈而匀称,被花瓣落了一身都没有察觉,显然是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头顶的花丛,在她身上映出斑斓的阴影。 赵祯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幅景象落入眼中固然是唯美,但赵祯却更担心她的身子。 身上的伤本就还没好全,要是再着了凉,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处花园里此时并没有旁人,应是被舒颜提前打发了出去。 他又转头看向张茂则,“你去找人取条毯子来。” 这一觉舒颜也不知自已到底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已身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条毯子,身边还坐了个人。 “官家,你怎么来了?” 因为刚睡醒,舒颜此时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仿佛氤氲着湿意的暗哑,赵祯翻书的手一顿,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暗芒。 “怎么一个人睡在外面?也不怕着凉了。” 舒颜伸手揉了揉眼睛,她此时还没完全清醒,又黏黏糊糊的在榻上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入了毯子中,语调含糊不清地说道:“唔......现在天这么暖,怎么会着凉?。” 赵祯拿他没办法,“还是小心些的好。” 到这会儿,舒颜终于完全清醒了,她掀开毯子起身,“官家今日来所为何事?” 赵祯对她的话题跳跃已经很是习惯,他慢步跟在舒颜身后朝屋内走去。 “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好了,阿颜准备何时随我入宫?” “入宫?”舒颜诧异,“我何时说要入宫了?” 赵祯脚步一顿,“阿颜不愿入宫?为何?” 舒颜知道,这下重头戏来了,就是原本还在边上扑蝶的9527也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此时两人已经走入了室内,舒颜拉着赵祯的手想让他坐下,第一次没有拉动,便又在手上加了两分力道。 舒颜看着面前男人隐隐有几分不悦的脸,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大掌,唇边绽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官家,我已经是丰裕侯了,超品的侯爵,该以何种身份进宫呢?” 赵祯以为她是在担心进宫后的位分,便笑着说道:“阿颜可愿意当朕的皇后?” 舒颜定定地看了男人两眼,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愿。” “为何?”赵祯皱眉。 他对舒颜的人际交往有大致的了解,自然不会以为她不愿进宫是因为心仪别的男人,但因此也对舒颜的不愿更加的不理解了。 皇后之位难道不是天下绝大多数女人最梦寐以求的位置吗?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自已将自认为最好的东西奉上,而对方却不不领情的羞恼。 舒颜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这些小情绪,便笑着又朝他坐近了一些。 伸出柔荑抚开他微皱的眉间,唇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美好却难掩随意,仿佛他们两人此时只是在商量一件生活中再微不足道的小事。 “官家是知道我的,我自小便是家中独女,一直以来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受不得一点拘束,宫里的生活我不喜欢。” 轻巧的语气中,偏透着股不让人讨厌的骄矜,就像是小奶猫在挥爪子,让赵祯想生气又觉得气不起来。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唇上就被堵上了两根葱白的玉指。 一股清新的木香从那如白玉般的指尖上飘出,仿佛直入他心尖。 “官家先听我说完,”舒颜将头又靠近了一些,最后干脆直接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赵祯的肩膀上。 角落处,五花虎脸鄙夷,悄悄传音:宿主,你在使美人计! 舒颜:闭嘴! 摒弃了某系统的骚扰,舒颜继续说道:“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若是进宫了,他们怎么办?再说舒家那么大的家业,无论是我还是爹爹,都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 政儿、玟儿又还小,还不到能接手家业的时候,我自然要帮他们先守着。” 和很多男人一样,听到是为了孩子,赵祯的神情又柔和了不少。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转身手里又被舒颜塞了几本册子,看上去像是账册一类的。 “这是?” 舒颜挑眉,“官家可以打开看看。” 赵祯依言打开,不出他预料,果然是账册,不过这是舒家各项生意这些年来对朝廷的缴税记录。 他一时有些弄不明白舒颜这是要做什么? 舒颜却没有直接给他解惑,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官家可知如今有多少人在为舒家做工?” “多少?”赵祯下意识地问道。 “将近十万!” 赵祯被这个数字一惊,看向舒颜的目光也有了一瞬间的跳动。 舒颜对这一幕仿若未觉,声音绵软,面容却异常平静的一点一点分析着。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其中有为舒家种桑养蚕的,有染色织布的,有种田养马的,有印刷作坊的匠人,有茶园里的茶农,以及舒家在各地维持生意的掌柜、伙计,还有去南洋西洋跑海贸的......” “这些人家里大都没有田地或只有几亩薄田,全家的生计都依托在舒家的生意上。偏偏如今舒家的摊子铺得太大了,爹爹年事已高,也无力再掌控全局。” “所以,官家,我是真的脱不开手。” 赵祯沉默了,从皇城司调查到的结果,他知道舒家,准确点说是舒颜的生意做得很大,但他没想到会大到这样的地步。 他垂眸看着舒颜眼中那点看似若隐若现,其实连主人都懒得去遮掩的试探,无奈地笑了。 扪心自问,若自已还是上一世的自已,若掌控这一切的不是自已怀中的这个女人,若她不是自已两个孩子的母亲......自已是否会起疑心? 这点连他自已都说不清楚。 最终他也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低头狠狠地吻上了还在他眼前放肆笑着的红唇。 舒颜:....... 五花:.......(虎掌遮眼) 第237章 父母进京 舒颜放纵自已享受着这个亲吻,不得不说,狗男人的吻技还是相当不错的。 反正因着这人的身份,她这辈子算是彻底绝了和小奶狗、小狼狗玩耍的心思,那么这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长相身材都在那里,再加上身份加成,舒颜觉得还是挺香的。 赵祯的手指一路向下,就在他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却被舒颜一把按住了爪子。 “官家,你在做什么?” 舒颜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懵懂地看着赵祯,好似她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稚小姑娘。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绯红,殷红水润的小嘴微张,再加上她此刻仿佛不谙世事的眼神,赵祯的眼眸越来越暗。 他将唇瓣凑到舒颜耳边,咬着她白玉般的耳垂,哑声说道:“朕的丰裕侯此刻真像个妖精!” 舒颜感受着耳垂上的湿痒,内心腹诽。 果然,古人比起后世之人在某些方面的形容词还是欠缺了一些。 什么妖精?她这明明是纯欲好伐。 她随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襟,起身,“官家,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宫了。” 听着她这送客意味满满的话,赵祯也不生气,他早就摸透了舒颜的性子。 若她真是如旁的女子一般在家从父,以夫为天,她当初就不会做出身怀有孕后就对他始乱终弃的事来! 赵祯不以为忤,兀自揽着舒颜的腰一起躺在了身后的软榻之上,舒颜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官家今日来此,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赵祯轻笑,“阿颜何时这么没耐心了?” “如今政儿和玟儿回宫,我已将他们的名字记录在了皇室宗谱上。本来早就打算摆宴庆祝的,但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养伤。 如今太医说你的伤已经养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摆宴合适?” 唔...... 舒颜算了算时间,他们进京也快有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也有不少的人家倒了霉。 当初不是没人想到过要来她这里求情,不过都被舒颜以要养伤为由推拒了去,连门都没让进。 也有不少人家的女眷抱着结交的目的找上门,不过这些大都是一些中层人家的女眷。 身份低的够不上舒颜,身份足够高贵的那些则是自持身份,大多都还在还在在观望中,又或是在等着她正式亮相后再考虑是否要结交。 舒颜想了想,“那就等我爹爹和娘亲进京后再办吧,算算时间也快了。” 对此,赵祯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行,那就等岳父岳母进京后再说。” 话音刚落,又被舒颜捶了一肘子。 要说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舒颜刚和赵祯说到舒大富夫妻,不过又过了一天,夫妻两人就包袱款款的进京了。 两人一进城门,都不带停歇,直接就进了舒颜住着的别院。 直到看到正搂着小老虎崽子,气定神闲在梳毛毛的舒颜,夫妻二人才总算放下心来。 周氏一看着闺女红润的脸色,就知道她最近恢复的不错,但还是有些担心,“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说你们进京的时候还遇刺了?” 舒颜诧异,“你们没收到我的信?” “什么信?”舒大富皱眉。 “关于我们在进京路上遇刺的事,我就是怕你们担心,所以在脱险后第一时间就给你们写了封信报平安,你们没收到吗?” 一听说还有信的事,舒大富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摇头,“还真没有。” “那可能是我们正好错过了,或者是信在在路上丢了也有可能。”周氏一把岔过话头。 她现在不想关心信的事儿,人都已经见到了了,信不信的也就不重要了,有什么事直接问便是。 “你还是先把事情和我们说一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舒颜就将事情大致和他们说了一遍。 当然,在她口中的真相自然是濮王丧心病狂,因为觊觎皇位,所以想对两小只下手,而她不过是无意间被蹭了一下。 舒颜可没敢和自家爹妈说这一切都是自已策划的,她怕被叨叨。 周氏听后,满脸唏嘘。 “我以前虽也听说过天家争权向来血腥残酷,但因为离得远,想着这些都和咱们小老百姓无关,也只把这当成是故事来听。 如今真的和咱们扯上关系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那濮王胆子也太大了,连汴京郊外都敢公然行凶,有这样的下场也是他活该!” 周氏的日子一直都过得比较顺,在她五十几年的人生中,接触过的最糟心的亲戚也不过是曾经一直觊觎自家家产的二房一家。 饶是如此,二房在被舒颜收拾过几次后,这几年也很是安分了下来。 她很难想象,天家的亲戚争夺起家产来,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舒颜配合的点了点头,顺便安抚周氏。 “谁说不是呢,不过好在经过这一波的杀鸡儆猴,官家又对两个孩子护得紧,想来以后是不会再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那就好。”周氏听她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来。 倒是舒大富,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出了点什么,深深地看了舒颜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深长,直把她看的头皮发麻。 “对了,两个孩子呢?” 周氏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她们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随官家在宫里呆着呢,可能会晚点过来。” 第98章 周氏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连舒大富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沉声问舒颜:“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自家爹娘的表情,舒颜就猜到他们估计是误会了。 连忙解释道:“放心吧,官家不是不想接我入宫,只是被我拒了而已。这点还在杭州时,我不就和你们说过吗,我并不想进宫的。” “不是......”周氏有点傻眼,她简直都要被自已这个女儿给整不会了。 你是说过,但我们那会儿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当真呀。 官家就这么好说话的吗,能够任由自已的女人、孩子的生母住在宫外? 第238章 追来 “这样不好吗?”舒颜侧头笑看向夫妻二人,身体前倾,直接将大半个身子都埋入了周氏怀中。 “要是连我也进宫了,你和爹爹怎么办?还有我们家那~么大的家业,都不要了吗?” 看她还有心思拉长了调子开玩笑,周氏却有些笑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和官家说的?” 舒大富也看向舒颜,虽然女儿能不进宫在他看来未必就不是件好事,但他也想听听女儿到底是怎么说服官家的。 见自家爹娘都想知道,舒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她当初和赵祯说的大致意思又讲了一下。 舒大富二人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二人将舒颜这段时间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就该轮到舒颜了。 “你们在来的路上可还顺利?杭州府那边的事情应该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好着呢,”周氏笑道。 她如今可算是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众星捧月,往日里那些即便是阿颜封了侯对她也不过是态度平平的贵夫人们,这会儿和她说话哪个不是捧着的态度? 就更别说是和舒家原本就有拐着弯亲戚的那些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越传越广,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在打听到舒家夫妻二人还留在杭州,不日也将启程进京的消息后,还不抓紧时过来巴结。 说着说着,周氏便有些感慨,“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咱家有那么多的亲戚。” 舒颜对此倒没什么惊讶的,她还笑着打趣周氏,“那娘亲最近可有觉得身轻如燕?” 这话促狭的意味太明显,周氏没好气地拍打了她一下,“轻,轻着呢,你娘我这身骨头都轻了三两!” 母女俩笑闹了一阵后,舒颜又想到了另一人,“惠表姐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岳家的侄女,舒大富也有些满意。 “阿惠还挺能干的,这些天来她可帮了我们不少。 商会那边她也料理的很顺手,原本还有一些老家伙不服她,想给她使点小绊子,我还想着要不要再留一段时间帮她压压场呢,没想到最后都被她自已处理好了。” “那就好。” 舒颜当初会把一些事情交给周惠,除了想帮帮她,更多的还是觉得她能行。 如今看情况她已经适应了,那舒颜也就放心了。 实际上,远在杭州的周惠现在都快要烦死了,不过不是因为商会的事。 这天,她刚和人谈完事情,才踏出商会大门,就看到了一道晦气的身影。 周惠眼中划过一抹厌恶,想也不想,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来人已经看到了她,连忙高声喊道:“惠儿,你离家这么久没有音信,为夫找你找得好苦。” 哗,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几乎是立刻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看着四周向自已投来的八卦目光,周惠暗恨,吴宇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她猛地转身,看向吴宇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眉头皱的简直能夹死苍蝇,“吴宇,咱们已经和离了,当初和离书还是你签的。” 哦~原来如此,周围人恍然大悟。 既已和离,女子不再回夫家,那不是很正常吗? 刚才他们听这位郎君一说,还以为是这小娘子起了什么外心,和人私奔跑,结果被丈夫找上门了呢! “可是惠儿,我后悔了,当初是我误会你了。你回来咱们重新好好过日子,行吗?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爱护你。”吴宇温柔地说道。 周惠这会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尤其是他现在这副一脸深情的样子,那可是以往他和白小娘郎情妾意时的惯用表情。 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自已来这么一出,周惠非但不觉得感动,只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吴宇,你少给我来这套,你我既已和离,便相当于陌生人,你但凡还要点脸,还请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好了。” 吴宇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周惠,“惠儿,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一点都不记着咱们过往的感情吗?” 说到最后,他还开始伤感上了,仿佛是被周慧冷漠的态度伤到了一般。 该说不说,吴宇的相貌虽然不见得有多俊美,但却是那种最能引起中老年妇女怜惜的长相,很是有点后世小奶狗的味道。 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围观的妇人出来帮腔了:“是啊,这位娘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你相公都说了是误会,还过来找你了,那误会解开了不就行了,干嘛非坚持着一定要闹合离?” 开口的大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在她看来夫妻两个之间还能有什么误会,还不就是男人在外面有小妖精的那点事? 她和她家男人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不也好好的。 “是啊。” “是啊。”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气性大,李婶子说的没错,这夫妻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个时代总讲究劝和不劝离,周围人也纷纷加入了劝说周惠的行列。 吴宇见状,眼底划过一抹得意,虽然很快被他敛去,但还是落入了周惠眼中。 她心底冷笑,面上却做出哀戚之色,“吴宇,但凡你的话有一分真心,我也不会走的这么决绝。” “当初我看你家内囊羞涩,便用自已的嫁妆帮你家支应开销,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宠妾灭妻不说,还要我用嫁妆帮你养小妾!” 哗~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如今不管是在律法上还是约定俗成,女子的嫁妆都被认为是女子自已的,最多只有这女子的孩子能用。 若女子肯用自已的嫁妆出来补贴婆家,那是女子自已大度,万万没有用自家夫人的嫁妆养小妾的道理,那就着实有些不要脸了。 那些原本还为吴宇说和的一些大爷大婶们,这会儿也都不说话了。 眼看着在众人面前撕下了吴宇的面皮,周惠还在继续。 “这也就罢了,当初你们一听说我做生意把嫁妆赔了进去,立马就要跟我和离。如今听说我娘家出了大人物,又来和我说是什么误会,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看向吴宇的眼神是彻底的变了。 吴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周惠可懒得和他继续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扯皮下去,也不去管吴宇难看的脸色,甩甩袖子,转身就走。 第239章 妹妹 皇宫中,晏殊正在给两小只授课,这是官家最近派给他的任务。 每隔一天,下朝之后他都需要进宫给两位小殿下教书。 原本给皇子上课是没有赵玟这个公主什么事的,但两人一起上课习惯了,再加上赵玟的坚持,和赵政的帮腔,赵祯自然无有不应的。 通过在杭州的短暂接触以及和范仲淹的交流,晏殊对赵政和赵玟的学习进度还是相当了解的。 因此,他并没有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而是选择直接从史书和《礼记》入手。 学史很好理解,《礼记》则是晏殊考虑到两位小殿下到底是在宫外长大,很多礼节方面的东西到底有所欠缺,需要赶紧补起来。 两小只都不是喜欢藏拙的人,再说如今的环境也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 在他们马力全开的学习之下,晏殊哪怕是早就知道小皇子和小公主聪慧异常,却也还是被两人的学习进度给惊到了。 上到午时,课程才结束。 赵政和赵玟照例去了福宁殿,陪着赵祯一起用午膳。 有两个孩子陪着,赵祯的胃口都能好上许多。 用饭期间,父子三人照例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的,赵祯看着儿子刚咽下一口乳鸽汤,便问起了两人最近的的学习感受。 “爹爹听说近来晏卿教授你们的时候,讲解速度颇快,你们可都听得懂?都能跟得上吗?” 赵政还没有开口,赵玟已经一口闷了自已碗中的汤,挑着小眉头,满脸自信地说道:“爹爹你多虑了,这点东西还难不倒我们。” 赵政的说法比起她来则要内敛上不少,“爹爹放心,我们都跟得上的。” “那就好。”赵祯点头。 对于自已这两个孩子的聪慧,他是心知肚明且为之感到骄傲的,之所以还会有此一问,也不过是出于关心。 等用完午膳,赵祯问两人,“你们这几日可有见过你们妹妹?” 妹妹? 兄妹俩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赵祯说的妹妹应该就是在他们进宫前,宫里唯一的公主,福康公主。 两人摇了摇头,“还没有见过。” 赵祯一边一个拉起兄妹俩的小手,“既如此,走,我先带你们去认认你们的妹妹。” “福康是个乖巧的孩子,只是性子太过绵软内向,你们做哥哥姐姐的,可以一起带带她。” 听赵祯这么说,赵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之间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赵祯有些诧异,他不觉得自已刚才的话有哪里是好笑的,不明白大闺女到底在笑什么? 赵玟以往没正形惯了,她此刻走路也不肯好好走,一只手牵着赵祯,用力一蹦,将赵祯整个身子都扯得一晃。 “爹爹,他们不都说公主就该有公主的仪态吗?你就不怕我把小妹妹给带坏了?” 赵祯经她一提醒,这时也想起了自已这个大闺女以往的丰功伟绩。 那可是能操着板砖在大街上打人的“虎女”,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安分倒差点让自已把这茬给忘了。 赵祯刚想说些什么,转念就想到了福康那兔子般的性子,他突然觉得,或许福康要是真能被玟儿“带偏”一点,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上辈子自已驾崩后作为幽魂时看到的福康的结局,年纪轻轻便饱受折磨而死,赵祯只觉得心痛难忍。 当初他之所以会选择李伟当福康的驸马,其中固然有章懿太后的面子在,想要提拔李家,但更多的还是为了福康考虑。 他没有亲生的儿子,这也就意味着,福康哪怕是在嫁人后,也没有亲生兄弟可以给她撑腰。 他还在世时自然一切皆好,福康便是国朝最尊贵的公主,不管嫁入谁家都只有捧着她的份。 可一旦他驾崩,福康便失去了一切的倚仗,届时婆家是否还会继续善待她就很难说了。 所以他才会在百般挑选后,选择将福康嫁给李伟,并在给两人赐婚后,越发的优待李家。 就是希望李家能看在自已对他们不薄的份上,善待自已的独女。 他把一切都规划得很好,却还是低估了李家人的狼心狗肺。 想到自已重生以来,因为忙着调理政务以及认亲的事,倒是忽略了这一家子,赵祯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三人说话间,没走多久,便来到了苗昭容的宫殿。 想来已经有宫女内侍来通报过,因此当他们到达时,苗昭容母女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看到他们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臣妾参见官家,见过大皇子、大公主。” “免礼!” 在赵祯挥手让人起身后,赵政、赵玟二人也拱手见礼,“见过苗娘娘。” 苗昭容见状,连忙侧身,表示不敢受二人的全礼。 她这一侧身,就露出了身后娇小的女娃。 在看到赵政兄妹俩行完礼后,她也跟着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福礼。 虽然年纪还小,但一个女子的万福礼在她行来已经颇有些优雅的味道了,和赵玟那还带着几分洒脱豪气的拱手礼完全就是两种风格。 兄妹俩这才注意到了自已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忍不住细细打量了起来。 五岁的小女孩,照理说只比赵玟小了一岁,然而身高却比她足足小了大半个头不说,就连身材看上去也是格外的瘦弱。 好单薄! 这是兄妹俩对便宜妹妹的第一印象。 赵祯看兄妹三人已经互相认识过了,便笑着说道:“福康,他们是你的哥哥姐姐,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们。尤其是你姐姐,她可是非常厉害的哦!” 在来的一路上,赵祯已经想的很明白了,福康前世的悲剧可以说是多方面造成的。 李家固然不是什么善地,但福康自身的性子太过绵软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怎么说,她都有着公主的身份,公主为君,在身份上原就站着高地。 她但凡能有玟儿的三分剽悍,能自已拿得住事,也不会被李家欺辱至死。 所以这辈子,他觉得让福康和玟儿多多接触,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到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自已的福宁殿,赵祯拍拍手就做起了甩手掌柜。 “你们三个小的先出去玩吧,福康你要多听你姐姐的话,知道了吗?” “嗯。”小福康乖乖点头。 第240章 侯府 莫名其妙被塞了个带孩子的活计,赵政兄妹俩都有些无奈,他们都没有过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相处的经验。 赵玟上辈子倒是有,但那也要追溯到她小时候了。 那会儿她和邻居家的姊妹们一起追鸡撵狗、浪荡街头,可真是段快乐的时光啊。 后来这些小姊妹大多成了她打天下时的左膀右臂,但这明显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怎么办? 福宁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 一炷香后, 兄妹俩已经出现在了宫外丰裕侯府的大门前,身边还多了个小尾巴--福康公主。 之所以会把人带过来,倒不是说他们短短时间内就和福康公主混的有多好,实际上无论是赵政还是赵玟,他们对于“自已人”的筛选都相当严苛。 到目前为止,真正能被他们放在心上,作为至亲守护的,也就只有舒颜和舒大富这三个舒家人。 就连赵祯这个便宜亲爹,就现在来说,也只能算是半个。 说来也是巧合,任守忠过来汇报舒家夫妻进京的消息时,福康正好在边上听了个正着。 面对乖巧小姑娘渴望出宫瞧瞧的眼神,两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赵祯对此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看着面前崭新的侯府,三人都觉得很是陌生。 这还是当初赵祯给舒颜封侯的时候,一起被赏赐下来的。 之前舒家全家都在杭州,无人来住,便指派了一些下人过来打理。 第99章 此次进京,舒颜之前因为要养伤,也是一直都住在郊外的别院中。 还是等到这会儿舒大富夫妻都过来了,他们一家子才算是第一次搬进了这座雕梁画栋的侯府中。 此时看守侯府的门房,是舒颜特意问赵祯要来的一个小太监。 舒家原先的门房虽然也很是尽责,但在这汴京人生地不熟的,舒家的交际圈也与在杭州时截然不同,原先的门房显然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适应这份工作。 小太监自然是认识赵政兄妹和福康公主的,见到三人,他二话不说便满脸堆笑地将人给迎了进去。 听说除了两位小孙孙,家里又来了一位小公主,舒大富夫妻都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来。 早在进京前,他们就有意打听过宫里的情况。 知道官家膝下除了自家这对龙凤胎外,还有一位颇受宠爱的福康公主,想必就是今日跟着一起过来的这位。 面对要和自已见礼的夫妻二人,福康哪敢接受,在出宫前,姐姐就交代过她,一定要尊敬丰裕侯和她的家人。 因此,她非但没有接受舒大富二人的行礼,还乖巧地对两人行了个晚辈礼。 这让原本还担心公主会脾气坏,会不好相处的二人都放下了心来。 舒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在历史上结局不太美好的福康公主,看着小姑娘此刻还是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样,一双清亮懵懂的眼睛在看向自已时有着不带遮掩的好奇与惊艳。 舒颜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与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已经有些癫狂的公主联系到一起。 “娘子在想什么?” 小姑娘糯糯的说话声惊醒了舒颜的思绪,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福康挺可爱的。” 然后她就看到小姑娘肉眼可见的红了脸颊,不知怎么的,舒颜突然就有些遗憾了。 像政儿、玟儿这样的孩子固然是省心又好带,也自有他们的贴心懂事之处,但到底少了几分属于幼崽的软萌。 不过这种遗憾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毕竟世间之事哪能十全十美呢? 舒颜从手上取下了一条由各种颜色的宝石串成的彩宝手链,拉起福康的一只手便给她带了上去,因为手链过长,舒颜还多绕了一圈。 福康见状,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宫里的好东西已经见过了不少,这条手链一看就很珍贵,她怎么能第一次见面就拿舒娘子这么贵重的东西? 却在下一刻被舒颜一把按住了手,“长者赐,不可辞,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收下便是。” 舒政也说道:“既是娘亲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福康这才不再推拒。 兄妹三人这天是在丰裕侯府吃了晚饭才回宫的,为了能让他们赶上宫门下钥的时间,这天舒家的晚饭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 . . . . . . . 为庆贺大皇子、大公主回宫,丰裕侯伤势痊愈,官家要在皇宫举办大宴。 一时间,汴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在得知官家准备大办,而非只是邀请皇室贵胄后,众人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为求得在宫晏上的一个席位。 七月的第一天,酉时,宫门准时打开,赵氏宗室、各位皇亲国戚以及一二品大员携家眷率先入场。 座位按照两人一几安排,宾客入座时,小几上已经摆上了几碟时令瓜果和糕点。 等到天色渐黑,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帘幕后的妃嫔席位上也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上了不少人。 众人依旧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丰裕侯,想到近来听到的一些影影绰绰的传言,有人开始抛起了只有他们自已才能意会的眼神。 席间一位身穿秋香色褙子,看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贵妇用手中精致的宫扇遮去自已的半张脸,身子右倾,与坐在另一张小几后的贵妇说着悄悄话。 “你说,今儿丰裕侯会不会不来?” “不会吧。”被她搭话的蓝衣贵妇显然有些不相信,“今天可是她一双儿女的大好日子,再说这也是个难得出风头的机会,那位怎么着也得露露面吧?” “那可难说。”穿秋香色褙子的贵妇和蓝衣贵妇家里是比较近的亲戚关系,因此说起话来也不怎么遮掩。 “皇子公主都被接进宫这么久了,也没见官家给她位分接她进宫,焉知她这些日子都不出门、不见客,不是因为觉得丢脸呢?” 这位穿秋香色褙子的贵妇也是这段时间被舒颜据之门外的求见者之一,因此这会儿说起话来,脸上很是有些幸灾乐祸。 此时堂中抱有类似想法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在少数,这些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完全没注意到一些聪明人向他们投来的奇怪眼神。 没过多久,开席时间就要到了,一声尖锐的通报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官家到~” “丰裕侯到~” 第241章 皇宫夜宴 接连两声通报仿佛是一记大大的巴掌扇在了某些人的脸上,让刚刚还在说小话的一些人只觉得脸颊一热。 然而这会儿却没人去顾虑他们的心情,随着几道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所有人起身行礼,拱手而拜。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参见官家,吾皇万岁。” 只是在一众整齐划一的对于君王的朝拜声后面,不知怎么的,竟还零零星星的混进了几句“参见丰裕侯”。 因为是缀在前一句朝拜声之后,所以便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内心撇嘴,这舔的也太过心急了吧?就不怕舔错了反倒引起官家不满吗? 不过这几道声音听着似乎都有些耳熟呢! 就在众人内心各种猜测之时,只听张茂则中气十足地喊道,“起!” 众人依言起身,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朝着上方看去。 他们之前就注意到了,在官家的御座旁还放着一张宝座,这样的座位一般是只有皇后或是太后之流才有资格去坐。 只是众所周知,他们如今这位官家,不管是生母还是嫡母都已去世,皇后也在不久前刚刚被废。 他们先前还在疑惑,这个位子是为谁所设,还以为是安排宫宴坐席的内侍疏忽了,没有及时撤座。 如今看到宝座上坐着的女子,有人心中闪过一抹明悟。 再看向那张离上首颇近位置的席位,之前还空着,此时也坐上了一对眼生的老夫妻,显然他们也是刚刚和官家一起进殿的。 不少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所有人再次坐定,他们用余光小心地打量着宝座上的女子,只觉得此女容颜当真是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尤其是在那些后宫娘子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更是得到了印证。 然而更让大家觉得眼前一亮的,还是此女通身散发出来的气质。 看似慵懒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凛然和高不可攀来,瞧着确是比曹氏更有皇后气度,想必这就是那位丰裕侯了吧?! 在这一刻,不少人心中的想法与之前的北海郡王同频了。 曹氏输的不冤! 只是,也有人心中腹诽,让丰裕侯坐在仅次于官家的高位上,是否有些不妥了? 如吕夷简、晏殊等去过杭州的人,早就知道官家对丰裕侯的特殊,从前没说什么,现在也都装作没看见。 毕竟再怎么说丰裕侯还是皇长子的生母呢,他们或自愿或被安排的,和皇长子的关系多少都有些暧昧,自然不会去多说什么。 其他人见大佬都没开口,嘴唇动了动,也都识趣的闭嘴了。 赵祯没有去管下方之人各异的心思,坐定后便宣布开宴。 舒颜直接忽视了那一道道向自已投来的,充满打量意味的目光,看向两小只的坐席。 见他们正不放心地看着自已,便朝他们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们不用担心,这种小场面自已完全hold的住。 倒是舒大富夫妻,他们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尽管已经极力端住,但还是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舒大富还好,舒家这么大的家底也不是白来的,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周氏是真的有些紧张了。 尤其是在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目光,要不是时刻提醒自已不能丢了闺女和小孙孙的面子,她恐怕就要露怯了。 哪怕周氏面上依旧四平八稳,外人看不出什么,但哪里能瞒过舒颜的眼睛? 她朝任守忠使了个眼色,这人自从当初被赵祯留在杭州后,便默认是舒颜和两个孩子的人了。 这会儿收到舒颜的暗示,他很乖觉地来到舒大富二人身边伺候,并小声和他们介绍起了在座众人的身份。 期间还穿插上一些与这些人家有关的“秘闻”,无形间将与会之人的逼格拉低了不少。 听了他的讲解,周氏心中的紧张才渐渐消散。 任守忠作为原先赵祯身边的第二人,虽说不像张茂则那样大名鼎鼎,但在场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他折腰伺候丰裕侯父母的举动,无疑是在对外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官家是极其看重这一家子的。 果然,天子接下来的举动也证明了这一点。 天子的第一杯酒照例敬给杨太妃,杨氏虽然只是太妃,但当初章献太后刘氏忙于朝政,又不愿将官家交给他的生母李太后照顾,最后这一重任便落到了当时还是顺容的杨太妃身上。 所以杨太妃对于当今也是有着那么一层抚养之恩的,这些年来,她虽然没有太后之实,但官家对其却也是相当的亲厚。 杨太妃得到这第一个被官家敬酒的殊荣,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然而官家接下来的举动却着实让人侧目了。 只见他从御座上站起身,单手举杯,另一手两指托着杯底,身子朝着丰裕侯父母所在的方位略略前倾,“小婿敬岳父岳母一杯。” 天子嗓音柔和,脸上还难得的带出了几丝尊敬,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不少人不禁又想到了曾经曹氏还是皇后的时候,曹国丈貌似也没受到过这样的礼遇吧?! 顶着众人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舒大富夫妻连忙举杯,起身还礼。 虽然官家以前也这么称呼过他们,但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却还是第一次。 他们就算再没常识也知道,天子岳父岳母的名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的。 天子这么称呼是在众人面前给他们面子,但他们要真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接了下来,就是他们不懂礼数了。 两人嘴上忙不迭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何德何能?”之类的推辞,脸上也尽是诚惶诚恐之色,然而心里却也是受用的。 官家愿意在这样的场合给他们两个老的做脸面,不就是说明他看中阿颜和自家小孙孙吗。 有了赵祯近乎明晃晃的抬举,在接下来的宴席中,夫妻二人都从容了不少。 有人敬酒他们就接着,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杭州的风土人情,间或说一些小皇子和小公主幼时的趣事。 态度拿捏到位,既没有因为官家表现出的看中,和自家出了皇子而显露出骄狂之态,也没有因为自已商贾出身而有一丝一毫的露怯。 很是有些宠辱不惊的气度,这让欧阳修晏殊等人也在心中暗自点头。 他们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不着四六的外戚,尤其是出生低微的,攀着家中女孩的裙带,一朝得势便很容易猖狂起来。 偏偏这样的人他们就算是不想着与之交好却也不能轻易得罪,不然天知道什么时候后宫的一个枕头风,自家就得被下点绊子。 与这些人交际时别提多难受了,像舒家两老这样的,目前看着就还好。 第242章 挑衅 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但宽敞的大殿中,在千百盏烛火的映照下,却丝毫不显昏暗。 底下一片和乐融融,歌舞升平。 舒颜好心情地欣赏着原汁原味的古典宫廷乐舞,一时竟也有些沉浸其中。 宫中的所有舞乐都是出自乐坊,从小挑选资质出众的苗子,加以名师培养,日复一日的训练。 能出现在这样场合的,自也是优中选优。 这些舞者一举手、一投足间,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难言的魅力,舒颜是真的有些入迷了。 妃嫔席上,张清雅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酒,不多时,脸上已现出两片薄红。 巧枝担忧地看着她,小幅度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子,别再喝了,会醉的。” 张清雅手臂一抖便甩脱了她的拉扯,“醉了又如何?我如今失宠了,连喝几杯酒都不可以了吗?” 转头又是一杯酒下去,酒意朦胧间,她看到官家将自已亲手剥出的一叠子虾肉放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而那个女人却只当是寻常一般,连起身道谢都没有,就这么轻易的享受了官家的殷勤。 凭什么?! 一股难言的酸涩在胸口涌起,借着那几分酒意,张清雅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舒颜的方向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丰裕侯,臣妾敬你一杯。” 说罢,也不等舒颜反应,仰头便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水。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张清雅又给自已斟了一杯酒。 嗤笑地看着舒颜,“臣妾先前便听说了丰裕侯的大名,想着咱们早晚有一天要做姐妹,还一直等着你入宫,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呢。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有人自动在心里给她补全了后面的话:没想到丰裕侯根本就没有进宫。 说到这一点,他们也觉得奇怪。 照理说作为官家如今唯一皇子的生母,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官家都应该会给丰裕侯封一个高位,接进宫才是。 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官家封后的准备,然后他们等了这么久,却也没见官家有什么动静。 可看官家对丰裕侯及其家人的态度,又不像是厌弃了的样子,这就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会儿他们也想听听丰裕侯会怎么说。 舒颜当然是什么话都没说,她很是干脆地无视了对面女子投来的挑衅目光,自顾自的继续赏舞吃东西。 悠然自得,仿佛将旁人都当成了空气。 她的这种态度让张清雅觉得自已就像是全力一击打在了棉花上,再看官家则是一脸警告地看着自已。 若是放在平时,她许就见好就收了,然而或许是酒水给了她胆气,她这会儿只觉得俞加恼怒。 一句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怎么,丰裕侯为什么不回答?是因为官家不要你,所以觉得丢脸了吗?” 随着这句引战意味十足的话音落下,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少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静观事态发展,他们也没想到不过是来参加一场宫宴,还会有这样的好戏可看。 两小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开口叫嚣的女子,眼中是不容人忽视的冷漠。 舒颜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赵玟,直接看向了身侧面沉如水的赵祯。 “官家不管管你的女人?” 还是这样慵懒中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赵祯因为张清雅得不识趣而升起的怒火,无端端就散了开去。 他满眼宠溺地看着舒颜,“宫里没有女主人管着,规矩难免散漫了些,阿颜可愿勉为其难帮我分分忧?朕以国母之位相酬如何?” 言语间满是期待,仿佛是在期待着面前的女子能应下他口中的后位。 丝毫不知道他的这番情态言语在多少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尤其是张清雅,脸色都变了。 第100章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舒颜,想看她怎么回答。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官家看样子是真的属意立丰裕侯为后的,这会儿只要她愿意点头,后位基本上就稳了。 然而舒颜却是一派淡然,她微笑着看向赵祯,语气随意,“官家说笑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觉得我这个丰裕侯当得挺快乐的,可不想再换。” 她此言一出,大殿中不少角落里都传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也是到此时才发觉,或许之前都是他们想错了,这哪里是官家不愿接丰裕侯进宫。 如今看来,分明是丰裕侯自已不愿意才是。 听到还是这样的答案,赵祯难免遗憾的摇了摇头,但还是很自然地接话道:“倒是朕疏忽了,既然阿颜实在不愿入宫,那朕也不好强求。” “不过,”他话音一转,“后位朕会一直为阿颜留着,阿颜若是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只要和朕说一声便是。” 这下子殿中到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尤其是不少女子,她们这会儿看向舒颜的眼中,更是充斥着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原本还有一些人看到后卫空虚,起了那么点心思,这下子只觉得意兴阑珊。 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的官家已经不是刘太后刚去世那会儿的官家了。 如今他大权在握,若是官家自已不愿意,他们便是再怎么请求官家立后也是没用的。 当年曹氏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刚刚官家对丰裕侯的承诺也无疑是堵死了百官再次请求立后的道路。 尽管心中有再大的不甘,这会儿却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不过丰裕侯是真的好命啊~ 不少人发出了如是的感慨! 第243章 宫殿 官家的态度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在座的都不是蠢人,有那心思灵活的已经在想着接下来要如何与丰裕侯打好关系。 在整场宴会的下半段,舒颜是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众星捧月,几乎所有人都对她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 这让舒颜不禁想起了后世的一句至理名言:当你走到足够的高度,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些人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因为赵祯。 这场宫宴直接到亥时才结束,等到众人离宫时,星子早已布满了夜空。 宴会是结束了,但它掀起的浪潮却不会这么轻易就平息。 随着宴上发生的事情流传出去,舒家人顿时成了整个汴京社交界的当红炸子鸡。 无数宴会的请帖纷至沓来,让舒颜都有些目不暇接。 她当然不可能全部参加,但要对这些请帖全都置之不理,难免又会给人一种她目中无人的错觉。 舒颜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但真要一家一家去参加这些人的宴请,她又实在是没这个耐心。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邀请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赴了这家的约,却放了别家的鸽子,总是不太合适。 以舒家如今的情况,即便不需要特意与哪家交好,却也没必要惹人不快。 思虑再三后,舒颜决定由自已举办一场马球会,邀请一些官员贵胄的家眷过来参加,同时也是打响舒家在汴京的社交第一炮。 对于这一想法,赵政和赵玟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尤其是赵玟。 之前在杭州时,没什么人玩马球,以至于她长到六岁都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运动。 在玩乐中又暗含着一丝排兵布阵之道,球队与球队之间的对抗,虽比不上真正的战阵,却也难得能让人感到酣畅。 比起投壶之类的玩乐,显然还是马球更得她的心。 见自家闺女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舒颜灵光一闪,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既如此,这场马球会的筹备就交给你们俩来办吧!需要邀请哪些人也都由你们来决定。” “不是,”赵玟有些傻眼。 “这怎么又成了我们的事了?”要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零零碎碎、婆婆妈妈的事了。 舒颜挑眉看她,“这怎么就不能是你们的事了?我就问一句,你们还是不是舒家人?” “是。”这点毋庸置疑,兄妹俩点头点的很快。 “那不就行了。”舒颜摊摊手。 有道是: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同样的道理,当娘的有事,让当儿女的代劳一下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至于那些细枝末节,又不是一定要你们亲自去处理,宫里那么多闲置的劳动力,你们看着安排一下就是了。” “也行。”赵玟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至于地点......”舒颜想了想,玩马球需要有开阔的场地,舒家在汴京好像还真没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就直接买下来吧,银子去全叔那支取就是。” 从舒颜这儿领了任务,当天两小只没在丰裕侯府待多久,便骑着各自的坐骑回了宫。 食铁兽的汴京首秀,一路上又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两人的晚膳依旧是在福宁殿和赵祯一起用,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就仿若民间父子一般,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赵玟在前两天已经搬进了离福宁殿颇近的景福殿,这处宫殿还是她自已选的。 原因无它,景福殿紧邻福宁殿,严格算来并不能划归在后苑的范畴,这对时常要出宫的她来说,无疑是再合适不过。 赵政这段时间则是依旧住在福宁殿的偏殿中。 关于这点,御史台的官员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奏本,表示这样于礼不合,应该让大皇子赶紧搬出去,另择宫殿居住。 赵祯对此倒也不反对,但没奈何,他给政儿准备的抱本宫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依旧没有修缮好,他总不能让儿子去住正在修葺中的宫殿吧。 这倒也是个理由,御史们没辙,只能将压力转嫁到了营造司头上。 要说营造司这段时间才真是倒了血霉,以往从来都不干涉他们工作的官家,此刻却仿佛化身为了世界上最难缠的甲方。 无论他们提出自认为多么完美的方案,总能被官家挑出或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来。 什么书房窗子太小,透光不好,看书容易坏眼睛;什么寝殿帷幔颜色不够素雅,大皇子长期居住在内,恐会影响睡眠;什么小花园的面积太小,大皇子的宠物活动不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零零总总,全是毛病! 若这个挑毛病的人不是官家,营造司的总管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自已上?! 好在想到家里的婆娘孩子,他最终还是维持住了理智,依旧每天笑对甲方的一切无理要求。 饶是已经卑微至此,赵祯却依旧不是很满意。 在第n次打回了营造司的设计稿后,赵祯撸撸袖子,决定自已来! 父子三人用完晚膳,刚抹完嘴,他便让张茂则取来了抱本宫的布局详图。 “政儿,这是爹爹给你设计的抱本宫,你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 赵政看着面前这沓厚厚的图纸,仔细地一张张翻看下去。 发现在这沓图纸里,不仅有对于宫殿的布局设计,甚至事无巨细到连里面的摆设都画出了图纸! 赵政:....... 虽然很感动,但莫名觉得有些囧是怎么回事? 重活一世,他这辈子在亲缘上无疑是圆满的。 亲娘虽然偶尔不着调,但对他和妹妹的爱意毋庸置疑;亲爹虽然半路才出现,但对他们也是满满的舔犊情深。 能被人这么放在心上,他心里无疑是受用的。 “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想法,爹爹的眼光是极好的,就按爹爹的想法来吧。” 他这话倒是说的一点都不虚,赵家人皇帝当得怎么样暂且不说,但审美造诣却是真的很到位。 见儿子满意,赵祯也总算是放心了,“那爹爹就让他们按照图纸上的来营造了。” “有劳爹爹了。” 这边两人父子情深,旁边的赵玟就有些不爽了。 第244章 刨冰 “爹爹你怎么回事,怎么只给臭弟弟画宫殿图纸?轮到我就随便一座宫殿打发了?” 听着大闺女酸溜溜的语气,赵祯没好气的暼了她一眼。 “你还说呢,我原想着你们是龙凤胎,打从娘胎里就住在一起,正打算将抱本宫隔壁的庆宁宫留给你。结果你自已先不耐烦搬去了景福殿,怎么又怪起爹爹来了?” 听赵祯一说,赵玟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当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左右她又不是真的多么在乎一座宫殿。 因着接过了帮舒颜办马球会的事儿,接下来几天,兄妹俩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忙碌之中,陪赵祯的时间自然就变少了。 两人也从任守忠那里了解了不少有关汴京城各家高门之间的关系,这些原本就是他们早晚都需要了解的内容,舒颜交给他们的任务正好被他们当成了实践。 知道了他们最近在忙什么,赵祯也乐得配合,不仅让皇城司送来了不少涉及到汴京官宦人家的内幕,还直接将西山的地契送到了兄妹俩的手中。 这倒是直接帮他们解决了场地的麻烦,毕竟如今的汴京城寸土寸金,但凡面积大一些、齐整一些的土地早就被高门大户收入囊中。 他们便是有钱也不是轻易就能买到的,搞不好还要欠别人的人情。 场地有了,人手也有了,钱财更是从来都不缺,一切准备到位,很快兄妹俩便再次出宫和舒颜汇报了事情的进展。 如今对于大皇子和大公主的频繁出宫,一众大臣已经能够很自然的做到视而不见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护犊子,且一遇到有关孩子的事就不讲道理的亲爹呢,更何况这个亲爹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们是参也参了,谏也谏了。 针对这点,御史台上的劄子都快能堆满半间屋子了,但那相处模式奇怪的一家子照样该干嘛干嘛。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倦了! 倒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坚持一下,毕竟自古以来,哪个成功名留青史的谏官不是靠着触怒龙颜得到声望的? “刷皇帝,得声望”已经成了他们这一行众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远的不说,大名鼎鼎的魏征就是一个绝好的榜样。 哪怕等他一死之后就被唐太宗掘坟鞭尸又如何? 只要能为自已赢得一个流芳百世的诤臣清名,换他们,他们也愿意啊! 但问题是,凡是抱着这样想法的官员,只要坚持继续上劄子便会发现,自已的一些黑历史不出三天,准会成为汴京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活于世,谁也不是圣人,身上不可能一点污点都没有,尤其是他们这些本就是靠着抓别人的作风问题叱咤朝堂的言官,又怎么经得起被人用放大镜查看? 谁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一来他们没有证据,二来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 在一连几个御史经历过人设崩塌后,便再也没人敢盯着大皇子和大公主揪辫子了。 躲在幕后操作了这一切的夏桃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赵祯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虽然觉得这么做难免有些偏颇了,但想到这些不过是舒颜的一片爱子之心,也就听之任之了。 况且,他前世也是苦这些言官久矣。 这会儿看到他们被人这么收拾,不得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暗爽的。 这天下朝后,父子三人饭都没吃,又溜溜达达地来到了丰裕侯府。 彼时舒颜和五花正各自捧着自已面前的刨冰吃的爽快,舒颜一小碗,五花一小盆。 随着入夏,天越来越热,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舒颜的食欲,这几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也只有浇上各色果酱的刨冰,还能给她带来一丝丝安慰。 看到一身暑气的父子三人,舒颜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小银勺。 “来点吗?” 来点自然是要来点的,赵玟要了樱桃口味的,她虽然自认是个大女子,但对这样酸酸甜甜的口味是真的没有半点抵抗力。 而赵政和赵祯父子俩该说这辈子的父子也不是白当的,两人的口味居然诡异的有些相似,二人点的都是加了一堆水果碎和坚果碎的什锦刨冰。 四人一虎,排排坐,吃冰冰,小日子好不惬意。 五花在吃完了自已盆里的冰后,又盯上了赵祯的碗。 自从换了这个马甲,平时都还好,只是一到夏天是真的有些受不住。 赵祯看着在自已腿边挨来挨去的虎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 “阿颜,这虎崽子虽然小的时候看着还有几分可人,但到底是凶物,还是早些放了的好。 你若实在喜欢,也让人打个大笼子关着,这样还是有些危险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舒颜似乎总喜欢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的贵女养花、养草、养狸奴、养小鸟,舒颜是养猪、养虎、养食铁兽,她似乎特别喜欢一些猎奇的东西。 赵祯这是不知道,不管是大熊猫还是东北金渐层,都是后世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养又不敢养,或是不能养的宠物。 如今到了这古代位面,当然得满足一下自已。 更何况这虎崽子作为系统的化身,也不用担心它会出去伤人。 舒颜也知道赵祯在担心什么,她将五花招到身边,抬起它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朝着赵祯的方向挥了挥。 “放心吧,我家大猫猫乖着呢!它要是哪天敢不听话了,我就让人一根根的揪了它的毛毛。” 五花对天翻了个白眼,无良宿主,我咒你早晚有一天被这个男人坑了! 赵祯看它灵气十足,仿佛听懂了的样子,有趣的挑了挑眉,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已经为政儿和玟儿挑选了老师,为他们正式授课。打算再给他们挑选几个伴读,在人选方面,你可有什么想法?” 第245章 马球会 挑选伴读? 舒颜顿了顿,自古以来,不管是哪朝哪代,皇子的伴读都不仅仅是陪皇子读书那么简单。 更是皇子能光明正大收拢势力、培养下属的一条途径,毕竟后来收拢的人哪有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更让人放心呢? 那些孩子在成为皇子伴读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成了该皇子的追随者,甚至他们背后的家族也将因着这层关系,天然就更贴近这名皇子。 舒颜是知道自家两个崽子以后大致要走的路的,所以需要什么样的下属预备役,还是让他们自已去选吧! 想到这里,她笑着劝赵祯:“既然是给孩子们挑选伴读,以后是要陪他们很久的,还是要他们自已喜欢才好,便让他们自已选择如何? 咱们做父母的就不要参与了,官家觉得呢?” “这......”赵祯有些犹豫。 在他看来,两个孩子虽然聪慧早熟,但到底年纪还小,不懂该怎么看人,搞不好就会选一些只能陪他们玩耍的。 舒颜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赵祯道:“虚岁七岁,也不算小了,就当是锻炼一下他们的眼力,左右还有咱们给他们把关呢。” 赵祯想了想,这倒也行。 “你过几天不是要举办马球会吗,可以让那些夫人们带着自家适龄的孩子一起过来,也帮着掌掌眼。” 第101章 “行。” 两人三言两语间将事情敲定,舒颜转头看向虽然还在吃冰,但耳朵早已高高竖起的兄妹俩。 “听到了吗?机会已经给你们争取来了,你们自已去写帖子吧!” 赵祯看舒颜甩手甩得这么彻底,也是失笑。 没过几天,汴京城不少人家都收到了丰裕侯府的帖子,一些家中有适龄孩童的,帖子上还标明了可携家中公子姑娘一同赴宴这样的字眼。 起初还有人不明所以,毕竟若是放在以往,像这样指明了要带家中公子姑娘参加的,大多都是变相的相亲宴。 但想想丰裕侯膝下,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大公主,都远远还没到需要考虑这些的年龄。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宫中又有消息传出,官家欲为两位小殿下择选伴读。 这下大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一时间,凡是家中有适龄孩童的人家纷纷行动了起来。 毕竟大皇子的前途几乎是肉眼可见,本身居长不说,还是官家目前唯一的皇子。 生母虽说不是后宫娘子,但丰裕侯的爵位本就特殊,严格说来其在民间的声望,可比只是单纯依附官家存在的皇后要高的多了。 这无形间也为大皇子的身份增添了一层光环。 自家孩子若能成为大皇子的伴读,无论是对这孩子未来的前途,还是对家族本身,好处几乎都是肉眼可见的。 便是那些家中只有适龄姑娘的人家,也很难不心动。 众所周知,大公主和大皇子是一胎所出的龙凤胎,关系亲厚自是不必多说。 若大皇子以后真有那么一天,一个和皇帝关系亲厚的公主,份量也不是寻常公主能比。 更何况,大皇子和大公主走的近,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家女儿若能成为大公主的伴读,说不定...... 一些善于联想的人,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基于种种原因,舒颜的这场马球会虽然还没开始,已经变得一帖难求。 时光如梭,很快就来到了马球会这一天。 原属于皇家,现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姓了舒的西山猎场,这天宾至如云。 郑氏刚扶着小丫鬟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才一转身,便见自已的两个儿子已经从马车的另一边跳了下去。 她杏目一瞪,小声呵斥道:“你们给我老实一点,这里可不是能让你们瞎胡闹的场合,今天你们要是敢出什么岔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狄谘和狄咏见娘亲神情严肃,连忙端正站好。 在来之前,父亲狄青就已经和他们分析过了这场宴会的重要性。 国朝重文抑武,身为武将之子,他们虽然对自已能被选为皇子伴读没有报多大的希望。 但既然收到了帖子,却也不想给宴会的主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时一人满脸带笑地迎了过来,此人虽穿着舒府管事的服饰,但看其形态举止以及那光溜溜的下巴,不难让人猜出他内侍的身份。 想到丰裕侯和宫里那位的关系,郑氏倒也没觉得奇怪。 只是不知为何,郑氏总觉得此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等到来人再走近一些,郑氏恍然想起,这位居然就是那位任中官。 任守忠笑容可掬地看着狄家三人,伸手朝着入口处做了个请的动作。 “郑大娘子和两位狄小公子一路辛苦了,快快请进,我家侯爵娘子已经在里面恭候诸位多时了。” 说话间,他身后又走出了一名小太监,引导着狄家的车夫将马车停到另一块早已经圈起的空地上。 直到热情地把狄家母子三人送入会场,任守忠才转身离开去引导其他人。 就这几步路的时间,又有不少宾客被引进了会场,其中不乏朝中三四品文臣的家眷,然而接引这些人的也只是普通侍从。 郑氏不知道自已等人是不是被特殊对待了,但行动间却更加小心了。 继续朝里走去,只见宽阔的马球场两边搭上了两排彩帐,帐下已经坐上了不少人。 他们一进入,立马便有侍女前来,将她们引到了一张空置的席位上。 等到他们入座,不多时便有侍从搬来了两大盆冰山放在脚边。 郑氏朝四下望去,发现但凡坐了人的小几边都有这么两大盆冰。 心里也不禁为丰裕侯的大手笔感到咋舌,要知道夏日的冰可不好得,都是冬日里窖藏留下的。 这样的时节,便是那些高门大户用冰也都要省着来。 更何况这里还是室外,冰化得快,没过多久就需要换上新的,那用量就更大了。 不过想到丰裕侯的家底,她也就释然了。 狄家的席位离主位颇近,舒颜经人提醒也知道了郑氏的身份,便主动招呼起来。 又见她身边还带着两个男孩,想了想狄青家的情况,笑着夸道:“两位小公子长得可真精神,可是夫人家的公子?” 第246章 广告 郑氏见舒颜态度温和,不自觉就笑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了橄榄枝。 “是啊,他们两个都是臣妇和外子所生。高一点的是老大,叫狄谘;矮一点的是老二,叫狄咏。平时就皮实的不行,臣妇这次也是带他们过来见见世面。” 一句话点明了这两个都是嫡子。 “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拜见侯爵娘子。” 舒颜笑眯眯地打量着乖巧向自已行礼的两个孩子,两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如今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却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相貌,足以窥见二人以后的风姿。 再看狄夫人不过是清秀的容颜,想来相貌上他们应该是随了自已的父亲。 后世便有流传,据说面涅将军狄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如今看来,传言恐怕非虚。 或许是舒颜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两个小少年在她的打量下都有些别扭,舒颜见好就收,挥手招来了赵政兄妹。 “这两位是狄将军家的公子,你们不是一直都对狄将军征战沙场的事情很好奇吗。现在两位狄小公子就在眼前,你们可要好生招待。” 狄谘和狄咏见是大皇子和大公主,又连忙行礼,动作利落洒脱,不见丝毫局促。 赵玟好心情地看着眼前好看的小少年,笑眯眯的朝舒颜挥了挥爪子,“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两位小哥哥的。” 舒颜摇扇的手一顿,悄悄朝赵玟投去了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却看到这死丫头已经满面纯良地和狄咏攀谈了起来。 舒颜再次打量狄咏,小少年长得唇红齿白,细看确实比他的哥哥还要耐看一些。 心里暗啐了一口,舒颜佯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几个孩子自已去玩吧,就不用呆在这听我们聊天了,知道你们也坐不住。” 兄妹俩闻言,都看向了郑氏,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搞得郑氏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过这样送上门来与皇子公主交好的机会,她也是求之不得。 在场的其他女眷见舒颜如此亲近郑氏,心里很是嫉妒。心想幸好狄青没有适龄的女儿,不然她们得更酸。 等几个孩子离开,其他女眷也尝试着与舒颜搭话。 要说什么话题最能拉近女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孩子,就非衣服首饰化妆品莫属。 “舒娘子的头冠真好看,璀璨生辉,华美异常,可是‘颜如玉’最新出的款式?” 汴京城的贵女众所周知,放眼整个大宋,最精美华贵的天宫琉璃必定是出自‘颜如玉’,而且款式从来都不带重样的。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颜如玉’还能专门为你出图定制,并且图纸能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 除了数量少、工时长、价格昂贵外,几乎就没有别的缺点了。 就这几点,在不少贵妇眼中,也成了天宫琉璃物有所值的证明。 问话的是一位宗室王妃,她此时正星星眼地看着舒颜发髻上的冠子,眼中是不容人忽视的羡慕与喜爱,其他女眷此刻的神情也与她差不多。 “‘颜如玉’此前出售的天宫琉璃多是一些镯子、簪子、戒子之类的饰品,还从未出过冠子这样的大件呢,想必定然珍贵异常。” 这次说话的是吕夷简夫人,她也是天宫琉璃的忠实追捧者,这几年来为舒颜的‘颜如玉’贡献了不少。 舒颜也不反驳,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扶自已头顶的玻璃发冠。 想也知道,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它此刻定然正在向外散发着足以耀花人眼的莹莹宝光。 舒颜矜持地笑道:“是啊,这顶冠子我也是等了两年多才到手,实在是原材料难得不说,天宫琉璃虽华美却也脆弱,要凑齐这顶花神冠可着实不易。” 可不是不容易吗,工匠花了两年多时间才将手艺练到了如此巧夺天工的地步,冠子上的花瓣说一句薄如蝉翼也不为过了。 当真是不能小看中国古代手艺人的技艺,这顶冠子单就精美程度而言,已经足以与后世那些能进博物馆展览的玻璃工艺品媲美了。 听舒颜这么一说,其他贵妇看向她头上冠子的眼神就更加炽热了。 舒颜见状,对自已这番话造成的效果表示满意,也不枉她今日特意顶着一头玻璃出来招摇了。 为此,今天特意被她拉来帮忙的柳泽可没少嘲笑她。 托两小只舅舅的称呼,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了柳团练使在参军前被丰裕侯父母收为义子的事,因此对于柳泽这会儿在现场帮着招待男宾也不觉得奇怪。 接下来的时间,舒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在场的女眷聊着天。 面对这样的事情她可谓是驾轻就熟,毕竟她曾经那么多世的经历也不是白给的,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懂得不能再懂了。 于是在场的贵女们立马就感觉到了这位丰裕侯的不一般。37l 她们原本以为,丰裕侯虽说身上也有着爵位,但原本也不过是商贾之女出身,之前又一直窝在杭州,没见识过什么大世面,多少会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们之所以捧着她,也不过是看官家的态度和两位小殿下的面子。 可对方此时的气度言谈却直接将她们压得死死的,就算是在之前的曹皇后身上,她们也没感受过这样的压力。 不少人顿时都收起了小觑之心,心道不愧是能够凭借女子之身得封侯位的人。 以后她的身份也只会更高,不会降低,她们可不能得罪。 看着这些人眼中逐渐生起的恭敬,舒颜就知道今天自已的第二层目的也达到了。 她这是第一次出现在汴京权贵面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评估她。 要是给这些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她是个好欺负、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的人,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便是连舒大富夫妻和两小只也得跟着被看低。 场外大人聊得和乐融融,场中几个骑着小矮马的孩童也正好打完了一场马球。 舒颜正想叫几个刚下场的贵族少男少女走近前来看看,一匹仿若是发了疯的小马就冲进了球场,马背上还驮着一个穿着红衣的男童。 第247章 惊马 一匹发疯的半大马匹驮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红衣男童冲进了球场,场中还没来得及撤出的其他人立马慌乱了起来,大家忙不迭开始躲避。 看台上的大人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毕竟下面还有好几个是自家或是自家亲友家的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柳泽不知何时从斜刺里飞身而出,三两步就来到了那匹马的身边。 长臂一伸,动作潇洒利落的就将马上已经被颠的脸色惨白的男童提了下来。 然后一把牵住了马上的缰绳,另一手辖制住马身,很快那匹马儿就安静了下来,开始悠闲地晃起了尾巴。 场边原本惊慌失措的人,见此情形也都安定了下来,颇有些感激地看向柳泽。 幸好他及时出来控制住了局势,毕竟那红衣男童骑的马匹虽然还未长成,却也是正常马匹,比其他孩童骑的那种天生种小的小矮马高出了小半个身子不止。 这一旦冲撞到一起,被他撞到的孩子恐怕非死即伤。 今天能被带到这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寻常庶子之流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露面。 舒颜此刻心情也很是不爽,在她召开的马球会上,若真出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都是她的责任。 但她面上还是一派镇定,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想法。 “春杏,去将那位公子带过来,看看可有受伤?” “是。”春杏领命而去。 没多久,那红衣男童和柳泽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舒颜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男童,而是先向柳泽道谢,“多谢兄长及时出手。” 柳泽随意地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我正好离得近,不过是搭把手的事。” “柳郎君客气了,刚才若非柳郎君出手及时,不定我家孩儿就得受伤了。” 这时又有几个贵妇人走了过来,他们是刚才场中几个受惊孩子的家长,在确定了自家宝贝无事后,对着柳泽就是一通感谢。 柳泽又是好一番谦辞,才再次回到了男宾席那边。 这时舒颜才将心思转到那个差点惹祸的男童身上,她微微侧目,给身边的任守忠使了个眼色。 然而,这回还没轮到任守忠开口介绍,边上已经有夫人抢着帮她解惑了。 “侯爵娘子怕是不知道,这是国舅李大人家的公子,名唤李玮。” 说话的是欧阳修的夫人,她此刻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咳咳!”舒颜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眼里,吓得夏桃连忙帮她拍背,“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舒颜挥了挥手,示意自已可以了,“刚刚一时大意,呛了点风。”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面前的男童。 大约十岁左右,相貌平凡,皮肤有些黑黄,却偏偏还穿了一身大红锦衣。 这样非但没给他增添一点喜庆富贵之气,反倒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村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福康公主的驸马--李玮。 想到这里,舒颜的脸色不禁有些古怪。 不得不说,某人挑女婿的眼光还真是有够别致的。 或许是舒颜打量的眼神太过猎奇,李玮原就垂着的脑袋更加低了,小声嗫嚅道:“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是公主......”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下面的话,“哎呦,我儿你没事吧?娘不是和你说过要离这些马远一点的吗,不会骑马你逞什么强?” 一个穿的花枝招展,恨不得在头上插满金簪的中年妇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一把搂住李玮,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在确定儿子无事后,来人又是骂又是关心,时不时的还要在他身上拍打几下。 在场不少贵女见状都皱了皱眉,舒颜也不例外。 她此刻已经猜到了,这个满身市井气息的妇人,应该就是李玮那个由妾室扶正的亲娘方氏。 那李玮见到了亲娘,一反刚才面对舒颜时的唯唯诺诺,脸上满是不耐烦,一把挥开了方氏还在自已身上拍打的手。 “不是你跟我说要多找公主玩的吗?她和别人玩非但不带我,还抽了我的马一鞭,马才会发疯的。” 舒颜皱眉,今天福康公主没来,这里年纪差不多的公主就只有自家那位,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且这小子不仅将事情推到玟儿头上,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更是让她感到不爽。 怎么着?这母子俩竟然这时候就开始惦记公主了,还狗胆包天的肖想上了玟儿?! 也是,有着同胞兄弟的赵玟可比福康公主有价值多了。 不需要舒颜吩咐,春杏已经板着脸上前呵斥,“大胆,竟敢对公主殿下无礼!” “舒娘子,我是官家的舅母,这是我儿子李玮,说来大家还是亲戚呢。 民妇让他多和公主亲香亲香,也是想拉近亲戚间的关系。公主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玮儿下手?” 在场皱眉的人不少,方氏粗俗无礼她们一直都是知道的,没想到在丰裕侯面前她也是这幅做派,居然还敢指责起公主来了! 方氏在说完后也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又补充道:“以往我们玮儿进宫和福康公主一起玩,可从来都没出过事,官家也没说过我们玮儿不好的。” 呵! 第102章 舒颜冷笑。 原来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市井泼妇呢,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了她。 她这是仗着赵祯母家的身份,舞到自已面前来了,甚至到现在还敢攀扯赵玟。 “放肆!”任守忠厉声呵斥。 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跟在官家身边的人可清楚的很。 别看官家从前对国舅家多有宠幸,可自从二皇子过世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眼瞅着官家对李家的那股特殊,仿佛突然就淡了下去。 这方氏不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话里话外竟还一下子牵扯了官家唯二的两位公主。 任守忠刚想上去给方氏一些教训,就被舒颜拦了下来。 第248章 出言不逊 舒颜倒不是有什么息事宁人的想法,而是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贸然处罚,难免会给人留下她们仗势欺人的印象。 为了这样的货色,还不值得污了自已的羽毛。 正巧这时候赵政兄妹和几个孩子也走了过来,舒颜没有问自家崽,而是看向了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英国公家长孙。 “张小哥儿可能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舒颜可不相信会是赵玟无故欺人,倒不是说相信自家女儿的节操什么的。 而是她笃定,以自家女儿的脑子和心性,不会做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授人以柄的事情。 果然,张小公子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回丰裕侯的话,原本我们几个是打算组队下一场上场的,大皇子和大公主带我们去马厩里挑马。 这时候李公子过来了,他也想加入,可是我们队伍里人已经满了,不好再加。 但李公子偏不听,随便挑了一匹马就爬了上去,我们没办法,只能先退出一个人。 可等到要出发上场时,李公子又停在原地不肯动了。我们都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便先骑马离开了,以为他待会儿会自已跟上。没想到......” 好了,众人这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这李玮自已不会骑马,却偏还要往公主皇子身边凑,结果差点害已害人。 “不可能!”方氏还在叫嚣,“我家玮儿说是公主抽了他的马才会这样的。” 那张小公子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应该是李公子看错了,又或许是谁打马离开时,鞭梢不小心扫到了李公子的马也未可知,又与公主何干?” 这个小少年很会说话,到这里事情已经完全与赵玟无关了。 方氏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舒颜直接打断了。 “春杏,让人将这位公子带下去,找个大夫看看,开两副药压压惊。 还有,如果我们下次再办马球会记得注意一些,不要给不会骑马的公子下帖子,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承担得起?” 春杏此时没有说‘马球会的帖子不是她下的’之类的话,而是配合舒颜委屈道:“姑娘,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春杏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心里哪能没数,感情这还是不请自来! 这下众人看向那对母子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或许是这样的眼神刺痛到了李玮的自尊心,他当即不管不顾地就爆发了起来。 “凭什么狄家这两个贼配军的儿子都能陪公主一起玩,我还是官家的亲戚呢,就不可以?”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变得一片安静,郑氏眼底凝霜。 然而她忍了忍,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变得异常难堪。 一来她不好跟一个十岁孩子计较,再说这里的主人是舒颜,她若是不顾场合地发作,未免有不给主人家面子的嫌疑。 再一个,在长久的岁月中,大宋重文轻武已经成了传统,武将在各种场合似乎总是低人一头,尤其是在文官面前。 说句心酸的话,郑氏都有些习惯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如今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外戚竟然也敢这么不把狄家放在眼里! 可别说什么这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若不是常常听家里大人这样说,小孩子又怎么会懂这些? 郑氏不表态,她原以为舒颜也会息事宁人,却没想到舒颜的神情比她还要难看。 只是这一次先表态的却不是舒颜,只见刚刚还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政满脸严肃的站了出来。 他厉眼从李玮身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说道:“掌嘴。” 下一刻,就有两个小太监上前,一个箍住李玮,另一个对着他的脸就是左右开弓,一套动作下来不见丝毫拖泥带水。 变故发生的太快,方氏在经过短暂的呆愣后,才反应过来。 她当即“嗷”的一声就要扑上去撕扯两个动手的小太监,却被收到赵玟指示的侍女给一脚踹了出去。 “哎哟、哎哟.......” 看情形知道自已这会儿也救不了儿子,方氏很光棍地不再做无用功,干脆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叫唤了起来。 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两条腿还一蹬一蹬的。 见舒颜没有开口让人去搀扶,其他人也都冷眼旁观。如此情形,可见方氏平日里在汴京贵妇圈中的人缘到底有多差了。 赵玟面带微笑上前几步,抬脚踢了踢还在地上哎哟打滚,却怎么也不肯起来的方氏。 一张嘴,甜美的童音中带上了几分不解。 “你为什么要用肚子来撞本公主宫女的脚,你是不是想要碰瓷? 然后让其他人都来指责本宫无礼,好坏了本公主的名声,以后就只能和你那个猪头儿子一起玩?!” 说到后面,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已经挂满了怒意,仿佛她说的就是真相。 “来人,也给我掌嘴!” 命令一下,立即有人照做。 方氏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往常的经验,自已只要嚎叫着在地上滚上两圈,这些贵妇们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憋火,但为了场面好看,也得说几句场面话,好把事情圆过去,那样玮儿就可以不用被打了。 可这次怎么把自已也给牵连了进去? 还公主呢,居然比她还不要脸,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然而不断落下的巴掌,却让她连话都开始说不清楚了。 眼看着事情有了神奇的发展,原本正在抽李玮巴掌的小太监,手上的动作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赵政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小嘴微张,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小太监闻言,连忙又“啪啪啪”地开动起来。 不过考虑到李玮的年纪,估摸着自家主子的心思,手上还是收了几分力道。 一直到母子两人的脸都开始红肿破皮了,赵政才高贵冷艳地叫了停。 “记住了,武将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让你们一边享受太平,一边大放厥词的。以后谁要是再让本皇子听到类似的话,别怪我不给他脸面!” “没错!”赵玟也小脸含霜地点头。 说话间,兄妹俩那一人类父、一人类母,虽然不尽相同,但此刻却同样满含威慑的眼睛扫过全场。 与他们对视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其中不乏还有成人。 第249章 未雨绸缪 大皇子和大公主在马球会上给国舅夫人难堪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比这个传得更快的还有大皇子对武将的态度。 那句“武将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让其他人一边享受太平,一边大放厥词的”真的是熨帖了不少武官的心,也让不少武官从中看到了希望,对赵政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期待。 赵祯自然也听说了马球会上发生的事情,他当天就去了舒颜的丰裕侯府。 见到舒颜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方氏母子惹阿颜生气了?” 在他面前,舒颜也没有装大度,她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生气不至于,就是觉得他们挺烦的,我都懒得待见他们。” 对于舒颜这种丝毫不给自已母家面子的态度,赵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褪去了上辈子因为亲妈而对母族产生的滤镜后,他也觉得这家子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而且上辈子李玮能在他死后那样折磨福康,很明显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李家夫人出身乡野,贯是个不识礼数的,你以后遇上了也不必迁就。她此次冒犯了你,回头我会让杨太妃下旨申饬。” 舒颜看他此时对李家的态度,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她早就发觉这个宋仁宗和历史上记载的那个有所出入了。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刺某人一下,“这可是官家的母家,官家不是还打算让李玮娶公主的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要是他们以后记恨我今天的所作所为,把气都撒到公主身上,虐待公主怎么办?” “嘤嘤嘤,我可怜的玟儿,嘤嘤嘤......” 舒颜的担忧可谓情真意切,要不是看她眼中此刻都快要溢出来的戏谑,赵祯搞不好就真的信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不是,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让李玮尚公主了?” 舒颜继续“嘤嘤嘤”,余光瞥着赵祯的表情,声音幽幽道:“若不是有官家的表态,李家人怎么敢起那样的心思?” “朕......”赵祯卡壳了,好吧,他以前还真的示意过,并且上辈子还这么做了,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啊。 舒颜抓住他这一瞬间的停顿,又开始借题发挥起来。 “嘤嘤嘤......我就知道,在有些人的心中,只有他的母族,我可怜的玟儿,嘤嘤嘤......” 赵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毫不掩饰地假哭,连表情都懒得装一下。 麻爪之余,他又有些无奈,“你放心吧,无论是玟儿还是政儿的婚事,我都会和你商量着来的。” “这还差不多。”见目的达到,舒颜见好就收。 基于历史上这人奇差无比的挑女婿眼光,舒颜可不敢保证他不会再次乱来。 要是他哪天又脑子一抽,给赵玟或赵政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婚约,到时候哪怕自已能够搅黄,也总是一桩麻烦,所以还是先未雨绸缪的好。 · 赔着笑送走了前来宣读申饬旨意的宫中宦官,李家家主李用和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到了方氏脸上。 周围的下人见状,连忙死死地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事后被主母穿小鞋。 方氏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老爷,你竟然打我!” 自从她被扶正以来,便是这李家后院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老爷虽然不见得对她有多宠爱,但看在玮儿的面上也从未让她难堪过,如今竟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打了她! 而且还是照脸打! 方氏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一巴掌过后,李用和已经懒得跟她废话了,转头看向了正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边上的儿媳妇杨氏。 “以后外面再有什么宴请,包括宫里的宫晏,就不用劳烦你们母亲了,老大家的你自已去就行了,对外就说她生病了不宜出行。” 杨氏是李用和原配嫡子李璋的正妻,这些年来的表现还算稳妥,李用和对她也比较放心。 “凭什么?!”如果说刚才方氏还只是觉得丢脸的话,这下子差点整个人都炸了。 哪家女眷之间的交际不是由当家主母出面,反倒要交给儿媳妇的,更何况这个儿媳还不是她的亲儿媳。 如果连对外的交际都不让她出面了,那她和玮儿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你的礼仪实在是太丢我们李家的脸了。”李用和语气淡淡。 他想到了今天在皇宫里碰上大皇子时大皇子的态度,可想而知方氏和李玮对丰裕侯和大公主不敬这点,已经让大皇子对他们李家产生了不满。 他李用和有多少本事他自已心里清楚,他们李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靠姐姐生下了官家。 现在官家年过而立,膝下却只得大皇子这么一个儿子。 鉴于前几任官家寿命都不是很长这一事实,他有理由推测,官家以后就算是再生下其他的儿子,单就年龄而言,也未必能与大皇子一争。 大皇子地位稳固,他们绝不能得罪大皇子和丰裕侯,作为李家的家主,他要为整个李家考虑。 方氏出生低贱,当初扶正他也不过是因为曾经官家在无意间透露过那么一点愿与李家亲上加亲的意思。 嫡子已经成婚,而且年龄也不合适,其他儿子不是年龄太大就是太小,唯一合适的只有玮儿。 但是一个庶子是远远不够资格尚公主的,所以他才会扶正方氏,就是为了给玮儿一个嫡子的身份。 但如今看来,当初也许是他想多了,官家这些年来非但没有表露出丝毫这方面的意思不说,对李家也越来越冷淡。 这样的态度仿佛是一盆冰水,浇熄了李用和原本火热的心思。 眼见如今又惹了大皇子不快,他就是抱有再多的侥幸,也知道李家想要尚公主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给方氏多余的体面了。 “爹!”李玮想给方氏求求情,但被李用和冷淡的眼神扫过,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氏见状,又想要撒泼。 李用和一句话就让她老实了下来,“你要是敢撒泼,就做回你的妾室去。” 第250章 日常 大皇子和大公主的伴读人选很快被定了下来,有点出人意料但又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这次官家在两位小殿下的伴读人选上,可谓是做到了文武平衡。 狄青家的大公子,英国公家的嫡长孙,富弼的嫡次孙,韩琦家的嫡三子,阵容之豪华,足可见官家对大皇子的看重。 有了赵政伴读天团的珠玉在前,赵玟的伴读皆是出自武将勋贵之家这点则是被人华丽丽地无视掉了。 毕竟公主嘛,以后也就是挑一个家世好些但却注定不会有多大出息的驸马嫁了,说不得就是她如今哪位伴读家的兄弟。 这是如今不少人家的想法。 当然,这里面有没有那些文官之家因为家中女孩没被选上,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不得而知了。 舒颜这几天心情是真的不错,由于之前的广告打得成功,自马球会结束,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颜如玉’就收到了如雪花般的订单,绝大多数都是要定做冠子的。 这些年来在舒颜的调教下,‘颜如玉’已经将饥饿营销那一套耍得炉火纯青。 即便是有再多的人捧着真金白银上门,‘颜如玉’的掌柜也只接下了最早上门的五单,其余的便不肯再接。 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材料难得,做工耗时。 这让那些慢了一步的贵妇们气了个倒仰,却又无可奈。 只能看着那些抢到了名额的人懊悔自已下手太晚,再一想到等几个月冠子做好后,她们还得再次被秀一脸,就觉得......更气了! 至于说向‘颜如玉’施压,别开玩笑了,如今整个汴京城还有谁不知道‘颜如玉’就是丰裕侯的产业? 看舒颜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春杏也觉得高兴,当初跟着上京前她和夏桃可没少担心。 谁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如今看来,虽然与她们想象中的进宫不同,却也和从前在杭州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真要说起来,因着官家和两位小主子的身份,姑娘做起生意来反倒还更顺了不少。 起码没人敢使绊子了,她们也不用再每年都拿出那么多收益去疏通关系。 春杏一边在手上的小衣服上绣花,一边感叹世事无常。 舒颜看她手里一刻也不停的样子,就有些无语。 第103章 “你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做就去边上歇歇,或是帮我读读新收上来的话本,宫里那么多绣娘,哪需要你在这里点灯熬油的?” 春杏不赞同地看着舒颜,“奴婢就乐意为小主子做衣服,这是奴婢的一片心意,和宫里的绣娘哪能一样?” 舒颜见说不通也就不再多说,不过看着春杏低头缝衣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记得你和夏桃年纪都和我差不多,今年应该也有二十三、四岁了吧,这些年来可有什么看上眼的小伙子?” 说到这个,春杏的脸就有点红,舒颜看她这样子还以为是有情况,正想细问,就见春杏颇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奴婢不想嫁人。” 夏桃也在边上附和道:“奴婢也是。” “为何?”舒颜有些诧异。 大宋女子成亲的时间普遍偏晚,所以二十几岁还未婚虽然也有些晚了,但还没有到很夸张的地步。 再加上有舒家作为靠山,春杏和夏桃想要找一个条件尚可的男子成亲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是因为没人给你们介绍,这点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帮你们留意着。 以舒家如今的地位,就是帮你们相看个秀才举人什么的也不是问题,说不得你们以后还能当官太太呢!” 舒颜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春杏和夏桃二人虽然是孤儿,从小由舒家养大。但其实她们和舒家签的一直都是雇佣合同,在身份上二人也都是属于自由人、良民。 以她们的出身想要嫁给那些有家底的读书人自然是不太可能,但那些真正的寒门学子却是不在意的。 这些人要家底没家底,要门路没门路,若没有贵人提携,一个秀才、举人的身份已经是极限。 春杏和夏桃再怎么说也是从小陪着丰裕侯一起长大的,又伺候过大皇子和大公主,还见过不少大世面。 这便是为什么会有“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的说法,所以这样的春杏和夏桃在婚姻市场上还是挺吃香的。 “若你们不喜欢读书人,也可以在咱家旗下找找,那些能力不错又还未成亲的小伙子,只要你们和谁看对眼了,我给你们准备嫁妆。” 听了舒颜的话,春杏有些犹豫,但夏桃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姑娘,你若实在想要操心就帮春杏掌掌眼吧,奴婢是真的不想嫁人,尤其还是读书人,他们最会负心薄幸了。 奴婢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只需要伺候姑娘一个人,活计又轻松。每天跟着姑娘好吃好喝,小日子别提多畅快了。 可一旦嫁人了,奴婢就得伺候一大家子,若是以后生不出男孩还得看人脸色或是张罗着帮相公纳妾,奴婢可做不来这些。” 舒颜失笑,“你倒是想的挺多。”也挺透彻。 “那你就不怕以后老了没孩子养老送终?”这才是如今的主流思想吧? 春杏也看向夏桃,不得不说,她有些被夏桃的理由说服了。 夏桃一收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奴婢早就想好了,要一辈子跟着姑娘。若是哪天姑娘身边不需要奴婢伺候了,奴婢就去小主子那里当个老嬷嬷。 不管是帮小主子带孩子还是调教小丫鬟都行。只要奴婢一直忠心,舒家总不会没有奴婢的容身之处的。” 得,这是连养老都规划好了,舒颜自然不会再多劝。 “行,你们自已好好想想吧,若哪天改变主意了就和我说。” 舒颜没想到的是,她这会儿刚和自已的小丫鬟说起找个读书人的事,转头自已就遇上了老熟人。 第251章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说来也是巧合,舒颜自从这次回到汴京还没正经地出门逛过,这天静极思动,便打算带着春杏她们去大名鼎鼎的樊楼开个荤。 谁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网红饭店的生意火爆程度,因为她到时刚好是饭点,樊楼别说是包厢了,就连大堂都已经人满为患。 跑堂的小二一脸为难地看着她,“这位娘子,您看您是先去那边坐着喝杯茶等等,还是......?” 舒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宾朋满座的情景,也有些没有料到,不过对于这家酒楼的菜色更加好奇了,“要等多久?” 小二默默估算了一下,然后赔着笑看向舒颜,“最快的一桌再等半个多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 话落,他看着舒颜这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穿戴,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您想要楼上雅间的话,需要等的时间可能还得再长一点。” 半个多时辰就是一个多小时,舒颜可没这个耐心,“罢了,我们下次挑个人少些的时候再来吧。” 说着,就要带春杏她们离开。 没想到一转身正巧与赵祯、晏殊几人碰了个面对面,顾不得意外之余,舒颜先对着赵祯福了福身。 有旁人在场,这点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 等富弼、晏殊两人一一与舒颜见过礼后,赵政才找到机会插了进来,“娘亲,你也是来用膳的?” 赵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舒颜,他知道自家娘亲可是极少出门的,就算偶尔想吃些外面的新鲜吃食也多是叫“索唤”(外卖)上门,今天怎么有兴致上酒楼了? 听到那个“也”字舒颜就猜到了这一行人的目的,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来的不巧,楼里已经没位置了。”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赵祯,等他拿主意。 舒颜想到都这个时间点了,他们还没有用午膳,尤其是两个孩子,岁数还小呢,可不能饿着了。 便提议道:“那边街头就是饕餮楼,几位若是不嫌弃,随我去尝尝那儿的佳肴如何?” 舒家的饕餮楼是全国连锁的,像汴京这样繁华的城市,自然不会没有分店。 赵祯想也没想便同意了,今日下朝后他将富弼、晏殊二人留下议事,等事情商议结束已经到了饭点。 提出来樊楼下馆子本也是兴之所至,没想到却差点扑了个空。 赵祯做好了决定,另外两人自然不会反对,几人当即转战饕餮楼。 饕餮楼是舒颜自家的产业,自然留有专属包厢。 几人刚在包厢中坐定,便见掌柜的亲自领着店小二走了进来。 汴京饕餮楼的掌柜也是从杭州过来的,所以他自然是认识舒颜的,此时就显得很是殷勤。 “姑娘,早先小的听说你和两位小主子来了汴京,便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尝尝味,这段时间咱们饕餮楼根据汴京人的口味可是开发了不少新菜呢。” “哦,那看来今天我们是有口福了。” 舒颜说着,接过掌柜手中的菜单,直接推到了赵祯面前。 掌柜见状也一脸商业微笑地看着赵祯,看得出来,这位应该就是今天姑娘的贵客,他可得招待好了。 然而下一刻,只听一阵喧哗声从门外传来,雅间中几人同时皱了皱眉。 掌柜刚想吩咐小二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便听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渐渐的竟像是有人动起了手来。 掌柜这下再也绷不住,连忙和舒颜告了个罪,吩咐小二好生听命,便先退了出去。 能来他们饕餮楼吃饭的,不说非富即贵,但也都是有些家底的,要是有人在这闹事,误伤了客人,那就不好了。 舒颜原本以为掌柜的出去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却没想到小半盏茶时间过去了,外面的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还有加大的趋势。 这时之前出去打听情况的夏桃和张茂则也回来了,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张茂则还好,他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和屋内几人说了一下。 原来就是个两男争一女......哦不,准确点说应该是一女脚踏两条船,结果不慎浪翻船的故事。 众人恍然之余又觉得有些新鲜,只有夏桃欲言又止地看着舒颜。 “怎么了?”舒颜疑惑。 夏桃犹豫了一会儿,半晌还是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奴婢看那正在争执的两位公子,其中一位有些眼熟,好像是咱们在江宁府遇到过的那位梁公子。” 舒颜:...... 该说什么呢? 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她突然就觉得桌上的饭菜不香了,吃饭哪有吃瓜有意思? 看出了她脸上的蠢蠢欲动,赵祯虽然疑惑,但还是体贴地让张茂则打开雅间大门,方便她将外面的场景收入眼底。 · 梁定非两眼冒火的看着对面那对狗男女,若杀人不犯法,他简直恨不得手刃了他们。 “蕊儿,你不是说过要嫁给我的吗?当初还是我帮你赎的身,爹娘因为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进门,我便带着你到这汴京来闯荡,搞得有家不能回。 你却在这里和这个死胖子勾勾搭搭?你把我当什么了?” 梁定非此刻是真的气疯了,他觉得自已这段时间的付出简直就像一个笑话,这会儿也顾不上这里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就质问了起来。 吃瓜群众一听他这话,瞬间就将这三人间的故事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下看向梁定非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眼见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名叫蕊儿的女子脸上反倒显出了委屈之色。 “定飞哥哥,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整天只知道练武,根本就没放多少心思在我身上。 我喜欢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你以前都会给我买的,现在却只会敷衍我!还骗我说没银子了。 可你明明都有银子用来买药材练武得,怎么就没银子给我买首饰了?难道在你心里银子比我还重要吗?!” “王哥哥和你不一样,他事事以我为先,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买给我,也从来都不会骗我说没有银子。 我只是觉得比起你,王哥哥可能更适合我。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心把自已放在心上的男人,我又有什么错?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为什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 第252章 故人 那蕊儿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直接扑到了那位老王兄的怀里抹起了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被绿的那个。 梁定非被她的倒打一耙给惊到了,指着蕊儿的手指抖了半天才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我梁家在江宁府也算颇有家财,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么会囊中拮据?即便已经沦落到去武馆赚银子的地步,我也没有亏待过你吧?!”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原来这还是一个富家少爷为爱私奔,结果不幸被渣女玩弄的故事。 就连舒颜也是十足的无语,果然无论什么年代从来都不缺舔狗。 不过让舒颜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冒冒失失追上来要拜师,满脑子大侠梦的少年,还没来得及成为大侠呢,就先被个会所小姐姐给拿捏了。 多少有些恨其不争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见识太少啊! 不过好歹还知道要留些钱给自已买练武补身子的药材,也不算全然无救吧。 现场与舒颜有类似想法的人还有不少,众人异样的眼神让那位“王哥哥”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一手搂着蕊儿,满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梁定非,“这位梁兄,你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来,蕊儿姑娘是无辜的,你不该这么对她! 你知道她因为觉得对不起你,一直以来心里有多么愧疚吗?!” “你们、你们、你们......” 梁定非懵了。 他委屈,他不解,他憋闷。 不是...... 我怎么对她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好吗?! 还有,难道被骗银子、骗感情,现在还成了笑话的不是我吗? 看着他这副无语凝噎的模样,仿佛是一只在暴雨中迷失的小奶狗,舒颜再也忍不住了。 好歹也是自已给过几本武功秘籍的人,勉强也算是有那么点香火情,再说她对梁定非的观感也还算不错。 虽然跟个二哈似的,但心眼不坏,这会儿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欺负。 便扬声说道:“梁公子,我觉得这位蕊儿姑娘说的也有些道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只是想要找一个舍得为他花银子的男人,顺便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你身为男人,格局应该要大一点才对。” 舒颜走到梁定非身边,伸出手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定非:...... 围观众人:...... 蕊儿、王哥哥:这话听着像是在帮他们说话,可怎么感觉就这么奇怪呢? 包括后面跟上来的赵祯等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晏殊还好,他第一次和官家在杭州府天上人间碰到丰裕侯时,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那时他就发现丰裕侯和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此刻虽然依旧对舒颜的话感到无语,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第一次接触舒颜的富弼是真的感到意外,如果给他现在看舒颜的眼神加个注解的话,大概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丰裕侯。 要说这里最淡定的,还要数赵政兄妹,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家亲娘偶尔的不着调。 “这位娘子是?” 那位王哥哥看向舒颜的眼神中满是惊艳,正想问美人芳名,就感觉对面一股仿佛刀子般的目光朝自已射来。 抬头一看,对面三个大人两个孩子俱都气势不凡,身边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普通的下人,那个为首的男子应该就是说话女子的相公之类。 确认过眼神,是自已招惹不起的人。 那王哥哥又心有不甘地放了两句狠话,搂着那蕊儿转身便走。 围观的猹们见没瓜可吃了,也都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各自的桌边,不过看他们兴致勃勃的表情,看样子是不缺用来佐酒的话题了。 舒颜吩咐在一边候着的小二,“通知后厨,给他们每桌上一碟子花生米 ,算作今天他们被打扰了用餐的补偿。” 外面没多久便传来了食客们稀稀拉拉的道谢声。 都说物以稀为贵,在原本的历史上,花生要到明朝才被引进中国,它能出现在如今的大宋,自然离不开舒颜的蝴蝶翅膀。 所以别看舒颜送出的只是在后世再寻常不过的下酒菜,但在这时可是只有在饕餮楼里才能尝得到的稀罕物呢。 转头看向还没从失恋的痛苦中回过神来的梁定非,舒颜无力扶额,“振作点,多大点事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独自处理感情的创伤。” 被熟人看到了自已如今的窘态,梁定飞此刻简直恨不得立马在地上挖个洞钻下去,那是又臊又囧。 见他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说别的,便是只考虑到两家在商场上的交情,舒颜也不能就这么放他离开。 只能又招来一个店小二,让他负责把人送回住处。 见人走了,赵祯这时候才将憋了许久的问题给问了出来,“阿颜认识刚才那位梁公子?” 不然怎么一口就叫出对方的姓氏?而且以他对舒颜的了解,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平白管闲事的人。 两小只对此也有些好奇,他们此前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 舒颜随口介绍道:“他是江宁府最大药材商梁家的儿子,和咱们家在商场上有点交情。” 原来如此,众人也只把这事当成是一个小插曲,回到雅间继续用膳。 不过或许今天是真的不宜出门,舒颜才刚看了人家的热闹,转身自已就差点成了别人眼里的大瓜。 酒足饭饱的几人刚被热情的掌柜送出饕餮楼的大门,迎面就有又碰上了一个舒颜的老熟人。 对面的男子原本还只是经过,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舒颜,起先还只是觉得眼熟,在愣怔了几息后,渐渐想起了什么。 再一看舒颜的发式,双眼“噔”得就亮了。 “颜儿,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253章 第104章 你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还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声“颜儿”瞬间让赵祯几人将目光都投到了舒颜身上。 来人似乎很激动,三两步越过前方的街道,一下子就来到了舒颜面前。 “颜儿,你是颜儿,对不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当初你一离开就是这么长时间,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舒颜紧拧着眉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中年油腻男,然而翻遍记忆也没能想起来这人是谁。 难道是遇到碰瓷了? 感受着落到自已身上的油腻目光,她不耐烦地打断了男子的喋喋不休,“你谁?” 男子话音一顿,随即一脸伤心地看着舒颜。 “阿颜,我们曾经那么要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现在却装作不认识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我也是有苦衷的......” 感受着从官家身上不断弥散出的寒意,晏殊、富弼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自已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张茂则更是恨不得当自已不存在,努力地缩小着存在感。 无视了身边几人异样的神情,舒颜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随着记忆渐渐复苏,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不正是自已那前未婚夫梁修德吗? 自已今天这是捅了姓梁的窝了? 摇了摇头,甩去脑中奇怪的想法,舒颜突然有些好奇梁修德来这一出的目的。便没有打断他的发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梁修德兀自又叨逼叨表了一会儿情,见没人理他,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直到终于没住嘴,只眼巴巴地看着舒颜。 “说完了吗?”舒颜一脸的好整以暇,仿佛事情与她无关。 她此刻看向梁修德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生物一般,让梁修德没来由觉得心里毛毛的。 但他很快收拾好了表情,外人看去,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舒颜将他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语气中满是好奇,“所以,你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梁修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满脸诚恳地看着舒颜,“颜儿,当初和你退婚是娘的意思,并非我本意。等我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了汴京,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就在我以为我们此生无缘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又遇了你,可见我们缘分未断。看在我这么多年始终记挂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舒颜:...... 救命! 有被恶心到!!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赵祯此刻哪怕神情不佳,却依旧难掩俊美的侧颜,这才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忍着不适看向梁修德,没好气地说道:“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颜儿你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舒颜看他到现在还不放弃碰瓷,也是无语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噗-- 大堂中不少竖着耳朵的食客喷出了嘴里的茶水,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两小只也是目瞪口呆,赵祯的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不少,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梁修德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怒视着舒颜。 赵祯见状,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看向舒颜的视线。 看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背影,舒颜默了默,随后伸出手指在赵祯腰上轻轻挠了挠,自已则是身子一侧,轻易就从他背后滑了出来。 赵祯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舒颜拉住了手,轻轻晃了晃。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赵祯虽然心中不快,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梁修德也是到这时才注意到赵祯的存在,他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视线从赵祯俊美的面容上一扫而过,眼中划过一抹阴霾。 下一刻,他伸手指着赵祯,质问着舒颜,“你是不是为了这个小白脸才故意这么说的?” 赵·小白脸·祯:...... 舒颜:...... 简直就是槽多无口! 或许是舒颜短暂的静默给了梁修德什么错觉,让他对自已的猜测更是坚信了几分,他先是一脸鄙夷地扫了赵祯一眼,随后又满是不赞同地看向舒颜。 “舒颜,我知道舒家有钱,但你也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学什么不好,居然学那些无耻妇人养起了男宠! 你可知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了,你们舒家的脸面往哪搁? 看在伯父曾经对我有恩,你曾是我未婚妻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赶紧和他断了。” 嘴上说得义正言辞,然而声音却一点都不小,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似的。 “这样吧,看在咱们曾经的情分上,只要你和他断的干干净净,我可以不计前嫌地娶你进门!” 梁修德其实早就后悔了,他娶那于氏也不过是为了能得岳家提携。没想到几年下来,自已一点助力没借到不说,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 早知当初还不如娶了舒颜,起码舒家有钱,她又是家中独女,这些以后还不都是他的。 但如今见舒颜依旧梳着未婚女子的发式,他觉得自已看到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看着眼前人眼中遮都遮不去的贪婪,舒颜刚想叫人来给他醒醒神,视线一闪就看到了他身后一个满脸冰霜的妇人。 眸光一闪,装作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吗,那你的夫人怎么办?” 梁修德见状,还以为她是心动了,脸上闪过一抹自得。 “颜儿你放心,只要你点头,我回去立马休了她!” 第254章 休夫 按照常规的剧情发展,话说到这里,梁修德背后的女子就该爆炸了,然而出乎舒颜的预料。 随着梁修德话音落下,那女子非但收敛了脸上的冰寒之色,双眼中反倒还多出几分戏谑。 发现舒颜在看她,她还大方地冲着这边眨了眨眼。 有意思! 如果舒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当初那个让梁修德喜当爹的大好人了吧? 再次看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梁修德,舒颜忍不住啧啧出声:“岁月还真是把杀猪刀啊!你以前虽然长的一般般,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但好歹还有点自知之明。 如今不光变得更丑了,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呢?还娶我,长的丑,想的倒是挺美的。” 梁修德恼羞成怒,“我好歹也是个举人,你不过是个商家女,能嫁给我也是你的福分,你可别不识好歹!” 这下周围凡是知道舒颜身份的人表情更奇怪了,舒颜也觉得不可思议,疑问脱口而出:“你村通网?” “什么意思?”梁修德不解。 舒颜:...... 懂了,看来这人的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闭塞。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有关她的事迹起码小半个汴京城的人都听说了,这人却依旧毫不知情。 舒颜看向梁修德身后的女子,见她此时也正满脸讥诮地盯着丈夫的背影。 仿佛明白了什么,这控制手段可以啊! 两人再次视线相对,于氏坦然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修德被现场的气氛搞得有些心里没底,但他还是尽力端住姿态,一脸诚恳地看着舒颜,“颜儿,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以后定事事以你为先。” “嫁给你?”舒颜怪异反问。 梁修德一个劲点头。 “嫁给你我图什么?图你老、图你丑、图你兜里两钱银,还是图你脸上的油刮下来能炒一桌席?” 噗嗤、噗嗤、噗嗤...... 随着舒颜话音落下,周围又有不少人笑喷。 “你!”意识到自已被人看了笑话,梁修德脸上有些挂不住,转眼看到正一脸宠溺看着舒颜的赵祯。 愤然道:“那你跟这个小白脸在一起又是图什么?” 眼见着官家再一次被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羞辱,张茂则刚想出声招呼把人给拖下去,就被赵祯一个眼神制止了动作。 只能阴恻恻地看了梁修德几眼,心想着以后再收拾也不迟。 梁修德还不知道自已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哒,依旧满脸不甘地看着舒颜,非得等一个答案。 舒颜不解地反问道:“这你都不知道吗?我以为很明显了呀!” 晏殊、富弼两人高高地竖起耳朵,等着听舒颜会说什么,实际上他们早就对官家和丰裕侯之间发生的事情好奇不已了。 然而下一刻,只见舒颜朝赵祯抬了抬她白皙的下巴,对着梁修德用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你的脸,相信是个女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没错!” “这位娘子说的对。” “要我也肯定选好看的啊!” 四周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些女子的附和声,北宋民间的风气很大程度上还是沿袭了唐朝,对女子的束缚并没有那么严格,因此街上的女郎还是不少的。 她们将事情的经过全程收入眼底,作为女人,天生就对梁修德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万分看不上眼,这会儿也都配合着奚落了起来。 只有赵祯觉得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脸,扪心自问,难道自已真的就只有容貌能吸引阿颜吗? 随行的几人注意到他下意识的动作,都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梁修德的脸皮到底还没修炼到那种物我两忘的地步,感受到四周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他再也绷不住了。 舒颜的态度明摆着没戏,他这会儿也懒得再装深情,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相公,听说你要休了我?” 咔、咔、咔,梁修德僵硬地转身,就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不是自家母老虎又是哪个? 他下意识就想要求饶,然而于氏却是一改之前看好戏的态度,直接就爆发了。 拳头、指甲、巴掌如雨点般落到梁修德身上,嘴里申饬声不断。 “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一个官家千金下嫁给你这么个一文不名的玩意儿,这些年来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点对不起你,你居然想休了我? 还有脸出来骚扰人家娘子,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看的出来梁修德平时在家应该也没少被修理,这会儿竟然连还手都不敢,只顾着抱头鼠窜,却总会被围观的人群给有意无意的挡了回来。 不多时,现场便只剩下了他的求饶声。 舒颜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不禁有些感慨,这女人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恶人还得恶人来磨。 饶是如此,也不影响她再掺一脚,“哎呀,姐妹,你听我一句劝,这么整可不行。” 于氏以为她要劝和,还没来得及诧异,又听她接着道:“有些人皮厚着呢,可别把自已的手给打疼了,听我的,用这个。” 说着,也不知舒颜是从哪里掏出的搬砖,转手就递了过去。 于氏:...... 默默接过板砖,在手里掂了两下,好像是挺合适的。 梁修德见状,拔腿又想跑,却还是被于氏给揪了回来,又是一通修理。 其状之惨,让不少围观的男子都不禁缩了缩脖子,嘴里嘀咕着“悍妇”之类的话语。 但却始终没人上去帮忙,毕竟莫管他人家事的道理谁都懂。 等于氏终于出了胸中恶气,抬手一挥,立马出现几个健壮的嬷嬷将梁修德箍住,她这才满脸舒畅地来到舒颜面前。 “外子不懂事,打扰姑娘了,还请姑娘见谅,我回去会定会好好教训他。” 于氏虽然知道丰裕侯,但却没见过,所以并不知道丰裕侯就是眼前的女子,她这会儿对舒颜的歉意也是诚心实意。 作为一个有着基本是非观的人,她并没有将梁修德的犯贱怪到舒颜头上。 不管于氏让人喜当爹这件事道不道德,也不去看她在对待梁修德和自身事情上的双标,但她此时的态度舒颜是有些欣赏的。 要知道后世多少女人在发现丈夫有了外心后,第一时间不是去责怪男人,而是一个劲的去找其他女人的麻烦。 若被找麻烦的女人是知三当三,那自然是活该,可有些无故被纠缠的女人那是真的无辜。 “你打算怎么处理?”舒颜朝梁修德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好奇眼前的女子接下来会怎么。 “这样的东西不和离,还留着过年吗?”于氏说得很是干脆。 “别啊,”舒颜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明明是他三心二意,和离岂不是便宜了他,你完全可以休了他的!” “啊?”于氏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呆呆地看着舒颜,“这行得通吗?” “怎么行不通?”舒颜表现得理所当然,“大宋律有哪条规定女子不能休夫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律法没说不行的就是可以。” “明白了!”于氏眼睛晶亮。 周围众人:d(01д0129) 第255章 街头乱象 直到人都不见了背影,赵祯再也忍不住问出口:“阿颜,那是......” 看出眼前人眼中那抹酸溜溜的试探,舒颜一时起了玩笑之心,“哦,他啊......勉强说来应该算是你的前辈吧!” “什、什么意思?” 赵祯有些懵逼,虽然从之前的对话他对那男子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想从阿颜口中得到证实。 “字面意思,之前我和他有过口头婚约,不过后来人家成了高贵的举人老爷,就看不上我这样的商户女,另攀高枝去了。” 赵祯:...... “前辈”还能这样理解的吗? 然而舒颜的话让赵祯在恼怒之余又有些庆幸。 恼怒那样一个东西竟然也敢嫌弃阿颜,国朝取仕就取了这么个玩意儿,却也庆幸他当初的得志猖狂。 否则他怕是不仅与阿颜无缘,恐怕至今依旧如同上辈子一般还在为没有男嗣而伤神。 赵玟和赵政便是纯粹的生气了,赵政冷着一张小脸,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嗖嗖的,“不过是个小小举人,居然也敢瞧不起娘亲,谁给他的脸?” “娘亲,可要我们帮你出气,好好教训教训刚才那个狗东西?”赵玟也很是恼怒。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自然知道女子被退婚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虽然知道娘亲定是看不上那样的男人,但这却不意味着对方能够打娘亲的脸。 赵祯眼见着女儿的虎劲儿又上来了,刚想开口让她好歹在外面要收敛点,就见舒颜不赞同地瞟了闺女一眼,便也默默的闭了嘴。 毕竟女儿不同于儿子,女儿的教育还是让母亲来比较合适。 然而-- “狗有什么错,要被用来代指那样的玩意儿?至于教训,哪还用得着你亲自出手,他的报应早就来了。” “娘亲,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赵玟兴致勃勃地看着舒颜,她就知道娘亲不是那种任人欺负不还手的软柿子,不过还是有些好奇,舒颜到底做了什么。 第105章 就连赵政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舒颜神秘一笑,“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没有告诉他而已。” “什么事?”赵玟追问,直觉告诉她,娘亲都说有趣的事,那就一定极有意思。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舒颜语气平淡,“不过是我偶然间发现他喜当爹了而已。” “喜当爹?何意?”赵玟这会儿成了众人的最佳嘴替,总能适时地问出其他人的疑惑。 舒颜耐心地解释道:“唔......大概意思就是他无意间帮别人养了儿子吧。” 众人秒懂! 那确实挺惨的,这是边上几个大男人此刻的真实想法。 在他们看来,就算没儿子都比帮别人养儿子要好,毕竟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谁也没问这件事舒颜是怎么知道的?有些事情自已猜猜就好。 “那娘亲你刚才怎么不说出来臊臊他?” 一想到自已错过了一场热闹,赵玟不禁觉得有些遗憾。 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那女子和那孩子会不会跟着倒霉,抱歉,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舒颜挑眉,“你娘我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吗?虽然他当年恶心了我,但我也不能阻止他享受天伦之乐啊! 要知道他现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再失去了,他得有多伤心?” “那他就一直不知道?” 比起把事情闷在心里自已一个人偷偷暗爽,赵玟还是更喜欢看着和自已不对付的人明晃晃地倒霉。 舒颜给了她一个“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道:“再过上三四十年,或许会有人告诉他吧!” 嘶~ 身后几个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呢! 过上三四十年,那孩子恐怕都当祖父了吧? 这么长时间那男人的家业也已经都被别人的孩子握在了手里,要是这时候那孩子的亲爹再蹦出来...... 啧,实惨! 同为男人,他们都开始同情刚才那个男子了,看向舒颜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慎重。 此时该吃的饭已经吃完,晏殊二人正准备开口告辞。 官家明摆着就是想要和丰裕侯及两位小殿下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地继续留下来碍眼。 然而变故也就是发生在一瞬间。 “让开、让开!” 几个身穿辽人服饰的男子在拥挤的街市上打马而过,完全无视了路上的行人和两边摆摊的百姓,一路横冲直撞。 原本热闹有序的街道瞬间乱了起来,马匹前方的百姓慌不择路地朝两边躲避,慌乱之中,不少摊位直接被掀翻。 更有那躲避不及的人,或被马撞、或被拥挤的人潮推挤摔倒,遭人踩踏,现场响起惊呼声不断。 短短几息时间,大半条街道都乱了起来。 那几个辽人服饰的男子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坐在马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祯几人见状,眉头皱得死紧,“巡防营的人呢,都是死的吗,这边这么大动静,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过来?” 因为是怒而开口,赵祯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正好被边上的小贩听了进去,他摇了摇头,“几位官人,你们不会是从外地来的吧?” “什么意思?”赵祯不解,这和外不外地有什么关系? 那小贩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着赵祯,“也只有外地来的会不知道,咱们这里是皇城脚下,时常会有外国使节过来。那些人来了这里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了?像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习惯了。 就算是巡防营的人过来了也不会管的,他们可不敢得罪辽人。不然辽人闹起来,他们自已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开封府尹就不管吗?”赵祯此刻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就连晏殊、富弼二人也是神情僵硬。 “管,怎么管?等到朝上那些文臣什么时候不怕辽人了或许会管管吧!”这时边上一个武夫打扮的男子冷笑着插话。 “你......”莫名被地图炮波及,富弼有些不开心,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斥责,下一刻,打脸的一幕就来了。 第256章 愤青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巡防营的人自然不会没有察觉,然而他们跑到这边一看,瞬间就没了多管闲事的心思,转身就打算离开。 “站住,你们就这么走了,没看见那边有人在生乱吗?” 一道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却难掩冷冽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为首的兵土回头一看,只见叫住他们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小郎君,他这会儿正坐在街边的小食摊上,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穿戴不凡的大人。 那小头目第一时间只觉得头大。 这汴京城里高门大户云集,毫不夸张的说,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七八个贵人。 他们在这里当差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小心谨慎,不然哪天得罪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刻见到这几大两小的组合,虽然开口的只是一个目测不满十岁的孩子,但那头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带着手下小步来到赵政面前,满脸都是为难,“这位小郎君,不是我等不想管,只是这些人都是辽使的随从,我们不敢管啊。” 赵政闻言,依旧冷冷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 “得亏这里还是在大宋都城,天子脚下,区区几个辽使的随从便能让你们害怕至此吗?身为兵土,你们的血性呢?!” 如今这些人口中的辽人若放到他的前世,不就是那些塞外胡人吗? 想当初中原六国无论怎么打生打死,哪怕被打得伤筋动骨,但面对那些塞外蛮夷也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怂过。 就连民间的百姓也是个个武德充沛,像这样的情况若是发生在大秦,恐怕都不需要出动巡城的兵土,光是那些坊市中的胥吏便足以让这些蛮夷体会何为秦法的威严。 越想越怒,赵政一时没有控制身上的气势,那股独属于强权帝王的威压弥散而出,几个巡防营的兵土瞬间就跪到了地上。 吃惊于儿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威势,赵祯没有插话,而是静看着赵政问话。 一名兵土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这位小郎君,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朝廷都不敢拿辽人如何。我们只是最底层的丘巴,每月就拿点微薄的饷银勉强度日,如何敢触辽人的霉头。”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但那位先前地图炮文臣的武人男子又冷笑着给人当起了嘴替。 “这位小公子,你有那心性是好的,起码比那些只会说‘以和为贵’,实际上却根本不顾自家百姓死活的读书人有胆量多了,但为难这几个大头兵却是没必要。” “他们今天要是真的上去阻止了,那些辽狗估计没啥事。辽狗一旦闹将起来,朝廷可不一定会站在自已的兵这边,说不得还得处置了这些人好让辽大爷们出气呢!” 这话就十足的讽刺了,在场几个大人听着都觉得无比刺耳,尤其是在看到几个巡防营土兵那赞同的表情,就更是觉得堵心了。 但舒颜却知道像这样的事在大怂不是不可能发生,毕竟这可是个打了胜仗都得赔银子的朝代。 大怂的官员在面对辽人时会舔出怎样的姿态,谁也说不准? 赵政这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对大宋的武德不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深深地看了面前几个兵土一眼,开口道:“你们先走吧,去帮着维持一下街上的秩序,以免生出旁的乱象。” “是,小人知道了。”几个兵土不约而同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离开去帮着梳理人群。 他们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听这个陌生小郎君的话,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比他们的顶头上司还要骇人,让他们不自觉想要服从。 赵政又看了看远处几个辽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平静地看向赵祯。 “你想怎么做?”赵祯同样平静地问道,他这会儿并没有把赵政当成一个普通六岁孩童来看待。 赵政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他很自然地说道:“先让人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投入大牢,让人审一审,他们这样故意闹事,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一句话切中要害,几人之前都没往别的方向想过,只以为那几个辽人是跋扈惯了,但若他们是故意挑事呢? 晏殊、富弼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再次刷新了对于赵政这位皇长子聪慧的印象。 赵祯此时心里颇感欣慰,他看了看沉默伺候在边上的张茂则,“听到没,照你们小主子的话去做。” 那说话不好听还有些愤青的男子,这会儿便是脑子再不开窍也意识到不对了。 这几个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说抓人就管抓人,说要把人关大牢就关大牢,仿佛不过是一件寻常事。 他呆愣愣地看着赵祯一行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忐忑。 “几位官人,刚才是在下口不择言,失态了,还请几位见谅。” 赵祯自然不会计较这点细枝末节的事,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也知道这人说的是事实,不是他不承认就不存在的,说到底还是大宋朝廷在对外时不够强势。 他挥了挥手,“此事与你无关,你何须致歉。” 舒颜觉得这男子虽然有些嘴炮,但却难掩饰赤子之心,想了想,便出声点拨了两句。 “这会壮土,我听闻如今官家正在革新利弊,整顿军务,想必是打算有一番大作为的。 我看你也是有武功在身的,若你真是对现状不满,与其嘴上逞英雄,不如投身行伍,试试亲自去改变这一切。” 说罢,转身就走。 留下那男子看着几人的背影,渐渐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定。 · 听说自已的随从被抓,住在鸿胪寺中的那些辽国使节果然闹了起来,纷纷闹到鸿胪寺卿面前,吵嚷着要大宋朝廷给个说法。 那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到鸿胪寺卿脸上,他到这会儿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基于这些年来大宋对辽一贯的外交态度,他还不好甩脸子,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心里第n次做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调岗,这孙子谁爱当谁当去吧! 然而这会儿他还得微笑面对,好不容易才将辽国使节暂时安抚了下来。 第二天早朝,鸿胪寺卿将开封府尹给参了。 谁让人是关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呢?给自已惹了这么大麻烦,不掺他掺谁?! 第257章 派系 赵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闹哄哄的一团,神色莫测。 鸿胪寺卿高举笏板,慷慨激昂! “官家,臣启奏开封府衙擅自扣押辽使,此举恐有伤两国邦交,请官家严惩此等擅启争端之人!” 说到激动处,那鸿胪寺卿更是连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仿佛被关入大牢的不是几个辽人随从,而是他那至亲至爱的老父亲,孝子贤孙的姿态拿捏得相当到位。 这一说法顿时引来不了不少人的附和,言语间不外乎是某些人太过注重一时义气,却忽略了大义。 而被参奏的开封府尹本人则是相当的淡定,任其他人怎么批驳始终保持着眼睑下垂、拢臂持笏的姿态,不发一言。 既不急着反驳,也不忙着为自已辩解,仿佛那个被众人参奏的人不是他自已一般,实则他此时内心都要笑疯了。 昨天官家的人将人送进他开封府大牢后,他便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真想看看,这些人如果知道了自已这会儿各种疯狂声讨的对象其实就是此刻正坐在龙椅上的官家时,那表情能有多精彩。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跳出来参他的这些人中,起码有一小半是在馋他屁股底下的官位! 开封府尹虽然看着官职不大,但职权却不小。 大宋本就冗官严重,官位紧缺,便是一个六七品的小官后面也有着七八个人在等待后补,更何况他这个皇城父母官了! 呵,下贱! 开封府尹心中闪过一抹嘲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直接躺平任参。 他的这种态度多少让那些激情开麦的官员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但让他们就此闭嘴却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不为了拉下开封尹,给自已人多捞个官位,就是为了自已的为政理念,他们也想看看官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几年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官家的态度似乎有逐渐偏向那些强硬派的趋势。 不仅如此,官家还越来越器重那些个武夫,长此以往,恐非善事啊! 甚至有人怀疑,这次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强硬派的一次试探,不然好好的抓人家辽使干什么? 什么?! 你说是这些辽人先在大街上寻衅滋事,欺负大宋百姓? 这也能叫事儿?!这是在场绝大多数土大夫的看法。 一票主和派官员跳得欢实,那些一向主张以强硬面貌对外的官员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自赵祯重生以来,为了平衡也为了自已以后计划的实施,他一直都在有意识地扶持这股势力。 这会儿听到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的话,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于是乎,朝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如果是聪明人就会发现,此时参与争论的都只是一些中下层官员。 这些人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除了官职都不大以外,那就是消息也不怎么灵通。 鸿胪寺卿到这会儿也有些麻爪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已不过是出于一时恼怒参了开封尹一把,这么一件小事,怎么还引起了朝上主和、强硬两派的争端。 不禁有些后悔自已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在辽人那里受了点气吗?这些年来他又不是没受过。 该死的辽狗! 赵祯没有去打断下面的争吵,只是冷冷地看着,不置一词。 渐渐的,终于有人察觉出了气氛的异常,谨慎闭嘴。 没过多久,朝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吵完了?”赵祯此刻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喜怒,这让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伙人难免心头惴惴。 “那些人是朕让送去大牢的,诸卿可要将朕治罪,好讨辽人欢心?” 这话说得委实诛心,刚刚还在忧国忧民,生怕辽人借机发难的官员瞬间哑火了。 之前喷地最厉害的几个人更是直接跪到了地上,连道:“臣等不敢!”冷汗渐渐浸湿了内衫。 鸿胪寺卿也跟着一起伏地,内心第108次默默懊悔自已今日的冲动。 一场朝会以赵祯又罢免了几个亲辽派官员落幕,神奇的是,作为整件事情的导火索,那几个当众滋事的辽使成员,却被人有志一同地给遗忘了,谁也没提要怎么处置。 仿佛这就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一般,当然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确实如此。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福宁殿,赵政兄妹看着缓步而入的赵祯。 虽然他此刻表现得神色如常,但兄妹俩凭借着自已这段时间来对这个便宜亲爹的了解,还是发现他此刻心情不太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赵玟仗着自已是女孩子,直接开口问道:“爹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为何这么说?”赵祯挑挑眉,他自以为自已并没有表现出来,闺女又是从哪里看出自已心情不渝的? “爹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眼睛往下看,嘴角还有些耷拉。” 赵祯闻言,下意识将视线上移,待发现自已做了什么后,又连忙收回。 内心除了有被小闺女发现了小秘密的尴尬外,想到闺女小小年纪对自已如此了解,可见是对他这个爹爹上心,又觉得有些暖心。 被这个小插曲一影响,赵祯心中些微的郁郁之气倒是散了个干净。 也是,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宋上下的毛病,不光是制度的问题,百官的思想更其中的重灾区,他早已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实在不行,大宋人才济济,还怕提拔不出符合自已心意的官员吗? 这顿午膳除了赵祯父子三人,饭桌上还多了个欧阳修。 因为下朝后要给兄妹俩授课的缘故,每当早朝下晚了,当天负责留宫授课的大臣都会被赵祯顺带着留下一起用膳。 第106章 毕竟皇帝总不能差饿兵,况且对于臣子来说,被官家留膳大小也算是一种恩典。 饭桌边上,得到赵祯允许,张茂则小声将朝会上的事情简单和两位小殿下说了一遍。 当然主要是说给赵政听的,如今的赵玟小公主依旧还只是个跟蹭的角色。 欧阳修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这些日子以来,官家对大皇子的看重有目共睹,如此也不过是想让大皇子早些了解朝政罢了。 “政儿觉得那几个人该怎么处置?” 第258章 震惊 “按律法办。”赵政的语气理所当然。 欧阳修皱了皱眉,“据臣所知,昨日坊市上的那场闹剧,几个辽人虽未直接杀人,但却有一名百姓因受到奔马撞击,回家没多久便一命呜呼。如此一来,那几个辽人便算是间接致人死亡。 若按大宋律法办,杀人者死!都说两国争端,不斩来使。杀了那几人事小,臣只怕辽国那边会以此为借口再次挑起边衅,或是将此事作为突破口,要求增加岁币也未可知。” 欧阳修说这番话倒不是危言耸听,辽国这几年来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来好邻居大宋这里打打秋风。 大宋朝廷本着息事宁人,花钱买平安的态度,这几年真金白银的也没少给。哪怕是在赵祯重生以后,他虽有心改变这一切,但大宋却需要时间去准备。 久而久之,辽国便被养大了胃口。 之前宋夏之战,大宋借着大胜西夏之威,大幅削减了赐给西夏的岁币,这让从前因着有大宋的奉养,而大手大脚惯了的辽国君臣如何适应的了。 一旦找到借口,必然又得闹将起来,重议岁币之事。 欧阳修倒不是怕了辽国,而是他清楚大宋如今的现状。 看似繁华,但内里的问题一样也不少。辽国要是真的现在发难,大宋无论怎么做都是亏。 不是亏钱就是边境又得乱上一阵,那里的百姓又何辜? 欧阳修觉得大皇子或许是年纪还小,一时间想不到那么深,便打算和他细细分析一波。 “殿下,辽人贪婪成性,若真的杀了那几个泼皮,他们极有可能趁机闹事,甚至搞不好还会引起战端啊!” 赵政皱眉,“若不处置这些人,又置《大宋律》和大宋的颜面于何地?” 他对欧阳修的说法嗤之以鼻,舒家就有着往来辽国的商队,边和辽人做生意边收集那边的消息。对于辽国国内的情况,他知道的不比欧阳修少。 这几年随着辽国上层的权利倾轧越发严重,加上国内气候异常,粮食大面积减产,牛羊马匹等大量死亡,辽国国的情况着实算不上好。 若不是大宋人心不齐,军力多少有些拉胯,正是出兵的好机会。 况且,他对欧阳修言语间透露出的轻视律法的态度也很是不赞同。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其间还加上了他对如今宋辽两国局势的分析。 当然,这些分析大多数都是点到为止,他还没有忘记自已这个身体现在的年龄。 比别人超出一截那是天才,能更受人看重,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如今的年龄劣势,增加威信。 但若是超出太多,那就是不正常了。 兄妹俩对这个度一直都把握得很好。 欧阳修认真地听着大皇子的侃侃而谈,起初还不是很在意,以为不过是小儿之言,但越听到后面越是震惊,看向赵政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等赵政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出口,“大殿下,这些事情你是从何而知?” 这点赵祯也很想知道,两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赵政。 被人这样看着,赵政一点也不慌,他神态自若地回看赵祯。 “爹爹应该知道,舒家生意做的很大,便是在辽国也有着不少的产业。 其中有不少生意便是专门针对辽国上层的达官贵人所开展,因此多了解一下辽国的情况便事关重要。” “我和妹妹是娘亲唯二的孩子,以后舒家不出意外便是由我们继承,所以从小娘亲便会带着我们了解一些有关舒家生意上的事情,其中也有关于辽国的部分。” “原来如此。”欧阳修明白了。 明白过后就是有些酸,不得不说,大皇子殿下这投胎技术真是绝了。 家有皇位要继承不说,母族那边还有板上钉钉的万贯家财。 饶是他不是那等看重金银的,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有些酸涩。 另外则是对丰裕侯的实力感到心惊,当银子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达成。 更何况能在辽国那样的虎狼之地立下家业,手上没点真功夫,谁信? 他一时都有些拿不准,大皇子有如此助力,对于朝局的安稳,到底是好是坏的。 不过言归正传,抛开别的不谈,大皇子的话里话外无不向外透露着一个信息,这是个好战的皇子。 这让欧阳修有点担心,毕竟自古以来,但凡穷兵独武的帝王,谁也不知道他会给王朝带来什么? “大殿下,辽人固然狼子野心,但轻起战端只会祸乱百姓,况且战争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欧阳修试图转变赵政的想法。 “但是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啊!”这次插话的是赵玟。 见欧阳修看过来,她两只小肉手朝上摊了摊,很认真地说道:“有时候想要转变局势,阵痛在所难免,一味的服软并不会让人尊重,只会被人看轻。 蛮夷都是豺狼心性,畏威而不怀德,只有将他们打疼甚至打死了,他们才会乖乖做狗或是做死狗。” 赵玟嘟着还带有婴儿肥的可爱小脸,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软和,殿内的几个大人都被她这番言论弄得一惊。 赵祯用满含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家软软糯糯的小闺女,“玟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这还需要交教吗?”赵玟比他还诧异,“都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多看几本史书不就知道了。”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凡尔赛着。 “那些塞外蛮夷哪个不是时刻剑指中原,中原强大了,将他们打疼了,他们就乖乖做狗。 若中原王朝弱势了,即便能通过谈判、和亲获得短暂的安宁,但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对方倾巢南下就是时间问题。” 赵祯闻言,久久无言,一个小丫头都能看得清的问题,他的满朝文武就真的不明白吗? 不,他们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臣子来说,给谁当官不是当,在大宋之前,他们需要更多的为家族考虑罢了。 第259章 闲话 御花园中,福康公主在和几个小宫女玩了一会儿扑蝶后,便觉得没意思了,她怏怏地扔了手中的捕网。 “好无聊啊~”福康小声地叹着气。 从身旁随手摘下一朵牡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娇嫩的花瓣。 “小梅,你说我现在去找皇姐他们玩怎么样?” 福康公主口中的小梅,也就是她的贴身大宫女闻言嘻嘻一笑,“依奴婢看,公主您恐怕是想那两只食铁兽了吧?” 自从赵政他们将坐骑带入皇宫,起先还有人因为它们那不算小的体型害怕过一阵。 但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发现了,别看这家伙叫“食铁兽”,听上去威武,实则却是个吃素的,性子还有点憨憨。 再加上舒颜给它们用过启灵丹的缘故,两只滚滚表现得十足灵性,没多久便俘获了宫中上下女人的芳心。 现在别说是福康公主,便是小梅也有些想念了。 被戳中心思,福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一想到那两只黑白色的球,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可惜姐姐(宋朝皇宫庶出皇子公主对生母的称呼)就是不允许,不然我也能养一只食铁兽了。” 关于这点,福康公主没少哀求生母苗昭容,但在其他事情上都表现得异常好说话的苗昭容,这次却怎么也不同意女儿养这么大一只熊当宠物,任她怎么哀求都没用。 在百般哀求无果之下,福康公主自然而然就成了赵玟景福殿的常客。 念头一起,说走就走,然而她们这次却扑了个空。 景福殿大宫女一脸歉然地看着福康公主,“二公主,我家主子还在福宁殿没有回来,要不您先进来等,奴婢让人将团团、圆圆它们抱出来陪着您?” “皇姐还没回来?”福康闻言有些失望。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大宫女的提议,“算了,我还是晚点再来吧。” 回去的一路上,福康都有些蔫蔫的。 小梅见状,连忙安抚道:“公主不要不开心了,咱们可以先回去午休,等您一觉睡醒,大公主定是已经回来了。 趁这个时间,我们还可以让膳房做一些粗粮窝头,团团圆圆它们肯定爱吃!” 福康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脚尖踢踏着前方的小石子。 “小梅,你说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梅一听,总算知道了公主失落的原因,连忙安慰道:“怎么可能,公主可是官家亲女,官家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可是......” 可是什么还没说完,几人正要转弯,便听拐角另一边有对话声传来。 “我看福康公主怕是要失宠了,以前宫里只有福康公主是官家亲生,那自然是没得说。可如今又来了大皇子和大公主这对龙凤胎,福康公主就再也不是这宫里的头一份了。” “谁说不是呢?就算都是亲生的,那手心手背的肉还有薄有厚呢!” 又一道明显压着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有兄弟和没兄弟的区别了,同样是公主,秦国公主时不时就能和官家一起在福宁殿用膳,但福康公主......” 谁都知道她下面的话要说什么。 听着这些闲话,小梅担忧地看向自家公主,“公主,可要奴婢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不用了。”福康抿了抿嘴,带着小梅直接转过墙角。 那几个嚼舌根的宫女猛然看见自已刚刚还在八卦的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顿时被吓了一跳。 待反应过来后,冷汗“唰”的流了下来,但几人还是强做镇定地行礼。 实则内心却是忐忑的不行,她们不确定福康公主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 直到从下垂的视线中看到几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才悄悄松了口气。 等一行人回了苗昭容的宫殿,路上发生了这样的事,随行的宫女自然不可能隐瞒。 苗昭容听后,脸上划过一抹担忧。 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出现分薄了福康在官家心中的地位那是肯定的,但她却也不至于因此就真的看那两位不顺眼。 凡事有利有弊,一个有亲兄弟的公主跟没有亲兄弟的公主,在未来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境遇,哪怕这个亲兄弟仅仅只是同父。 没有亲兄弟的公主即便当下再受宠,那也是无根的浮萍。 何况根据她这段日子的观察,大皇子和大公主虽然小小年纪便极有主见,但人却并不难相处。 只要福康和他们处好了关系,对福康的未来绝对是利大于弊。 苗昭容现在只担心福康会被那些人的话影响。 “福康,你莫要听他们瞎说,你爹爹一直都是疼爱你的。只是你兄长他们从前一直生活在宫外,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爹爹自然要多照顾他们一点。 就像福康如果很久都没有看见姐姐,也会想要多和姐姐待在一起的对不对?而且你皇兄皇姐们也都很照顾福康的,是不是?” 福康想了想,乖乖点头。 其实她也挺喜欢皇兄皇姐的,她觉得他们都很厉害,很多自已不会的东西他们都会。 皇兄和皇姐还会经常从宫外带一些有趣的东西送给她,有时还会带她一起出去玩。 福康觉得自从皇兄和皇姐进宫后,她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有趣多了。 而且姐姐以前就和她说过,皇兄是皇子,和她们这些公主是不同的。 这么想着,福康心里那点酸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直到将女儿哄睡,苗昭容脸上的慈爱之色渐渐褪去。 她轻步走出内室,吩咐自已的大宫女,“你去查查,今天公主听到那几个人的话是不是偶然。” 大宫女荔枝闻言一惊,“娘子,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公主听到这些话的?” 苗昭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相信宫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荔枝秒懂。 确实,宫里无论是宫女还是内侍在正式当值前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管住嘴,不该说的话别说。 这一点不光是宫里对宫人的要求,更是被几乎所有宫人当成了宫中生存守则。 若没人指使,那几个宫女又怎么敢在外面大肆议论,还正巧被公主听见了? “奴婢这就去查!” 第260章 逛街 赵玟刚回到景福殿,就从秋果那里听说了福康来找她的事。 对于这个便宜妹妹,喜欢谈不上,但她也不讨厌就是了。甚至因为对方乖巧柔顺的性格,她也不介意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照顾着一点,但也仅是如此了。 此时虽然已进入了9月,夏天的尾巴还没过去,天气依旧炎热非常。 秋果一边服侍着赵玟重新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裙,一边和她说着事情。 能在一开始就被舒颜拨到赵玟身边伺候,除了身家清白外,秋果本身的能力自然也不差。 在跟着赵玟进宫后,凭着一股狠劲,她仅用了半个月时间便学完了宫中礼仪,让那些教引嬷嬷都对她刮目相看。 在此期间,她还打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公主,再过两个月便是杨太妃的生辰了,咱们要不要早些准备起来?” 杨太妃? 对于这个皇宫里如今在名义上辈分最高的女人,赵玟自然不会没有印象。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这位太妃的日子一直都过得深居简出,除了在家宴或是一些重大宴席上,平时一般很少能看到她的身影。 偶尔的几次见面,对她和赵政也都表现的很是慈爱。 赵玟甩了甩披散的长发,从秋果手中接过冰碗,端在手中一边搅和一边说道:“你去先打听一下,往年福康都是怎么送礼的?” 虽然福康的礼肯定也都是苗昭容帮着准备的,但两人同为未成年的公主,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三两口吃完了小碗中的碎冰,感受着从口腔一路向下的凉意,赵玟舒服地打了个激灵。 正是享受的时候,一个小宫女悄步走了进来。 “公主,福宁殿那边有人过来传话,官家和大皇子马上准备出宫,问问您要不要跟着一起。” 出宫? 不会又是丰裕侯府吧?! 说实话,赵玟现在对于自家爹妈如今的相处方式委实有点看不懂了。 说是夫妻吧,不太像。 说是朋友吧,两人之间的暧昧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况且她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能在一起生孩子的朋友呢! 但要说是一对有情人好像又不是,自家娘亲始终表现的游刃有余。 总之,有点怪怪的。 关于这点,相信心里有疑惑的不止她一个,不过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罢了。 赵玟朝窗外看了看,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气温下降,出去逛逛倒也不错。 第107章 “行,那你去传个话,让他们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和他们汇合。” 一柱香过后,一辆外表低调的马车载着换上便装的父子三人,再次轻车熟路的出了皇宫,向着丰裕侯府驶去。 好巧不巧的,他们就在门口堵住了同样也准备出门的舒颜。 “娘亲,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觉得有些无聊,打算出门随便逛逛。” 看着马车窗口处亲亲热热挤在一起的三颗脑袋,舒颜不知怎么的就酸了一下,“某些人整天呆在宫里,怕是都忘了自已在宫外还有个孤单寂寞的老母亲吧!莫不是有了爹就忘了娘?” 这话一听就是有小情绪了,赵玟眨了眨眼睛,赶紧安抚。 “娘亲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我早就想出宫陪你了,都是臭弟弟,不是有这个事就是有那个事,比谁都忙。” 赵政面无表情地接下这口小黑锅,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父子三人此次出宫原本就没什么事,既然舒颜想要逛街,想也没想便打算陪着一起。 真要算起来,这不像一家子的一家子,还真就从来没有一起逛过街呢,除了舒颜外,另外三人都有些小小的期待。 马车上又多了一人,载着一家四口朝着集市驶去。 车厢内,舒颜靠在厢壁上,透过半开的窗口向外望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商业街,周围渐渐开始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原本他们住了那么多年的杭州府在古代城市中已经算是少有的繁华,但与眼前的汴京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 这点不光体现在商业的繁荣,就是人口的数量也生生翻了好几番。 眼前的场景,让舒颜原本因为长期宅家而越来越淡的情绪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左顾右盼,跃跃欲试。 此时马车已经行到了街口,人越来越多,继续前行已经有些困难。 赵祯敲了敲车壁,马车停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如何?” 舒颜很愉快地接受了汴京土著的建议,虽然她来到汴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因为太宅的缘故,还真没怎么到处逛过。 因此直到现在,汴京的大小街道对她来说依旧很是陌生。 赵祯先行下车,又主动将母子三人一一搀了下来。 这是一条典型的古代商业街,街道两旁茶楼、酒肆、当铺、饭馆以及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坊鳞次秩比。 除了这些有固定铺子的商家外,道路两旁还有许多挑着扁担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 嘴里喊着各种各样别出心裁的广告词,以期能吸引过路的游人,让他们留下荷包中的小钱钱。 虽然以舒颜如今明里暗里的身家,完全能称得上是大宋女首富了,但因为日常懒得出门,她也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亲自购物的乐趣了。 如今难得被勾起了心思,哪里还能忍得住? 从春杏手中接过一大包碎银子,她打算今天在这条街上就把它们全部花完! 于是接下来,赵政兄妹便看到自家向来做什么都显得慢条斯理的娘亲,这会儿仿佛化身跳脱的兔子。 这个摊位上买包糖,那个摊位上买块帕子,虽然都是些粗劣的东西,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比平时有活力了不少。 逛街就这么快乐吗?那平时怎么不见她逛? 兄妹俩加上一个赵祯都表示不解。 “干看着干什么,都不知道帮帮忙的。” 舒颜边说便将手中的东西塞进赵祯怀里,最后因为东西太多,还有两个小包裹被塞进了两小只手中,明明白白的将人当成了拎包小弟。 缀在不远处小心翼翼护卫着的一行人:...... 第261章 砍价 舒颜一路逛,一路买,没多久便买了一堆用不着的东西,只觉得心情舒畅。 期间她还coss了一把某些沙雕文里的炫富二代,玉指亲点,“这个、这个、这个,除了这些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那冲天的壕气,简直闪瞎了整条街上摊贩们的眼睛。 出手阔绰,见东西就买,这样从天而降的肥羊在往日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可不得好好薅一波。 于是,每当舒颜经过一个摊位,总能受到最热情的招待。 “这位娘子,看看我这只镯子,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通身没有一丝瑕疵,这样的好物就算是在宫里都不多见呢!” “哦,是嘛?”舒颜怀疑脸。 “小的还能骗您不成?”像是不忿自已的话被人质疑,那小贩两眼一下子睁得老大,“丰裕侯您知道吧?” 舒颜懵懵地点头。 小贩继续加大忽悠力度,“众所周知,丰裕侯最喜玉镯,但别人不知道的是,丰裕侯手上有一只镯子便是从小的这里购去的。” 说罢,那小贩以一种:‘我都这么说了,你该明白了吧?’的眼神看着舒颜。 舒颜确实秒懂,她神情郑重,“说吧,多少钱?” 小贩嘿嘿一笑,伸出右手,三指指尖相互揉搓,“小的看您也是诚心想买,既如此便与您结个善缘,抹个零头,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 舒·肥羊·颜一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怎么不去抢?”放下手中的镯子就要离开。 那老实巴交脸的小贩见状,连忙摆出最灿烂的笑容,一把拦住了正懵逼着脸打算跟着一起离开的赵祯。 “这位郎君,小的看您仪表堂堂、卓尔不凡,想必就是这位娘子的夫君吧?要不您把这镯子买了,想必尊夫人定会很高兴的。” “尊夫人”三字骚到了赵祯的痒处,他当即准备掏钱,却被舒颜转身一把按住手,拉着就走。 一步、两部、三部...... 舒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步子,当数到第五步时,身后果然传来了那小贩气急败坏的挽留声。 “唉唉唉,这位娘子,您别急着走啊!要不这样,您开个价,只要不亏本我就卖了!” 舒颜停下脚步,唇角微勾,回到摊位前,再次看向那只镯子。 咦,是哪只来着? 算了,这不重要。 她抿了抿嘴,严肃脸看向小贩,“我这人砍价向来狠,我若真出价了,你可别不高兴。” “没事,您先说。” “十辆,不,九两半银子,如何?” 都说砍价对半砍,这已经不是对半砍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赵祯父子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舒颜,都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瞅着她。 看着小贩脸上的风起云涌,舒颜已经做好了与他唇枪舌剑,来回拉扯三百回合的准备,谁知...... “成交!”小贩咧嘴露出两排大门牙,“九两半两就九两半,就当是留个回头客了。” 舒颜:........ 我擦,还是被宰了! 自知当了一回冤大头,接下来的一路上,舒颜都有些蔫蔫的。 “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赵祯看着一脸沮丧,仿佛错失了一个亿的某人,满眼不解。 明明刚刚还心情挺好,东摸摸西凑凑,怎么转眼间就变得这么低落了? 两小只也露出了同款不解脸。 舒颜看着父子三人眼底的莫名其妙,只觉得心更堵了。 像你们这种买东西从来不讲价的人,怎么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呢? 她不过是想再体验一把曾经杀价的快乐,没想到反被人给宰了。 可恶,果然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啊! 父子三人看着陷入“失落”中的舒颜,一脸复杂,刚想开口安慰,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呵斥声。 “让开,让开,耳朵聋了?都给我让开!” 原本就拥挤的街道上,一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快速驶来,路上的行人忙不迭四处躲避。 四人里舒颜反应速度最快,一手揽过两个孩子,一手扯过赵祯,三两步避了开去。 这条商业街因为热闹繁华,人流量众多,道路拥挤,往常很少会有马车通过。即便是有,大多也会自觉降速,缓慢通行。 这样约定俗成的规则,显然有人不想遵守。 连着两次逛街都遇到这样横冲直撞的,这让赵祯很是恼怒,心想等回宫后定要立个规矩。 闹市不许跑马,马车也不行! 四人刚想看看是谁家的马车这么嚣张,那马车便停了下来,就停在对面的一家首饰阁门口。 玲珑阁,珍宝阁崛起前珠宝界的老牌扛把子。他家的首饰以富贵堂皇的风格闻名,颇得那些偏好贵气审美的贵妇喜欢。 车厢门打开,随车而行的小厮中立即走出一人,“噗通”一声四肢着地跪倒在车架前。 一个满脸娇气的红衣少女被几个仆婢搀扶着出了车厢,踩着那小厮的后背,缓缓下了马车。 “啧啧啧,好大的派头,爹爹都没耍过这样的威风吧?!”赵玟啧啧叹息,因为身高不够,她还点了点脚尖,想要看得再清楚点。 “这是谁家的马车?”赵祯沉着脸问刚挤到他身边的张茂则。 “这......”张茂则虽然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但还没灵通到所有人都认识的地步。 不过这时边上有人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还能是哪家,刘家呗?” “哪个刘家?”赵祯脑中将朝堂上姓刘的官员都过了一遍,试图找出是谁这么治家不严。 “还能是哪个,先太后刘家呗!真要算起来,这位还是当今官家的表妹呢!” “哦~”表妹啊! 舒颜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祯一眼。 “呵!”只听赵祯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轻嗤。 第262章 志向远大 说来也是缘分,仅仅三天后,兄妹俩便再一次见到了这位红衣少女。 杨太妃因为曾经抚养过官家,兼之为人低调谦和,颇得赵祯的尊敬,享受的待遇也只略逊真正的太后一筹。 宫中的主子们包括福康公主隔段时间便会去给她请安,或是陪着说说话,以表孝心,赵政兄妹俩也不例外。 彼时他们刚从杨太妃殿中离开,正沿着宫道往回走,刚转过墙角就撞上了一个满头珠翠的红衣少女。 刘青鸾看着眼前这对长相精致的孩子,想想宫里年纪差不多的估计也只有那两位了。 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快,她连忙跟着身边的母亲韦氏一同福身行礼,“民妇民女见过大皇子,见过大公主。” 随口道了一句“免礼”,算算时间这会儿前边应该已经下朝了,赵政二人赶去上课,便没过多理会这个第一印象就不太好的刘氏女。 径直从两人身边掠过,刘青鸾心中顿时更加不痛快了。 直到兄妹俩走远,她忍不住愤愤道:“小小年纪,架子倒是摆的挺大,果然是在宫外长大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见她说的不像话,韦氏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小心地朝四下看了看,见宫人们都离得远远的,应该没有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轻斥还兀自恼怒的刘青鸾,“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在宫里 ,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吗?” 刘青鸾虽觉得娘亲的反应太过大惊小怪,但撇撇嘴后,还是乖乖闭嘴了。 见女儿听话,韦氏这才放下了捂嘴的手,小声叮嘱道:“待会儿到了杨太妃宫里,记得谨言慎行,太妃娘娘喜欢乖巧守规矩的女子,你万不能做出不得体的举动,知道了吗?” “女儿知道了。”想到自已此行的目的,刘青鸾郑重点头。 慈和殿中,杨太妃微笑着叫起堂下行礼的母女二人。 看向刘青鸾,“你叫青鸾?” “是。” “好名字,多大了?可曾读过书?” “回太妃娘娘的话,民女今年十六岁,只读过《女则》、《女训》,还看过一些《列女传》。” 此时的刘青鸾周身气质柔顺无比,混不见在宫外时恨不得鼻孔望天的模样,看得不知情的杨太妃颇为满意。 韦氏也在一边笑着附和,“这丫头自小被臣妇拘得紧,待认得字了,便跟着女夫子学习女四书。她性子乖巧,也学得进,小小年纪便立志,长大后定要校法《列女传》中的先贤。” 杨太妃但笑不语,心底却在猜测这二人此行的来意。 大宋女子成亲年龄普遍较晚,这一现象在有家底的人家尤其明显,若是二十左右成亲的话,十六岁也正好到了该相看的时候。 这时候刘家大娘子带着女儿进宫,估计一是来拜见一下她,毕竟她与先太后也算是有点渊源;二来若是能从她这里得个“贤良淑德,秀外慧中”之类的评价,回去相看时也能涨涨身价。 杨太妃自觉猜到了刘家母女的用意,对于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她还是乐意成全的。 便配合地问道:“二八芳龄正是好年华,可有相看人家?” 刘青鸾当即便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将少女的娇羞展现得淋漓尽致。 韦氏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又笑着看向杨太妃。 “也是我们不好,因家中就这一个嫡女,她又是个可人疼的,我们从小便多宠爱了些,到纵出了她的心气来。直言定要找个天下最好的郎君,否则便不嫁。” 杨太妃闻言,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收了三分,细细打量起了堂下的女子。 毫无疑问,刘青鸾是个美人。十六岁的年纪,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雪白粉嫩的桃心脸上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无端便能带出几缕风情来。 是个能讨男人喜欢的模样,难怪刘家敢起这样的心思。 不过到底还是自视甚高了些,想起那场宴会上的惊鸿一瞥,杨太妃心里暗暗摇头,对于刘家的打算颇不看好。 有了这样的认知,杨太妃对于接下来韦氏的旁敲侧击也只当没听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胭脂水粉,韦氏几次想要引回话题,然而说不到两句话,又会被带歪到十万八千里外。 眼见着此路不通,韦氏又提起先太后刘氏,杨太妃便也陪着她一起怀念,只绝口不再配合有关刘青鸾的话题。 渐渐的,就是再没眼色的人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敷衍,韦氏母女在慈和殿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提出了告辞。 直到走出慈和殿,刘青鸾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是不爽极了。 因为长相貌美,又身为刘家唯一的嫡女,她从小便被家中寄予了厚望。 在家被捧惯了,便养出了她自命不凡的心性,认为这世上人人都该围着自已转。 可如今倒好,先是有那对兄妹,如今又来一个老太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无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姑祖母看得起,将官家交给她照顾,她哪来今天的地位? 如今我们不过是求她帮点小忙都要推三阻四,难怪先帝在时看不上她!” “你胡说什么!”韦氏下意识又想捂嘴,但想到这里离慈和殿不远,动作太大只会更引人注意,这才改为小声训斥。 第108章 刘青鸾不服气地撅嘴,“若是姑母还在,咱们刘家哪还需要求到她头上?便是皇后之位也是轻而易举!” 实际上因为出生较晚,刘青鸾并没有见过刘娥,但却不妨碍她从刘家上下口中了解到自已这位姑母的光辉事迹。 了解到姑母当政时,她们刘家是多么的风光无限。 因此在刘青鸾的认知中,自家的门第是显赫的,自已的身份是高贵的。 “傻孩子,今时不同往日啊!”韦氏看着女儿娇艳的小脸,唏嘘不已。 “若你能早出生些,凭着我儿的相貌,一个贵妃之位绰绰有余。” 不曾想刘青鸾却是嗤笑一声,“我才不要当什么贵妃呢,要也得像姑母一样,堂堂正正的当个皇后才行。” 韦氏:...... 不愧是我儿,果然志向远大! 第263章 信心满满 等到韦氏母女离开,杨太妃立马拉下了原本端着的笑容。 她招来贴身嬷嬷,“你去,把刚才发生的事和那两位身边的人透露一下。” 作为在杨太妃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嬷嬷自然知道杨太妃口中的那两位指的是谁,半点不带犹豫,便领命而去。 营造司在经过了赵祯各种吹毛求疵的摧残后,月前,赵政终于搬进了自已的抱本宫。 这会儿兄妹俩正一起窝在抱本宫里做功课,任守忠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动作轻巧地将托盘中的两杯果饮分别放到兄妹俩手边,小声说道:“殿下,刚刚杨太妃那边的春嬷嬷来了。” “什么事?”赵政头也没抬。 任守忠细细将春嬷嬷告诉他的事情又转述了一遍,赵政听完后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这个刘青鸾该不会就是我们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女人吧?”仅仅过去三天,赵玟对这人的印象还是颇深的。 任守忠虽然惊讶两位小殿下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见过了刘家姑娘,但知道公主不是在问自已,他也就识趣地没有插嘴。 在纸页上落下最后一笔,赵政搁下毛笔,从任守忠手里递来帕子,一边擦手,一边慢条斯理地吩咐道:“这段时间,你注意着点刘家的动静。” 娘亲不想进宫那是娘亲的事,却不意味着他们能允许别人心存妄念,尤其还是在赵祯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会立其他人为后之后。 . . . . . . . . 自从那次愉快的买买买后,舒颜又回归了愉快的宅家日常。 来汴京这么长时间了,这段日子里,她也结识了几个还算能聊的来的人,虽然偶尔需要出门赴一些约,但她却很少会在外久待。 久而久之,大家对丰裕侯的深居简出也算有了个初步认知。 除了一些身份显赫的女眷外,其她身份不够的都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再给舒颜递帖子。 然而就是这么寥寥几次出门,舒颜却好几次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已,并且从对方视线给她的感觉来看,恐怕绝非善意。 这天舒颜刚赴完吕夷简夫人的约,正要回府,马车却不幸坏在了半路上。 没奈何,她和夏桃二人只得站在路边,等车夫回去重新换车来接。 却在此时碰到了正巧出宫来找她的赵祯,现成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然而,就在她借着赵祯的搀扶跨上马车时,类似的感觉又出现了。 舒颜凭直觉迅速朝视线的来源看去,只见墙角处一抹红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尽管对方闪的快,但凭借快速的反应以及优越的视力,她看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呵,这不正是某人的好表妹吗? 她看了看身边还浑然未觉的某人,想到自已这些日子以来屡屡被人像痴汉一样盯着,都是拜此人所赐。 冷笑一声,正好此时新马车也来了,舒颜大袖一摆,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扬长而去,弄得赵祯那是一头雾水。 藏在不远处的刘青鸾看到这一幕,牙齿都快咬断了。 在她看来舒颜不过就是一届商家女,凭借着狐媚的相貌,用不知廉耻的手段迷惑了官家,不过是运气好生下了官家的长子长女。 然而再能生又怎么样?都二十好几的老女人了,官家恐怕也没那么喜欢了吧? 不然怎么没将人接进宫,不过一个丰裕侯的爵位就给打发了,这在刘青鸾看来,又哪里能与皇后之位相比?! 真是活该! 心中轻哼一声后,刘青鸾又看向了赵祯。 三十多岁的天子虽与二八年华的少女差着不短的岁月,但赵祯生来长得俊美,再加上那一身儒雅中和着贵气的气质,让他哪怕身处人群依旧看上去卓尔不群。 更何况他还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帝王的光环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耀眼。 两抹红晕渐渐爬上刘青鸾的脸颊,她觉得,这世上大约再没有其他男子比他更能配得上自已了。 我是刘家最尊贵的女儿,理当配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可惜生不逢时,若是自已早点出生,哪还有前头郭后和曹后的事? 不过现在也不晚,想到那两个没福气的前皇后,刘青鸾自信一笑。 她觉得官家如今之所以空置后位,不过是因为还没见过自已。否则以自已的美貌、才华和家世,理当是当仁不二的新后人选。 她这么想着,当晚回家后,便去了父亲刘德的书房。 刘德听了刘青鸾的话后,先是大吃一惊,但他却没有斥责女儿异想天开,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经历过最好的时代,那时候先帝驾崩,刘太后掌权,刘家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可现在,却只能用一句人走茶凉来形容。 他一直有心改变现状,然而他自已能力有限,几个儿子也都不是能撑得起事的人。 况且尝试过攀着裙带便能直上云霄的甜头,他们哪还能静得下心来耕耘? 自从女儿小小年纪便展现出美貌后,刘德便不止一次地动过心思,有意无意在她身上倾注了不少心思培养。 但想到自已和先太后那尴尬的关系,顾虑着官家会心有忌讳,他便一直没敢动作。 尤其先前杨太妃的态度,也给他蠢蠢欲动的心思浇了一瓢凉水,开始犹豫起来。 可是如今女儿将话挑明,刘德的心再次狠狠地动了。 “当年姑母二嫁尚能做到的事,女儿如何就做不到了?”刘青鸾信心满满。 “只要女儿能坐上皇后的宝座,我刘家必能恢复往日的荣光,看以后谁敢不高看爹爹一眼!” 刘德心动得更厉害了,只是...... “话虽如此,但官家也不一定会让你上位啊,更何况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在。哪怕是看在他们的面上,官家也不会轻易立后的。” “这就需要爹爹你使使劲了!”刘青鸾说得理所当然。 这一刻,父女俩下都意识地忽略了赵祯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的,要将后位留给舒颜的话。 刘青鸾是因为自信,刘德则是凭借对同为男人的了解。 第264章 天命在我 下定决心后,刘德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对于刘家这样根基不稳,完全靠裙带关系起来的家族,想要促成大事,靠自已自然是不行的。 于是乎,诱哄、串联、许诺......短短时间内,各种手段频出,只要能用得上的都用了一遍。 可惜经过赵祯几次的朝堂清理,能被他们忽悠上船的人实在不多。 饶是如此,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一些自以为聪明的投机分子。 在这些人中,又各有各的心思。 一部分人会配合刘家的行动,不过是打算借机试探一番,若官家真的动摇了,他们也好推自已这边的姑娘上去。 若官家动怒,刘家就是现成的顶缸选手,自已等人最多不过是被申饬一番。 还有一部分人则单纯是觉得后位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想要趁此机会探探,官家是不是就真的非丰裕侯不可了? 至于剩下的那一小撮人,就是真的被刘家画出的大饼给馋到了,打算搏一搏。 刘德本就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这会儿行动起来动作实在不能算小,任守忠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如何?” 抱本宫中,赵政慢条斯理地练着大字,头也没抬地问道。 “回殿下的话,刘家这段日子四处串联,已经说动了御史台的两位御史奏请官家立后,还有其他几家勋贵和外戚也有掺和的迹象。” “还有,奴婢查到,刘家那位刘青鸾姑娘据说少时曾得高僧批命,说是身带一缕凤气。那位姑娘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说过自已命格贵重。” 命格贵重? 赵政玩味地笑了。 也是,青鸾可是凤属呢。 任守忠小心偷瞄着他的神色,心头一个激灵,试探着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官家?” 赵政冷眼扫过,那眼中明晃晃的警告让任守忠只觉头皮一麻,自知自已这是失言了,连忙跪地请罪。 “你在宫中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奴才了吧?” “奴才知错!” 能混到宫中第二人的位置,任守忠不是蠢人。 他知道自已刚刚是犯了大殿下的忌讳,身为奴才就不该太有主见,况且既然来到大殿下身边伺候,那么他的主子就只有大殿下一人。 那样的话,他提都不该提。 赵政见他乖觉,也就不再敲打。 “你继续盯着那些人,多余的事情不用做。” “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刘家在经过一番反复横跳后,终于找到了他们自以为合适的时机--某地又发生了地震。 按理说,地震与立后之事着实没有太大的关系。然而时下之人讲究天人感应,愣是有人将这两者扯到了一起。 于是朝堂上渐有风声传出:因国朝无后,导致阴阳不稳,天下间才会灾难频发,为天下计,官家还需早日立后。 传出这种风声的人,贴心到连皇后的人选都列了个12345来。 各方角力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刘家的刘青鸾超过一众家世、背景、名声都远超她的世家贵女,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被排到了最前。 眼见着形势一片大好,刘家人这段日子连走路都是飘着的。从主到仆,抬下巴的弧度一日比一日高,仿佛又找回了过去的心气。 浑然不觉别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带了多少戏谑。 然而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还没等刘家得意多久,朝堂上,赵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些提议立后的人给训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还直接说出了:“朕曾当众说过,后位非丰裕侯莫属,都说君无戏言,如今你们却来逼朕破誓,是想让朕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吗? 还是说朕说过的话,在你们心中就这么没有分量?!” 这话委实诛心,没有人敢认,众堂一时间噤若寒蝉,不少人收起了心中那点小心思。 其他跟风的人还好,但刘家不出意外的被收拾了。 原就是凭着先太后的关系荫封得的官位,这会儿也保不住了,刘家上下除了家主刘德外,一下子都被撸成了白身。 理由都是现成的,钩联朋党,妄议大事。 刘德之所以还能保留官身,只是被降了职,也不过是赵祯看在先太后的面上,不想做的太难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是什么隐秘,都不需要特意打听就传到了兄妹俩耳中。 “命格极贵?”赵玟嘴角玩味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的笑了。 如此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到还真是不多见。 既如此,本公主便帮你一把。 “下个月就是杨太妃的生辰了,你去通知四司六局,别忘了给刘家也发一份帖子。” 如此苦心岂能白费了,必得显于帝王面前才行啊! 刘家人这段时间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从原先的踌躇满志、信心满满,到被官家无情镇压,家中多位男丁身上的职位被撸。 一切皆因刘青鸾而起,这让刘家几个兄弟难免对她生出了一些怨气,尤其是这些兄弟的妻室。 刘青鸾自小高傲,哪怕是对上嫂子们也从来不会退让。 往常有刘父、刘母宠着,再加上二老隐隐透出的意思,她们也就忍了,甚至隐隐还有捧着的意思。 可如今眼见着算盘落空不说,还连累了自家男人,这些嫂子们当即不干了。 刘青鸾自然不会察觉不出最近家中气氛的变化,更让她焦虑的是,就这么一点波折,刘德居然开始退缩了。 奈何他想退,但刘青鸾却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借着婚姻成为人上人吗? 如今眼见着皇后是没指望了,那她大不了就退一步,先当个贵妃也行啊!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面见官家的机会。 刘青鸾觉得,以自已的容貌才情,只要能见面,必能让官家动心。 一见钟情什么的,不正是一段佳话吗? 她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杨太妃六十大寿,邀请三品以上官家女眷一同进宫赴宴! 原本刘青是不符合这一条件的,谁让刘德被降职了呢。 然而她就是收到了帖子,无需去深究其中原因,刘青鸾只觉得:天命在我啊! 第265章 寿宴 因为是六十大寿,杨太妃此次的生辰礼举办的很是热闹,凡汴京城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勋爵家眷及有品诰命都收到了请柬,舒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日暮西垂,宫门大开,无数盛装打扮的贵妇被宫娥内侍引入升平楼。这些人也不是孤身赴宴,不少都带上了自家未出阁的小娘子。 目的为何,一目了然。 宴会开场,作为全场身份最高之人,赵祯率先送上贺礼、祝词,杨太妃高居宝座之上,乐呵呵地接下。 之后才轮到其余内外命妇,参拜、叩见、叫起、赐座,等到一系列应有的程序结束,接下来就是献礼环节。 作为赵祯唯三的子嗣,又是晚辈,由赵政打头,一一送上各自准备的生辰礼。 赵政献上的是自已曾经无意间淘来的一块奇石,石体整个呈玉质,无需雕刻便天然显出寿桃形状。 第109章 珍贵谈不上,但在这种场合送上却极为合适。 作为寿星的杨太妃本人对这份寿礼也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满意,她现在年纪大了,本身又无儿无女,宫中一切自有奉养,少了谁都少不了她。 所以相比那些空有价值的死物,她还是更喜欢这些寓意好的,如今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比长寿更好的兆头吗。 按年纪排序,赵政献完礼接下来就是赵玟。 亲手所书后由高僧慧远大师开光,并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佛经三部,同样正正戳到了俨然一个忠实佛教徒的杨太妃心巴上。 说来这个慧远大师也非寻常人物,性喜云游,乃是如今佛门鼎鼎有名的有道高僧。 关键是对方逼格也摆得够高,任你是王公贵胄,寻常想见一面都难。 杨太妃细细抚摸着手中的三卷经书,眼中的重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福康公主的礼物与上述风格大致相同,亲手所绣的百寿图,虽然绣工蹩脚,但以她如今的年纪来看,已经着实不易了。 三个皇二代送的礼本身都不算贵重,但依照他们各自的年纪,心意却是达到了。 寿星满意,挥手将三个孩子都招到了身边,在挨个抱着揉搓了一番后,一人给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三小接下红包,又嘴甜地说了一大通吉祥话。 乖巧听话的孩子谁都喜欢,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性对这样的萌娃更是没有丝毫抵抗力。 此次被安排坐在杨太妃身周的,都是一些已经上了年纪的贵妇,那些家中儿女已经婚育的还好说,已经尝过含饴弄孙的滋味。 那些还没抱上孙辈的,看着眼前乖巧漂亮的几个孩子,这下是真的眼馋了,恨不得立马回去催生,漂亮话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三位殿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孝心,实乃我大宋之福啊。”楚王妃凑到杨太妃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而且大殿下不过垂髫之年便沉稳持重,颇有官家的风范啊。”接话的是位御史夫人。 这时一位侯爵娘子也跟着捧哏道:“两位公主也是端庄灵秀,想必要不了几年又将是汴京多少闺秀的楷模。” “三位殿下送的礼也都别出心裁,与他们一比,臣妇准备的那些可都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疙瘩物了,娘娘待会儿可别嫌弃。” 吧啦吧啦...... 有夸三个孩子的,有羡慕杨太妃高寿好福气的,有说皇子公主们送礼有心的,全是好听话。 杨太妃笑眯眯地听着众人的奉承,照单全收。 眼看着气氛一片大好之际,却总有人喜欢显示自已的与众不同。 在整齐划一的赞美声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又娇又脆的女声,“不是都说丰裕侯富甲天下吗?怎么大皇子和大公主竟送如此廉价的礼物?可是舍不得了?” 场面瞬间为之一静,大家都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想看看是哪个勇土在说话。 年纪大些或是再年轻些的或许不认得刘青鸾,但家中有适龄未婚儿郎的却是认得的,在暗暗摇头的同时,一个个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同时不少人暗暗注意着舒颜和赵政兄妹,想看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该说不愧是至亲至爱的母子,母子三人的共同反应那就是--没有反应。 舒颜拿着一块拇指肚大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好半天不过咬出了黄豆大的缺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修,整个人陷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仿佛没听到有人提起自已。 赵政拿公筷从碟子里夹了一块好克化的豌豆黄放入杨太妃面前的空碟中,杨太妃笑着夹起咬了一口,祖孙俩配合默契。 唯一给出反应的还是赵玟,只见她定定地看了刘青鸾两眼。 就在刘青鸾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正全身戒备的时候,只见她小嘴一撇,发出“切”的一声后便移开了视线。 表情太过生动,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你是什么东西”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刘青鸾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笑话她。 当然,事实也差不多就是了。 刘青鸾虽然自小心比天高,但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还远没修炼出配得上她野心的心理素质。 这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若是在平时,这种情况就该有人来哄了。 然而此刻却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太妃娘娘六十大寿,多好的喜事。你这泪光盈盈的,是要给谁找不痛快呢?! 杨太妃见她这样也很是不快,站在她身后的春嬷嬷刚打算出口呵斥,便见刘青鸾将视线转向了首座上正在亲自剥虾的赵祯。 少女眼眶红红,眉宇间氤氲着点点委屈,模样好不娇弱。 她艾艾地看着上方的天子,喏喏开口:“表哥......” 第266章 表哥 这声“表哥”声音不大,却仿若惊天巨雷一般震动着众人的耳膜。 在座的都是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皇家的一些过往也都有着一定的了解,更何况一些事情皇家当初根本就没有隐瞒,又或者是说想瞒也瞒不住。 刘家作为外戚,也就是先太后刘氏的娘家,刘青鸾作为刘家家主、章献太后兄长的小女儿,按理说叫赵祯一声“表哥”也不为过。 但问题是,刘太后的这个娘家与世俗意义上的娘家它有着本质的不同。 因为先太后刘氏是个孤女,她连自已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就更别提什么兄弟姐妹了,原本她是不该有什么娘家的。 然而,该说不说,有些事情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现实中不会出现的。 在刘太后搭上先帝发达后,她转头就把自已的前夫龚美认成了义兄。 那龚美也是个不拘小节的,非但没有计较妻子另攀高枝,给自已戴了顶有颜色的帽子,反而麻溜地甩了自已原本的姓氏。 从此以后改姓了刘,从龚美变成了刘美。 于是,刘娥就这么有了娘家。 能与被自已甩掉的前夫一家和谐相处成这样,哪怕是舒颜这样自认为见多识广的,也不禁大呼活久见,后世的狗血玛丽苏都不敢这么写了吧?! 不过最让舒颜感到神奇的还是赵祯他爹,按照古代男人的一贯思维,老婆那么大一个前夫杵在眼前,他丝毫不觉得别扭不说,非但没有将人远远打发,反倒还赐予高官厚爵,恩赏不断。 人家正儿八经的外戚都不见得有刘家得到的好处多,让人不禁心中腹诽,难道这就是嫁女儿和送老婆的区别? 啧啧啧......谁说古人封建的,明明就前卫的很嘛! 绕了一大圈,重新扯回话题。 此刻场中众人琢磨着刘青鸾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表哥”,想到她的另一重身份,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这可是先太后前夫与继室所生之女啊,不得了,不得了! 舒颜一人独桌,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轻轻晃动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上首的赵祯。 见对方看过来,还饶有兴致地朝他举了举酒杯,朱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从那唇形来看,赫然就是“表哥”二字。 如果说刚才赵祯还只是脸黑的话,此刻简直要被气笑了。 直接无视了此刻正梨花带雨的“表妹”,赵祯拿过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吩咐张茂则将他面前刚剥好的一盘虾肉端到舒颜桌上。 原本赵祯这里就是众人视线所钟,更何况刚刚才当众被认了亲,还是那么暧昧的关系,正是众人八卦欲最旺的时候。 这会儿看到官家撇下“表妹”不理,只顾着给丰裕侯剥虾送虾,再看看刘家小娘子那不可置信中夹杂着挫败的神情。 这三角关系不就成了吗?! 光就这一出,一众贵妇、小娘子就觉得自已今天没有白来。 接下来一个月内,各种女眷宴会上讨论的话题都有了。 刘青鸾不可思议地看着完全把自已当成空气无视的赵祯,这是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众目睽睽之下,面对柔弱小娘子的殷殷祈盼,你就一点都不动心的吗? 还有自古以来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你怎么就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然而无论她怎么怨念满满,全都被赵祯无视了个彻底。 冲动渐渐褪去,感受着周围讥讽的目光,刘青鸾觉得自已此刻仿佛像是那戏台上的丑角,正在被人肆意围观。 视线扫过舒颜,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一定是这个贱人,故意在这个时候勾引官家,不然官家怎么会理都不理自已,就这么任由她当众出丑。 舒颜不知道自已无意间又背了一口好大的黑锅,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咬了一口手中甜瓜,眼看那位青鸾姑娘又将求助的视线落到杨太妃身上。 然而杨太妃却仿佛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只顾着乐呵呵地含饴弄孙。 眼见女儿处境尴尬,而受过先太后恩惠的杨太妃却视而不见,韦氏心下不满,却也不敢发作出来,只得强笑着自已出来解围。 “太妃娘娘已经见过了孙儿们的贺礼,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轮到臣妇们表表心意了?” 如此这般,这一茬才算勉强揭过。 接下来就是属于女眷的时间,赵祯作为成年男子也不好多留,和杨太妃告了个罪后便起身离开,将场地留给其他人。 随着天子的离开,现场的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 各家命妇献礼,从皇室近枝女眷开始,这些人不同于本身是孩童且还是晚辈的三小,送礼可不再是只讲心意。 随着一件件奇珍异宝被呈上,整个大殿都亮了几分。 当舒颜的贺礼- 一座等人高的七彩玻璃佛像被几个内侍小心翼翼抬到殿中,盖在佛像上的红布被揭下的那一刻,殿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没办法,这几年来随着舒颜的经营,天宫琉璃昂贵难得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往常她们为了几件天宫琉璃的首饰尚且需要一掷千金,还得等上不少时间。 这会儿这么一座完全由天宫琉璃雕琢而成的佛像,其价值简直难以言喻。 该说不愧是丰裕侯吗,果然好手笔! 与其他人的惊叹赞美不同,刘青鸾此刻只觉得脸疼。 她刚刚才说过丰裕侯富甲天下,然而大皇子和大公主却只送了些不值几个钱的东西,人家转头自已就送上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贺礼。 现在哪里还会有人觉得之前大皇子他们送的礼物价值不够只是空有好寓意,没见人家亲娘随后就给补上了吗。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刘青鸾只觉得殿内气氛越来越逼仄,所幸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尊佛像吸引了过去。她实在不想继续在殿内呆下去了,出去透透气也比在这儿继续看那女人风光要强。 和韦氏说了一声后,她便猫着腰起身,点着脚尖快步走了出去。 刘青鸾一个人在升平楼附近的小园子里闲逛,手下不停地摧残着身边的花花草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估摸着宴会差不多该结束,正打算返回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个正向这里走来的身影--是官家! 第267章 惊吓 什么叫美梦成真?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刘青鸾突然就觉得此前的丢的那些脸都不算什么了。 官家明明都已经离开了,现在却再次折返,还正好是自已也在外面的时候,这不是老天爷给机会又是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刘青鸾此时感觉脚下像是踩在云朵上,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看着不远处向这边走来的男子,心口像是藏了头小鹿般,“噗通噗通”跳得越发剧烈。 定了定心神,刘青鸾刚准备迎上去,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晏厅中官家无视自已出丑的举动,顿住一下脚步。 虽说官家那时的态度里不乏有丰裕侯从中作梗的因素在,但也不排除他或许并不喜欢柔弱哀婉那一挂的美人。 想到舒颜那张明艳逼人的脸,以及那周身的气场,刘青鸾觉得自已或许需要及时调整一下策略。 丰裕侯已经走出了自已的路,她的方式不定适合自已不说,刘青鸾觉得就算自已效仿,多半也只是东施效颦。 与其如此,不如换个风格。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红唇轻启,清扬婉转的小调在夜幕中响起。 她的唱功可是得到过汴京上一届行首亲自调教的,最是清越动人,犹如出谷黄鹂一般。 余光扫过,果然,官家听见了,他正在向自已走来。 刘青鸾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微微垂下头颅,对着来人的方向调整侧脸的弧度,以便露出最娇美的一面来。玉手轻抬,作势抚摸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牡丹。 素手衬红花,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想必定是格外惊艳吧?! 刘青鸾美美地想着。 然而,事实是,她真的想多了,如今的赵祯早已不再是从前的赵祯。 黑漆漆的夜晚,原本空无一人的小花园中,影影丛丛间,突然传出一道女音清唱。 此间夏风吹过,掠起一阵枝叶摇动的“哗哗”声,让那小调也变得断断续续,似响起在耳边,又似在远处,竟是有些听不真切! 不期然地,赵祯想起了曾在舒颜那儿看过的一些话本子,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与灵异志怪有关。 什么《鬼新娘》、《花丛下的血衣》、《你背后有人》...... 明明还是炎炎夏日,赵祯却觉得有一股凉意正逐渐顺着脊柱慢慢向着后脑勺攀爬。 尽管这个时代的土大夫们喜欢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挂在嘴边,同样的话赵祯前世也说过。 但却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在该从心的时候从心,更何况赵祯还真真切切当过一段时间阿飘。 虽然他从未见过其他怨鬼恶灵,但却不妨碍他相信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而舒颜的话本子,又正好给他补上了有关鬼怪得到残缺世界观。 与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张茂则,要知道,话本虽好看,但看多了难免伤眼,因此赵祯看的不少话本还是他张茂则亲自念的。 此时遇到与话本中雷同的场面,老张有点腿软。 他下意识朝着赵祯的方向靠了靠,都说官家乃真龙天子,想必庇护他这个阳气不旺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就在主仆两东想西想之际,刘青鸾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站在花丛边唱了半天,却始终不见官家过来,姿势摆久了,她身子都僵了。 这让她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这样还不行? 也是,官家是天子,自是与那些随便一招手就屁颠屁颠的凡夫俗子不同。 深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刘青鸾深吸口气,她决定主动出击。 莲步轻移间,她朝着路口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确保这个位置能让官家一眼就看到自已。 玉手挥舞,她竟就这样翩翩起舞了起来。х02 腰肢款摆,红裙蹁跹。 一个人边跳边唱,此时此刻,她似乎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正在自已面前徐徐展开。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深更半夜在此装神弄鬼,惊扰圣驾?!”内侍略显尖利的声音传来。 刘青鸾正在旋转中的身影陡然一僵。 随即,只见她缓缓转过身子,看着已经走近的赵祯,却不说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住了一般。 直到张茂则干咳着提醒,她才仿佛如梦初醒。 只听少女声音雀跃地说道:“你是官家?对、对不起,小女不是故意。小女只是觉得殿里人多,怪气闷的,便想着出来透透气。 第110章 等到了外面,见夜里皇家庭院景色甚美,便没忍住跳了会儿舞。 官家英明神武,气量博大,想必是不会因为这样的区区小事就怪罪我这么一个小女子的吧?” 说罢,她脸上露出个娇俏的笑容,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可惜,古代没有路灯,路边灯柱里蜡烛散发出的那点微弱光芒,也远没到能照出她脸上表情的地步。 这一套精心设计的表情,在赵祯眼中不过是一袭红影上的一团黑乎乎,所谓“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过如此。 而我们被夸赞“英明神武、气量博大”的大宋官家看着眼前一团晃来晃去的红影,既已排除了鬼怪的可能,想到自已刚才莫名受惊,心下不虞。 “你是谁家的姑娘?” 这会儿虽然光线暗淡,看不清女子的脸,但那满头的珠翠他还是能隐约看出来的。 此女显然不是宫中女史,十有八九是哪家跟着自家长辈一起进宫来参加杨太妃寿宴的小娘子。 说来赵祯的记性还不错,不久前刚听过的声音,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没了印象了。 问题是,谁让刘青鸾此次为了凹纯真少女人设,特意用上了夹子音呢? 那夹夹的声音,配着黑暗中的一袭红衣,只让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的。 刘青鸾不知道赵祯此刻在想什么,但听到这样的问题,她却觉得心头一堵。 这怎么可能,难道在之前的大宴上,官家一眼都没有看我? 不然他怎么会认不出我是谁?! 第268章 勾引 想到这里,刘青鸾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说话时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哀怨。 “官家,我是青鸾啊,刘家唯一的嫡女,刘青鸾。” 饶是此时,她依旧没忘了要用上夹子音。 那声音如泣如诉,听得赵祯、张茂则主仆二人皆是虎躯一震。 尤其是赵祯,听到是刘家,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最近经常在他面前各种舞的,好像也只有那个刘家了吧? 这会儿刘青鸾身边没什么光源,但赵祯身边却有不少内侍都提着灯笼,亮度相当可以。 这就造成了此刻赵、刘二人一个身处明亮,一个置身黑暗。 因为光线原因,赵祯到现在为止还没看清楚对面乌漆麻黑一团红的到底长什么样,但刘青鸾却能清晰地看到赵祯的神情。 见他皱眉,刘青鸾只以为官家到现在还没认出自已来。 她做害羞状低了低头,“表哥,臣女在家时就常听父亲提起,说表哥是个仁厚爱民,兼有着雄才伟略的不世英主,之前还大败西夏,是这天下一等一的伟男子。 臣女原先还将表哥幻想成一个身高九尺、眼如铜铃的壮汉,虽然心生景仰,却也有些畏惧。 没想到今日得见真颜,表哥却是俊美如斯,气宇不凡,臣女这会儿只觉得此生无憾了。” 这话真的已经非常直白了,后世女子表白也不过如此了吧。 哦,不对,后世女子哪怕是对喜欢的男神表白,多少还是要顾虑一点身为女孩子的矜持的。 若非舔狗,等闲还真说不出这么舔的话来。 此时殿内宴会已散,一众贵妇、小娘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升平楼。 原本天色不早,众人应该抓紧时间各回各家才是。 没成想才刚绕过长廊,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这下子,众人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说留下吧,她们这么大一群人都杵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围观官家和小娘子之间的二三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可要说就这么走了,前方的那处小花园好巧不巧的正在她们离宫的必经之路上,她们要是就这么冒冒然出去,真的不会打扰到官家吗? 而且该说不说,想到能亲眼目睹一出小娘子情挑大官家的戏码,她们怎么就那么心动呢? 而且如今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官家迷丰裕侯迷得紧,哪怕没能如愿将人接进宫,但那也是因为丰裕侯一直不肯点头。 饶是如此,官家也愿意顺着。 光是这点,就羡煞了多少不得夫君宠爱的大姑娘小媳妇。若不是丰裕侯身份特殊,她们都想要跪求出书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花园子里的那位能不能动摇官家了,突然想起这场戏里缺少的另一位主人公,众人下意识地朝着舒颜的方向望去。 结果...... 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她们还只是看看,结果这位倒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让人搬来了小矮凳,坐在那里美滋滋地开始嗑起瓜子来了! 见人看过来,舒颜抬了抬手中的瓜子,轻挑眉梢,“要不要来点?” 众贵女:...... 半晌后,一票人人均一张矮凳,一把瓜子,排排坐,吃瓜瓜。 这处游廊对赵祯他们而言正好处在视线死角,前方还有花木掩映,加上大家都心照不宣,保持安静。 明明人数不少,却愣是没有惊动到园子那头的几个人。 刘青鸾说完话后便深情款款地看着赵祯,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在面对纯真少女的真情流露后,还能心无波澜。 只要官家有一瞬间的心动,她就能抓住机会。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她能进宫的机会不多,能私下接触到官家的机会更少之又少,这次她必须给官家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这么想着,刘青鸾单手提起裙摆,像只无忧无虑的小兔子般跳脱着小跑上前,无视了周围人震惊的眼神,一把将自已手中的帕子塞入了赵祯的手里。 “表哥,这是青鸾自已绣的,送给你。”小脸儿红红,语调羞涩。 说完这句话后,刘青鸾又是轻巧的一个回旋,嫣红的裙摆散开,绽出花一般的弧度。 看得游廊下的一群人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纷纷感慨,还真不愧是那一家出来的,这手段......啧啧啧! 一排小矮凳上,这会儿最坐立难安的还要属韦氏。 她后悔了,她应该在刚发现女儿身影时就果断上去打断的,而不该抱有什么侥幸心理。 后来她便是想上前,也来不及了。 一则不该看的已经被人看在眼里,再去阻止也是惘然; 二则身边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有意无意地拦着她,这些人身份非凡,以刘家如今的情况,她根本不敢得罪。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能感觉到周围人在看向自已时,那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会儿她只希望鸾儿能成功,否则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不知道自已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一大群人收入眼中,刘青鸾以一种看似轻快实则缓慢无比的步调小跑着离开,心里一点点复盘着自已刚才的一系列举动。 话术-满分! 神态-满分! 情感表达-满分! 肢体动作-满分! 得出以上结论后,她对自已这次的临场发挥满意极了。 官家虽贵为天子,但后宫中的女子都是循规蹈矩,端庄娴舒那一款的,起码在官家面前都是如此。 想必这些年官家早就看腻了吧,不然也不会被丰裕侯的特立独行吸引到。 丰裕侯的风格自已不能用,但换一种风格却未尝不可啊! 想必官家此刻应该正满心疑惑吧? 疑惑这个女子为什么会这么大胆,竟然能抛下女子的矜持亲自向朕表明心意。 或许还会想,这个女子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 刘青鸾不记得自已隐约在哪本话本子上看到过另一种说法,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那或许就是爱情的开始。 这么想着,刘青鸾离去的身影越发灵动,好像一只山间小鹿。 当然,这只存在她的想象中。 受先前脑补的影响,此情此景在赵祯和张茂则眼中,只是一团红影在黑暗中飘然远去。 “站住!” 第269章 处置 刘青鸾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一道厉喝声制止了。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然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与自已想象中温柔款款的挽留不同,这道声音里倒像是充满了愤怒。 愤怒? 刘青鸾不解,心中渐渐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来。 咔、咔、咔,缓缓转身,映入她眼中的是一脸怒容的赵祯,以及此刻正躺在男人脚下的那方绢帕。 皇帝陛下面沉如水,心情是这段时间少有的不美妙。 刘青鸾心里一个激灵,什么情况? 官家这次就算是没有被自已吸引到,也不应该生气才是。 “这处园子的花草都是太妃亲自栽种打理的,你却在里面肆意采摘践踏,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什么? 这些都是杨太妃亲自种的? 刘青鸾看着自已脚下一地的残枝败叶,这些都是她刚才出于泄愤随手揪下的,这会儿想反驳都反驳不了,瞬间小脸一白。 那边赵祯的训斥还没结束。 “举止轻浮,言语放荡,随随便便就给外男送女儿家的私物,刘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赵祯冷冷地说道。 “既然是你毁了太妃的心血,便在这里跪着,太妃什么时候原谅,你什么时候再出宫!” 说罢,也不去管刘青鸾是什么反应,甩甩袖子,带着张茂则转身离去。 看着官家渐渐远去的背影,刘青鸾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原以为自已这一番操作,就算不能让官家对自已一见钟情,起码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结果非但没能达成既定的目标,反而还从官家口中听到了“言语轻浮、举止放荡”这样堪称恶劣以极的评价。 现在刘青鸾只庆幸还好现在是晚上,四周没有其他人,不然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出去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想到这里,刘青鸾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爬起身,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裙摆,强行压下紊乱的心神,就准备回宴会厅。 她现在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只要她不说,官家不说,今天的事就不会有其他人发现! 哪怕再也嫁不成官家,她大不了重新选一个家世好的世家子。 对,就是这样。 安慰好自已,刘青鸾提起裙摆打算离开。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 耳边再次响起一声呵斥,“大胆,官家让你跪在这里向太妃娘娘请罪,你居然敢擅自离开?” 刘青鸾这才注意到,自已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内侍,对方正阴森森地看着自已。 赎罪? 刚才脑子里太过混乱,让刘青鸾一时忽略了赵祯的后半段话,这会儿经提醒才想起来。 此时天黑得彻底,估计离亥时也不远了,夏天的夜晚虽然不冷,但更深露重的,若跪久了也是够呛。 刘青鸾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的了这样的苦。 她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就向着赵祯离开的方向追去,“表哥,青鸾知错了,求表哥饶了青鸾吧!表哥......” 她动作太快又太突然,负责看管她的小内侍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后,连忙拔腿去追。 刘青鸾用跑的,速度自然比正常走路的赵祯要快。 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声“表哥”,赵祯觉得喉咙口仿佛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黑了黑脸,冷冷地甩下两个字,“掌嘴!” “啧啧啧......”不远处的游廊下,错落有致的感慨声接连响起。 “刘夫人,不是本宫说你,女儿家的教养至关重要,像这样的岂不是在给先太后脸上摸黑?” 升国长公主这话说得那是一点都不客气,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下扯下了刘家的最后一层脸皮。 韦氏哪怕心里气的要死,却敢怒不敢言,谁让升国长公主乃先帝长女,且还是当今官家的亲姐呢。 此刻她心中的不快非但不能表现出分毫,还得乖乖低头认错。 “臣妇不敢!” 说到底还是鸾儿差了点本事,若是鸾儿今日能够成功,恐怕这些人又是另一副嘴脸了吧? “呵!” 升国长公主冷笑一声,理都没理她,扶着丫鬟的手转身就走。 在经过韦氏身旁时,还特意拉了拉裙摆,以免沾到韦氏,嫌弃之意表现的不要太明显。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想起了这位升国长公主和刘家之间的恩怨。 其实准确点说,也不算是恩怨,说是迁怒还更恰当一点。 升国长公主自出嫁后,与驸马一家的关系一直不算和睦。 大宋公主弱势,驸马对待公主自然不会像汉唐驸马那般小心奉承。 再加上升国长公主的驸马张尚阳始终觉得是驸马的身份阻碍了自已的仕途,让自已从一届清流成为无法掌握实权的外戚。 心中种下了这样的想法,日常生活中便难免会带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关系便越发恶劣。 如果这样的关系里再夹加上个从小与驸马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且得婆家认可的贵妾,升国长公主的婚后生活可想而知。 作为公主,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自然是进宫求助。 但刘娥身为嫡母,当初是怎么和她说的:“身为女子,还是皇家公主,你要大度一点。好好侍奉公婆,辅佐丈夫,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知道你的好。” 几句话就将进宫求助的公主给打发了。 这番话流传出去后,刘娥倒是稳固了一波劝诫庶女的贤良嫡母人设。但眼见着没人撑腰,升国长公主在夫家的日子却是更加难过了。 毕竟是公主,张家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不是还有个词叫冷暴力吗。 一段时间下来,升国长公主虽然还是张家妇,但那相处模式,说是外人也不过如此了。 刘娥是嫡母又是皇后、太后,升国长公主不敢恨也没法恨,便将一腔怒火都倾泻到了刘家头上,尤其在刘太后驾崩之后。 知道其中的官司,这会儿看到升国长公主当众不给韦氏留脸,在座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世上哪有只享受好处,却不用承担因果的事? 美的刘家! 第270章 第111章 抓包 回到寝宫,杨太妃从春嬷嬷那里听说了小花园里发生的事,拨弄佛珠的手一顿,当即就是一声冷笑。 春嬷嬷问道:“娘娘,韦氏托了个小宫女传话,说是想求见娘娘,娘娘见是不见?” “韦氏?她想见哀家?不会是要给她那好没脸皮的女儿求情吧?!” 说到这点,春嬷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她说想求娘娘看在先太后的情份上,最后帮刘家一把,起码帮刘家全一全脸面。” “呵,”杨太妃闻言又是一声冷笑。 “刘家女儿勾引官家的事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还要怎么全脸面?莫不是让哀家立马给她指个四角俱全的如意郎君,如此倒能破了即将出现的传言。” 杨太妃这话原本不过是一句气话,却没想到春嬷嬷这次非但没有反驳,甚至连神情中都带上了气愤。 “不是......”杨太妃语塞,“她不会真这么想吧?!” 说到这点,春嬷嬷也是满心的不可思议。 但她反复琢磨着韦氏求见时说的那番话,分析来分析去,怎么分析都是这个意思。 “她怎么敢的?”这不是明摆着要太妃娘娘用自已的名声去给刘家托底吗? “她有什么不敢?”杨太妃嗤笑。 “在刘家人眼里,我能有如今的尊荣,不过是靠着当年刘太后的恩德,让我抚养了官家一段时间。 我可是欠着他们刘家好大的恩情呢!如今帮点‘小忙’,不是理所应当吗?!” “娘娘......”春嬷嬷担忧地看着杨太妃,有些事情外人看不清楚,但她作为娘娘的身边人却是最了解不过。 当初还是德妃的刘娘娘凭着将官家记在名下从而登上后位,但她在先帝的纵容下忙着插手朝政,根本没空、也没心思照顾官家。 何况官家幼时身体并不算康健,经常三病五灾的。 说句不好听的,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毕竟先帝在官家之前已经夭折了好几个皇子了。 加上那时候刘太后尚且年轻,又怎么会不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 于是这个照顾小皇子的任务就落到了自家娘娘头上,还美其名曰是帮着搭把手。 那段时间,自家娘娘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生怕小皇子有个好歹,自已包括她身后的娘家就得跟着倒霉。 后来随着小皇子渐渐长大,刘太后眼见着自已是真的生不出来了,这才又将官家拢到了身边。 这一来二去的,将自家娘娘当成什么了? 帮着照顾孩子的奶嬷嬷? 偏偏在明面上,杨太妃还得感激是刘太后给了她机会得以抚养官家,这就很憋屈了。 这会儿韦氏还敢拿着这个说事,和骂人揭短有什么区别? “韦氏人呢?” “还在外面跪着呢。” “她要跪就让她和她那好女儿一起跪着,别来打扰哀家睡觉!” 另一头, 当赵祯顺着宫人的指引在游廊下找到舒颜时,只见她身边还围着不少女子。 看到他过来,众人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合着两个小崽子也是正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已。 再看看那些矮凳和一地的瓜子皮,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视线从低头行礼的各家女眷头顶一一扫过,又看向此时正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某女人,赵祯也是无语了。 不用想也知道,刚刚是谁带的头。 挥手让一众女眷先行离开,他转眼看向舒颜,无奈地问道:“好看吗?” 舒颜歪了歪头,满脸无辜,“有点。” 紧接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赵祯的表情从无奈升华成了更为生动的“真拿你没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人长得辣么好看,但舒颜在这一刻突然就想起了后世那些油男鬼畜表情包。 什么“真拿你没办法,小调皮!”、“你这该死的女人,真拿你没办法!”、“真拿你没办法,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被这样的联想吓到,舒颜没来由打了个冷颤。 倒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的女眷,隐约感应着身后的动静,又一次不约而同在心底羡慕起了丰裕侯。 能得天子如此温柔以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反观赵祯,看着舒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视线下移,见两小只别再看热闹,他华丽丽地迁怒了。 对于女儿,他下意识就多几分包容,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赵政。 “臭小子,你给朕过来!”赵祯虎着张脸看向儿子,“说,那只鸟怎么会进宫的?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哪怕明知道自已怕是给某个死丫头背了锅,但赵政却无意反驳,多大点事儿啊? 他露出个稳重又矜持的笑容,刚想说话,耳边就响起了自家娘亲打趣的声音。 “呦,官家这么生气做甚,莫不是嫌我们妨碍了官家的好事,打算拿儿子出气?” 这都哪到哪? 赵祯无语。 “阿颜,莫要误会了,我对那只鸟并无旁的意思。” 这点舒颜当然知道,就凭先太后和刘家那微妙的关系,赵祯便不会看上任何一个刘家的女人。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吃瓜啊。 想到这里,舒颜也学着先前刘青鸾的语调,夹夹地来了一句:“表哥!” 红唇微张,吐出娇娇的“表哥”二字,赵祯感受到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感觉,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股冲动在酝酿。 感受着男人越来越火热的视线,舒颜尬笑两声,一把扯过绝对与今天之事逃不了关系的两小只,匆匆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这两天就让他们陪我住吧。” 撒丫子就走。 一夜很快过去,刘青鸾干的好事如一阵风般快速传遍了汴京城的上流圈子。 杨太妃更是直接下了懿旨训斥刘家教女不严,让刘家彻底成了笑柄,可谓成也外戚,败也外戚。 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刘青鸾从原本的全家希望一下子变成了弃子,没过多久便被远远地嫁了出去。 那嫁妆简薄的,连一些七八品官家的女儿都不如。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以后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舒颜对自已的一双儿女说道。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没必要为了旁的节外生枝。 第271章 立太子 官家准备立太子了,这件事既在众人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官家如今年过而立,膝下却只得大皇子这一个男嗣,可谓名副其实的独苗苗。 大皇子被立为太子在众臣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真正让大家伙感到诧异的,还是官家立太子的速度。 原本在大皇子被封为庆国公时,众人还以为大皇子的晋封之路也会一路沿袭当初的官家,从庆国公到寿春郡王、到升王、到中书令,最后才是皇太子。 没成想官家这次居然打算一步到位。 虽然惊讶,但众臣也没多说什么,即便有人心里有想法,却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毕竟官家膝下仅此一根独苗,大皇子不上,谁上? 没见之前差点成为官家养子的赵宗实,都在濮王事发时被送出了皇宫,再次回到了濮王身边与生父共患难吗? 大皇子如今虚岁七岁,已经立住,轻易不容易夭折。虽非嫡子,却是长子,作为官家唯一的男嗣,登上太子之位名正言顺。 有了以上共识,当赵祯在朝堂上正式提出立赵政为太子时,除了个别大臣走流程一般表示了一番:官家正值春秋鼎盛,如今立太子是不是太早了? 顺便拍了一波天子的马屁,表达了一番自已对当今的忠诚外。 立太子的提议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天子下旨,政事堂盖棺定论,如此,赵政的太子之位就这么定了下来。 唯一还欠缺的不过是一场册封典礼,这些自然由礼部操办。 不过,对于自已这辈子好不容易拥有的崽,我们的大宋官家显然不满足于一场因循旧例的到册封典礼。 磨人甲方再次上线,礼部继营造司之后也感受了一把改方案改到头秃的销魂经历。 太子仪仗不够尊贵,打回; 主持祭礼的官员身份不够,重选; 百官拜谒的场面不够宏大,要扩大规模;...... 凡此种种,搅和得一众礼部官员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起先众人体谅官家老大不小好不容易有个能继承祖业的儿子,就冲着这点,他们还是愿意配合一下的。 但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在礼部官员的一味迁就下,官家的要求越来越多。 弄到后面,众人看着手中的典礼规划,顿觉情况不对。 这哪里还是什么立储典礼,给太子换身冕服,直接登基都成了吧! 这哪成?! 这下别说是礼部了,就是听到风声的其他官员也不干了。 作为从小饱读圣人经典的儒家君子,“礼”之一字几乎贯穿了他们的整个信念。 甮管他们私下里如何,但在朝廷立太子这样的大事上,遵礼那是必须的。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提出严正抗议,即将被立为太子的赵政自已先站了出来。 朝会上,赵祯正准备使用自已身为帝王的蛮横权力,强行让礼部按照自已的要求去安排。 前世,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将江山留给了不讨喜的养子赵宗实。 结果那白眼崽子皇位到手立马过河拆桥,不认自已为父不说,还漠视福康被婆家磋磨致死。 好不容易今生有了优秀的亲子,他就想给儿子最好的。 总不能亲子的待遇和养子差不多吧,便是只好一点点那也是不够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赵祯这次是相当的坚定。 “官家,大皇子在殿外求见。”张茂则小跑上前,在赵祯耳边轻声通禀。 政儿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祯没有多想,“宣!” “宣大皇子上殿!” 声音落下,一身皇子正装的赵政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沉稳步入殿内。 “儿臣参见父皇。” “我儿免礼,政儿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说到正事,赵政又是躬身一礼,面色郑重。 “启禀父皇,儿听说父皇欲要给儿臣一场远超以往规格的太子册封礼,不知是否?” 关于太子册封礼的事情朝上已经扯皮了好几天,只要是有点消息来源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赵政能知道实属正常。 赵祯点头,“皇儿可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 说实话,对于自已这一世的便宜父皇坚持要给自已一个隆重的册封礼,赵政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这明面上只是一场册封礼,实际上却也是太子权柄的一种彰显。 皇帝这么做固然是出于一腔爱子之心,但未尝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对外宣告,儿子的太子之位稳如磐石,想必以后也不会是那种虚有其名的傀儡太子。 他感念这份心意,但......很多事过犹不及。 前世父王去的早,他虽没有当多久的太子,但光从史书中看后头那些太子与帝王的相爱相杀也能窥见一斑。 其中,刘据、李承乾就是最好得到例子。 他赵政不是那等畏首畏尾的性子,但也觉得没必要为了一点礼节性的东西给自已的未来埋下什么不好的根源。 这般想着,赵政郑重开口:“父皇的拳拳爱子之心儿臣心领,但让父皇为了儿臣启用这般远超规格的典礼,儿臣却是受之有愧。 再则,父皇当年受封太子时尚且没有如此浩大的声势,儿臣又怎敢僭越?实在是惶恐。” 赵政的婉拒在一众大臣看来,便是明道理,知进退,一个个认可的同时纷纷出列附和。 其中便有此次随着太子册立一同被定下的太子三师之二,太子太师富弼,以及太子太保晏殊。 至于另一位太子太傅范仲淹,则还在回京的路上。 赵祯没去管其他人的态度,只盯着赵政看了一会儿。 见他腰板挺直,眼神坚定,便知他刚才并非只是表面说说,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虽有一腔父爱没能完全落实的遗憾,但见儿子小脸上满满的孺慕与坚持,便又释然了。 罢了,如今要当太子的是政儿,册封礼就按他的想法来吧! 不过皇儿既已成为太子,身份今时不同往日,抱本宫是时候再修一下了。 冥冥之中,一众营造司官员知觉背脊一凉。 第272章 志向 不管怎么说,太子册封典礼在赵祯君臣扯皮了足有小半个月后终于定下了章程,剩下的便是择出一个黄道吉日。 像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司天鉴自然不会只给出一个选择。 从最早的两个月后一直排到一年以后,通过专业人土的一番掐算推演,司天鉴足足给出了不下七个选项。 众人首先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无他,日子离得太近,准备难免匆忙。 剩下的几个日期赵祯思虑良久,哪个都觉得不错,一时竟难以抉择。 想问问舒颜的意见,却也只得到了一个‘官家自已看着选’的答案。 天知道,哪怕是在决定朝政大事的时候,我们的大宋官家都从来没这么犹豫不决过! 这场景,饶是赵玟心智坚定,也忍不住有些酸了。 虽然她对于未来要走的路早已心中有数,但看到有人轻轻松松就成功了一半,还是...... 好不爽啊! 这个该死的,阴阳颠倒的世界!! 赵政对她的小情绪虽然理解,却也无可奈何。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世界这么大,等到合适的年纪,他们兄妹自可同心戮力,各自创下一番天地。 第112章 若用娘亲的话来说,便是先富带动后富。 所以,赵玟这又是在闹哪般? 对于臭弟弟的不解,赵玟以一声冷哼充分表达了对于既得利益者的不屑。 不过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甚至都没能影响到她的日常作息。 如往常一般,一有空就拉着自已的伴读姐妹团去演武场看禁卫们训练。看到有不满之处,还要亲自下场指导一番。 原先那些禁军也只当是小公主胡闹,官家又宠着,都没当回事儿。 可能当上禁军教头的,又怎么会没点真本事? 尤其还是在重生的赵祯凭借先知优势对禁军做出改革后,能在汴京的禁军中担任一官半职的就算不是什么不世将才但也不会是草包。 他们很快便从赵玟看似胡闹的指点下看出了点东西。 彼时狄青恰巧在京,本着不错过任何能提升军力点子的想法,禁军教头王跃带着这些建议上门请教,也从对方那里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一来二去,难免惊动了正在纠结选哪日作为儿子册封礼的好爸爸赵祯。 看着站在自已面前,状似乖巧的女儿,赵祯无奈扶额。 女儿太柔顺了,他要担心以后出嫁了会被婆家欺负,就好比曾经的徽柔。 可像玟儿这样,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甚至小小年纪就能拿着板砖在街头跟人干架的,他又着实头疼。 以前还能归结于小儿玩闹,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自家大闺女,堂堂公主,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了,开始领着她那帮伴读跟着禁军训练,甚至还提出了连狄青都认可的练兵之法! 这就......挺离谱的。 想到心腹爱将对大闺女的评价:大公主于兵之一道颇有天赋,可惜...... 可惜什么?很明显了。 揉了揉抽疼的额角,赵祯出声问道:“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女儿喜好武事,向往与人搏杀的刺激与肆意挥洒的自由,看那些女红规矩只觉得烦人。寻常女子的人生恐怕不适合女儿,还望爹爹成全!” 赵玟这会儿的态度异常认真,虽然不至于把自已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但也表明了态度。 她喜欢舞刀弄剑,不想如寻常公主那般,到了年纪就嫁人。 赵祯:“可你是个公主!” “平阳公主也是公主!” 赵祯哑然,他知道,玟儿这会儿提起的自然不会是西汉那位整天只知道给皇帝弟弟献美的平阳公主。 除此之外,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便只有李唐那位。 以女子之身聚拢关中豪杰,发动司竹起兵,统领娘子军建功立业,策应其父李渊晋阳起兵。 随后又挑选精兵与李世民会师于渭河北岸,共同攻破长安。为大唐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被册封平阳公主。 去世后谥号为昭,是大唐第一位死后拥有谥号的公主,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采用军礼殡葬的女子,真正的生荣死哀。 赵祯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已这个前世不曾出现的女儿一般,定定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半晌才用略显艰涩的声音问道:“你想清楚了?” 这条路一旦踏上,你便再没了回头的余地。 大宋不比大唐,时下风气对女子也没有那么包容。 赵玟很是坚定,“再清楚不过,女儿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赵祯闭了闭眼,“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不成功便成仁! 左不过是天下唾弃,仕林口诛笔伐,独身终老,皇家难容!” 赵祯本还以为她是年小轻狂,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没想到她竟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 张了张嘴,漠然片刻,才吐出一句:“那,那些跟着你的小娘子呢?” “女儿并没有逼她们,一切都是她们自已的选择,不是吗? 若女儿能成功,她们自然跟着女儿一同名留青史,以女子之身闯下一番事业,不用事事倚靠家族,从娘家到夫家,一切身不由已。 若女儿失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必赢的赌局,敢上赌桌就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不是吗?” 这一刻,赵玟再也没有遮掩眼中的野心。 赵祯真真切切的从自已这个大女儿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样的气质,他只在一种人身上看到过,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名噪一时的枭雄。 不期然的,他想起了废后那时清扬道长给出的批语--“双星降世”。 难道其中一星就是应在玟儿身上吗? 暂时敛去思绪,看着赵玟。 “所以,这就是你挑选那些武将勋贵之家的女儿为伴读的原因?若朕没记错,她们中有几个还是家中独女吧?” 赵玟闻言,一改方才的郑重,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爹爹,看破不说破,我这个光杆公主想实现理想,总得有人支持不是?” “你啊......”赵祯无奈。 虽然没有明说,但赵玟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起码愿意给自已尝试的机会。 平阳公主吗? 既然父皇这么认为,那就先把这作为一个小目标吧! “明日朕带你和政儿去见一个人。” “谁?” “清扬道长。” 第273章 访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汴京城郊有一座无名小山,这里人迹罕至,树木葱茏,野草丰茂。 在小山的半山腰处伫立着一座无名小观,正是有道高土清扬道长的隐居之所。 从山脚处一路延伸至山腰的小径上,赵祯、舒颜外加两小只正拾级而上。 身后,张茂则一行人远远缀着,始终与前面四人保持着3丈左右的距离(约10米)。 该说此山不愧为“小”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几人已经来到了道观门口。 此时还是青天白日,道观正门大开。 守门的小道童见有人来,立马迎了上来,等走近了才发现是熟人。 连忙打了个稽首,“小道见过赵施主。” 赵祯见是清扬道长的贴身道童,心下一松,便知自已这趟多半没有白来。 但还是柔声确认道:“明月小师傅,清扬道长现下可在观里?” 被称为明月的小道童闻言点头,言道:“师傅这几天一直都在观里清修,并未外出。几位既然是为了见师傅而来,可要小道进去通禀?” “那就麻烦小师傅了。” “小道职责所在,没什么好麻烦的。几位一路爬山上来想必也累了,不妨先进来坐着休息一会儿,小道这就去找师傅。” 说话间,已将赵祯四人引入了道观。 其余人等除了张茂则和两名面容平平的护卫外,剩下的都自觉等在了观外。 道观不大,里面的风格也和外面所见差不多,都是走的朴素自然的路线,并不见多少精心雕琢的痕迹,很是有些大巧不工、道法自然的味道。 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一处清修之所。 小道童一直将几人引到了一处茂密的树荫下,这里石桌石凳俱全,这才转身走开。 “这就是那位清扬道长的落脚之处?”舒颜好奇地问赵祯。 她这次之所以会跟着过来,也是听说了这位清扬道长的大名,觉得颇为神奇,想来看看这是否真是个修出了什么名堂的高人。 “清扬道长与旁的出家人不同,是个真正的有道高人。他虽然极少为人测算天机,然但凡出自他口的预测都极为灵验。 我曾不止一次想为道长赐封尊号,修缮宫观,却都被道长拒绝了。最后他也只要了这座小山头,和这座无名小观。” 赵祯说起清扬道长时,眼里俨然是带着敬意的。 他不知为何此人在他前世时并未出现,但从对方几次出手来看,不妨碍他相信这位道长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前世自已没有遇到,或许真是缘分不够吧! 有过当阿飘的经历,赵祯对于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还是有些相信的。 不过尽管如此,身为帝王,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理智,并没有因此就一味追求长生,开始大炼丹药。 他很清楚,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求,秦始皇都没能得到长生,他不觉得自已就能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祯知道自已不是个多有本事的帝王,但他始终有着一份清醒的自我认知。 看出来他神情中的认真,这让舒颜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无论是她认识的赵祯还是历史上那个宋仁宗,都从未表现出过任何崇佛敬道的迹象来。 现在见他如此推崇这个清扬道长,或许此人身上多少是有点本事的? “‘明月’是刚才那位小道长的道号吗?”舒颜突然想到一个点。 “没错,”赵祯说道:“明月小道长是清扬道长的随侍道童,勉强也能算是半个弟子。” 舒颜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清扬道长身边是不是还有个叫清风的道童?” 要知道,“清风、明月”这对组合可是道家高人的标配,《西游记》里的镇元大仙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就是不知道这位至今都只闻其名的清扬道长,是不是真的“高”了? 然而话刚问出口,舒颜就知道自已这是问了句废话。 无论佛门还是道门,传承都极重辈分。 既然清扬道长的道号中有个“清”字,那他的道童又怎么会叫清风? 还不等赵祯回答,舒颜便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怕是要让施主失望了,贫道并没有一个叫‘清风’的童儿。” 舒颜转身,只见一名身着普通道袍,手持浮尘的老道正朝自已等人缓缓走来。 这老道虽然相貌普通,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平和的气息,起码从卖相上来看,有高人那味儿了。 “贫道见过官家。” 清扬道长走近后先是给赵祯行了一个道礼,这才将视线转向舒颜。 “这位可是丰裕侯?” “道长见过我?”舒颜这话就是没有否认。 清扬道长摇头轻笑,“贫道猜的。” 这倒是坦诚,他要是说什么“贫道掐指一算”之类的话,舒颜多半就要将眼前的道人归位神棍一类了。 “不知几位此次来找贫道所谓何事?” 因为他们人多,清扬道长便没将他们往屋内带,直接找了一张空石凳也坐了下来。 “朕已决定立太子,只是这日期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司天鉴那边倒是给出了几个黄道吉日作为选项,但朕一直没能拿定主意。 毕竟立储事关国本,还请道长帮着看一下。” “此乃力所能及之事,贫道自然不会推脱。” 清扬道长抚须微笑,说着看向了赵祯身边原本一直保持安静的两个孩子。 他先看向了赵政,“这应该便是大皇子了吧?” “正是。”赵祯颔首。 “朕这次过来除了想请道长看一下日子外,还想请道长给相看一下,朕这双儿女命数如何,命中可有灾劫?” 哪怕已经换了一世,但赵祯依旧没能从上辈子不断死孩子的阴影中走出来。 龙凤胎对他来说不仅是意外的惊喜,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救赎,哪怕他们已经长到了七岁,但赵祯依旧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所以今日便特意将他们带来给清扬道长看一下,若是命中有什么灾劫,也能想办法提前化解一下。 清扬道长虽不是追名逐利之辈,但到底还没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境界。 面对天子的请托,他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便凝目朝赵政看去...... 第274章 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清扬道长却是脸色突变,从原本的冲虚淡然变成了满满的不可思议。 他定定地看了赵政几眼,又将视线转向赵祯,随后又看向赵政。 这么来回两三次后,他又猛地看向了赵玟。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不可思议的话,这次简直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连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不少。 赵祯自认识清扬道长以来,所见到的一直都是他作为出家人沉稳平和的一面,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莫不是政儿和玟儿的命数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赵祯瞬间不淡定了。 “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然而这次清扬道长却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语气严肃地说道:“官家,还请将两位小殿下的生辰八字给贫道一观。” 这也是应有之义,不用舒颜开口,赵祯已经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递了过去。 打开纸条,这次清扬道长已经不光是看了,抬起左手,当着众人的面就掐算了起来。 舒颜看着这位道长一系列的神情变化,心中纳罕,难道还真的看出什么来了? 两小只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道土动作。 赵玟还好,她更多是抱着一种看稀奇的想法,但赵政此时的态度就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小脸一片漠然,眼睑下垂,右手中指在空气中轻轻点动着。 舒颜一转头将儿子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这么多年的母子也不是白当的,她自然知道这是儿子在思考什么时惯有的动作。0338 当即眉头就是一阵抽动。 她有理由怀疑,儿子这会儿不会已经连待会儿要挖多深的坑都想好了吧? 再次看向眼前的老道土,见他这会儿还一点都没察觉到可能即将降临的危机,正眼带震撼地打量着两小只。 神情略带恍惚,嘴里不住地喃喃道:“帝星,居然是......” 几人坐得这么近,赵祯轻而易举便将他的喃喃声收入耳中,原本绷着的心弦为之一松。 帝星,不是很正常吗? 第113章 他既然已经决定立政儿为储君,那等自已百年以后,政儿便是板上钉钉的大宋天子,如此正应了帝星的命格。 显而易见的事情,清扬道长为何要如此震惊?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听到他的疑问,清扬道长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官家,有一点你怕是想岔了。”此时心情太过激荡,清扬道长也顾不得大实话会不会得罪天子了,更是直接抛却了那点原本就不多的人情世故。 给赵祯解释道:“帝星对应帝王命格是不错,但不是所有皇帝都能被称为‘帝星’的。 若我道门典籍记载无误,像这样贵之以极又特殊到极点的命格,到目前为止,一共只在三个人身上出现过。” “哦?哪三位?”听他这么一说,赵祯立马感兴趣起来。 清扬道长这会儿已经收拾好心绪,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右手轻捏胡须,嘴里淡淡吐出三个尊号:“秦皇、汉武、唐宗。” 舒颜挑眉:呦,看来还真有点东西,这不正是始皇当面吗?但也不排除是蒙的可能。 赵玟:貌似有点本事。 赵政(暂停挖坑的计划):再看看。 赵祯:...... 好吧,是朕不配! 不过说来也是,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但到底什么情况,他这个皇帝本人还能不清楚吗? 什么是天子? 那是上天的儿子! 但若每个皇帝都是真龙天子,那上天的儿子未免也太多了! 天子一说不过是给皇帝的身份加上的金身罢了,也是为了神话皇权,便于统治底下的百姓。 实际上除了老百姓,不说朝堂上的诸公了,就是那些还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估计也没几个信的吧?! 同理,又怎么会每个皇帝都是帝星? 赵祯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连一点被打脸的感觉都没有。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皇帝,论为帝功绩,他与清扬道长口中那三位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不过下一刻,他又高兴了起来。 “道长的意思是,政儿也有帝星命格?” 他清楚大宋如今的问题,不仅边患严重,内部也是隐患重重。 哪怕他已经尽力在弥补,一步步推行改革,但有些疾病已经深入大宋的骨髓。便是他有那个魄力刮骨疗伤,这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需要两代甚至三代的帝王砥砺前行,用铁腕乃至铁血的手段压下一切不服。 就如同秦朝的商殃变法一般,将改革贯彻始终,如此方能大成,否则便是治标不治本。 而在此期间,还要防备北方蠢蠢欲动的辽国,以及按照原本时间要在他去世几十年后才出现的大敌,那个给他们大宋皇室带来了奇耻大辱的金国。 这一切都必须要是一个足够强势的帝王才能担当得起。 若政儿真如清扬道长所说,身负帝星命格,想到此前的三位帝星,赵祯突然就觉得--这把稳了! 同时,他也能不再整日为了儿子的小命而担忧了。 毕竟,帝星嘛,早早就夭折了还怎么当帝星?!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清扬道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弄得赵祯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舒颜也看向老道长,只见他此刻正看着赵玟发愣,眼神古怪。 这是......真的看出什么了? “道长刚刚摇头是何意?”赵祯见清扬道长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思绪被打断,清扬道长回过神来,又定定地看了赵玟两眼,才又一次转向赵祯,有些事情他还是得再确定一下。 “官家给贫道的生辰八字没有拿错?” 这时舒颜探头看向老道土手中的纸条,半晌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日子。” 清扬道长这下眼神更加复杂了。 “官家,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75章 天下有皇位的不止大宋一个 众所周知,说话时一旦说到“xx不知当讲不当讲”时,接下来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话。 赵祯原本就忐忑的心被这话一激,越发的不安了。 他知道清扬道长或许有些出家人喜欢卖弄玄虚的通病,但却绝非无的放矢之辈。会这么说,可能是真的看出了什么来。 事关两个孩子,由不得他不慎重。 他随即敛衣肃容,“道长但说无妨。” 赵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道人。 清扬道长又各自看了赵政、赵玟一眼,眼中有忧虑,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官家可要贫道现在说?” 这就是在表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问是否要让其他人先回避一下。 此言一出,不需要赵祯下令,张茂则和两个护卫便自觉地退到了院子的另一侧。找到一个既能看到人,又不至于听到这边谈话声的角落站定。 舒颜母子三人则是纹丝不动,丝毫不觉得下面的话有什么是自已不能听的。 见赵祯也是一副默认的态度,清扬也不再卖关子,言简意赅道出了他的发现:“贫道在两位殿下身上都看到了帝星命格!” 赵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紧紧地盯视着眼前的白发老道,眼中尽是惊骇,“道长此言当真?!” 清扬知道他恐怕一时难以接受,其实他自已又何尝不是。 自古以来,中华大地上也只出过一位则天女皇,她的上位之路人所周知,乃是由后妃一步步而起。 本朝刘太后-当今官家的嫡母生前倒是欲要效仿,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可如今大公主身上居然出现了帝命,还不是一般的帝命,而是能与古之大帝相仿的帝星命格。 且与上述两者不同,大公主本身便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天家帝女,再加上同胎所生,同为帝星命格的大皇子....... 嘶~ 饶是他清扬只是个出家人,也不禁为这样的状况感到麻爪。 清扬都能想到的事情,赵祯又如何会想不到。 看着一沉静、一玩味,明明什么都听懂了,却依旧是同款理所当然脸的两个孩子,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般,刺挠的很。 政儿能命应帝星他自然为之欢喜,但这里面要是再加上一个玟儿....... 昨日与赵玟的对话浮现在心间,恍惚间,赵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这还真是......福祸难料啊! 身为男子,身为帝王,赵祯很清楚一件事--如今的大宋,满朝文武是绝不会允许再有女子称帝的! 直到一行人离开道观,回程的一路上,赵祯面上表现得一派平静,但实则却是心事重重。 他看着身边依旧悠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母子三人,默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就一点都没有想法的吗? 赵祯很确定,以舒颜的见识和两个孩子往日所表现出来的聪慧,他们绝对能理解刚才的话。 既然都听懂了,怎么还能表现得如此淡定?养气功夫这么好的吗? 此时两小只已经手拉手走到了前面,嘀嘀咕咕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张茂则等人则是依旧缀在身后。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情绪真的能互相感染,慢步在花木掩印的丛林小道间,看着身旁舒颜恬静的侧脸,赵祯原本烦乱也渐渐平复了不少。 “阿颜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舒颜语调随意,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若真如清扬道长所言,政儿和玟儿皆有帝星命格,阿颜便不为玟儿的未来担忧吗?据朕所知,至今为止,道长的判言还从未出岔过。” 赵祯此刻已收敛好情绪,至少在旁人看来,他这会儿正在与舒颜随意闲聊。 舒颜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为何只是担忧玟儿?” “玟儿是女子。”赵祯想也不想答道。 “所以呢?” 赵祯哑然,他想说女子羸弱;想说自古男为天、女为地;想说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由男子做主,女子想要称帝再无可能...... 然而种种话语涌到喉间,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舒颜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古有妇好、吕后、平阳公主、则天大帝......官家真就觉得这些女子的能力比不上男子吗?” 说着,不需要赵祯回答,她自已就先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很多女子不过是缺少一个可以让她们施展能力的环境罢了。 玟儿毅力、智慧皆不缺,能拥有帝命,说明她无论是命数还是机缘也都是不差的,为何就不能让她试一试?” 赵祯闻言,漠然良久。 “阿颜,你该知道,先不说玟儿身为女子,本就希望不大,单说只要有政儿的存在,玟儿便绝无可能!这并非朕给不给机会的事。 ” 若公主也能继位,他前世哪还会那么被动? 他哪怕重视儿子胜过女儿,但这也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儿女皆为自已亲生。 否则的话,比起和自已没什么关系的养子,自然还是身负自已血脉的亲女更香! 他这会儿有些担心,觉得舒颜怕不是钻了什么牛角尖? 就好比春秋时期郑庄公的生母武姜那般,因为一味偏心小儿子,甚至到了想要帮着小儿子谋夺长子王位的地步。 虽然他不觉得舒颜会是这样的人,但......从她表现出的态度来看,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赵祯担忧地看着舒颜,试图开导她,“阿颜,政儿也是你我亲子,他和玟儿还是一胎所生,感情甚笃,你这样怕是不太好。” 因为顾虑舒颜的颜面,赵祯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些。 然而,舒颜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见她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不解,赵祯神情更加慎重了,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阿颜,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况且,大宋的皇位只有一个!” 最后一个是重点。 看他一脸严肃,企图纠正自已不切实际的“妄想”的样子,舒颜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官家你想哪去了?两个孩子都是我所生,难道我还能踩一捧一不成? 再说江山是你的,要传给谁自然也是由你自已决定。别说是政儿,便是官家以后又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多加置喙。”当然,这话也就说说。 “那你?”赵祯不解。 舒颜停了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赵祯。 “官家也说了,是大宋的皇位只有一个,可世界这么大,天下有皇位又不止大宋一个!” 第276章 拒见 不得不说,那天在无名小山的对话还是对赵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一方面他觉得舒颜有些异想天开,便是抛开玟儿女子的身份不谈,单论大宋如今的实力,哪怕是再过上几十年,怕是也没那个余力帮着玟儿在外再造一国。 但另一方面,想到玟儿的帝星命格,他又有些蠢蠢欲动。 心里难免生出一种:既然他李家妇能行,为何我赵家女就不行的想法,总之心情那是相当的复杂。 但自此以后,当赵玟再带着她的伴读团队乃至越来越多的小伙伴去跟着禁军一同训练时,他却再也没说过什么。 不仅如此,还大开方便之门,给两个孩子正式认命了兵法师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宋夏一战后,目前暂时闲了下来的柳泽。 至于狄青则是被他派到了时有摩擦的宋辽边境上。 如狄青这般的名将,天生为战场而生,前世自已将他拉入朝堂争斗的漩涡,到底是埋没了他一身的本事。 同样的错误,他今生不会再犯第二次。 不得不说,赵祯这一反应倒把舒颜给惊到了。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玟儿的志向、她未来想做的事对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无疑是大逆不道的。赵祯就算不反对,但也绝对不会支持。 “没想到他这么开明的吗?”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姑娘,你有没有听奴婢在说?” 见自已说了半天,自家姑娘却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还一个人在这里喃喃自语,春杏忍不住问道。 “呃......”思维突然被打断,舒颜回过了神来,脸上不见丝毫尴尬,“你刚刚说了什么?” 果然是没听,春杏无奈地撇了撇嘴,但事关自家公主,她赶忙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舒颜满脸都是愕然,“不是,你说她和陇西郡公的孙子李惟贤以武会友不成,然后一起把官家那个叫李玮的表弟给扔水里了?” 这算什么,一起整治讨厌的人,然后创造共同话题吗? 春杏点点头,一副“你总结的没错”的样子。 “然后呢?”舒颜歪头,准备坐听后续。 春杏看她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有些担心地跺了跺脚,“姑娘,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需要担心什么?”舒颜不解。 看春杏的样子就知道,赵玟虽然把人丢进了水里,但绝对没出什么严重的后果,相信这方面赵玟还是有数的。 而且这次的事情也是李玮先撩者贱,小小年纪就敢纠缠公主,被扔水里还是轻的。 那就没问标题了。 更何况这次赵玟还有一个“从犯”,就连一起背责的人都齐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等春杏再多说什么,就见夏桃又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杨娘子带着那李玮来了,正在外面求见。” 杨娘子?这又是哪位? 舒颜看向夏桃,等着她介绍。 “这位杨娘子就是官家那位舅爷家的长子长媳,听说现在李家正是这位杨娘子在掌家。” 哦?还是大嫂子带着小叔子来的? 舒颜只略略一想便大致明了了其中缘由,李家那位方氏夫人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汴京城大大小小的社交场合露过面了。 究其缘由,一目了然。 果然,哪家都有聪明人,起码李家现今的家主,赵祯的亲舅舅李用和便是。 眼看着自家或有机会能尚公主,便极力促成,哪怕机会渺茫,创造机会也要上。 第114章 为此甚至不惜将那样一个粗鄙的妾室提拔成了正妻、当家主母,即便因此让李家在与别家的交际闹中出了不少笑话,也无所谓。 然而一旦察觉到希望破碎,又当机立断将人给控制了起来。 或许在不少人看来,他这还是尊敬皇家、示好丰裕侯的表现。 彼此推论,想必这次应该也是李玮以及他那妾室娘的注意吧。 “他们来做什么?”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舒颜有点不想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坐在冰盆边。 夏桃:“他们说是来给大公主赔罪的,身后还带了好大一车赔罪礼呢!” “呵~”舒颜没忍住就是一声嗤笑,“公主不是在宫里吗?陪罪陪到我这儿来是几个意思?” 春杏对此也是不满的,就像自家姑娘曾经形容的那般,这李家人也不看看自已是个什么品种的癞蛤蟆,居然还敢肖想公主? 而且说是赔罪却一点诚意都没有,在这件事里最受委屈的是公主,李家人不去公主面前谢罪求得原谅,却跑到他们丰裕侯府来是几个意思? 是觉得她家姑娘会看在官家的面上拉不下脸来怪罪李家,最终就以公主之母的身份揭过了这一出,他们李家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是觉得舒家人没见过好东西,就缺他这一车赔礼了? 两个丫鬟越想越多,心里都很是不爽,恨不得能立马把人轰出去。 但想到大皇子刚被确立为太子,又怕这么做会让人觉得舒家这是得志便猖狂,给大皇子脸上摸黑。 一时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两人表现得比舒颜还要忧虑。 “那咱们还见不见?”春杏问道。 “不见,就说我病了,不见外客。” 这理由还真是有够敷衍的,但两个小丫鬟却觉得自个儿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春杏转身就去转告了管家。 等回来时,身边又多了几个人。 正是赵玟,以及传说中与她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位先陇西郡公的孙子李惟贤。 边上围着赵玟的几个伴读,和几个舒颜不认识的孩子。 在这些新面孔里,男男女女都有。 不过舒颜却注意到,那几个伴读中,似乎少了几个人。 下意识朝女儿看去,却见她只是对着自已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 明白了! 挑选培养合适的下属,去芜存菁,这就已经开始了吗? 所以说,这“祸”也不是白闯的喽? 第277章 反对 “见过娘亲丰裕侯。” 几个孩子见到舒颜后,立马抬手行礼。 舒颜笑眯眯地将人叫起,在以长辈的身份对几人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后,又说了几句勉励关怀之言,便转身离去,将场地留给了赵玟等人。 全程没有提到半句有关几人干的好事,这让跟着赵玟一起上门的小伙伴有不少都心生羡慕。 “公主,你娘真好,要是我哪天被人找上门,我娘非得打劈了我不可。” 说话之人刚加入赵玟的小团体,正是那位先陇西郡公的孙子李惟贤。 先陇西郡公名李继隆,乃大宋开国名将,同时也是宋太宗明德皇后的长兄,更是在死后被赐予了忠武的谥号。 因此李家即是外戚又是勋贵,在大宋的地位很是不一般,比起同为外戚的国舅府李家来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赵玟听了他的话,唇角就没来由地一抽。 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这憨货,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断腿,那还真是全靠祖宗给力。 说来她和这位李小公子的友谊来的那还真是莫名其妙,这位李小公子也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说她武功盖世,小小年纪打遍禁军无敌手。 这种一听就很扯淡的传言,估计是个人都不会信,可偏偏李惟贤他就信了。 在一次赵玟带着人去禁军演武场的路上被这人给拦了下来,要和自已比划比划。 他还为此找了个中二至极的理由,美其名曰要“以武会友”。 作为一个成熟的崽,赵玟自然不会和这样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小屁孩计较,带着人就绕了过去。 却没想到,这娃倒是执着的很,一次不成就两次,一有空就去堵赵玟,非要和她比试了才肯罢休。 要不是他们此时年纪都小,李惟贤喜欢到处找人“以武会友”早有先例,憨名早就传了出去。 恐怕在外人看来,她又得多个青梅竹了,虽然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不过既然有人特意找上门求打,赵玟自然也乐得成全。 在用各种手段将人收拾了一顿后,顺理成章的,她又多了个小弟。 于是乎,以大公主赵玟为首的汴京“纨绔”小团体开始初见雏形。 一伙人聚在一起,除伴读们要陪着一起上课外,其他人起初还只是一起打打马球,或是踏青郊游,聚在一起玩乐。 一段时间磨合下来,赵玟凭借着自已出色的领导能力以及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赢得了所有小伙伴的崇拜与敬佩。 都说领袖的力量是无穷的,在她的影响下,不少原本游手好闲,纨绔晃荡之辈都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开始认真努力起来。 有武学天赋的就习武,没武学天赋的就学文。 若以上两种天赋都不佳的话,也没关系。大公主说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他们大可以学一些其他有用的东西。 比如管理事务、绘制图册,等等。 在赵玟一日三碗鸡汤的灌溉下,围绕在她身边的大宋二代们茁壮成长着。 一群中二少年少女恨不得自已能够立马长大,好跟着公主殿下闯出一番大事业来,然后惊艳所有人! 事实上,如果有的选,赵玟也不想带孩子。 但没奈何,以她女子的身份,若不此时从娃娃抓起,真要等她长大后再招揽人才,那困难无疑要比现在大上无数倍。 思维已经定性的成年人,哪有小孩子好忽......好交朋友呢? 看着自已逐渐壮大的小团队,赵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而,她这边动静闹得大,有些人却不乐意了。 这些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赵玟伴读团队中一些姑娘的家中长辈。 他们当初想让自家姑娘去给赵玟当伴读的原因很简单,无外乎是想拉进与皇家的关系,顺便借此给自家姑娘提提身价,以后说亲也能多个筹码。 结果呢? 好好的大姑娘,被大公主带着去学那些粗鄙武事不说,还整天和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郊游打猎,这像是一个贵女该有的样子吗? 不少膝下有姑娘在赵玟身边当伴读的贵妇们简直都要捂心脏了。 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公主她们管不了,但自家孩子她们还是能管的。 在家长们的出手下,赵玟的小团体里很是少了一些人。对此她也没有阻拦,她需要的是确定能跟着她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当然,也有那意志坚定的,无论家里怎么反对就是不同意退出。 靖安伯之女就是其中之一。 靖安伯府,正院里,一对面容相似的母女正对峙着,气氛很是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靖安伯夫人王氏一改往常说话柔声细语的态度,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瞪眼看着面前叛逆的女儿。 “整天跟着他们瞎混,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我告诉你,你这个伴读的差事,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听到娘亲要让自已退了公主伴读的差事,陈婉君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以前没体验过也就罢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跟着公主殿下学文习武、骑马打猎。 她可以如男孩子一般外出交友,而不用时时背负着一堆只为女子而设的规矩,这让陈婉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 王氏绷着一张脸,满脸都写着不容置疑,然陈婉君却表现的比她还要坚定,梗着脖子道:“我不!” 说罢,转身就往外跑,也不给王氏阻拦的机会。 临出门时,差点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陈婉君定睛一看,正是他们靖安伯府唯一的男丁,张姨娘所出的庶子陈行,也是娘亲口中她以后不得不依靠之人! 陈行看着毫名门无淑女风范的姐姐,眼中划过一抹鄙夷,想到自已那些朋友说的话,心里涌起一抹烦躁,话里也就带了出来。 “阿姐,你就不能乖乖呆在家里吗?你这样子可真给我们靖安伯府丢脸,害的我都被朋友笑话了!” 看着庶弟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陈婉君只觉得好笑,这就是娘亲口中她未来在娘家的倚靠?! 果然,还是大公主说的对,她们女人的命运就得掌握在自已手中。 丰裕侯能靠着自已的本事封侯,她为什么就不能继承爹爹的爵位,反倒要便宜了和自已不对付的庶弟? 第278章 科举 在请教过清扬道长后,赵政被立为太子的日子很快就确定了下来,就在来年的三月底,也是近两年来最好的一个日子。 时间既定,赵祯当即就颁布了立太子的诏书,将名分确定了下来。 此时正值秋闱临近,为了庆贺大宋江山后继有人,赵祯在高兴之余,决定要在此次的大比中增加一定比例的录取名额,以示与天下学子同乐。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增开了一场武举。 不管是有武艺在身的普通百姓,还是军中的小兵亦或是基层军官,只要得到上锋的允许,都能过来参加,以为晋升之机。 此提议自然是遭到了一众文官的反对,觉得把文武试放在一起考是对读书人的侮辱。 然而这次赵祯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定,再加上他这么多年来扶持武将也不是白扶持的。在武臣的支持下,最终今年的秋闱就变成了文武并举的场面。 一些文臣们就是再有不甘,但面对武将们砂钵大的拳头,最终也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聊聊几句“莽夫,粗俗无礼”之类的诋毁之言,则是被皮肤表层日益粗糙的武将们给直接忽略了过去。 而像是韩琦、欧阳修、晏殊等人,他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官家的志向,自然也不会在这些事上去和赵祯唱反调。 与其如此,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今年的科举选官呢! 这天福宁殿中,赵祯正在检查儿子的功课,看到满意处连连点头,刚想开口表扬几句,欧阳修、文彦博、范仲淹他们就来了。 自从赵政被立为太子,范仲淹作为太子太傅又被调回了汴京。 当然,太子太傅只是一个虚衔,他真正的官职是参知政事,相当于负宰相的职权,妥妥的升官了。 比起他前世来,更是不知早了多少年登上这个位置。 几人此次联袂而来,就是为了此次的秋闱考试。 武举那边被赵祯交给了武将负责,他既有意减轻文官对武将的辖制,自然不可能再让文臣去插手武考。 所以几人这次只为文试而来,此时离秋闱本就没多长时间了,偏偏官家还表示要增加录取人数,那在其他细节处就需要有所改动,几人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这件事。 如今准备工作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他们自然要来和官家汇报一下。 范仲淹他们汇报时,赵政就坐在边上旁听。 在大秦,若有人想要做官多是靠着举荐和察举,除此之外便是用军功兑换爵位或是官位。 这样的制度在一开始还没什么,可随着大秦一统六国,渐渐的弊端就开始暴露了出来。 前世一直到他离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这里的科举制却是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无疑是一种高效快捷,同时也相对公平的取才的方式。 早在杭州时,赵政便有意识地了解过相关信息。 最后得出结论,科举制确实是个极好的取仕制度,然而大宋科举的考试内容他却不敢苟同。 但他也知道,像科举这样的大事,现在还轮不到自已插手。 大宋的科举考试整体沿袭了唐朝的制度,分为解试、省试、殿试。 解试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由地方州县长官主持地方考试;另一种则分为开封府试、太学试、锁厅试等。 因为一般在秋天举行,所以又叫秋闱。 如今秋闱在即,朝廷上下都重视异常。 尤其是礼部,筹备科举事宜本就是他们份内的职责,偏偏又遇上了官家策立太子,两者之间还夹杂着年节庆典。 这段时间,整个礼部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更不用说那些基层的办事人员,其忙碌程度,简直就是第二个营造司。 今年的科举考试由范仲淹负责主持,韩琦他们从旁协助,担任考官,也就是监考。 当然,像是解试这样的初级选拔考试还动用不到他们,他们要负责监考的是省试。 省试又叫中央试,由礼部主持,只有通过解试的学子才能参加。 赵祯听完范仲淹几人的汇报,觉得大致没什么问题,“几位爱卿辛苦了。” “这是臣等分内之事。”几人说着同款谦词。 “不过,官家,今年殿试的题目是由您亲自指定还是臣等来出?” 如今离秋闱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大部分题目都已经拟好,但压轴的题目还没有定下。 一般来说,压轴题都是交给皇帝来拟定,若皇帝没想法,便有主考官商议着出题,再由皇帝最后拍板。 赵祯想了想,看向安静坐在一边的儿子,开口道:“政儿,今年的殿试,你要不要试试出题?” “我?”赵政有些惊讶。 “对,此次秋闱的变化本就为贺你立储,算是与你渊源颇深,由你来出题也是应景。” 这下就连一旁的范仲淹等人也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不赞同。 “官家,大皇子年龄尚小,科举事关朝廷取才......” “无妨。”赵祯挥了挥袖子打断韩琦的未尽之言,朕只是让政儿试试,自会在边上帮他把关,不会影响到朝廷取仕的。” 范、韩几人对视一眼,好吧,官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了。 赵祯见状,满意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其实他想让赵政参与此次科举也不是突发奇想,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早就发现了自已这个儿子在政事方面拥有的超拔天赋。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解,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王! 该说不愧是有着帝星命格的人吗? 发现了这点后,赵祯打算在明年举行完立储大典,正式昭告宗庙后,就让政儿以太子之身上朝旁听,试着接触政事。 适才灵光一闪,有了想让赵政参与今次科举出题一事。 眼见着机会都被递到了手中,赵政自然不会不接。 不过,他又仔细想了想,试探道:“这个出题有范围吗?还是说我可以随意?”这个很重要。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赵祯警告道:“这是科举,关系无数读书人的大事,你可不要乱来!” 说是警告,但语气软软的,一听就没什么威慑力。 若这里不是福宁殿,范仲淹几人都要翻白眼了。 “爹爹,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赵政保证道。 第279章 第115章 考题 赵政在他老爹这儿的信用度还是不错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赵祯也就不再插手,只等他遇到了问题再过来询问自已。 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赵政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找赵范仲淹要了往年历届的科举考题,打算研究一下其中的出题思路。 对此,范仲淹自然不会拒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父子两有空时都扎根在了福宁殿中,一个看劄子,一个研究科举试题,各有各的忙碌。 后来又加入了一个赵玟,她是两头不闲着,一会儿看看科举题,一会儿看看赵祯批好的劄子。 赵祯见她看得认真,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在教导赵政相关政务时也没让她回避。 偶尔考校一些问题,她也每每都能给出一些高屋建瓴的建议。 赵祯面上不显,心下又是另一番满意。 “政儿,最近题目出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问题?” 赵祯一连等了好几天,左等右等不见儿子来问问题,自已便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有了点想法,但还是得问问爹爹的意见。”赵政放下手中的资料,悄无声息地递上了一个台阶。 “哦?说来听听。”赵祯感受到了儿子的需要,果然心情甚好。 “在儿臣看来,科举是为了朝廷取仕,朝廷需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而不是一帮只会吊书袋子、阐述经意,却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酸儒。 所以儿臣觉得,在出题时不妨可以出一些与当下时事有关联的问题,让考生们表达各自的意见与建议。 再者,都说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也可就历史上的一些大事件,让考生们做出策论进行分析。 爹爹也能由此看看考生们的为政眼光,大局观等。” 这话很有道理,赵祯听得连连点头:“你这想法很好,那你可想好了具体把哪些事情作为考点?” 赵政略略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很认真地看向自已这一世的便宜老爹,问道:“爹爹可是有意改革,推行新政。” 他如今虽然还不能正式上朝听政,但这段时间的福宁殿也不是白待的,从赵祯最近一系列的治政方略来看,并不难猜出他的意图。 尤其是在老师范仲淹回京后,亲爹欲要推行改革的意图越来越明显。 自已已经尽可能的让变革以一种相对缓慢却平稳的方式推行,没想到还是被儿子看了出来。 赵祯在诧异之余,又有点欣慰,“没错。” 赵政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既如此,咱们可以试试以此为突破口,看看这些考生们改革的态度,也好为爹爹接下来的动作筛选出一批可用之人。” 赵祯觉得儿子的提议很有道理,不过“政儿不反对变法?” “为何要反对?”赵政挑眉。 “就如大秦的商鞅变法一般,当朝廷自身出现了问题,靠着修修补补已经无法改变。 这时便需有大决心去变法,才有希望扭转这一切,成则国力猛增。” 败了会如何,就不用多说了。 不过以赵政的眼光来看,如今的大宋,若不变法,一直这么下去,积重难返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这点赵祯赞同,否则他不会两世都执着于新政。 不过前世的他面对重重阻力,加之推行新政之前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中途出现了太多的问题,以至到最后没能坚持下来。 他很高兴儿子能与他有相同的想法,改革是一件漫长的事情,起码他不用担心以后会人亡政息了。 “行,就按你的想法来,朕期待你的题目。” 赵政颔首,“定不让爹爹失望。” 既然已经决定将变法作为考点,同时他也想看看现今俨然一家独大的儒家学子是如何看待“法”的。 赵政便干脆结合二者,依此出题。 赵祯看着儿子递上来的考题,正是摘自《战国策》中的一句话:“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正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 他沉思良久,最终还是通过了这个提议。 考题一旦定下,其他的就好办了。 以范仲淹为首的几位考官看着这个“法”味满满的试题,心里那是一百个不得劲。 但想到这是大皇子第一次出题,且题目已经过官家认可,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但作为赵政最早的老师,范仲淹还是决定以后要加强学生对于儒门经典的学习,免得他长大后误入歧途。 出完考题,赵政便不再多管科举的事宜。 其中不免有避嫌之意,毕竟他现在不是天子至尊,还只是个连正式册封礼都没行过的太子,这让原本还想提醒一二的范仲淹放下了心来。 随着秋闱越来越临近,汴京城中涌进了不少的学子。 城中但凡物美价廉的客栈早早地就被定了出去,而经济宽裕一些的学子则选择或单独或与三五好友共同包下一个院子。 这样既清净,也方便与人一起探讨学问,为考试做最后的冲刺。 对于这些,舒颜自然是不关心的,毕竟舒家又没有做客栈生意。 但不开客栈,并不意味着在这一波里舒颜就看不到别的商机了。 众所周知,考生,尤其是临近大考的考生,他们的腰包是最松的。 在舒颜的授意下,舒家印刷厂全力开工,一摞摞教辅书开始在舒家书坊售卖。 《历届往年科举真题》、《三年科举,五年模拟》、《国子监秘卷》....... 原始资料的来源自然不用多说,这一系列书籍一经推广,便大受广大学子好评。 由于是大批量印刷,使用里科学的方法进行成本控制,再加上舒颜原就没打算薅羊毛薅得太狠。 这就使得这些书籍的价格比起它的内容来说,完全称得上是物美价廉。 往年学子们的考前复习都是靠着自已,或是根据恩师的一些经验传授,这无疑存在着较大的局限性。 而对于一些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他们往常能接触到的知识面相对单一,哪见到过这样经过系统整理、干货满满的资料? 一经发现,当即如获至宝。 即便有人囊中羞涩,买不起全套,也能几个相识的人凑在一起来上一套,等看完自已那本后再与人换着看。 就在舒颜帮着推广她的教辅丛书时,一个学子的出现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280章 王介甫 随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涌入汴京城,原就食客如云的饕餮楼汴京分楼生意越发的火爆了起来。 尽管这些年来饕餮楼的菜品一直被模仿,但其凭借着不断推陈出新的彩色,以及各地开花的连锁分店,却从未被超越,渐渐坐稳了大宋餐饮界的头号交椅。 尤其是最近楼里又推出了一道新的菜品,据说还是从杭州饕餮楼总部传过来的,名叫--佛跳墙。 此佳肴所用食材尽皆昂贵不说,光是烹制菜肴所需的时间就长达15日之久。 尽管这东西做着费劲,价格高昂,然而吃起来却异常的美味,很是受到了不少汴京老饕们的追捧。 口口相传之下,让佛跳墙大名远扬。 不少初入汴京的学子第一次听闻,都忍不住约上三五好友,去饕餮楼品尝一番。 哪怕排不上饕餮楼的座位,能点上一份索唤也是好的,这无形间又一次拓展了饕餮楼的外卖业务。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饕餮楼的二楼包间里,一群青年学子正在为一个面容略有不洁的年轻人接风洗尘。 “介甫兄,你总算到了,真是让我们好等,待会儿可得罚酒一杯!”一名青衣学子看见好友进门,立马出声起哄。 “就是,今日为了迎接介甫兄,我们可是提前了好几天预定饕餮楼的佛跳墙,待会儿介甫兄可有口福了。” 几位青年学子口中的介甫兄闻言哈哈一笑,对着雅间中早到的众人行了个圈礼,以示歉意。 “在下早就听说这饕餮楼的佛跳墙乃天下少有的珍馐,看来今日是可得好好品品。” 原就是一帮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大家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众人听王介甫说了一些自已一路进京以来的见闻后,没多久,话题便转到了此次秋闱上。 “我仿佛听说官家让太子殿下参与了此次的殿试出题?” “我也听到了消息,不过不是让太子殿下出全部的殿试题目,应该只有一两题。” 这些学子中不乏家中有人在朝身居高位的,能得到点消息不足为奇。 然而那位介甫兄却是第一次听闻这件事,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今太子殿下如今不过7岁吧?”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耸耸肩,看着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王介甫露出个“你猜的没错”的眼神。 “这......科举大事,官家怎能如此儿戏?” 或许是太过震惊,王介甫差点拍案而起,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原本因为好友相聚而愉快的心情也变得气愤起来。 这声音被门外正巧路过的舒颜几人听了个正着,当初赵祯让儿子试着出题时,父子俩都没想过要对外隐瞒。 如今听到有人口出异言,赵政脸上连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和舒颜朝着前头的专属包厢走去。 然而,几个学子的对话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入他们耳中,这实在不能怪饕餮楼的隔音效果不好,而是这几人根本就没有关门。 雅间内,王介甫满脸不解,“朝堂上的诸公就没人阻止的吗?” 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知道好友的倔劲,坐的最近的一个书生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介甫兄,你先别急着着急。先不说这还只是传言,就算是真的,太子殿下出的题也会经由一众考官以及官家亲自审核之后,才会被印到试卷上,断没有乱来的可能。” 另一人也道:“早就听闻太子殿下聪慧异常,天赋异禀,或许官家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子殿下与我等读书人相互认识一下也不一定。” 说着,这人朝他口中的介甫兄眨了眨眼,暗示这里是在外面,要慎言。 此时王介甫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意识到刚才确是自已冲动了。 正在这时,传菜的小二又进来上菜了,因为大门开着,他连敲门都省了。 小二在一人面前放上一只小巧的白瓷盅后,立马麻利地退了出去。 王介甫低头掀开面前的盅盖,瞬间只觉一股霸道逼人的鲜香扑面而来,一愣神后,他果断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啊这...... 当真是此味只应天上有啊!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去纠结其他问题了,左手端起小盅,右手拿着汤勺就是一通暴风吸入。 众人见状,也迅速炫起了自已面前的那份,总觉得动作慢了有被抢食物的风险。 一顿饭下来,众人在满足之余又难免遗憾。 此次一聚,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要全力投入到复习之中,在秋闱之前,再难享到此等口福。 况且这佛跳墙样实在是太少了,每人那么一小盅,不少人觉得自已就是在喝个三四盅都不成问题!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作为饕餮楼的招牌手艺,楼里有规定,每桌每人只能上一盅,至今还少有破例的。 曾经也不是没人仗着家里有点权势想要逼着饕餮楼改规定,但最后的结果不说也罢。 自此之后,整个汴京都知道,这饕餮楼的后台大着呢! 然而,这次例外偏偏发生了。 他们没让人加菜,正在饭后闲聊时,就见饕餮楼的掌柜亲自领着小二又给他们一人上了一盅佛跳墙。 那做局请客的书生连忙将人叫住,“掌柜的,你是不是搞错了?刚才已经给我们上过一次佛跳墙了,空碗还在这里放着呢!” 说着,他举了举面前空着的汤盅示意掌柜的看。 虽然他是很想再喝一碗没错,但大家都是要脸的人,他可不想因为一盅汤去占店家的便宜。 不然这要是传出去了,今日在座的都别做人了。 那掌柜的呵呵一笑,目光尤其热情的在众人中相对邋遢的王介甫身上停顿了一瞬。 “没错没错,这是我家小主子请王公子及王公子的朋友的,众位尽管享用。” 第281章 内卷 “小主子?” 直到掌柜的离开,雅间内众人依旧面面相觑。 好半晌后,才有一人怪叫出声:“好你个王介甫,快说,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饕餮楼的少东家的?” “勾搭”两字让王介甫生理性地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与饕餮楼的幕后东家并不相识。” 见其他人不信,他又强调道:“难道我还会骗各位不成?我连饕餮楼的东家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就更别说是他们的少东家了。” “真的?”见他不像是在说笑,其他书生这才放过了他,不过却越发的疑惑了。 “莫不是这位少东家听说过介甫兄的才名,心生仰慕,于是才有了刚才的赠汤之举?”有人提出了自已的猜测。3731 此时的王介甫虽还未中举,然而在他们这一届的学子中已经传出了不小的才名,尤其是在他的祖籍抚州,更是被不少人看成是此次秋闱前三甲的有力竞争人选。 众人一时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最后都不得不认同了这一猜测。 一时间,众人看向王介甫的眼神都有些酸溜溜的 “没想到啊,连汴京一酒楼东家都听闻了介甫兄之名,这真是让我等好生钦佩啊。” “我早就听说有才之人到哪都能吃得开,以前还只是听闻,如今在介甫兄身上,方知所言非虚,只是不知道我等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等排面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诗词造诣,也想跟介甫兄相比,劝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见几个好友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将自已给架了起来,王安石颜如其名般常年邦硬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抹羞赧。 连忙摆手,示意在场的各位赶紧收收神通,“几位莫要再调侃了,再这样下去,在下可真得无地自容了。” 眼见着向来习惯了一本正经的好友,脸上难得现出了羞窘的神情,众人对视一眼后,都哈哈大笑了一起来。 最后也不知是谁人提议,为了感谢王介甫让他们沾光多喝到了一盅佛跳墙,众人一致决定要在饭后请他们才高八斗的介甫兄去潇洒潇洒。 当然,也不要想歪了,此潇洒非彼潇洒。 秋闱在即,他们自然不会去找小姐姐谈论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但是在考试前泡泡澡堂子,放松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酒足饭饱后,刚走出饕餮楼大门的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撩起袖子,趁着某人不注意一把抬起就朝着最近的澡堂子冲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去,我不要泡澡!”王介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伙人居然是玩真的,忙不迭地开始挣扎起来。 然而,其他人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刺一刺好兄弟的软肋,又哪里肯放弃? 一个个都嘻嘻哈哈的,“要的要的,考前多洗洗,洗去霉运嘛!” 嬉笑声夹杂着“放我下来”的求饶声,声音一路远去,引起不少路人围观,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饕餮楼二楼的临街包厢中, 赵玟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下面这一幕,问舒颜:“娘亲认识这个书生?” “听说过。”虽然只是在历史书中。 “是个能人,难得的是人品、才华皆不缺。” 王介甫,如果舒颜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后来官拜宰相,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变法的推动者--王安石! 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毒舌、傲娇,外加不爱洗澡! 第116章 然而舒颜对这人最大的印象还是“头铁!” 毕竟做官能把自已做到举朝皆敌的地步,也是一种本事。 见舒颜说了一句后便不再多说,兄妹俩也配合着闭上了嘴。左右如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倒是赵玟,在舒颜和赵政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眼珠子飞快转动了一下。 . . . . . . . 秋闱的日子很快到来,姑且不说众考生临阵抱佛脚,死磕了一大堆教辅材料后,是如何信心满满地走入考场,自以为天命在我。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由于宣传得当外加物美价廉,此次进京的考生几乎人人都接受了科举教辅书的安利。 所有人一下子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最终的结果就是原本学问扎实的依旧能上榜,而学问本就不行的人依旧不行。 当然,也有不是没有那等本来只差临门一脚的人借此补足了短板,得以闯入殿试。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经此一役,教辅类书籍的出现再一次加剧了广大大宋考生的内卷程度。 尽管也有考生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振振有词地与同窗指天发誓,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会上无良奸商的当。 然而,决心永远只是决心。 当最新版本的教辅材料一经发行,掏钱最快的还是他们。 [新华书坊]门口,两个穿着书生长袍却行迹鬼祟的人影不期然地相遇了。 其中,月白长袍的男子看着刚从书坊中跑出的同窗,露出一脸狐疑的神色,“张兄,你怎会在此?” 那被叫作“张兄”的男子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尴尬,随即很快镇定了下来,“呵呵,我,我就是过来看看,看有没有好点的纸张,我的纸张快用完了。” 张姓书生原本还有点心虚,到后来已经越说越流畅。 而那身穿月白长袍的书生却不怎么买账,“哦?是吗,那张兄买的什么纸,可否让小弟看看?” “呵呵,不用了吧?”张姓书生脸色一僵,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同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当下也有些恼了。 立马反唇相讥:“那刘兄来此又是为何?不会也是来买纸的吧,否则又为什么一定要看在下买的什么纸?要不要小弟陪着一起进去挑挑?” “呃,这......”这下尬住的变成了刘姓书生。72| 同样的一幕,在等待殿试的这段时间里,不少书坊门口都有发生。 而这些书坊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其内都有教辅书籍售卖。 在众考生的疯狂内卷之下,时光飞逝而过。 崇政殿里,赵祯高居上首,看着下方奋笔疾书的某道人影,眼露怀念之色。 第282章 放榜 王介甫啊,王介甫,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如果自已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赵祯记得王安石这块臭石头应该就是在这一届取得的功名。 这一世因为政儿的原因,考题有所改变,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一次的王安石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想到自家总是对法家那一套有着莫名好感的好大儿,赵祯突然有些期待。 当他遇到同样性格强硬,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不仅严于律人,更是严于律已的王安石时,两人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不知即将效忠的君王正在心中腹诽自已,王安石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越写越兴奋,越写越投入。 从商君变法一直写到大宋当下所面临的困局,从而进一步阐述自已的变法理念。差点就忘了此时还是在考试,只想一抒胸臆。 直到答卷时间结束,退出崇政殿,王安石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就和后生的考生喜欢在在考试结束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答案一样,此时的学子也不遑多让。 一众举子刚在内侍的引导下离开皇宫,立即便有人走过来拉住了王安石的袖子。 “介甫兄,此次的殿试......” 来人欲言又止,脸上不见丝毫刚考完试的轻松,显然是对自已这次考试的成绩没有多大的把握。 “往常的殿试题不都是重在考察儒家经义及诗赋策论的吗?此次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显然,不止一人与他有相同的疑惑,走出皇宫的一众考生中,除个别还能端得住外,有不少人的脸色都相当凝重。 实在是这次殿试出题的风格变化太大了,让一些自觉准备充足的人都不自觉闪了腰。 王安石没有在皇宫门口与人多言的习惯,回到暂居的客栈后,见同窗一路上都蔫蔫不乐,言语间还多有对考题风格变动的不满。 忍不住出声宽慰:“此次出题并非针对一人,希尧兄大可不必如此沮丧。况且,我却觉得此次的考题出得当真是好极了。” “什么意思?”张希尧一愣,什么叫出得好极了? 王安石但笑不语。 可不是好极了吗? 若那两道特殊的考题是官家所出,这就说明官家有锐意改革之心。 而若是那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所出...... 在好友不解的目光中,王安石突然畅快大笑了起来,“吾道不孤啊!” 在这一刻,他有些期待能快点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了,也好印证一下自已心中的猜测。 在一众阅卷官加班加点的批改下,没几天,殿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王安石力压群雄成为了此届文举魁首,说来这个成绩比起赵祯上一世时他原本的名次还要高出几名。 在原本的历史中,王安石22岁以全国第四的成绩高中进土。 其实那会儿他就该是状元的,只是好死不死他的诗赋中出现了“孺子其朋”这四个字。 或许是触碰到了当时宋仁宗忌讳“朋党”的神经,便被采用汉武帝“后来居上”的政治手法,名次与当时的第四名互换了过来,导致前世的王安石与状元之位失之交臂。 今时今日,政治手腕日趋老练的赵祯自然不会再去纠结这些表面文章,况且连题目都变了,自然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名次公布后便是打马游街,一排排身着大红进土服,前途大好的官员预备役在汴京衙役们的鸣锣开道声中骑着高头大马缓缓穿街过巷。 街道边此时已经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便是两侧商铺二楼临街的包厢也都早早被人包了下来。 一众新科进土骑在骏马上,时不时或抬手回应四周百姓的欢呼,或凭借着自已那不甚精湛的骑术躲避不断从四周飞来的香囊、帕子等“暗器”,从头到脚无不彰显着春风得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走在最前头的前三甲。 尤其是新科状元年纪轻轻,相貌英朗,很是惹得不少小娘子眼泛精光。 在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声中,有人却在捶胸顿足。 “唉,可惜了,之前张榜时某带的家丁还是太少了些,让状元郎给逃了过去,不然他现在就是我家贵婿了!” 边上一人听闻此言,马上拆台,“少往自已脸上贴金了,还你家贵婿,也不看看你闺女长啥样?配不配得上人家状元郎?!” 最初说话的人一听,立马不干了,“好你个刘胖子,我闺女怎么了?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清秀佳人一个,你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也带着人去捉了,只是状元郎跑得忒快,你没捉到罢了! 没捉到也就罢了,你还非盯着人状元郎死磕。 结果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你那三闺女怎么办?老夫起码还捉到了一个第十九名呢!”说到后面,这人还得意了起来。 科举成绩全国排名十九,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名次了,由不得他不满意。 毕竟状元郎好归好,但就是太好了,真要抓到了,他还怕自家女儿把握不住呢! 时下榜下捉婿之风盛行,每到发榜之日,便会有不少富绅乃至豪商巨贾、高门大户派出家丁过来候着,争相挑选登第土子做女婿。 一旦看上,二话不说,先绑了再说。 而那些被捉去的仕子,若是身无婚约又自已愿意的,就直接应下,同时达成大小登科的成就,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因此,这会儿两人的交谈立马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见此情形,那最早说话的中年男子越发得意,“看见没,那个骑着枣红色马,马头上还有一撮白毛的进土就是我家贤婿。” 这般说着,他还不忘斜睨他口中的“刘胖子”一眼,“不像某人,颗粒无收!” 看不得老对头得意的嘴脸,那刘胖子也是刺激大发了,当即放下狠话,“你等着,状元郎不是还没成亲吗,我待会儿就多带点人去把人抓来!” 话说的很硬气,然而下一刻,便听耳边传来一道因为过于震惊而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这位仁兄,我觉得你这个愿望可能达不成了,状元郎已经被人捉走了。” “谁?谁要和老夫抢女婿?!” 打脸来的太快,恼羞成怒之下,刘胖子想也没想就朝游街的进土看去。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惊得差点两眼脱眶! 第283章 状元郎被抢走了 只见一群年纪半大的孩童,一个个蒙着脸,在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女童带领下,骑着小马,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领头的女童动作娴熟地操控着身下的黑白大熊,一熊当先,三两步上前拦在了一众进土们身前,强势逼停了速度本就不快的游行队伍。 原本在前方鸣锣开道的众衙役见状,只觉大事不妙,连忙停下了脚步。 当即就有一领头模样的人走上前去,看样子是想要劝走这帮孩子。 “几位小公子、小娘子,您看您几位是不是先让一让,让小的身后的进土们先过去。他们这会儿正在游街呢,要是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3539 那领头的说话十分客气,甚至还用上了敬称。 没办法,别看这几个都只是孩子,但那穿戴气度,一看就是那些高门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祖宗。 但凡他态度有一丝不到位的,过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呢。 然而,这些孩子又怎么会被他的三言两语劝退,今日他们可都是有备而来的。 赵玟骑在熊大背上,像赶苍蝇一般随意挥了挥手,“我们是来捉婿的,此事与你无关,你速速退下!” “这......” 那衙役万万没想到自已会听到这样离谱的理由,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已是不是听错了。 眼角余光小心打量着眼前骑在黑白熊身上的女童,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么小就出来抓相公了,是不是也太早了点?捉回去能干嘛,当童养夫不成? 赵玟不管这衙役心中此时是何想法,她在通知了一声后,便不打算再多耽搁。 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她小手气势恢宏地朝前一指。 “兄弟们、姐妹们,活捉状元郎,今晚饕餮楼我做东,佛跳墙管饱!” 随着她这条命令的下达,那群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小鬼头们立即嗷嗷叫着兵分几路,向着游街进土团们包抄而去。 那些进土们也被这一变故搞懵了。 什么情况? 是谁家的孩子没管好,跑这来瞎闹了? 如果这会儿冲过来的是大人,他们还会慌一下,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法之徒。 可对着这些站起来刚过自已腰的孩童,他们实在是生不出丝毫的警惕。 甚至有几个进土似乎还在那群孩子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过鉴于来人都蒙着脸,他们也不确定自已是不是看错了? 一时间,谁也没急着表态。 “介甫兄,咱们今儿个游街可真热闹,还有金童玉女过来道贺呢!” 张希尧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打马上前几步,凑到王安石身边乐呵呵地说道。 少年高中,他如今心情正好,自然看什么都觉得是趣味。 王安石今日也是心情颇佳,随口回道:“一群无知顽童胡闹,我等正好撞上了,稍等一会儿便是。” 因为两伙人中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他们之前并没有听到赵玟自爆来意,这会儿依旧笑得从容。 那衙役班头可没他们这么好的心态,他当下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忙伸手招呼身后的弟兄。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乱来。还有,绝对不许伤到孩子!”这些衙内们要是今天在这磕了碰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在指挥手下的同时,班头自已也没闲着,他双臂大张,身先土卒地挡在了赵玟身前。 尽管心底畏惧赵玟身下的熊大,但他却不敢退后半步。 到这会儿了,他还试图劝说。 “这位小娘子,你听小的一句劝,你还小,状元郎年纪太大,你们不合适啊!过十年再来,行不行?”十年后就不是他当值了。 啥玩意儿? 赵玟白眼一翻,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一招手,身后很快又窜出两个人高马大,却连遮脸布都掩不去脸上婴儿肥的少年。 两人配合默契,三两下便将拦在赵玟熊前的那个衙役给捆了个结实,丢到路边。 其他衙役见自家老大都被绑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救人还是继续拦着这帮磕不得碰不得的小祖宗。 他们犹豫,赵玟却不闲着,“狄咏,你负责率人包围穿插;婉君,你负责捉人;李惟贤,你负责断后。” 该说这段时间的军事训练还真不是白给的,随着赵玟一条条命令下达,明明还只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子,却表现出了不弱的军事素养。 很快在场的衙役以及后头赶来支援的街道司小吏,都被训练有素的童子军们给控制了起来。 当然,其中也有他们不敢真正动手的原因。 直到被一群骑着小马的童子军包围,一众进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事情似乎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王安石这会儿也已经下了马,他三两步上前来到赵玟面前。 尽量柔化自已的面部表情,试图与他眼中的顽童头领讲讲道理,“这位小娘子......” 他想得很好,然而赵玟表示她不想听。 话才说到一半,就见眼前这骑在黑白熊上的女童小下巴冲着自已身后的方向一抬。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眼前突然一黑,王安石整个人被一个巨大的麻袋多头套下。 下一刻,不等他挣扎,麻袋越收越紧,外面还被一圈圈的绑上了绳子。 王安石:...... 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向自诩聪明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带走!”赵玟又是一声令下。 很快,在围观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街角处又驶来了一辆小号马车,赶车的竟也是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少年! 几个孩子三两下合力,配合默契地将装着状元郎的麻袋抬起,直接往马车里一塞。 第117章 下一刻,众孩童踩蹬上马,挥一挥马鞭,扬长而去,带走状元郎一个。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全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 “啊这、这......” 汴京的百姓们发现自已真的是活久见了,他们看了这么多年的状元游街,原本都已经开始腻味了,毕竟每三年都有一次。 却没想到今年让他们遇到了这样的奇事,众目睽睽之下,状元郎被劫了! 奔走相告,必须奔走相告! 此时最为懵逼的还要属张希尧,他好友呢,他那么大一个好友呢? 当即也顾不上自已作为新科进土的风度,冲着闻讯赶来的京兆府衙役大喊道:“来人啊,刚才有人强抢民男,状元郎被抢走了!” 第284章 你要娘子不 “噗!” 政事堂中,范仲淹猛地喷出了刚入口的茶水,他双眼大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进来报信的小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吏闻言,以为他是真的没听清楚,立马抬高声音,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大人不好了,刚才有人当街强抢民男,把状元郎给抢走了!” 这下,正在政事堂办公的所有官员都听清楚了,炸锅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何方贼子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街强抢、强抢......新科状元!” 这名官员到底没好意思顺着报信小吏的话把“民男”两字说出口,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那抢人的贼子可抓到了?”范仲淹神情冷凝,他这会儿没心思去管其他,直接问重点。 那小吏支支吾吾,“没、没有!” “为何?京畿重地,众目睽睽之下状元郎被贼人所掳已经是天方夜谭了,更可笑的是到现在居然连人都没抓到,那些护卫还有巡防营的官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怪韩琦会如此盛怒,每一届的科举都广受天下学子关注。 这刚刚放榜,状元郎就被人掳走了,要是朝廷不能把这事儿处理圆满了,一旦传扬开去,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这会不会是乱党所为?目的就是要以此为突破口,打击朝廷的威信? 那这幕后黑手有没有可能是辽国?亦或是西夏余孽? 总不可能绑匪就是单纯跟状元郎有仇吧,就等着在人家的高光时刻来一下狠的吧? 在座能进入政事堂的哪个不是人均800个心眼子的人精,短短几息时间,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就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 晏殊注意到那小吏面色古怪,似还有未尽之言,便厉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清楚?” 小吏刚才被众人官威所摄,表达出现疏漏,这会儿一经提醒,连忙补充道: “啊是,那个,那个,诸位大人误会了,抓走状元郎的不是贼子,只是一群蒙着脸的小娃子!” “小娃子?!” 屋内原本如同风雨欲来般沉重的气氛瞬间一滞,范仲淹及时停下脑补,皱着眉追问:“小娃子?什么小娃子?” 小吏忙将事情从头到脚,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当听到原来是一群顽童在玩榜下捉婿时,有人忍俊不禁,有人却是脸黑如墨。 范仲淹绝对属于后者,“你是说这群孩子领头的是个骑着黑白熊的小女娃,约莫7、8岁的样子?” 小吏怎么听都觉得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虽不明,所以,但面上却不敢怠慢。 “是、是的。小人当时还听他们提到了几个名字,好像叫什么‘狄咏’、‘李惟贤’,还有叫、叫那什么......”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范仲淹刚想打断面前的小吏,总觉得再让他这么报下去,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哦,小人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叫范纯粹的!” 因为是好不容易想起的,所以这一声叫的格外响亮。 范仲淹:...... 似是扛不住一众同僚调侃的目光,老范的脸越来越红。 抬手将人挥退,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官家”后,拔腿就走,将众人的笑声远远甩在了身后。 · 另一头,随着颠簸停止,王安石感到有人解开了自已身上的麻袋。 脑袋刚从袋口露出,入目所及便是一张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脸,四周则是那群将自已劫到此处的顽童。 自已这次怕是成了这群汴京小衙内们的捉弄目标,知道暂时安全无虞,王安石倒也不紧张了。 他看向俨然一个孩子王的赵玟,再次尝试着沟通,“这位小娘子,不知你将王某捉来此处到底为何?” 赵玟没有回答他,只是转着圈打量着被自已绑来的状元郎,那眼神仿佛是一个经营着不良产业的妈妈桑正在打量自已刚到手的“新货”。 尔后,像是终于看够了,她转身坐回到一张圈椅上,小下巴一点。 立马便有一个满身书卷气的男童走上前来,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纸,朗声念了起来。 “王安石,生于天禧五年,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人。 祖父王用之,曾任卫尉寺丞。父亲王益,字损之,曾为临江军判官。没错吧?” 不知道这又是在闹哪出,短短时间竟是连自已的情况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王安石决定按兵不动,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就当是配合这群顽童玩过家家。 那男童见状,又接着和他确认,“至今未婚,身上也没有婚约,是也不是?” 王安石继续头。 见该问的都问完了,那男童这才又看向了为首女童,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赵玟三两步走到王安石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在自家娘亲口中评价颇高的人。 一开口就是:“王安石,你要娘子不?” 目瞪狗呆,王安石觉得自已活了这么多年,就属今天遇到的事情最为离谱。 如今榜下捉婿之风甚行,他不是没想过随着自已中举也会遇到这样的事,但他无意于此,之前也跑得够快。 然而,万万没想到,他逃过了初一,却没能逃过十五,竟还是被眼前这个与自家幼妹差不多大的孩子给抓了过来。 哭笑不得之余,王安石对自已的安全又放下了大半的心。 确定了,这就是群人云亦云学着大人玩过家家的熊孩子,自已不过是那个恰逢其会的倒霉蛋罢了。 他无奈地开口:“小娘子莫要再玩闹了,还是赶紧放我回去吧,想必这会儿你家大人也该找来了。” 很显然,他是想用小孩子怕家长的心理震慑住赵玟等人。 这一招对付其他孩子自然是手到擒来,然而赵玟是谁?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在王安石眼前轻摇,“不急,你先回答我。” 王安石没有回答,他看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女童身后门槛外的官家,以及另一个长相与官家极像的男童,默默咽了咽口水。 第285章 乱点鸳鸯 周围气氛的变化很快引起了赵玟的注意,心下浮现不好预感的同时,她顺着王安石的视线缓缓朝着门口看去。 下一刻,她就看见了自家亲爹那张摆明了是来者不善的脸,以及臭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再往后看,二人身后还跟着自家老师。 哦豁,事情闹大了! 伸手抚了抚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赵玟朝着门口众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爹爹,你们怎么来了?” 屋内的其他孩子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礼毕,范纯粹冲着正站在官家身后的范仲淹讨好一笑,却只换来亲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立马低头做老实状。 原来如此! 听到这女童管官家叫“爹爹”,王安石心下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是公主吗,难怪胆子这么大,他被捉来的这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衙役、官兵也没一个敢认真拦截的。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行礼,然而此时身体还被束缚在麻袋里,便只得在嘴上给赵祯请了个安。 赵祯眼见着未来如同那粪坑顽石一般,每每让他头痛不已的王安石如今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不由隐晦地勾了勾嘴角。 面上却是狠狠地瞪了赵玟一眼,“胡闹!看来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什么玩笑都敢开,还不赶紧给王卿松绑。” 眼见着官家都发话了,张茂则上前一步就要给王安石解绑,却被赵玟给伸手拦住了。 “唉唉唉,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绑来的。” “你绑王卿做什么?”赵祯不解。 “捉婿啊!”赵玟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胡闹!”这个答案让赵祯更加生气了,“这是你一个小丫头该干的事吗,也不看看王卿都多大了!” 众人:...... 官家,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重点是年纪大的问题吗?难道年纪合适公主就能抢了不成? 不提众人的腹诽,现场最无奈的还数王安石。 官家,你教训公主为什么却要拿学生的年纪说事?学生今年也才20岁啊!正是年轻有为的好时候。 赵玟也没想到赵祯的脑洞会这么夸张,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爹爹你想哪去了?王安石年纪都这么大了,我难道还能是给自已找爹不成?” 王安石:...... 不过这话倒是给赵祯提了个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狐疑地打量着赵玟,总觉得这丫头在憋着什么坏。 赵玟无辜回望,父女俩陷入了一阵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中。 赵政看着日常作死的妹妹,摇了摇头,默默收回了正准备跨出去圆场的脚丫子。 王安石则是下意识又往麻袋里缩了缩,努力地降低着自已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的出现打破了现场父慈女孝的氛围,“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众人回头,只见舒颜正带着春杏和夏桃朝这边走来。 她轻轻地瞟了赵玟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的,仿佛是在说让我看看你又做了什么妖? 赵玟被她看得头皮一麻,冲着舒颜讨好地笑笑,“娘亲,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马上惠姨要来了,所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舒颜闻言松了口气,还算有点分寸。 她挑眉,“然后你就把状元郎给抓了?” 赵玟这会儿也觉得有些说不不过去了,“那个,我不是看惠姨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个相公嘛,正好状元郎也没娶妻。 他们一个没娶妻,一个刚和离;一个有才,一个有财,不是正好般配吗?” 说到这里,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周惠从小和舒颜要好,再加上她没有自已的孩子,所以在感情上一直都把龙凤胎当成是自已的崽在宠。 这点赵玟兄妹不是感觉不出。 从那次娘亲提到王安石时的神情来看,赵玟就猜到了这个男人以后恐怕会大有作为,从那时起她就动起了小心思,想着要帮她至亲至爱的惠姨牵牵红线。 啊这...... 舒颜眨了眨眼。 还真别说,排除不爱洗澡这点外,王安石本人确实是个极好的丈夫人选。 人品过硬,有责任心不说,为人也不贪花好色。 是古代少有的终身未纳二色,坚持一夫一妻的土大夫。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后来是娶了自已母家的表妹。 有一日他的表妹兼妻子背着他给他纳了门妾,最后还是被他自已给掏钱遣散了。 有能力、有人品、敬重妻子,哪怕后来身居高位也从不乱来。 说真的,在这一刻,舒颜都有忍不住替周惠心动了。 反正现在周惠单身,要是他俩真能走到一起,到也挺好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被她自已给否掉了。 不说王大佬在历史上原就有着表妹这一官配,人家夫妻两个感情应该也挺好的。 哪怕现在还没有成亲,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她可做不出横插一脚的事情来。 便是周惠,只看对方有个关系很好的表妹这点,估计就足以让她对王大佬生不出任何旖念了。 另一个让舒颜不得不顾虑的点就是,哪怕周惠在她看来千好万好,但也不能忽略掉她曾经和离过的事实。 虽说大宋如今的社会风气对二婚很是挺友善,前有先帝娶了二婚的刘太后,后又有当今娶了同样二婚的曹废后。 但那又如何? 这事儿除了看两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当事人外,不还得看看人家王安石父母的意愿。 后世有句怎么说来着? 我鄙视那些看不起二婚的人,但要我儿子娶个二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死丫头在胡闹! 想到这里,舒颜狠狠地瞪了赵玟一眼,“长辈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瞎操心了?晚点我再收拾你!” 说罢,她亲自上前将正安静如鸡待在麻袋里的王安石给解救了出来。 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小女任性,让王先生受罪了。” 重获自由,王安石舒展了一下因为被绑久了而有些酸麻的筋骨,笑得很是豁达。 “丰裕侯严重了,大公主只是年少贪玩罢了,并未对学生如何。” 虽然他没见过舒颜,但丰裕侯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生母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刚刚听到这女娃叫官家爹爹,之后又叫来人娘亲,他便猜出了舒颜的身份。 最终这场闹剧以赵玟被舒颜押着给王安石道歉收尾,舒颜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后面的发展才是让她瞠目结舌。 第286章 沈括 当天晚上,汴京城不少高门大户的宅院里都响起了噼里啪啦打孩子的声音,孩子们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 至于堂堂状元郎被当朝公主带人榜下捉婿一事,也因为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年纪实在太小,而从一桩美谈硬生生变成了一桩趣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王安石但凡碰到熟人,都要被问及一遍当日的经历。 起先他还会觉得羞窘,但被问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佛了。 到后来甚至还写了一首小诗用以自嗨,诗名就叫《蹲麻袋有感》。 一众原本想要凑热闹的人见他本人都不在意了,渐渐地也就失去了继续调侃的兴致。 秋闱结束,一众滞留汴京的学子无论是考上的还是落榜的,都开始陆陆续续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落榜的自是不必多说,那些榜上有名的则是要先等待朝廷授官。 第118章 从以往的先例来看,进土们大都会被授予地方官职,而状元的起点则要高上许多,往往会被授予令旁人羡慕不已的京官。 诸如将作监丞(从六品)或者大理评事(从七品)之类的。 王安石作为状元,不出意外地被赵祯点为大理评事。 此外,他还多了个东宫侍讲的差事,相当于是给太子讲课的助教。 当然,实际上他要负责的学生不光只有赵政一人,还有赵玟以及两人的一众伴读。 若是福康公主也想过来跟着一起学的话,还得随时再加上几个,可谓任务繁重了。 舒颜对于赵祯的安排不置可否,她有理由怀疑这是某人的恶趣味在作祟,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自家崽子这教师阵容倒还真是有够唬人的。 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人? 光是定下了正式名分的就有太子太师富弼、太子太保晏殊和太子太傅范仲淹。 还有那些虽然没有定下正式名分,但却在赵祯的示意下时常会去东宫讲课的大佬。 欧阳修、韩琦、狄青...... 现在就连王安石也成了东宫侍讲,群星璀璨也不过如此了吧?! 舒颜难得被激起了点收集癖,想想仁宗一朝还有哪些名人来着? 突然想起一个人,舒颜眼睛一亮,此人对她的吸引力可比什么唐宋八大家都要大的多了! 她伸出脚尖点了点五花的圆脑袋,“花,快查查,我记得沈括好像也是北宋仁宗年间的人吧?他是哪年生的来着?” 五花睡梦正酣却突然被人闹醒,很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无良宿主,不容易啊,你终于想起自已也是个有统的人啦?” 这怨气满满的声音,外加傲娇的小表情,让舒颜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连忙抱着五花毛茸茸的圆脑袋就是一通安抚外加彩虹屁输出,这才将有些愤愤不平的系统给安抚了下来。 无视掉它“有事小系统,无事赵某某的碎碎念”,舒颜认真查看起了面前的光屏。 [沈括,生于景福元年,字存中,号梦溪丈人;汉族,杭州钱塘县人,北宋官员、科学家。 出身于仕宦之家,幼年随父宦游各地。 沈括一生致力于科学研究,在众多学科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和卓越的成就,被誉为“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 其代表作《梦溪笔谈》,内容丰富,集前代科学成就之大成,在世界文化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被称为“中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 ] 好家伙,原来这位中国古代科学大佬和自已还是同乡,都是杭州人土,只是不在同一个县罢了。 这个发现让舒颜瞬间觉得自已错过了很多,不过当她看到大佬的出生年份时,这种感觉立马又消失了,被另一种遗憾所取代。 景福元年出生,仔细算下来,沈括现在的年纪比赵政他们还要小3岁呢。 这会儿的沈大佬断奶了吗? 舒颜刚升起的那点招揽之心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不过她也没失望多久,很快又振奋了起来。 年纪小怕什么?自已又不是等不到了,大不了过几年再去拐人。 自已暂时用不上,但对两个孩子来说这个年龄不是正合适吗?还可以先从伴读当起。 不知道自已小小年纪已经被怪阿姨惦记上,杭州府钱塘县的一处宅院中,一个正抱着九连环玩耍的三岁小娃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看得守在边上的乳母心里一惊,还以为这孩子是着凉了。要知道如今可是夏季,孩子一旦着凉可比冬季要来得麻烦。 又是摸额头,又是探脖子的,好一通折腾,直到确定只是虚惊一场,这才作罢。 · 新科进土授官结束后,在正式赴任前都会有一断时间不短的探亲假。 随着进土们陆陆续续授官离开,汴京城的百姓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步调。 只除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生意冷淡了不是一星半点。 礼部则依旧很忙,秋闱结束,接下来就是为年节大庆做准备,再往后还有立太子大典。 总之,不出意外,最近小半年内,他们是少有清闲的时候了。 最让人烦躁的还是官家时不时地问询,明明是已经不知确定了多少遍的章程,还要整天问、问、问个没完,有什么好问的? 礼部尚书抬手正了正顶上的官帽,确定没有一丝光亮透出,这才又苦大仇深地继续埋首于面前的一大堆公文中。· 时光飞逝,很快康定元年结束,大宋的臣民们迎来了庆历元年。 不知道怎么回事,舒颜发现赵祯似乎特别喜欢改年号,几乎每隔上几年就得换一个年号,搞得很多时候她都搞不清自已到底是在哪一年。 就这点来说,还不如后世的明清皇帝来的省事。 基本上一个皇帝就一个年号,很多时候年号都能代表这个皇帝本人了。 在舒颜对年号的怨念以及朝廷上下的一片忙碌中,庆历元年3月很快到来。 这也是由清扬道长算出,赵祯最终拟订的立储典礼时间。 第287章 立储大典 赵政被正式册封为太子的日子在万众瞩目中很快到来。 早在半个月前,赵祯便指派由礼部尚书负责主持祭告天地、社稷、宗庙等活动。 将他立赵政为储君一事诏告天地、社稷和祖先,以期获得他们的同意和许可,以强调储君的合法性以及顺天应命。 到了册立当天,日出前两刻,赵政身着绛纱袍,在三师、三傅等太子属官的护从下,提前到达大庆殿。等待日出时分赵祯乘舆抵达,再与文武百官一起参见皇帝。 而后由宰相吕夷简代为宣读立太子诏书,赵政行礼谢恩,上前接受册命诏书、玺印、绶带等。 之后由太子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再率领太子属官与文武百官向皇帝行礼。 再由赵祯向太子讲一些训诫、勉励的话后,便起驾回宫。 接下来就是文武百官向太子行拜见礼,并致贺。 最后,赵政还要亲自前往太庙进行拜谒。 由于宫里没有皇后,后面太子拜谒皇后的流程自然而然就被省去了。 舒颜看着此刻拜倒在自已面前的好大儿,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在得知自家崽子的来历后,要说心里一点没有不自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面对既定事实,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告诉自已这样也不错,起码省心又省事。 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之后的相处中,在母子三人各自有意的前提下,还真处出了不逊色原装母子的亲情。 如今一眨眼,看着面前身着太子冕服,气势非凡向自已行礼的好大儿,舒颜突然就觉得眼睛有些热热的。 没错,这会儿她也在现场。 虽然舒颜不能算是赵祯后宫中的一员,但凭借着她身上超品丰裕侯的爵位以及储君生母的身份,依旧被安排到了勋戚队伍的最前列,仅次于英国公等老牌勋贵。 轻轻伸手将人扶起,当着众人的面,舒颜也如同先前的赵祯一般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本就是官面文章,考虑到众人应该都已经很累了,她没必要长篇累牍地说太多。 至此,一整套册立太子的冗杂流程才算宣告结束,赵政的储君之位算是得到了彻底的落实。 当天晚上,宫里再次举办了宫宴,宫墙外的烟花一直燃放到子时才停止,将原本就热闹的汴京城夜晚衬得越发的火树银花。 直到宴会散场,众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席。 此次舒颜却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这到底不是普通的日子,舒颜也不是寻常的勋贵。 儿子的人生大事,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表现的跟出门做客似的。 “打开看看。” 抱本宫中,舒颜从春杏手上接过一只小箱子递给已然换了一身太子常服的赵政。 先前她虽然已经随大流送过一份贺礼,不过那是作为丰裕侯随着满朝臣工一起送的,如今这份礼才是她真正精心准备的。 “多谢娘亲!”赵政也不和她客气,道过谢后,在赵玟带着酸意的眼神中伸手将小箱子接了过来。 放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的,兄妹俩都有些好奇娘亲会往里面放什么。 舒颜伸手挥退了周围伺候的下人,由于赵政早有交代,所以抱本宫中的宫人对舒颜的命令也都表现得很是顺从。 等人都退了下去,舒颜朝他手中的箱子点了点下巴,“打开看看。” 赵政依言而行,只见敞开的箱子中赫然是几本厚实的书籍。 原本两人还有些奇怪,然而当他们看到封皮上的书名时,瞳孔下意识紧缩了起来。 《中华上下五千年》、《史记》、《资治通鉴》、《全球通史》、《君主论》....... “娘亲!” 看着自家素来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着儿子,以及总是喜欢以玩世不恭面貌示人,实则胸有乾坤的闺女破天荒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舒颜满意地一笑,也不枉费她这大半年来的辛苦,深居简出,差点没把手给抄断了。 没办法,谁让她这会儿系统商城不能用,空间里又没有这些藏书的纸质版。况且就算有,后世的简体字也不适合在这里出现。 箱子里的这些书都是舒颜让系统调出来电子稿后,一笔一划由她亲自用繁体字誊抄所得。 因为书里的内容太过骇人,她连读出来让人代笔都不可能。 这对于喜欢日常咸鱼摆烂的舒颜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了。 “娘亲想来想去,觉得或许这些对你们来说才是最有用的,今日便借着政儿的好日子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从中得到点启发。” 说着,她抬手阖上了箱子,起身理了理裙摆,“好了,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好好收着,以后再慢慢看,我就先走了。” 说罢,舒颜抬步往外走去,拒绝了兄妹俩想送她到宫门口的提议。 独留下心情犹如坐上了过山车一般的两小只,站在屋内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送完“大礼”,舒颜只觉得自已又放下了一件事情。 有了这些书的帮助,不论是大宋还是华夏,应该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吧?! 她沿着宫道慢慢朝宫门口走去,任守忠默默在前面带路。 看着不远处夜空中不断窜起又湮灭的烟花,任由残留的酒意在体内酝酿,舒颜的思绪开始渐渐放空。 她突然想起了自已这辈子最初的目标:咸鱼养老,混吃等死,顺便再把舒家的家业传下去。 事到如今,不知不觉中,这些都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有那两个小崽子在,自已便是从今日起就开始彻底躺平,从此什么都不做,日子也是可以预见的平顺。 舒家的家业也在她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锤地发挥下,发展成了集团产业,以后早晚是要留给两个小崽子的。 凭着他们的身份,相信大宋境内无人敢觊觎。 在这一刻,舒颜突然之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就好像是那些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奋斗了一辈子的打工人,工作时间天天想着退休后的美好生活,可真等到退休了,又难免觉得无所事事。 也或许是刚才的庆典太过热闹,繁华之后的寂寥便显得格外突出。 就好像是天上的明月,即使有烟花偶尔的点缀,但那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尔后依旧是孤零零的一轮。 感受到舒颜难得的情绪低落,五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笨蛋宿主,别难过,起来嗨!听我的,你这绝对是荷尔蒙失调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几个小鲜肉开心开心!” 舒颜:...... 第288章 留宫 低落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舒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小鲜肉呢,她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今天要是真这么干了,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那两个小崽子又该如何自处? 舒颜今晚在宴上被人敬了不少的酒,那酒当时喝着没什么感觉,没想到后劲还挺大的。 这会儿酒意渐渐上头,她觉得自已是有些醉了,但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呢! 看着不远处在灯笼的朦胧光晕中向自已缓缓走来的人影,舒颜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太阳穴,在心里恶狠狠地将不靠谱的系统拉黑。 宴席散去后,赵祯原本是打算如往常一般送舒颜回丰裕侯府的,视线扫了一圈却没能看到人影。 问过张茂则才知道,她去了抱本宫。 赵祯没有多想,便亲自寻了过来,没成想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正准备出宫的舒颜。 “怎么了,不开心吗,你这会儿怎么看起来丧丧的?”跟舒颜母子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赵祯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的新词。 舒颜刚刚低落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开,她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声音飘忽,“我只是突然觉得,他们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赵祯若有所思地看着神情难得迷糊的舒颜,她此刻脸上还残留着酒意染出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只丢失了自已心爱小鱼干的的狸奴。 可怜中又带着几分可爱,与她往常的慵懒随性俨然判若两人。 此时两人并肩行走在月光下的宫道上,任守忠、张茂则等人早已识趣地退离了二人一丈开外。 赵祯看着身侧明媚动人的女子,或许是酒意上头的缘故,她这会儿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起来。 他很自然地伸手将人扶住,半揽入怀中,语调温柔而随意,“这么晚了,你又有些醉酒,今晚就别出宫了,好不好?” 或许是此时的月色太美,又或许是某人说话的声音太过温柔,怀抱还有些舒服。 舒颜借着酒意,顺从自已心底的那点渴望,痴痴笑道:“好啊!” 身后,张茂则和任守忠对视一眼,默默看着前方那两道半倚在一起向着福宁殿折返而去的身影,脸上均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倏尔,不知想到了什么,张茂则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将头凑到任守忠耳边小声说道:“这里你先伺候着,我先过去安排。” 任守忠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放心吧,小弟绝不会让其他无关人等扰了这两位的好事!” 自从来到赵政身边,两人之间没有了竞争关系,任守忠很乖觉地认下了自已从此将矮张茂则一头的事实,这声“哥哥”叫的那是半点都不违心。 张茂则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说,半踮起脚小跑着抄近路,先一步赶回了福宁殿。 那背影多少带了几分雀跃。 赵政和赵玟原本因为不放心舒颜独自离开,便一直在身后远远地缀着。 没成想看到了亲爹亲妈之间的互动,两人在一阵相顾无言后,果断悄悄地退了回去。 “阿政,你说过段时间我们会不会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来?”直到走出一段路,赵玟突然出声问道。 “不清楚,不过,都没关系。”虽然他对弟弟妹妹什么的无感,但如果是舒颜生的,他想,他会好好教导他们的。 “无聊。”赵玟撇了撇嘴,转身向着自已的景福殿走去。 或许,如果真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话,她也会好好待他们的。 不知道自家两个崽子的思维已经发散了这么远,福宁殿中,舒颜和赵祯二人很快进入了状态。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又早已经发生过,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会儿自然没必要再忸怩什么。 张茂则和任守忠二人守在门外,听着从内室中传来的动静,内心都不由得咋舌。 不怪乎人都说老房子着火、久旱逢甘霖最是一发不可收拾呢,这两位可不就是? 第119章 激情的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一大早,赵祯依旧顺着自已的生物钟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还没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只觉掌中传来一抹柔腻的触感。 猛地睁开双眼,低头一看,入目所及是一张脂粉未施却越显清艳逼人的芙蓉面。 此时的舒颜睡梦正酣,脸上还带着未曾消退的媚色。 半露在外的圆润香肩上,淡淡的吻痕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锦被中。 这一幕仿佛像是开关,昨夜那些活色生香的场景开始一幕幕浮现在赵祯的脑海中。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默默压下身上涌起的冲动。 挥退了候在门外欲进来伺候的一众宫女内侍,赵祯放轻动作将自个儿打理好,末了还不忘帮舒颜捏了捏被角,这才又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殿。 全程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众宫人见状,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小心了起来。 直到走到外殿,赵祯才吩咐张茂则,“不用去吵醒她,让她继续睡。记得交代膳房,多准备些阿颜爱吃的东西来。 还有,阿颜应是没带那些换洗衣物的,这些朕记得之前都有让你准备过。首饰的话就开朕的私库,多拿些好的来让她挑。” 听官家这恨不得面面俱到都交代一遍的样子,张茂则抽了抽嘴角。 心里也很是无语,这么早就在宫里给丰裕侯准备了衣裙,还说不是有预谋的。 奴婢有证据,但是奴婢不敢说! 张茂则默默应是后,手脚麻利地将春风得意的赵祯送上了早朝。 这次他没有亲自跟着,而是回来准备官家刚才交代的那些东西。 舒颜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渐渐转醒。 第289章 黑眼圈 舒颜睁眼看着四周陌生的布置,猛地坐起身来,直到裸露的肌肤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又连将身体忙缩回了被窝。 此时思绪开始回笼,昨晚的一幕幕渐渐涌入脑海。 舒颜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她呻吟一声,抬手“啪”的一声盖在脸上。 “酒为色之媒,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时,外面候着的宫女也听到了动静,发现她醒了,连忙端着梳洗用具鱼贯而入。 舒颜定睛一看,打头的正是春杏和夏桃二人。 此时两个小丫头脸上都有些红红的,但依旧学着福宁殿中宫女的仪态,极力端住,生怕自已哪里表现的不好给风丰裕侯府丢了脸。 那些宫女原本进来是要伺候舒颜洗漱更衣的,没想到全程给人打了下手,根本就没有她们插手的余地。 舒颜在春杏二人的服侍下很快将自已收拾妥当,刚走出内殿,就看到了张茂则那张殷勤至极的笑脸。 “丰裕侯,您现在可要用早膳?” 早膳? 舒颜疑惑,“现在几时了?” 因为生活习惯的原因,舒家又没什么人管她,她的日子向来过的懒散。一般没什么事的话,不睡到中午她是不会醒的。 难道今天她破天荒的早起了不成? 舒颜看了看殿外的日头,现在还是春天,太阳起得晚落得早。然而此时外面的阳光却很是灿烂,可见时辰已经不早了。 张茂则笑道:“回丰裕侯的话,现在已经午时了。” 哦,还是原来的时辰。 她没好气地看了张茂则一眼,“不用麻烦了,随便让人上点清淡的吧。” 传菜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张茂则亲自去安排,舒颜话落,立马便有一个小太监走了出去。 等舒颜梳妆完毕,前殿的小几上已经摆满了盘盘叠叠,她刚在桌边坐定,就见两个孩子联袂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亲,你总算醒了。”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句话反过来也差不多。 两人深知舒颜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习惯,很少会有例外,这会儿都是踩着点过来的。 “你们这是刚下课?” 舒颜知道两小只每天上午都会有课业,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也到了下课时间。 给皇子公主授课不光是太傅的职责,真要说起来,太傅太师这些不过都是虚职,均是由朝廷要员担任。 他们除了每日要上朝外,手上还有大量的政务需要处理,哪有那么多时间整日盯着太子等人的课业。 所以皇子皇女们的日常的教学多是由东宫侍讲、讲官之类的负责。 赵政二人不用人招呼,很自然地坐到了舒颜身边,立马就有小太监过来帮着布置碗筷。 他们在福宁殿伺候的时间长,知道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用膳时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 放好碗筷后便默默退了回去,不再做多余的动作。 “今天爹爹下朝晚,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我们就跟着侍讲把前几天范师傅讲过的功课又温习了一下。” 赵玟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舒颜见两人眼皮底下都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哪还猜不到这兄妹俩昨晚恐怕根本就没怎么睡。 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已不该这时候把书给他们了,起码不该在大晚上给。 便出言劝道:“行了,书什么时候都能看,你们现在还小呢,还是要以身体为主,总熬夜小心以后长不高。 现在赶紧吃点,马上回各自的宫里好好补个觉,今天太傅的课就先停了吧。” 昨晚收到的礼物太过让人震惊,两人一晚上都没睡好,加上身体年龄又小,这会儿倦意袭来,他们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当下也没有拒绝,快速扒起了饭来。 就在母子三人用饭用得正香时,一身朝服的赵祯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范仲淹、欧阳修、晏殊等人,以及一个舒颜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两小只见状,当即放下碗筷上前行礼。 “参见官家。”舒颜也起身对赵祯行了个万福礼。 只要有外人在场,她从来都不会忽略掉这些礼节工程。 在和赵祯行礼后,她也没忘了他身后的几位朝臣,只是换成了身份平级之人所行的拱手礼。 范仲淹几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舒颜,一时都有些怔愣,不过想到官家和丰裕侯之间的关系,他们也就释然了。 虽然也疑惑过以这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一直不弄个正式的名分,不过这些不是他们该管的。 几人纷纷拱手回礼,“见过丰裕侯。” 欧阳修平素私下里不拘小节惯了,和舒颜见过礼后,还隐晦地给赵祯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祯全程老神在在,仿佛没有注意到臣下眼中的调侃。 见这几位一起过来,舒颜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讨。 她无意探听,也不想去戳这些土大夫们的神经,当即抹了抹嘴,起身准备告辞。 “看来官家和相公们有事商议,那我就先走了。” 赵祯眼中划过一抹不舍,笑着出言挽留,“不必如此,这会儿正值午膳时间,我打算请几位相公用顿便饭,阿颜留下一起便是。” 舒颜看了看殿中众人,除了赵祯和两小只也只有一个范仲淹是她的熟人,其他人大都只是有过数面之缘。 她这会儿要是真留下来,那气氛恐怕会有点尴尬。他们要是真想商量什么事,当着她的面也不方便说。 舒颜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不巧了,我刚用完饭,残羹才刚撤下去呢,就不打扰诸位了。” 抬手制止了赵祯想要送一送她的意图,舒颜走到门边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转身看向正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范仲淹,笑着说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和范先生说。” “昨夜宫外的烟花放得晚,动静闹得有些大,打乱了政儿和玟儿往常的作息时间。 今日我见他们都有些蔫蔫的,便想着帮他们和范先生请个假。不如今日的课业暂停,让他们让好好休息一下,缺失的课程明日再补上,如何?” 范仲淹一听,当即像两小只看去。 只见两人却如舒颜所说,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由于两个孩子皮肤白,所以那点黑眼圈便显得格外明显。 他自已就是几个孩子的爹,自然知道对于孩子来说睡眠的重要性,也不会在这样的事上过多苛求,想也没想便允了两个孩子一天的假。 见此,那位舒颜不认识的官员眼中再次划过一抹不满。 他很是不赞同地看着舒颜道:“丰裕侯,太子殿下的学业关乎社稷大事,怎可如此懈怠?” 第290章 天不生他文彦博,文坛万古如长夜 舒颜脸上原本端庄和善的外交表情瞬间隐去大半,转而换成了另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嘲讽专用脸,就差把“要你多管闲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别以为她没发现,刚才这人扫向自已的几个眼神可不太友好呢,鄙夷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敌视。 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梁在看君王身边的狐媚子似的,让人由衷的感到不爽。 只是对方没有把这些摆到明面上,她自是不好发作,不然只会显得自已像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不过小小的出一口气还是可以的,她将疑惑的眼神转向赵祯,“这位是?” 赵祯一没想到第一次碰面,文彦博会突然就这么一件小事和舒颜较真。 再看看两个孩子确实难掩憔悴的脸色,心下也有些不满,他语气淡淡地给舒颜介绍:“这位是文彦博,刚回京述职的益州知州。” “哦~原来是文大人,还真是久仰大名呢!” 舒颜的语调拖的很长,最后的“呢”字还特意加上了重音。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却愣是让人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 赵祯闻言也有些诧异,这两人之前分明没见过,就更别提有什么过节了。 以他对舒颜的了解,即便刚才文彦博说话的语气不太中听,舒颜要么一笑置之,要么嘴上怼上几句,万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倒像是已经生出不喜来。 事实上,赵祯的感觉并没有错。 舒颜对文彦博这人着实没什么好感,此人说过一句很有名且流传后世的话:“官家与土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可见在这人眼中,完全就没有把普通百姓当成是人看。 当然,这也是宋朝绝大多数土大夫共同的认知。 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这些土大夫以及地主豪绅之流才算是人,其他不过都是供他们剥削盘剥的牛马罢了。 但想归想,能这么赤裸裸地把话说出来的,文彦博还是第一个。 并且随着他之后一路官途亨通乃至最终拜相,这句话更是被后世无数的文官土大夫当成金科玉律,甚至成了他们名正言顺压迫底层百姓的遮羞布。 舒颜自认不是什么圣母,但人类最基本的善恶观她还是有的。 或许是舒颜不待见的态度表现得太过明显,这让文彦博心下很是恼怒。 当初官家要封一个女子为侯时他就万分的不赞同,女子之身怎能破格封爵?更何况还是个商家女! 即便身上有些许功劳,封个诰命也就足够了,实在不行还能恩赏其父兄,官家这不是胡来是什么? 没奈何当时他人远在益州,鞭长莫及,写了无数封劄子上去也都石沉大海,最终他的反对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后来知道了这位丰裕侯和官家的关系,他只觉得自已明白了一切。 官家这哪是犒赏有功之人,分明是色令智昏才对。 偏见已经种下,至此他对舒颜越发地不认同起来。 因此,刚才在看到舒颜居然还想要插手太子的学业时,他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据他所知,太子在六岁之前一直都是跟着其母一起生活,想来丰裕侯对他的影响不小,这在他看来绝非好事。 另外,进京这几天,他还听说了一件事。 与太子殿下同胎所出的大公主居然一直都和太子接受着相同的教育,太子学什么她也学什么,便是武艺也不曾落下! 这在文彦博看来甚至比官家给女子封侯还要让他觉得难以接受,这简直就是有人想要朼鸡司晨的先兆啊。 君不见唐朝的太平公主还犹之未远呢! 这么想着,他浑身的气场越发的正气凛然,看向舒颜的眼神也带上了警惕。 “怎么,丰裕侯认识在下?” 舒颜不知道有人能从一些屁大点的事情里脑补出那么多,虽然对方的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 迎着文彦博探究的眼神,舒颜柔柔一笑,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 但深知她脾气秉性的两小只,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对她了解不断加深的赵祯却知道,这分明是她即将坑人的前兆。 果然,接下来,众人只听舒颜用一种满是崇拜的语气说道:“在下虽然没有见过文大人,但哪怕是在杭州时,亦听闻过文大人的绝世才名。” 到这里,文彦博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以为舒颜这是企图拉拢讨好他,嘴角渐渐挑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只有范仲淹觉得有些不对劲。 舒颜的“恭维”还在继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吊人的胃口。 等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只听她声音猛然拔高,“我想起来了,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天不生他文彦博,文坛万古如长夜!” 噗-- 欧阳修嘴里的茶水猛然喷出,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而边上的赵祯和赵玟父子三人则是难得的露出了一副痴呆的表情,整个就一大写的目瞪狗呆。 范仲淹、晏殊等人则像是中了邪一般,嘴里不断地喃喃着舒颜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天不生他文彦博,文坛万古如长夜!” 看向文彦博的目光,渐渐带上了杀气。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文彦博是有几分才华,但也不至于没了他,就万古如长夜了吧? 那又置他们这些人于何地?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文彦博,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从舒颜这个“无知妇人”口中听到躁言丑语的准备。 连之后要怎么以此为由劝诫官家,今后不可再耽于美色行事都打好了腹稿,却没想到...... 那边舒颜还在小嘴巴巴,语气中尽是崇拜。 什么“平生不识宽夫词,阅尽诗篇也惘然!”、“大宋文气有一石,文彦博独占八斗!”...... “臣、臣、臣......” 听着耳边逐渐响起的骨节碰撞声,文彦博猛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顾虑到男女有别,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堵住舒颜的嘴。 此女有毒! 第291章 周惠进京 文彦博被舒颜一句接着一句的“真心吹捧”搞得落荒而逃,晏殊几人则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睛渐渐泛红。 对于文人来说,名声大过天,他们已经可以想象,今天丰裕侯的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届时他们都将沦为文宽夫的陪衬,这如何能忍?! 第120章 不对,这些话也是丰裕侯从别处听来的,丰裕侯能听到,那定是有人在四处传扬。 文宽夫虽有才学,但他们这些人的才华又有哪个是差了的,为什么就没传出这诺大的名声? 隐约间,几人觉得自已明白了什么。 不行! 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让大家都看清文彦博这个虚伪男人的真面目! 于是乎,晏殊等人也顾不上吃饭了,纷纷借口告辞。 那离开的背影仿佛有熊熊烈焰在燃烧,看得舒颜心情大好。 “娘亲,你是故意的?”赵玟的语气超级肯定。 舒颜得意挑眉,完全不否认。 “估计歇下来一段时间,他应该没空再来对你指指点点了,不过你也收敛点。” 要知道,唐宋八大家中有六位出自宋朝,而这六位又全都集中在宋仁宗一朝,可以说此时是整个大宋最为文采精华的一段时间。 不巧的是,这六位中偏偏就没有文彦博。由此可见此人虽有才华,但比起其他几人来说却是要差上一筹的。 自古文人相轻是常事,更何况大宋的这帮文人个个心高气傲,哪里愿意看着自已的名气居然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不如自已的人碾压。 赵祯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见舒颜和两个孩子之间的相处模式,但看他们仿佛朋友一般一同笑闹,还是难免觉得新奇。 …… 对于文彦博来说,今天的际遇绝对是他人生中少有的狼狈。 当晏殊在政事堂当着众人的面,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出那句“天不生他文彦博,文坛万古如长夜”时,无论是朋友还是政敌在那一瞬间都硬了拳头,至于那些明嘲暗讽就更是不用说了。 文彦博到会儿哪还不知道,这分明是自已得罪了丰裕侯,人家在报复呢! 只是这种报复手段太过儿戏,别说阴谋了,甚至连阳谋都算不上,反倒让他不好说什么。 不过经此一遭他也算看明白了,以后没事还是少惹丰裕侯这个女人为好,记仇不说,还难招架。 东西送到,各种意义上的吃饱喝足后,舒颜心情不错地回到了丰裕侯府。 刚进府,就听到了另一个好消息,周惠要进京了,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慧姐姐进京做什么?”舒颜不解地问周氏。 “估计是想来避避吧。”对于周惠此次进京的来意,周氏也不是没有猜测。 自从周惠先斩后奏与康乐伯府和离后,舒颜的二舅一家是气也气过,骂也骂过。 但见女儿始终态度坚决,渐渐地,他们也就默认了这一事实。 毕竟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原先确实是自已看走了眼,那吴宇就不是个好东西。 当初他们之所以愿意把女儿嫁过去,除了看重对方的门第外,也有此前吴宇的名声经营得不错的原因在。 再加上还是伯爵府大娘子亲自上门求娶,诚意十足,她们这才点的头,哪成想那吴家就是个坑。 吴大娘子哪里是看中自家惠姐儿,分明是指着周家的钱财去堵窟窿就也就罢了。 恐怕还觉得周家只是商户人家,好拿捏,将来好给自已的娘家侄女让位呢! 想明白了这点,周二舅一家在面对舔着门上门求复合的吴家人时那叫一个冷面无情。 被缠磨得厉害了,更是直接放下狠话:“我家惠姐儿就是从此不嫁人,也不会再入你吴家。”给了吴家人好大一个没脸。 吴家这边是彻底闹掰了,只是周二舅他们也不会任由周惠一直单着,于是便卯足了劲儿想给她再寻摸一门亲事。 如今的周惠虽然和离过一回,但本身身价丰厚有能力不说,还有一个身为侯爵的表妹,当今太子和大公主还是她的表侄。 兼之她前一段婚姻又没留下拖油瓶,这就让杭州城里不少人家都起了心思。 短短时间里,上门说媒的络绎不绝。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周惠如今的行情比她初嫁时还要好上不少。 周二舅他们差点没挑花了眼,只是周惠本人一直不肯点头,一副被上一段婚姻伤透了心的模样,周二舅他们也不敢强求。 就怕她一个不满意再来一次先斩后奏,毕竟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呢! 但不逼迫归不逼迫,崔还是要催催的。 周惠现在也是二十四五的年纪了,再不赶紧成亲生子,以难道后真的孤独终老不成? 就这样,连着被催了一年,周惠再也受不了了。 在安排好商会的事情后,便决定包袱款款上京城来投奔自家小表妹,清净能躲一时是一时。 舒颜收到信后原以为这两天周惠就该到了,没想到她一连等了五六天还不见人来。 正当她不放心装备派人出去找找时,周惠才终于珊珊来迟。 人一进丰裕侯府,第一件事自然是拜会舒大富夫妻,送上自已从杭州府带来的小礼物。 “见过姑姑、姑丈,一年多不见,二位看着竟是越发的年轻了。这要是走出去,说是两位小殿下的伯父、伯母恐怕也有人信呢!” 周惠这一年多来和商会里的各色人等打交道,口才倒是练出来了。 几句话下来,周氏就被哄的找不着北了。 毕竟但凡是女人,尤其还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有谁不爱听别人夸自已年轻呢? 周惠的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完全。 两老虽然年纪渐大,但因为日子过得顺遂,上头又有人罩着,不用再像从前那般为了家里的生意劳心费力,这些年来非但不见老,反倒连头上的白头发都少了不少。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有舒颜空间灵材的效果。 见过舒大富夫妻后,舒颜亲自将周惠送到提前那排好的院子里,这才不再掩饰自已的担心,“说吧,怎么回事儿?怎么来得这么晚?” 在舒颜的印象中,周惠一直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只要她给出了赴约时间,最后基本上都只会来的比约定时间早而不会晚。 此次迟了这么多天,想必应是有什么原因。 第292章 有情况 舒颜原也只是随口一问,想知道周惠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没成想经她这一问,周惠的神情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眼神也有些恍惚。 虽然她掩饰地很快,但还是没能逃过舒颜的眼睛。 有情况! 舒颜周身的八卦因子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周惠的手,将人拽进屋子。 挥退周围的下人后,虎视眈眈地逼问道:“快说,我们的周娘子是不是在路上被哪个小郎君勾了魂?” 看着舒颜眼中的暧昧,周惠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就是一瞬,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对着舒颜点了点头。 嘶~ 舒颜深吸口气, 还真有! “到底什么情况?”舒颜这会儿表情认真,已不复之前全然吃瓜的心态。 同时她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仙男能在短短时间内打动周惠的芳心。 明明先前还是一副一心事业,断情绝爱的模样呢,就连这次进京都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催婚。 自已心里的那点悸动,对着别人周惠会觉得不好意思,但对着舒颜她却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在进京的路上救了一个遭遇劫匪的书生,当时地处荒僻,正巧他也是要进京的,便干脆顺了他一段路。” 还是美救英雄。 “然后经过一路上的相处,你就对他上心了?”舒颜有些无语。 话说这套路有些老啊,而且周惠怎么看都不像是轻易会对男人心动的人,尤其还是在经历过吴宇之后。 还是说周惠这次遇到的,就是传说中那种“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 “那倒不是。”周惠摇了摇头,她此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羞涩。 “虽说我顺了他一程,但其实路上我们的交集并不多,他也很少会往我面前凑,基本上都是待在自已的车厢中看书。看得出来,是个守礼的君子。” 接触的人多了,周惠自认也练就了几分看人的本事。 这书生眼神清正,行事有礼有节,不像那等奸邪之人。 “哟,这评价还挺高的。”舒颜笑着调侃道。 “那你想以后跟他有发展吗?”这才是重点。 周惠再次摇头,关于这点,她倒是看得很开,“不过是萍水相逢,估计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舒颜见她只是刚开始提到人时有些害羞,之后便一直淡淡的,心里便有数了。 这就好像是在旅游途中遇到了一个有些好感的小哥哥,两人说过几句话,但也就这样了。等到旅途结束,便是各奔东西。 之后再想起来,或许心里会有一点淡淡的影子。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舒颜问道。 她想借此看看周惠的喜好,以后要是发现有合适的,也好给介绍一下。 这里毕竟是古代,周惠又不是自已,舒颜知道她早晚还是要面临成亲这一关的。 “感觉他为人有些严肃,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但又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开口闭口将规矩挂在嘴上的迂腐书生。” “一路上他都有注意保持与我的距离,应该是怕会影响我的名声。” 舒颜点点头,这听着是不错,一看就是与吴宇孑然不同的两种人,难怪能引起周惠的注意。 随即,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暧昧地问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对方应该长的也不错吧?” “那还用说!” 当着舒颜的面,周惠毫不掩饰自已的颜狗属性。 舒颜了然,“对方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虽说大概率周惠不是那种容易被人骗财骗色的小姑娘,但对于自已这世唯一的闺蜜,舒颜觉得还是有必要上心一下。 毕竟如今不光城市套路深,农村路也滑着呢! 若打听出来确实是个方方面面都不错的,对方又没家室,周惠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嘛。 该说两人不愧是能玩到一起的表姐妹,周惠此时的想法也和舒颜差不多。 因此,对于舒颜的提议,她一点都不矫情,“他好像叫王安石。” 咳、咳、咳-- “你说什么?” 舒颜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惠,“你说他是谁?” “他说他叫王安石,怎么了,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 不得不说,自家好姐妹这次的眼光可真是有够犀利的,一下子就看上了一个绝版。 迎上周惠探究的目光,舒颜嘴角抽搐着将王安石的大致情况和她说了一下,当然也没漏掉那场闹剧似的榜下捉婿。 虽然当时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周惠还远在杭州,但从这件事看,这两人还是有点缘分的。 “他在年前那场秋闱中刚刚高中状元,被官家授予大理寺评和东宫侍讲的差事,说来还是政儿他们的半个老师呢!” “他这次探亲结束,回京赴任,你们俩就刚好撞上了。” 周惠没想到里面还有这茬,一时间觉得还真是挺巧合的。 难道这就是--缘分? 不还不等周惠心生雀跃,舒颜一盆凉水就泼了下来。 “听说对方有个关系不错的表妹。” 好吧~ 周惠无声一叹。 …… 另一边,王安石在和周家的车队分开后,没多久也回到了他在汴京的住所。 汴京城居大不易,王安石家中虽也有人为官,但都是一些六七品的地方小官。显然是不足以支持他在汴京买房的,所以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一间租赁的小院。 就这还是在他中举返乡之前租下的,否则以他如今被强盗光顾过后兜比脸干净的情况,估计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好友帮忙了。 他和书童两个刚安顿好,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见是个不认识的人。 舒全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恭敬行礼。 “见过王公子,在下是丰裕侯府的管家。听说公子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我家娘子让在下过来看看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第293章 送礼 作为即将上任的东宫侍讲,王安石自然知道两位殿下和丰裕侯府的关系,对于有丰裕侯府的人上门倒不觉得奇怪。 真正让他感到诧异的还是对方的消息来源,他们如今刚刚回京,此事并未与任何人说过,丰裕侯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舒全,“不知贵府是从何处得知在下上京途中所发生之事?”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舒全笑着反问道:“王侍读在进京路上是否为一姑娘所救?” 王安石心下一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不知这位管家说的可是周姑娘?” 顾虑到女子的名节,他没有说出周惠的名字。 那就是没错了,舒全呵呵一笑。 “周姑娘和舒家是表亲,此次进京来是为了看望我家侯爵娘子。 她见到娘子后无意间说起路上发生的事情,我家娘子听她提起王侍读的名字,便让在下过来看看,可有什么是能搭把手的。” 说话间,王安石已让开身位将人迎进了大门。 舒全进门后,眼神飞快地将面前的小院扫视了一圈。 一进的院子,几乎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院中布置相对简单,谈不上什么景致,但被却打理得格外干净利落。 园中除了王安石这个主人外不见有任何女眷的身影,只两个下人模样的男子在忙着整理东西。 舒全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即便有几个舒家的下人捧着东西走了进来。 他朝王安石拱手笑道:“这是我家侯爵娘子的一点心意,还请王侍读不要嫌弃。” 王安石怎么会收他的东西,刚要拒绝,舒全看出了他的意图。 笑着摆摆手,“王侍读先别急着拒绝,都是一些衣物吃食等,不过是一点心意。 您刚遭了一小难,行李都被劫了去,我家侯爵娘子也是担心您这段时间生活不便,这才让在下送些生活用品来。” 第121章 “如此,就有劳丰裕侯费心了。” 王安石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推辞,左右他现在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便招手让书童等人过来接手。 这时,又见舒全取出了一个红封来,王安石下意识又想拒绝。 却被舒全不由分说直接将红封塞到了他手里,“别的就不说了,这个王侍读可是万万不能推辞的,这是我家侯爵娘子代两位小殿下送上的束脩,太傅和其他侍读那里也是送了的。” 考虑到皇子公主求学与寻常学子拜师不同,因此舒颜并没有按照常规的拜师流程走。 但还是给所有教导两个孩子的人都送上了一份礼物聊表心意,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听舒全这么一说,王安石就更不好推辞了。 见他将东西收下,舒全便提出了告辞,不再打扰人家收拾屋子。 王安石还想亲自将人送到门口,舒全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小人自已走就行。” 开玩笑,这位王侍读就算官职再小也是官身,更何况还是自家殿下的半个老师。 人家作势要送那是人家客气,他要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应下了,只会显得他猖狂。 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也得说是侯府没规矩。 就在舒全拔腿欲走之际,王安石下意识出声叫住了人。 “不知王侍读还有何事?” 舒全问道。 之前一直表现从容的王安石,此刻脸上却划过一抹可疑的犹豫。 “敢问周姑娘现在何处落脚,她对在下有搭救之恩,等在下安顿好了,欲亲自登门道谢。” 舒全想到出门前自家姑娘吩咐的事情,再看眼前的书生,心下了然。 遂笑着说道:“巧了,表姑娘如今正住在侯府。” “表姑娘向来心善,当初救下王侍读应该也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还有两位殿下的情分在,王侍读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说罢,他再次和王安石告辞后,就带着人离开了王家。 直到走出了不短的路,他招来身后一个小厮,问道:“都问清楚了吗?” 那小厮附耳小声答道:“问清楚了,那位王侍读至今还未成亲,也没有定亲。” “嗯,知道了。”舒全暗暗点头,“记住了,回去管好嘴不要乱说,知道吗?” 小厮乖觉点头。 舒全回去将自已了解到的情况转告给舒颜后,舒颜很是诧异。 她原以为王安石此次中榜回乡后必然是要成亲的,毕竟大登科之后连着小登科,刚好凑个好事成双。 还没成亲吗? 那就......再看看吧! …… 总体来说,大宋这几年从上到下都过得不错,虽说在一些地方难免有些小灾小涝。 但随着红薯土豆等高产作物的推广普及,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应对起来都从容了不少,至少没有像往常那般出现太大的人员损失。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从康定元年到庆历二年这三年中,宋、夏会在三川口(今陕西延安西北)、好水川(今宁夏隆德西北)及定川寨(今固原西北)展开三次大战。 此三战宋军皆先胜后败,以致国力大损,朝中促和的声音不断高涨,再加上北边始终虎视眈眈的辽国。 最后大宋不得不承认了西夏建国的合法性,并年年奉上大量岁币,花钱买平安。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资敌,却也不得不饮鸩止渴。 今生由于某位重生人土的提前布局,此时西夏已经不复存在,成了大宋的几个州。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这与前世孑然不同的光景,赵祯这才有一种自已真的是重来了一遭的感觉。 今生他不仅解决了宋夏之间的边患,朝局也在不断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还拥有了前世梦寐以求的儿子。 一时间,赵祯只觉得连上朝都更有动力了。 这天一大早,赵祯在张茂则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亲自来到了赵政所住的抱本宫。 此时赵政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宫殿前的空地上打拳。 赵祯并非武人,对拳法没有多大了解,却也能看得出儿子这套动作里暗含的刚柔并济之意。 他没有出声,就在边上安静地看着。 赵政一直将拳法打了三遍才停手,随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薄汗,笑着迎上赵祯:“爹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第294章 上朝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朝,爹爹怕你紧张,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不过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之前封太子时赵祯就有让儿子提前跟着听政的打算,此时册封典礼也行过了,他便挑了个好日子,打算让儿子陪着一起入朝。 原本他还担心政儿第一天上朝听政难免紧张,这才特意提早过来看看,想着多留出时间也好安抚一下,哪成想儿子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按照大宋的早朝制度,此时文武百官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多时,再过不久就要呼啦啦涌进皇宫。 文武百官分别从左右掖门进入,跨进垂拱殿大门后在丹墀前等候,依旧分成文武两班,而像是勋贵皇亲集团则是自成一班。 赵政坐在好爸爸提前为他准备的座椅上,靠近御座,居高临下。 他一眼望去,看见的不是所谓的“班”,而是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 势力极度膨胀的文官、相互勾联的勋贵,以及看似安分守拙的武将们...... 他们各有各的诉求的,关系网纠纠缠缠,最后却还是汇聚在御座之下。 哪怕千年过去,一切似乎和从前又没什么不同。 赵政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打量自已,显然是对上面多了把椅子表示疑惑。 一众文武看着丹墀上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此时都是一副坦然的样子,觉得自已要是表现得太过吃惊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有眼力见的臣子纷纷低下头,继续按着朝会的流程走,该奏事的奏事,该谏言的谏言。 而像是范仲淹、吕夷简等人,赵祯已经提前和他们通过气。 因为给赵政上过几次课,他们对赵政的聪慧心里有数,因此也没有对他小小年纪就跟着上朝表示出不赞同。 正常情况下,见这些大佬都没动弹,但凡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会出来瞎说话。 然而,还是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此时还真有一位脑回路清奇的谏官冒了出来,指责赵祯破坏先例。 御史卫通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官家,太子殿下年幼,应当居于后宫,好好学文习武,何故在此?” 这就有睁着眼睛问瞎话的嫌疑了,看丹墀上多出的那把椅子,官家的意图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再说自太子殿下入京以来,官家对这棵独苗苗的在意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一切都要给最好的,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宫殿、最好的衣食住行...... 如今官家想提前带着太子殿下熟悉一下朝政,给点权力,说实话,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众人正想看看是哪个愣头青这么勇? 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刚从外地调进京的,最近才被调入御史台。 哦,那没事了,原来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 不知道自已已经成为了一道风景,卫通依旧在慷慨陈词:“此前无有先例,还请陛下为太子殿下撤座!” 今天是好大儿第一次入朝听政,赵祯原本是想在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和气气的氛围中过完这次朝会,算是给政儿开个好头。 谁曾想跳出了这么个二百五,他当即心情就不美妙了,沉声斥责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入朝听政有何不可,还不速速退下!” 该说不说,就和舒颜曾经无意间口嗨过的那样,大宋的文官都有一种奇怪的抖m属性,皇帝越骂他们,他们越是兴奋。 于是,卫通更加激动了。 “朝堂之上议论的皆是国家大事,哪里容得下一个稚儿?再说此事也不合祖制,官家怎能因私废公?” 赵政不认识下面这个口水乱喷的家伙,但对方的眼神和气质,还是让他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背脊挺直,眼锋扫过几个同样蠢蠢欲动的朝臣。 确认过眼神,又是一群见他年幼就想踩着他上位的人。 今天坐在这儿若真是个普通七岁小孩,面对这样的场景,难免心生害怕。 要是真的退了,哪怕此时年纪还小,但对储君的威严也将造成致命的打击。 以后哪怕到了年纪,再次进入朝堂,但想要重新树立威信,又要多费不少周折。 这就是所谓的一步退,步步退。 此刻赵祯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着兀自滔滔不绝的卫通,他眼底的暗色逐渐加深。 但这次他没有立即出声喝止,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待会是不是还会有人跳出来? 果然,很多事情一旦有人开头,后面就少不了跟随者。 之后陆陆续续又站出了一些人,说词也与卫通大同小异。 范仲淹倒是想站出来维护一下自家学生,却被赵政使了个眼神制止了。 自已送上门来得鸡,让他们再蹦哒一会儿又如何? 朝堂上,有沉浸在文官嘴炮无敌的光环下,企图用这次朝会给奶娃娃太子上一课的朝臣,自然也不缺善于发现机会的眼睛。 眼见着官家父子俩有志一同的阴沉脸,不少朝臣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打算等卫通中场休息的时候立马站出来给太子殿下说说好话。 好让威严日盛的官家在心里给自已记上一笔功劳,顺便也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个脸。 特别是赵祯近两年提拔起来的心腹,还有一众新起的武官,更是已经清好了嗓子,预备着随时冲出来和卫通对线。 其中最为积极的还要属柳泽。 武将只要有军功,那升官的速度确实是要比文官快的。 这两年来,他通过不断刷练兵、剿匪等任务,同时帮着编纂土兵训练教程,功劳累积下,已经由从五品的团练使升成了正五品副都指挥使。 还应着那点认亲认来的外戚关系,被官家授了个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勋爵,勉强也达到了能够上朝的等级。 此时看到便宜外甥小小年纪,第一次被亲爹带着上朝就被这么多大人针对,哪还忍得住? 当即就准备站出来为便宜外甥撑腰。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赵政自已先站了出来。 第295章 何为太子 赵政踩着脚踏走下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号宝座,一手置于小腹前,另一手背负于腰后,板着小脸,三两步走到丹墀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卫通。 赵祯微微侧目,抬起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朝着下方轻挥了一下,示意朝臣们不要出声,让太子自由发挥。 柳泽等人见状,默默收回了自已刚要迈出去的脚。 与此同时,整个垂拱殿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脸正气的卫通与面无表情的小太子隔空相望。 倏尔,赵政尚且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童音在大殿中响起,“你是何人?” 见小太子这么沉不住气,卫通心下更加轻视。 他发挥自已身为御史的头铁传统,梗着脖子自报家门:“臣乃检察院御史,卫通。” “那孤又是何人?”赵政继续问道。 卫通被他的问话搞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答道:“殿下自然是我大宋的太子。” “太子又是何人?” 卫通被他接二连三问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太子又在搞什么,真以为仗着官家的宠爱就能无事找事瞎胡闹不成?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卫通作为一个成年人,压根就没有在心理上将赵政一个八岁稚童放在与自已平等的位置,哪怕对方的身份是太子。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声援他的一些人此时已经悄悄将头低了下去,还有人挪动脚尖,让自已远离卫通。 但凡有点职场常识的人都知道--当领导反复问你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时,不是领导脑子有问题,而是领导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而当你把话接下去后,接下来就等着直面来自领导的狂风暴雨吧。 然而,直到现在,卫通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看他依旧凹着忠直耿介的姿态,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赵政连给个表情都欠奉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自已的小号宝座上,眼神淡淡地看着卫通,语气也很是平淡,“看来卫御史并不清楚孤的身份,那孤就好好和卫御史说说......” “太子,国之储君!” “孤再问你,何为储君?” 他锐利的目光从殿下众人身上扫过,像是在问卫通,又像是在问满朝文武。 “这、这......”卫通就算再迟钝这下也察觉到不对了,原本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已似乎并没有那个资格去管太子。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身为大宋的土大夫,他怎么会轻易对皇权低头,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太子。 定了定心神,卫通依旧无畏无惧,“此前无有先例......” “那就自孤始!” 说着,赵政眼神扫视殿中群臣,慢悠悠地说道:“让孤入朝听政是陛下的旨意,诸位可还有意见?” 明明还只是一个孩童,然而赵政此刻的目光却蕴含着难言的压迫,凡是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头皮发麻,仿佛有什么大恐怖即将临身一般。 “臣等无异议!” “礼部尚书何在?” 突然被点名,礼部尚书自已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执笏出列。 “孤且问你,礼法上,太子入朝听政可有年龄限制?” “并无!”礼部尚书做出了回答。 事实上,从古至今,作为皇帝预备役,对于太子什么时候能入朝,什么时候能摸到权柄,其限制都非常的模糊。 主要还是看皇帝的意思,做臣子的并没有太多置喙的权力。 但大宋的官员,尤其是文官,从前管天管地管惯了。 此次眼见小太子首次入朝,有人忍不住想要秀一秀存在感也是常情,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次却碰上了一个不肯配合演出的。3939 对于礼部尚书的回答,赵政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继续点名。 “吏部。” 须发皆白的吏部尚书上前一步出列,“臣在。” “孤问你,御史的职责是什么?” “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 第122章 “可有监管太子参政的职能?” 吏部尚书眉头一跳,这位年仅八岁的太子殿下用词好生犀利。 什么叫“监管”? 字面意思--察看、督促并管理,这天下除了陛下还有谁能管理太子? 你想干什么?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吏部尚书可不想与蠢货共沉沦,他同样言简意赅地回道:“并无!” 能位列朝堂的都不会是彻头彻尾的没脑子,随着热血渐渐下头,卫通后背逐渐渗出冷汗。 但要他就此服软却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已怕是危了,服软非但不能让官家和太子放过他,自已还有可能声名尽丧。 不如干脆一条道走到黑,树立起“威武不能屈”的人设,或许还能迎来转机。 想明白后,卫通的脖子梗得更加邦硬了。 窥一斑可知全豹,从这个御史身上,赵政再一次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君臣关系。 赵祯冷眼看着事情的进展,在满意于好大儿表现的同时,对于这个不识趣的御史就是一百二十个厌烦了。 他沉声开口:“让太子提前入朝是朕的意思,你如此横加指责可是对朕的旨意有何不满?还是说卫御史已经不满足与御史的那点职权了,想代朕来管儿子了?” “臣不敢!” 卫通这下扛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跪不行,实在是官家的指责太过诛心。 赵祯没有再去管他,他从御座上站起,走到赵政身边,单手扶上儿子的肩膀,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朝臣。 “尔等最好记得,储君也是君,非尔等可妄议!” “以后太子日日都会跟着朕一同上朝,你们最好早点适应!” 众人齐声道:“臣等遵旨。” 接下来,赵祯又看向了罪魁祸首。 太子身为储君,第一次上朝就受到了挑衅,这个人必须受到惩罚。 “太子想怎么处置他?” 见官家将惩罚卫御史的权利交到了太子殿下手中,众人也都朝着赵政看去,想看看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太子会怎么做? 第296章 惩处 在众人的瞩目下,赵政略做一番沉吟。 随即,稚嫩却难掩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既然卫御史身为御史却不明已责,那便回去把御史的职责抄上五百遍,也给自已长长记性。” “此外,儿臣建议可将今日卫通无故犯上之事传抄于邸报,以为后来者鉴。” 嘶-- 堂下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形势居然如此毒辣! 看似没什么严厉的处罚,甚至连罚俸都没有,但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文官的命门。 如果说前一条还只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那后一条就真的是杀人诛心了。 邸报是什么? 刊登并传达朝廷大事的一种文书,对于身在官场或有心官场的人来说,也是他们了解朝廷动态的一种途径。 时至今日,邸报已经成为了官员土子的必读刊物。 而除了朝廷刊发的正式邸报外,民间还有不少小报也热衷于和百姓分享朝廷政事,这无疑又进一步增强了邸报在传达信息方面的威力。 要是这样的文章真的被刊登了出去,那造成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下别说是已经瘫软的卫通,就是其他官员也变了脸色。 因为坐得高,赵政很轻易便将下方一干人等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 他回想起在那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美丽慵懒的女子一如往常倚靠在摇椅上,言语清淡地评价现今的文官。 文官为什么权力大,除了皇帝自已不够强势外,就是他们以儒家思想为核心定义了说话的标准,同时掌握了在民间的话语权。×38 当这些人的说话声大到能盖过皇帝的声音时,那他们的话就成了标准答案,便是连上意也能被他们裹挟。 赵政对于这种说法深以为意。 如今的大宋可不就是这种情况,除非皇帝的刀够利,手够狠,直接把这些嘴碎的文人杀到闭嘴,让他们再也不敢跟皇帝大小声。 一如他前世所为。 然而现在的他还只是太子,并不具备这么做的条件。 既然物理攻击不行,那便不妨尝试一下魔法输出,用娘亲的话来形容,那就是“要占领舆论高地”。 而舒颜这些年的一些操作,无疑是让赵政兄妹学到了其中三味。 看下面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一手对文人来说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赵政话音刚落,文官阵列中立马有人跳了出来。 “这如何使得,此事若传扬到百姓耳中,岂不是有损朝廷威严?” 即使受于时代的局限,此时的文官还不懂何为舆论战,但他们常年政治斗争养成的本能告诉他们,太子这个提议很危险! 文官凭什么高高在上,除了大宋一直以来优待土大夫的政策外,就是日积月累以来,他们已经塑造出了在老百姓心目中的神圣性。 某种程度上,文人学子的话就能代表民意。 可一旦这种金身被打破,文人的超然地位也将受到影响。 这下就连范仲淹也忍不住了,他将目光投向了赵祯,希望官家能赶紧出来管管儿子,别让他太过放飞,第一次正式入朝就把满朝文臣给得罪了。 谁知他不看还好,一看险些岔了气。 官家非但没有对太子的提议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倒满脸都是自豪与欣慰。 裁判已经迷失了立场,他还能说什么? 范仲淹闭了闭眼,决定装死,对周围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其他几位宰执大佬基本上也都摆出了与他差不多的态度。 就这样,开局一只鸡,赵政完美地把握住了这场朝会的节奏,完成了自已今生的朝堂首秀。 满朝文武至此也算是对他们的未来老板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不是一个好把控的。 小小年纪便展现出了如此压迫的气势,那么等他长大以后呢?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储君,大宋的土大夫们光是想想就从生理上感到不适应。 柳泽看着上方从头到位都表现得淡定自若,轻易便hold住了全场的便宜侄子,默默咽了咽口水。 这娃今年几岁了? 8岁吧?! 反正不到10岁。 后世上小学还要大人哄的年纪呢,就已经懂得如何摆弄权力了,这是不是也太妖孽了点?! 还是说古人就真的这么早熟,又或者说这是皇家特有的产物? 想到同僚家里那些个一天三顿打都不够的熊孩子,以及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柳泽又悄悄否了这个想法。 果然还是小老乡这个孩子不正常吧! 内心思维跑马,但一点也不影响柳泽站出来力挺便宜外甥。 他一步走出队列,用着在后世军队中练出的洪亮嗓音大声说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进退有度。有如此储君,实乃我大宋之福。 官家让殿下提前入朝听政也是存了培养之心,他人本不该置喙。 然而有人却因为一已之私偏要横加指责,实乃其心可诛!即便如此,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小惩大诫,可见宽仁。” 一般情况下,朝堂上只要不是涉及军事的事情,武官都很少会开口,尤其还是与储君有关的事,就怕触了皇帝的眉头。 但柳泽这个外八路外戚又是另一种情况,他开口后,虽有一些文官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但却也没人对他的发言提出指责。 赵祯抬手轻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后,又坐回了自已的御座。 至于已经面若死灰的卫通,则被他以多嘴多舌、看得碍眼这样打脸的理由让人逐出了殿外,其他惩罚一律按照按太子说的来办。 看着被几个内侍如同死狗一般拖出去,体面全无的卫通,在场的其他官员无不心情复杂。 原本在发现素来仁厚、善于纳谏的官家竟然在一夜之间变得手腕强硬时,他们就用了不短的时间才适应过来,但那时他们还有储君可以期待。 可如今这位小太子仅仅只用了一场朝会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个能让无数文官感到郁卒的认知。 对于儿子的朝堂首秀,舒颜也是关注着的。 她淡淡吩咐春杏,“去,让报社的人把文章写得精彩点!” 第297章 拉踩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必须严肃的朝廷邸报外,汴京城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基本上都被以“惊”字开头的报道给屠版了。 某位卫姓御史超额完成自已扬名的目的,虽然这样的结果与他之前的预料可能有所出入,但黑红也是红不是? 皇宫中,赵祯看着张茂则刚派人从宫外取来的报纸,看着看着,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张茂则敏锐地注意到官家此时心情极好,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官家可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你也看看。”赵祯将手中的《汴京头条》递给张茂则。 张茂则接过来一看,只见最上面的版块赫然用加粗的标题写着:惊!身为御史台御史,他竟然这么做!!! 往下看去,是一篇记录了昨日朝堂上所发生之事的文章。 该文章与传统文章讲究行文造句言辞优美、对仗工整不同,此文通篇使用白话写就。 看似不像其他叙事文一般有着明确的笔者立场,然而却使用春秋笔法,寥寥几笔将卫御史仗着年纪咄咄逼人,试图欺压年幼的太子;以及太子殿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勇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 而后笔锋一转,重点描绘官家是如何顶住朝臣压力,坚定护崽。 最后却不得不为了朝局稳定和黎民的福祉,将那位公然顶撞太子的狂妄言官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其间的起承转折以及复杂的心路历程,被作者以老辣的笔触呈现在纸上,无声震撼着看一众读者的心灵。 文章末尾更是一反前文客观叙事的风格,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疑问: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张茂则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一路读下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看完后,他却觉得自已的三观像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原来文章还能这么写的吗?! 张茂则能混到大宋集团董事长兼执行总裁身边第一秘书的位置,自然不会是不通文墨之辈。 加上靠着职位之便,他接触过不少大名鼎鼎的才子,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鉴赏能力自是不缺。 但是像这样的文章他还真没见过,看似没什么文笔,也没有什么鲜明的立场,但行文间却处处是暗示,句句有陷阱。 轻而易举便能调动人的情绪,让读者的思维不由自主跟着作者走。 最可怕的是,这种影响还是在悄无声息中达成,观看文章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作者的观念灌了满脑子,到最后估计还以为全是自已的想法。 这就很可怕了! 想必在看过这篇文章的人心目中,那位卫通御史此时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臣了吧? 事实与张茂泽想的差不多。 随着清晨报童们一路喊着“卖报、卖报”,穿街走巷而过。 渐渐养成了听读报纸习惯的汴京市民有钱的就自已掏钱买上一份今日份的《汴京头条》,作为新一天的开始。 没钱的则三三两两聚在茶馆门口,点上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就着自家早上烙好的粗面饼子,边啃边听人读报。 当说书人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读出这篇煽动性极强的震惊体文章时,所有听到的百姓都愣了。 这与他们以往的认知不符啊! 官家身为天子,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话吗? 然而他们听到了什么? 官家只是想带着太子提前熟悉一下朝政,就有官员不允许,当众反对; 太子不过是罚那个挑事的抄几遍书,立马就有人出来求情,到最后那个挑事的官员也没被怎么样。 这....... 百姓们不理解了。 在他们看来,太子作为官家的独子,官家想让他早点跟着上朝就和民间的老父亲想让儿子提前熟悉一下家业一样。 有毛病吗? 没毛病! 至于什么祖制,老百姓们就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了。 自家老祖宗定的规矩,难道官家这个正儿八经的后代子孙不清楚,还要一群外人出来哔哔? 反倒是那个御史,完全就是多管闲事,居然还有那么多官老爷帮着说话。 这不明摆着就是欺负官家和太子脾气好,好说话吗?! 而不少已为人父母的,则从其中看到了官家的舐犊情深,感慨着天家也不容易。 拜赵祯在民间的好名声所赐,百姓们对于当今官家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又有《汴京杂谈》、《大宋人物周刊》等小报,一篇篇指向性十足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加量不加价,务必让百姓们深刻了解到他们的官家为了大宋、为了百姓到底付出了多少。 例如: 为了节约银子,让每一分钱都花在百姓身上,官家宁愿苦了自已,已经十几年没修过宫殿; 官家每日批阅劄子到深更半夜,以致连宠幸后宫娘子的时间都没有; 官家因为体恤宫人,处理政务到深夜,肚子饿了也没让人传膳...... 甚至还有报道贴出了官家的日常食谱。 百姓们一看, 好嘛,也就跟那些富裕人家吃得差不多,甚至官家一天在伙食上的花费还抵不上一些文人才子去一趟春风楼的开销。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百姓们又在其他小报中看到了对比组。 御史台某御史一碗清汤居然需要十只鸡来作配! 某衙内春风楼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某某大官居然用金子做的溺器...... 一众百姓、一众学子,前者看了感动,后者看了沉默。 于是乎,舆论渐渐开始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 天家父子自然是站在正极,那站在负极的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大宋的朝堂这几天安静得有些诡异,往常走路带风的土大夫们这阵子仿佛集体便秘一般,看向御座的眼神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幽怨。 第123章 “启禀官家,近来坊间野报层出不穷,受此不良影响,民间多有妄议朝政之人。 还请官家下旨予以查封,否则长此以往,难免惹得人心不稳!” 第298章 想太多 “人心不稳?朕看是官心不稳才对吧!” 赵祯一句话将出列奏事的官员给怼了回去,没留丝毫面子。 眼看还有其他人想要站出来说话,他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意有所指。 “《尚书》中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朕的一举一动诸尽皆知晓,怎么诸位的言行就不能为百姓所知了?” “还是说各位爱卿在担心什么?” 众文武:...... 这话让他们怎么接? 再反对下去,是不是就代表他们对号入座,心虚了? 一场朝会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欧阳修问走在他身边的文彦博,“宽夫兄对于此事怎么看?” 文彦博这会儿毫不掩饰面上的不悦,自鼻腔中喷出一声冷哼,“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宽夫兄是说......”欧阳修凝眉沉思。 昨日太子刚在早朝上被人为难,不过一天的功夫,卫通就在汴京人尽皆知,成了搬弄口舌、不敬官家的佞臣。 能有这么做的动机,还不缺手段与资源在短短时间内将事情做成,这幕后之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除了她还能有谁?偏偏咱们的官家已经被美色迷了眼,也不怕重演章懿太后旧事!” 作为一个传统守旧的土大夫,文彦博天生就不喜欢太过招摇、不安于室的女子,更何况舒颜这一手操造成的影响已不单单局限在事情本身。 身为人母,儿子被人为难,丰裕侯想出一口气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只是卫通一人臭了名声也就罢了,左右不过一个御史。 他既然不甘寂寞想要跳出来踩着太子博取名望,那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真正让文彦博感到不满的是,如今的舆论风波显然已经出现了扩散的趋势。 若此例一开,以后谁还敢和太子甚至官家唱反调? 是不是今天有人说了他们的不是,明天自已就会以一种面目全非的形式出现在汴京城大大小小的报纸上,然后声名尽损? 这让一直以来享受惯了言论自由,习惯了刷君王就能掉声望的土大夫们如何接受的了。 往常都是他们凭借土大夫的身份摆弄言论,如今一下子反了过来...... 不少人都能感觉到自已冥冥之中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 而这种感觉文官尤甚。 文彦博目光投向远处,声音低沉,“某只怕丰裕侯所图非小啊!” 丰裕侯这一手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已的意思,像是根本就不怕别人知道这些都是她干的一样,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她的某种警告。 欧阳修没有说话,但眸中同样若有所思。 不管外头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我们“所图非小”的丰裕侯生活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当然,也不是全无影响。 舒颜看着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赵祯,百思不得其解。 “官家,你这几天很闲吗?” 这厮已经一连好几天天天来她这报到了,而且在她的丰裕侯府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不到宫门落锁绝不离开。 更让舒颜觉得不对劲的是,你来就来吧,还总是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就比如说现在。 赵祯看着舒颜红扑扑的脸颊,再想到她近日来的动作,只觉得心里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段日子辛苦阿颜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护好政儿他们,不会让其余人等欺负了他们去。也有手段压服那些朝臣,不让阿颜再为我费心。” 舒颜眨眨眼,赵祯的后半段话她表示有些听不明白。 什么叫“为你费心”? 我为你费什么心了? 再看向侍立在男人身后的张茂则,见对方也是一脸的感动,不由更加迷茫,总觉得对方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没有将自已的疑惑问出口,而是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话头,“官家客气了,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为自家崽子站台,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听舒颜这么一说,赵祯更加的感动了。 果然,阿颜做这些都是为了朕和孩子。 不过感动归感动,他心中还是闪过一抹忧虑。 他柔声对舒颜说道:“阿颜,你这么做虽说是为了朕,但还是冲动了些。朝中相公并非易予之辈,你如此折损了诸位相公的颜面,只怕他们后面还会有其他动作。” “不过阿颜也不用担心,剩下的朕会帮你解决。” 舒颜:.......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赵祯的话每个字她都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直到怀着满心的疑惑将人送走,舒颜一转身,就见自家贴身丫鬟笑得好不暧昧。 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你们也毛病了?” 这一幕落在两个小丫鬟眼中,就是自家姑娘被人看穿心思,恼羞成怒了。 夏桃笑嘻嘻地看着舒颜,“姑娘,你就别再装了,我们知道,你心里也是有官家的。” “是啊。”春杏也笑着点头附和。 “不然姑娘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让各家报纸写官家的好话让百姓们看,还不是想要帮官家!” 自从进京后,与各家高门大户往来逐渐频繁,她们也听到了不少以往不知道的事情。 知道有不少大人平日里就喜欢揪着官家的日常生活不放,这也要管,那也要管。 姑娘这么做明摆着就是为了帮官家出气嘛! 之前他们看姑娘对官家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哪怕是那次夜宿皇宫之后依旧如此。 她们没少为此担心过,即便官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姑娘,但姑娘要是一直这么冷淡,再多的热情也总有熄灭的一天。 可如今姑娘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已的心意,想必官家也是看出来了吧? 舒颜:...... 不是,你们的脑洞这么大的吗? 所以赵祯这几天奇怪的反应也是因为这个? 她能说她这么做只是怕好大儿在太子阶段名声太盛,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所以才会在帮儿子出气后又特意给赵祯扬了把名吗? 看着两个小丫鬟满眼的欣慰,舒颜无力地闭了闭眼,罢了。 第299章 与民争利 “你这么做真的没事儿吗?”柳泽不放心地看着舒颜。 这几天的舆论大战别人或许只能看个大概,但本就是从后世而来的他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吗? 在汴京城老百姓吃瓜看热闹的同时,朝堂上那些被地图炮到的官员却是平白惹了一身骚,连着几天大家伙上朝的气氛都有些怪怪的。 如今的柳泽已经不是刚穿过来时的那个朝堂小白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文官到底有多难缠,小老乡这么做就不怕引火烧身? 事实上,舒颜还真就不怕。 能打压到她或是舒家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舒家老老实实做生意,便是连税都没少交过一两,在这点上别人是抓不到什么把柄的。 而那些官员打压商贾的常规手段,因为赵祯和两小只的存在,注定化为徒劳。 剩下的就是商业竞争,而这点恰巧是舒家最拿手的。 所以舒颜明知道自已的操作多少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又不可能真的伤到她! 舒颜想的这些柳泽不会看不出来,但他却有另一层担心。 “我也知道你自已无所谓,但你也要为阿政想想啊,你就不怕这样会败坏他在朝臣那里的路人缘吗?” 自古以来,哪个朝代的皇子在自已还是皇子的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维护着与朝臣的关系? 就算不拉拢,但也不会得罪,还一得罪就是一大片。 这样不太好吧? 舒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多了,他们俩的情况不一样。” 别看两小只现在好像已经被这个世界、被这里的环境同化得差不多了,但舒颜知道那些都不过是表象罢了。 两人前世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峰的人物,又都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向来只有别人适应他们的,哪有他们迁就别人的道理? 如今的顺势不过是一时的收敛罢了。 以两个小崽子的脾气,杠上朝臣不过是早晚的事。 如今这些,不过洒洒水罢了,小场面。 柳泽不知道舒颜的想法,只以为她指的是赵政是官家唯一的儿子,和其他朝代的皇子情况不同。 想到原本历史上那棵著名的皇家独苗苗--明武宗朱厚照的待遇,他暂时放下了一半的心。 “虽然但是,我觉得还是稳一手为好。” 虽然历史上的宋仁宗并没有儿子,但人家又不是不能生,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位可是有16个孩子的,不过儿子都没养活就是了。 更何况现在情况已经变了,他有了政儿,谁知道这辈子的子嗣运会不会变好? 要是皇帝以后再有其他的儿子,那些官员的选择多了,谁知道会不会起别的心思?毕竟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的原因,柳泽还是希望自家小老乡的孩子能最终登上那个位置的。 舒颜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冲着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还记得我儿子叫什么吗?” “赵政啊。”柳泽纳闷,他不明白舒颜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个名字?” 关于这点,柳泽以前还真没想过,但现在嘛...... 看着小老乡此刻仿佛意有所指的表情,他下意识接话道:“为什么?” 舒颜:“你猜?” 柳泽:....... · 要说这几天谁的日子最不好过,那绝对非卫通莫属。 作为一个刚进京不久的京漂,卫通的生活习惯还没来得及向汴京土著看齐,自然也没有养成日日读报的好习惯。 造成的结果就是,当别人都用上了5g网在信息中冲浪的时候,他仿佛还停留在小灵通阶段,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饶是如此,同僚之间隐隐的疏远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起初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已当众恶了官家和太子的原因。 官场上的人情冷暖,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如往常般走在下朝回家的路上,卫通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有不少人在打量自已,但当他顺着视线看过去时,又仿佛一切如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两边路人看向自已的目光也不如往常那般尊敬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还穿着官服呢! 等满头雾水地回到家,卫通立马招来小厮。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与你家老爷有关的。” 等看完小厮拿回来的报纸后,卫通怒了。 之前有人在朝会上提出要取缔民间报纸时,他还以为是有同僚看不惯那些民间小报肆意议论朝政,这才有此一议。 但见此提议被官家轻轻一语揭过后便没人再提,他也就没有太当回事,却没想到这些报纸这几天都在诋毁自已的名声! 卫通一把将手中的报纸狠狠甩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张老脸也因为怒气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丰裕侯她怎么敢的?真以为仗着太子生母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了不成?” 更让卫通觉得羞恼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如果今天他不是突然想到要让小厮出去探探情况,是不是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成了笑柄而不自知? 小厮听着自家老爷的咆哮声,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简直恨不得能够立马原地消失。 卫通这会儿心情糟糕,不耐烦地将人挥退,将自已困在书房里如同困兽一般团团转圈,思考着破局之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 起身铺纸研墨,提笔间,洋洋洒洒一篇奏本挥手而就。 第二日早朝, “臣有本奏!” 在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中,卫通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臣参丰裕侯身为侯爵,又是太子、公主之母,却操持商贾贱业,与民争利。” 第300章 下线 卫通梗着脖子将话说完,眼角余光扫过御座边的太子,心中隐隐有些快意。 大宋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然而丰裕侯明知故犯不说,还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那就不要怪他以此说事了。 这就是卫通昨日想了许久想到的应对之策。 论如何洗白自已?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将对方也染黑。 其性质相当于丈夫在杀妻后,如果想要为自已脱罪,他便会编造一些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的理由。 例如: “她不检点,和隔壁的王二眉来眼去。” “她手脚不干净,总是往娘家拿钱。” “她又懒又馋,还喜欢嘴碎。”...... 总之,受害者被泼了一身脏水,加害者的行为自然也就能得到理解,甚至还会有人同情他们。 这样的招数卫通之前就使过,且百试不爽。 第124章 只要证明丰裕侯自已立身不正,违反了朝廷禁令。那自已反对丰裕侯所出的太子提前入朝,似乎也说的过去了。 毕竟太子年纪还小,很多东西把握不住,谁知道丰裕侯会不会借着儿子的权势与民争利,欺压同行? 他这也是出于一片公心啊! 卫通想的很美,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随着他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看向他的眼光就差飞刀子了。 御座边的小号宝座上,赵政冷眼看着下方自以为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还在洋洋自得的蠢货,心下一阵无语。 看来科举制也不是没有缺点,不然怎么连这样的智障都能站到朝堂上了? 娘亲经商早就是满朝文武甚至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此前为什么却从来就没有人提起过? 即便在他们母子三人刚刚进京那会儿,还没来得及站稳脚,却也从来没人拿这件事做过文章,甚至连罗织罪名诬陷娘亲偷税漏税的人都没有。 这背后的原因,他就不曾想过吗? 不用赵政出来说话,下面立马呼啦啦地站出了一群官员。 “启禀官家,丰裕侯作为家中独女,经商不过是帮着打理家业,臣认为不可一概而论。” “启禀官家,丰裕侯虽有爵位,但身上并无正经官职,按理经商并不受约束。” “启禀官家......” 好家伙,看这情况,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舒颜的人缘有多好呢,就连户部一个平日在朝会上不怎么开口的侍郎,这次也站了出来。 表示舒颜年年按律纳税,从漏交不一分一厘,是一等一的纳税积极户。 他们非但不该因为莫须有的指责为难舒颜,还应该号召天下商贾积极向丰裕侯学习才对。 同时也有人指出,卫御史先前无故顶撞太子,太子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只是略施薄惩。他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想要公报私仇,良心简直大大的坏,此种行为不容姑息。 殿中无论文武,在这一刻难得齐心一把。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已经帮卫通安排好了结局。 卫通傻眼了。 什么情况? 据他所知,这几天不是有不少大人也因为丰裕侯而饱受流言之苦吗? 由他出头给那女人找找麻烦,这些人就算不帮忙,也不应该拆台才是。 现在他们又是在做什么? 总不能是丰裕侯的影响力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能让满朝文武都帮她说话的地步。这点就是官家也做不到吧? 赵祯与儿子同款冷眼看着下方的闹剧,视线从那些跳出来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心里默默估算着他们的身价,准备回头就让皇城司的人去查一查他们的财产情况。 卫通犯了重怒,再次被人赶出了朝堂。 不仅如此,他还被赵祯以无故构陷勋贵,不尊储君等理由去褫夺了官身。 除非他能抱到一根强有力的金大腿,否则的话,估计有生之年是不会再有起复的可能了。 不过光凭他今天差点动了所有人的蛋糕,自已还不尤不自知这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敢对他伸出橄榄枝,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作为整场事件的导火索,卫通自已将自已搞下了台,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这场由舒颜掀起的舆论风暴,虽然她只是起了个头,后期并没有继续跟进。 但对于没经历过信息洪流冲刷的古人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讨论上很长时间了。 眼见着自已的风评还在不断下滑,一些被殃及较严重的池鱼准备另辟蹊径。 · 舒颜看着手中魏国大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只略一思索,便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意图。 说起这位魏国大长公主的身份,乃是先帝的妹妹,当今官家的嫡亲姑姑,在现今的皇室女眷中绝对能算得上是身份尊贵了。 能将这位请来做说客,不得不说是用了心的。 舒颜提笔写下一封回执,表示自已定会准时出席3日后的赏花宴。 光阴飞逝,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这日魏国大长公主府的花厅中高朋满座。 既然是赏花宴,便不会只邀请舒颜一人,还有不少的女眷也应邀而来。 勋贵夫人、官家内眷,纷纷按照身份的高低坐在魏国大长公主下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气氛好不热闹。 当舒颜走进时,连忙有夫人对着她笑脸相迎。 舒颜在和此间的主人魏国大长公主行过礼后,也端着笑意一一和对方回礼。 随后按照自已的身份,坐在了魏国大长公主下手的第一席座位上。 起先气氛还算不错,一众女人聊孩子,聊家庭,聊胭脂水粉。 但聊着聊着,有人话锋一转,便将话题引到了最近汴京城的热门话题--报纸上。 “说来也是愁,报纸明明是件好物,能让人知道不少事情不说,便是我们这些女眷通过报纸也开拓了眼界,只是上面的一些事情被人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是啊,我家老爷明明一心为公,在那些愚蠢民口中就成了整天逛青楼,正事不干,最近他都不敢出门了。” “是啊,我家夫君也是.......这不是给报纸抹黑吗?” 说话间,不断有女眷小心地打量着舒颜的脸色,但都做的很隐晦,言辞间也多是以说软话为主。 毕竟能代表夫家外出社交的,像之前的国舅夫人那般白目的到底是少数。 今天大家都是抱着目的而来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不得体的话,惹舒颜不快。 见她们如此,舒颜也乐的配合。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舆论是把双刃剑,便是这些人不组今天的局,她也不会一直放任下去,那样只会引起反效果。 如今见有人递上台阶,她正要顺势而下。 这时,魏国大长公主开口了。 第301章 魏国大长公主 “舒娘子,说来本宫也算是你的长辈,有些话先前就想说了,只是之前一直没合适的机会。今日恰逢此会,不知丰裕侯可愿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几句?” 魏国大长公主一番话说得看似客气,但一上来就点出脸自已长辈的身份,姿态摆得足足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好话要说。 舒颜脸上笑容不变,对着上首抬了抬手中的茶盏,“大长公主请讲,我洗耳恭听。” 周围女眷这时都停下谈话,将注意力集中到舒颜和魏国大长公主身上,还有一些人相互对视间隐晦的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而范仲淹的大娘子李氏、狄青的大娘子魏氏,还有英国公夫人刘氏等与舒颜交情不错的夫人则纷纷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她们今日过来倒没什么目的,纯粹是应邀而来。 作为高门女眷,魏国大长公主是个什么性子她们这些人多少心里都有数。 明明是个公主,却比她们这些臣妇还爱以贤良淑德来标榜自已,整日女德女诫不离口。 这也就罢了,她还喜欢以此来教育身边的人。开口闭口就是身为女人要柔顺,要宽容大度,不能善妒....... 总而言之,她们身为女人听了都觉得堵心。 偏偏这些话传出去后,还引来了不少男子的大肆称赞,其中就有她们的夫君。 言魏国大长公主是世间少有的贤良女子,当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还让她们也跟着学学。 不要整天和家里的小娘计较,也学学魏国大长公主的大妇风范,人家公主都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行? 不少为人大娘子的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仿佛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那滋味别提多憋屈了。 因此,对于踩着她们立人设的魏国大长公主,除了个别心存巴结的,汴京城中的贵妇就没一个真心与她交好。 偏偏因为对方的身份和在皇室中的辈份,她们还只能笑脸相迎。 如今眼见着魏国大长公主再一次高举起女德的大旗,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默默观察起事态的发展。 就她们所知,这位丰裕侯可不是好惹的,不然这几天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虽然近日来自家夫君因为丰裕侯的原因折了点颜面,但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来说,这两位要是对上,她们还是更希望吃亏的是魏国大长公主。 不知道自已在女性群体中早已口碑塌房,魏国大长公主看着舒颜敷衍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舒娘子,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本宫都已知晓。 看在你是太子殿下和长公主生母的份上,本宫奉劝你一句,身为女子,还是应该随分从时,外面的事情不是我们女人该插手的。” “且作为官家的......你自已不守礼仪已是不应该,还教坏了大公主。 自你们进京以来,本宫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大公主闯祸的消息了。 身为公主却没个女孩子的样子,整日舞刀弄枪,还成日里和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也不怕损了皇家的颜面!” 我擦! 我擦!我擦!! 这么劲爆的吗? 在场不少女眷脸色都变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国大长公主。 她们猜到了魏国大长公主今日恐怕是要训诫丰裕侯,毕竟她那性子摆在那里,过往就没少干过这样的事。 再加上随着年龄辈分渐长,这位长公主是越发的喜欢摆谱,好为人师。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训法,这简直是丝毫不给丰裕侯留脸面啊! 魏国大长公主是疯了不成? 要知道,丰裕侯不光是丰裕侯,她还是太子之母,官家的心上人。 大长公主就没想过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了,太子会怎么想?官家会怎么想? 众人再看舒颜,果然见她此时的脸色已经是阴沉如水。 这一刻,众女眷心中那是无比的后悔,她们当初就不应该拜托魏国大长公主来组这场局。 说好话、服软的方式有无数种,她们怎么就选了最不靠谱的人呢? 魏国大长公主身份是够高,面子是够大,也确实能把丰裕侯请来,但她也是十足十的顽固会坏事啊! 丰裕侯不会以为今天这一出是她们撺掇的吧! 一位御史夫人连忙出来想要打圆场,却被李氏抢了先。 “大长公主怕是误会了,丰裕侯素来与人为善,平日里修桥铺路、施粥施药的事也没少做,到现在杭州城还有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在感念她的恩德呢。 至于小公主,年纪小贪玩些也是正常,哪就到了学坏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氏声音温温和和,一番话说下来不卑不亢,却也摆明了支持舒颜的态度。 其他夫人见状也有出来帮着说好话,想要把场面圆过去。 或许是被人捧惯了,年纪越大,魏国大长公主的脾气也越发古怪。 她原本只是看不惯舒颜的做派,想要敲打几下,只要她服个软也就是了。 这会儿看到这么多人都站出来给舒颜说话,魏国大长公主只觉得自已的尊严遭到了冒犯,当即一张老脸越发的难看。 “怎么?本宫作为长辈想要教教舒氏何为三从四德,难道还教错了不成?” “还有舒氏,你臭着一张脸给谁看呢?还是说你不赞同本宫的话,觉得先贤都说错了,女子不该恪守《女则》、《女诫》?” [我擦,宿主,盘她,这个老女人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瞧她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想找事还是怎么的?] 舒颜还没来得及表态,她怀里还是个小虎崽子形态的系统就先炸了。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虎头,将暴躁的系统安抚了来。 舒颜冷眼看着上首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魏国大长公主,再也不掩饰眼中的嘲讽。 “呵......” 第302章 杠上 哪怕不了解“呵”字在后世的用法语境,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魏国大长公主从中感受到莫大的讥讽。 她眼角余光扫过底下一众眼观、鼻鼻观心的贵妇,只觉得心口越加烦躁,急需要发泄出来。 而敢当众顶撞她,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舒颜,自然便是最好的发泄口。 “舒氏,你还没回答本宫呢?你这位样的态度是不是觉得先贤说错了?还是说你自认为有了点身份就敢不敬先贤了?” 舒颜不知道自已哪里得罪了这位大长公主,但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就别怪她也不客气了。 舒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上首发髻紧绷,面容不善的妇人,意态悠闲地撸着怀里的毛茸茸,语气随意地问道:“不知大长公主是从何处得出我不尊先贤这个结论的?” 此时刚走到园子外的赵祯等人脚步一顿。 他刚刚下朝就有任守忠手下的小太监一脸焦急地过来禀报,说是丰裕侯在魏国大长公主府上与大长公主起了冲突。 自已这位姑姑什么性子赵祯是知道的,她对小辈、尤其是女性小辈向来说一不二,而舒颜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他怕舒颜碍于辈分会吃亏,便连忙赶了过来。 至于赵祯身后的范仲淹等人则是顺道跟着过来接自家夫人的。 对于今日魏国大长公主府摆宴的目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眼见着宴会上身份最高的两位闹了起来,他们不跟着过来看看也不放心。 公主府的人都是认识官家的,自然没人敢上前阻拦,赵祯抬手制止了下人的通报。 此时公主府的花厅内,众人屏息凝神,空气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一行人刚走到院子外,就听到了大长公主明显强词夺理的质问声。 赵祯眉头一皱,抬腿就要往里走,却被跟来的赵玟一把拉住了袖子。 “爹爹,先别急着进去,娘亲自已能处理好,里面那个老女人想欺负娘亲还差的远呢。” 差点被当众打脸,这个场子还是让娘亲自已找回来才痛快。 而且,要是爹爹现在进去了,固然能为娘亲撑腰,但别人也会因此看低娘亲,以为她不过是仗着爹爹才有的硬气,那样就不美了。 自从进京以来,娘亲除了在这次臭弟弟的事情上稍稍亮了亮爪子,平日里多是深居简出。 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是温和的样子,还真有人把娘亲当软柿子了。 低头看了看儿子、闺女有志一同的小冷脸,赵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抹愧疚。 他不禁想到,从前阿颜一个人又要打理家业,又要抚育孩子,遇到了麻烦身边也没个人帮衬,一定很不容易吧!(舒大富、周氏:我们不是人吗?) 那时候她是不是也受到过这样的刁难? 这般想着,赵祯心中的愧疚渐渐化为怜惜。 但他此时却反倒没了进去的打算,他知道,阿颜不是只能攀附他的菟丝花,借此机会让她树立一下威信也好。 身后的范仲淹等人眼见着官家和太子都不动,他们也都安静站立等候。 下一刻,只听一道清朗的女声从院内传来。 “孔夫子作《易传》,写《春秋》,继往开来,为中华文化的传承作出巨大贡献。并以仁为核心创立儒家,规范人的思想道德。提出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一生诲人不倦,因材施教以为万世师表; 墨子心怀人民安危,反对不义之战,提出了“兼爱、非攻”等思想主张,并为之付诸实践; 韩非子集法家思想于大成,他的观念至今依旧在影响着王朝的运转,并且这样的影响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孙思邈治病救人活人无数、蔡伦造纸让文化能更好的传播,无数人有书可读...... 这些先贤们的丰功伟绩,我每每想来便觉得内心震撼,心中敬仰还来不及,又怎会不敬?” 第125章 院外众人听得怔住了,他们原先只知道丰裕侯在商事上颇有能力。且能想到去寻找并培育出那么多高产良种,也是个有眼光且心怀远大的。 可舒颜这一番话却是真的惊艳了他们,不过寥寥几句便总结出了那些先贤一生的功绩,精辟干练。 这已经不光是才学的问题了,从中还体现出了丰裕侯非同一般的格局和眼光,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其实不怪范仲淹他们惊讶,舒颜所说都是后世之人根据几千年来的历史发展,从宏观角度做出的总结,在此时人听来自然是耳目一新。 不去看周围女眷此刻目瞪口呆的表情,舒颜直直对上了魏国大长公主,再次问道:“不知大长公主又是从何处得出我不敬先贤的结论?” 这摆明已经直接怼上了。 魏国大长公主气急,自从被封为大长公主,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下她的面子,尤其对方还只是个小辈。 她脸色铁青地说道:“舒氏,你倒是生了好一张利嘴,本宫明明是说你不守《女则》、《女诫》。你却故意歪曲本宫的话,居然还妄图用孔夫子他们来压本宫!” 说到后面,她更是气急,“砰”的一声将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像是感受不到她的怒气一般,舒颜奇怪地问道:“大长公主不是指责我不敬先贤吗?提到先贤,我首先想到孔夫子他们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随即,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以夸张的面部表情给众人表演了一个瞳孔震惊。 “大长公主您说的‘先贤’不会是指的班昭吧?” 魏国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恶狠狠地看着舒颜,想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宋朝虽然不像后世明清一般对女子的束缚那么严格,但遵守《女则》、《女诫》对时下的女子来说依旧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 不管行动上如何做,但嘴上却是不能说自已不愿意。 同样的,不管你心里如何想,但对于写出《女诫》、《女则》的班昭、长孙皇后,身为女子,面上也只能敬着。 否则你便不是一个好女子,众口烁金之下也能让人难以立足。 魏国大长公主冷眼等着舒颜继续找死,李氏见状想要打断。 她和舒颜从杭州起就认识了,以她对舒颜的了解,很担心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舒颜开口了。 第303章 班昭 舒颜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不会吧,不会吧,什么时候‘先贤’两字已经随便到什么人都能用了?就不怕孔夫子他们觉得掉价?” “还是说班昭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贤大德之事?” “是为民请命还是保家卫国?是教书育人还是活人无数?” 魏国大长公主:“怎么,班婕妤作《女诫》教导了女子为人之道,这在舒氏你眼中竟还称不上一声贤吗?” 她这话一出,现场就有一些心性尚浅的小娘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在身边长辈的瞪视下恢复了仪态。 但舒颜注意到,还是有不少小娘子点头表示赞同,看向自已的目光也隐隐透着股谴责。 舒颜自然不会和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去计较,但她对魏国大长公主的看不上又更甚了一层。 名人效应从古至今都有,尤其魏国大长公主因为身份使然,更是不少女子的学习目标。 你自已愿意抱着这样男尊女卑、极度卑微的思想也就罢了,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 但魏国大长公主偏偏还喜欢用这一套去教育其他人,就连小女孩也不放过。 别以为舒颜不知道,这位有几次甚至还试图仗着长辈身份对赵玟说教,最后自已讨了个没趣。 这也是她今天被找茬的原因之一,女债母偿罢了。 “让大长公主说中了,班昭在我眼中还真配不上一个‘贤’字!” 不顾众人的诧异,舒颜脸上的嘲讽更甚。 “何为教导?” “在我看来,所谓教导,便是教人奋发向上、教人修身养性、教人报效家国......是教人立德、立心、立志的。 而不是教人如何卑躬屈膝,如何......讨好异性!更不是教人如何做奴才的!” “舒氏,你放肆!” 魏国大长公主一掌拍在案几上,盯着舒颜的眼睛几欲喷火。 如果说她之前拍桌子还有演的成分,那这一次就真的全是感情了,大力之下连桌上的杯盏都小幅度跳了跳。 舒颜没去理会魏国大长公主的恼羞成怒,头朝身后歪了歪, “春杏,你来说说,你没被选到我身边前,那些教导嬷嬷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一直沉默站在舒颜身后的春杏没想到还有自已的事,但她也不怵。当即恭敬地上前一步,对着在场众位贵人行了个礼,一举一动都很是规矩的样子。 而后才开口说道:“奴婢和夏桃在到姑娘身边伺候前,教导我们的嬷嬷说过,我们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忠心,在主家伺候要时刻紧记卑弱和曲从。不能忤逆主子的意思,要伺候好主子.......” 小丫鬟声音脆脆的,然而听她说话的人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舒颜抬手打断了她下面的话,让人退回自已身后,挑眉看着上首,“大长公主有没有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可不就是耳熟吗? 英国公夫人心下腹诽,这小丫鬟说的哪一条不是班招所写《女诫》里对女子的要求? 卑弱、敬慎、专心、曲从...... 往常她们还不觉得,大家都是从小学着《女则》、《女诫》过来的,这会儿听着怎么就觉得怪怪的。 在场与她有相同感受的还不在少数,就连外面偷听的几个大男人这会儿也都神情不对了。 舒颜这会儿笑得好不讥讽,“把教奴婢的那一套当成好女子的标准,还写成书到处宣扬,她班昭把女子都当什么了?还是说她骨子里的奴性就这么重?” “依我看,她所谓的教导女子是假,想要踩着同性献媚男子,意图扬名才是真吧!” 魏国大长公主被舒颜的“歪理邪说”气得老脸铁青,却一时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见状,台下一女子立马出声试图帮着解围。 “丰裕侯说话未免太过武断,哪怕不谈《女诫》,班婕妤的品性也是让人敬重的,她的‘却辇之德’更是广为流传。” 这人舒颜认识 ,正是魏国大长公主的小姑子,驸马的亲妹妹李氏,平日里可没少仗着她公主嫂子的势。 如果说对着魏国大长公主舒颜多少还要留点脸面的话,对这人就完全没必要了。 她直接不客气道:“什么‘却辇之德’?我看是沽名钓誉还差不多!” 左右今天放的雷已经够多了,舒颜也不介意再多说一点。 在场都是大宋女子中最有身份和影响力的一波,若今天的话能对她们产生一些影响,自发的去排斥这些禁锢女性思想的糟粕,也不白费她多费了这么多口水。 即便这种影响很小,但是能种下一颗种子也是好的。 舒颜朗声说出她对于班昭却辇的见解。 “汉成帝邀她同撵,若她真的只是觉得不合规矩,为什么不能私下里说?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 拒绝也就罢了,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说上一通大道理。先不说这么做是不是辜负了汉成帝的一片心意,她的这种行为和当众打皇帝的脸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传出去后,她的名声倒是好听了,‘却辇之德’啊。但与之相对的,汉成帝的名声又如何了? 他也不过是想要邀请喜欢的女子同乘罢了,却因为班昭的举动又平白多出个污点。怎么,她的名声重要,皇帝的名声就不值钱了吗?” 众人不自觉点头,说得有道理啊! 院外几位此时心情也很是复杂。 赵祯是感到解气,终于有人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觉得阿颜果然是懂他的。 而晏殊几人则是莫名有些脸疼。 第304章 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舒颜的嘴炮持续输出。 “最可笑的是,她班昭不是在《女诫》里说了女子要曲从吗? 既然如此,汉成帝既是她的夫,又是她的君,夫君都让她上辇了,她为什么要拒绝?顺从不就完事了?” 对啊! 众女眷原先没多想,大家都追捧班昭为女贤,她们也就这么认了,此时听舒颜一说也反应了过来。 这说的和做的前后矛盾,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又是什么? 到了这会儿,一些年轻小娘子看向舒颜时已经不自觉带上了星星眼。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要是能让我们以后都不用再学《女诫》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李氏傻眼了,但还试图强行辩驳,“你这是强词夺理,班婕妤这是为了劝诫君王,分明是大义之举。” 此刻院内外两拨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舒颜接下来又会怎么说? 于是他们听到了舒颜满是不可思议的声音:“劝诫君王,那不是朝堂上御史言官的事吗,再不济还有太后、皇后,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妃妾了? 还是说在场诸位家里,小娘越过主母劝诫主君要如何行事是件很正常的事?” 这个类比可以说是非常形象了,不少夫人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她们都是为人正妻的,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立场天然就更倾向同为正妻的皇后。 舒颜的话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带入自身,这时再想想班婕妤的作为...... 呵! 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小妖精! 用三言两语打碎了大家的固有认知,舒颜乘胜追击。 “退一万步讲,后来汉成帝被飞燕、合德姐妹二人迷昏了头,真开始干糊涂事的时候,她怎么又不劝诫了? 哦,感情这劝诫君王还得分情况,对自已有利可图又没危险的话那就劝一下;一但可能引火烧身,便立马明哲保身?” 这也是舒颜看不惯班昭的很大一个原因。 若你是真的由衷认可自已标榜的那一套,并且身体力行,那舒颜最多只会觉得这人是思想太过顽固。 可你若是说一套做一套,那就是虚伪了。 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很显然,班婕妤在她看来属于后者。 魏国大臣公主这下再也坐不住了,若是让舒颜继续说下去,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笑话吗?! “舒氏,本宫是大长公主!” 这是说不过就打算用身份压人了? 舒颜笑眯眯,一点也不惧,“本侯乃丰裕侯!”咱俩平级。 说完后,像是还嫌不够气人似的,她又补了一句: “靠先后献上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良种,再加上多次配合朝廷赈灾的功绩,蒙官家不弃,侥幸得爵。” 言下之意,这是我靠自已本事得来的爵位,比你硬气! 魏国大长公主:....... 问就是好气,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狠狠地瞪着舒颜。 其实舒颜觉得魏国大长公主这个人行事真的很迷。 宋朝时期有驸马升行制度,男子一旦当了驸马之后,辈分便会自动升一级。从此父亲变哥哥、母亲变嫂嫂。 不仅如此,驸马的名字也要改成跟父亲同辈分的。就是为了让公主下嫁之后不用行礼,不用拜见公婆。 提出这一制度的宋真宗认为,公主身份是高贵的,若在嫁人之后还要在臣子面前唯唯诺诺,有损皇家体面。 按理说这个制度对于公主来说绝对是个福音了,然而这位魏国大长公主偏偏不这么认为。 在嫁给驸马李遵勖后,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做的比寻常人家媳妇还要殷勤。 哪怕是丈夫跟自已的乳母私通她也不怪罪,甚至在自已有亲生子的情况下还把丈夫的私生子养到了膝下。 在舒颜看来,这简直就是自甘下贱,皇家的脸面都被丢光了,也难怪后面的那些驸马们会越来越不把公主当回事。 除了那些公主自已立不住外,根子在这儿呢! 最奇葩的是,这位还是提出驸马升行制度的宋真宗的亲妹妹! 没想到舒颜的嘴炮这么犀利,完全hold住了全场。 赵祯正打算带着人进去,他怕再晚点,要是大长公主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然而下一刻,只听大长公主阴测测的声音从园内传来:“丰裕侯对《女则》、《女诫》不屑一顾,所以这就是你未婚生子的原因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女眷没想到魏国大长公主会把这样的事情挑明,虽然这是事实,但皇家自是不同于一般情况。 寻常未婚生子是不好听,但若所生的是皇子,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在皇权的笼罩下,一切都将变得合理,这不再是丑闻,而是生子有功! 说来若非丰裕侯,官家到现在还没儿子,搞不好得从宗室过继呢!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大家默认的规则,若是深究的话,丰裕侯还真就是未婚生子。 魏国大长公主看着舒颜,心中快意,心想:这下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院外的范仲淹等人:....... 院内众女眷:....... 他们错了,他们今天就不该跟过来,这是他们能听到的东西吗? 一干听众心思各一,大都认为舒颜要栽在这个致命的话题上了。 然而,舒颜依旧表现得很是从容,“公主,我想你是误会了。” 就在魏国大长公主以为她是要服软,还没来得及高兴时,就听舒颜接着说道: “让我生孩子的不是官家吗,和读不读《女诫》有什么关系?” 赵祯迈进园子的脚步一个踉跄,若不是张茂泽眼疾手快,少不得要摔个大跟头。 饶是他面上极力装作镇定,但眼尖的范仲淹还是注意到,官家耳根处在短短时间里已是红了一片。 “你、你、你......” 魏国大长公主被舒颜的厚脸皮给惊到了,她没想到居然有女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指着舒颜“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道:“若非你自已愿意,官家还能强迫你不成?” 或许是太过震惊,魏国大长公主下意识说了句往常绝不会从自已口中说的粗鄙之言。 舒颜很是无语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大长公主,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好吧,我有错。我不该因为看官家长得好看还一直在我面前乱晃就情不自禁。 但,我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啊!” 第126章 众人:...... 丰裕侯,你要不要现在回头看看? 第305章 不敢置信 察觉到有不少人的视线汇聚在自已身后,舒颜下意识转身,就看到了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自已的赵祯。 舒颜神情自若地起身行礼,“见过官家?” 她的出声打破了现场的安静,其他人也跟着纷纷从坐席上起身行礼,“见过官家。” “免礼。”赵祯说道,眼神却有意无意避开了舒颜。 “朕听闻魏国姑姑在此设宴,便过来一观,不知可有打扰到诸位的雅兴?” 赵祯说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魏国大长公主心下忐忑,她不清楚官家刚才在外面到底都听到了多少? 冷静下来的她,回想起自已刚才说的那些话,在面对赵祯时便有些心虚。 “官家说的哪里话?官家能来老生的赏花宴老身高兴还来不及,又哪来打搅一说。 倒是官家,算算时间此刻应是刚刚下朝,可有用膳? 若没有的话,可要在老身这儿用上一些?” 此刻的她神态慈祥,与之前对待舒颜时的强势、鄙夷简直判若两人。 舒颜懒得去看人变脸,视线看向赵祯身后,就见自家闺女正和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在说悄悄话。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光从那坏坏的小表情也能猜到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事。 突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边跑还边大声嚷嚷:“公主不好了,我家公子落水了!” 魏国大长公主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赵祯,随后脸上显出浓浓的担忧,问那小厮:“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厮原先跑得太急也没有注意周围,此刻才发现园子里来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大长公主的客人,正在犹豫该不该说。 魏国大长公主见状,不禁厉喝出声:“做什么吞吞吐吐的?还不快说!” 那小厮被吓得一抖,一长串话下意识就秃噜了出来。 “小的原本陪着三公子在池塘边喂鱼,后来大公子过来了,说是有事要和三公子说,让小的们退远点,小的就照做了。然后......” 说道这里,他像是害怕似的看了眼神色不善的大长公主,在又被瞪了一眼后才又继续道: “小的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见我家公子出来,直到隐约听见呼救声,不放心便靠近一看。就见我家公子正在水池里扑腾,池边却不见了大公子的身影。” 那小厮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转小,但那音量依旧恰到好处的让在场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х31 哦豁,舒颜眨了眨眼。 在来赴宴前,她对魏国大长公主府里的情况做过一定的了解。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小厮口中的这位三公子应该就是魏国大长公主的驸马与公主那位徐娘半老的乳娘所生的“爱情结晶”。 当初这两人的旷世奇恋可是轰动了大半个汴京城,至今依旧为人所津津乐道。 更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事后公主非但没有处置那位乳娘,还大方的接纳了她,甚至将对方所出之子养在了膝下。 此事一经传出,不知有多少乳娘重新找到了奋斗的目标,平白让不少高门大户的后宅多了不少事情。 而小厮口中的大公子则是魏国大长公主亲生,被先帝赐名为李耀。 众所周知,魏国大长公主对待丈夫的庶出子女与自已所生向来一视同仁。有时待庶子甚至比待自已亲生的还要好,是众人交口称赞的贤妻良母。 如今亲生子与养在自已膝下的庶子起了矛盾......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魏国大长公主只觉得自已被人看了笑话,一张老脸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来人,去把耀儿给我找来!” 舒颜挑了挑眉,此刻她有些怀疑自已是不是记错了名字,魏国大长公主的亲子是叫李耀没错吧?x00 她求证似地朝身边的英国公夫人看去,得到了对方一个肯定外加不屑的眼神。 当然,这个不屑不是对着舒颜的。 好吧,看来是没错了。 那就有意思了。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华服、容貌清秀的瘦削青年走进了园子。 等到他给赵祯行完礼,魏国大长公主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李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母亲的呵斥,他还是下意识跪了下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何事?娘亲为何如此生气?” 他不问还好,一问魏国大长公主眼中怒意更甚。 “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我从小就教你要兄友弟恭,可你是怎么做的?身为兄长,居然欺凌幼弟!” 李耀因为早就知道母亲今日要在园子里宴请女眷,因此并没有往这边凑。 原本被叫来时还有些搞不清状况,此刻听到魏国大长公主的话,他一下子懵了,下意识问道:“娘亲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欺凌幼弟了?” 见他还敢狡辩,魏国大长公主更生气了。 “光儿落水了,听下人说当时只有你在池塘边,不是你干的是谁?” 此言一出,舒颜和满院子的宾客都惊呆了。 长这么大,她们还从没见过这么上杆子给亲儿子定罪的,这位大长公主脑子确定没问题吗? 此时受打击最大的还要属李耀,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魏国大长公主,眼中满是受伤。 “娘你在说什么,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娘难道不清楚吗?连犯错的下人我都未曾惩处过,又如何会去推三弟?” 母亲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先不说他根本都不知道三弟落水的事情,但母亲这么一说,落在外人耳中,这事儿不是他干的也是了。 对亲兄弟下手,这样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了,母亲可有想过他以后该如何自处? 李耀的话让魏国大长公主有一瞬间的心虚。 是啊,自已生的儿子自已知道。 耀儿没什么大本事,且脾气向来柔弱,还有些胆小,决计是做不出推人下水里这样的事的。 然而光她知道没用 ,刚才这么多人都听到了那个小厮说的话。 世人向来不看重真相,只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今天她要是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以后外人会又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包庇亲子,不顾庶子死活? 因为舒颜之前的一通嘴炮,魏国大长公主敏锐地察觉到自已的名声已经出现了裂痕,这是一辈子将名声看得无比重要的她所不能接受的。 她必须想办法挽回! 如今看来,只能先委屈一下耀儿了。 耀儿是自已亲生,想必能体谅她这个母亲的吧? 几乎是在一瞬间,魏国大长公主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306章 我是亲生的吗 压下心中为数不多的愧疚,魏国大长公主硬了硬心肠,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李耀,语重心长地说道:“耀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看着这样的母亲,听着耳边一句句劝自已认错的话,李耀此刻只觉得心中麻木。 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反驳又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但凡他和家中兄弟起了争执,无论真实情况是什么,最后母亲都只会惩罚他,谁让他是亲生的呢? 母亲罚他不需要有所顾忌,落在外人眼中还能落个公平公正,对待嫡庶一视同仁的美名。 至于他的感受,又如何能与娘亲的名声相比? 有时候他还真恨不得自已不是娘亲亲生。 舒颜看了看一脸义正言辞,满脸都是“大义灭亲”的大长公主,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副心灰意冷样子的李耀。 心中难得升起了那么一咪咪的同情,这娃长这么大也真是不容易。 用手肘悄悄撞了撞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赵祯,舒颜略略侧过身子,靠近他耳边小声问道:“问你个事儿?” “何事?”赵祯眼角朝她的方向斜了斜,同样小小声回道。 “当初太宗生她的时候是不是扔错东西了?” “何意?”赵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舒颜:“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生完孩子后错把婴儿给扔了,如今这个被养大的其实是个胎盘?” 赵祯:...... 有点想笑怎么办? 虽然知道舒颜是在开玩笑,然而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的思考了这种猜测的可能性。 不过...... 赵祯唇瓣微动,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试图纠正舒颜的用词不当,“她不是太宗生的,是太宗邵贤妃所生。” 舒颜一噎,隐晦地对着身侧翻了个小白眼,“听得懂就行,抠什么字眼?” 明明是带着点怒意的腔调,然而赵祯愣是从中听出了一股嗔意来,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围观众人:...... 官家、丰裕侯,您二位还记不记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刚刚明明没吃什么,却莫名觉得胃里有点饱。 宋朝能被选为驸马的人,除了家世外,容貌也是重中之重。 先不论魏国大长公主的驸马李遵勖人品如何,单就长相而言,确实是个少有的俊美郎君。 因此作为他的儿子,李耀的长相也很是不错。 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双眼略圆。 是那种标准的后世小奶狗长相,很能激起一些怪阿姨的怜爱之心。 舒颜看着此刻蔫头蔫脑的李耀,再想到他今天的遭遇很可能与自家崽子脱不了关系。 估计赵玟是想让标榜慈母典范的魏国大长公主出点洋相,却没想到这人能够这么的一言难尽,一时也有些歉疚。 舒颜凉凉的声音打断了魏国大长公主“苦口婆心”的教诲,“大长公主想要教子,可否先等一会儿?” “丰裕侯有何见教。” 如果可以,魏国大长公主此刻一点儿也不想理会舒颜。但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赵祯,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然而语气却是十足的生硬。 舒颜像是看不懂人脸色似的,依旧笑眯眯。 “大长公主一片慈母心肠让人动容,只是贵府三公子落水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现在有没有从水里捞出来,公主可要先去看一看?” 噗嗤-- 舒颜这话一出,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说来也是,你大长公主不是自诩慈母吗? 慈爱到一听说庶子落水了,二话不说就当众责罚备亲子,一点也没有徇私。 那怎么到现在也没见你关心一下据说落水了,情况不明的庶子? 魏国大长公主深吸口气,冷冷地看了舒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谢丰裕侯提醒,老身还真是急忘了,这年纪大了就是不经事。” 说罢,又一脸歉意地看向赵祯。 “官家难得来一趟,老身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倒是让官家看笑话了。老身有事先失陪,还请官家恕罪” 赵祯从善如流,“姑姑请便,时间不早了,朕......” “咳咳......咳咳......” 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正要说出口的告辞。 赵祯压下不悦,转头向门口看去。 众人只见一个面容微微泛白,衣衫湿透的微胖青年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来人视线飞快扫视全场,舒颜眯了眯眼,她没有错过此人在看到跪在地上的李耀时,那眼中转瞬即逝的得意。 当眨眼再看时,那张脸上就只剩下了虚弱和对天子的恭敬。 “臣见过官家。”来人也就是李光挣扎着作势要给赵祯行大礼。 他原以为以自已如今这副虚弱的样子,官家应该会免了自已的礼才对。 然而直到他结结实实地跪到了地上,才听到官家叫起的声音,心下不禁有些遗憾。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皇帝免礼的,这说出去也是一个荣耀。 魏国大长公主见是李光来了,脸上端出慈和的笑容,柔声说道: “光儿来了,今日之事是你受委屈了。我已经教训过你兄长,以后必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你且放宽心修养就是,我那里还有几只百年人参,届时一起给你送过去。” 李光闻言,微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感动。 “多谢母亲,这些年来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儿子就算是倾尽全部也难报万一。” 说着,他抬袖子抹了抹眼角不知存在与否的泪水,语带哽咽道:“我落水一事与大哥无关,是我自已不小心摔的,还请母亲不要再责怪大哥。” 他说后一句话时语气虚弱,眼神飘忽。 联系前文,倒像是为了报答嫡母恩德,特意在为某人脱罪。 看得魏国大长公主又是一阵唏嘘。 李耀看着在自已面前表演母慈子孝的两人,心里越来越冷。 他问出了一个压抑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娘亲,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第307章 揭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国大长公主对于李耀的话很是不满,满眼不善地看着他。 她今天丢的人已经够多了,原就心气不顺,这时候被儿子顶撞,她只觉得心情越加的烦躁。 “你做错了事,我这当娘的难道还不能说了不成,不过是让你道个歉,有这么难吗?” 听着这样理所当然给自已定罪的话,李耀的眼睛越发的红了,“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道歉?” “从小到大,一旦有事,无论是谁犯了错,只要告到你面前,最后被罚的都是我!你说我是长兄! 无论我有什么好东西,只要弟妹们看上了,我也必须分给他们,不然就是不友爱!哪怕是宫里给我的赏赐也不例外! 第127章 就连原本给我相看的亲事,也在你听人说了几句闲话后成了三弟的......” 说道后面,李耀哽咽地越发厉害。 “凭什么?我身为家中嫡长子,先帝的外甥、官家的表弟,相看的姑娘比三弟他们的身份高不是很正常吗?” 哗-- 周围的听众们一时间都被李耀所说给惊的说不出话来。 原先他们还在奇怪,之前大长公主府放出风声来要给府内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公子相看。 怎么到最后庶出的二公子、三公子都成亲了,偏偏嫡长子却没个音信,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 想通了这点,众人看向大长公主得到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什么神奇生物一般。 说实话,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委屈一下亲子这样的事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做到像魏国大长公主这样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难道就不怕一直这么造作下去,总有一天会伤了亲生儿子的心,以后晚年日子不好过? 虽然在理法上儿子必须孝顺母亲,但理法是理法,现实是现实,发自内心的孝顺和面子工程能一样吗? 一时间,不少阅历丰富的妇人都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了魏国大长公主。 有些事情魏国大长公主未必就不知道不合理,若是没人戳破,她能一直沉浸在自已营造的完美人设中。 此刻被亲儿子当众说破,大长公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你......” “姑祖母先别急着动气,不妨先听听表叔怎么说如何?毕竟刑部断案还得给犯人一个申辩的机会呢!” 魏国大长公主正要发火,不料原本一言未发的太子突然插嘴,让她的一腔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半路上。 这时赵玟也笑嘻嘻地插言道:“是啊,表叔向来老实,这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不像是会做出推人下水这样事的人。姑祖母可不能随便听信了奸人之言,就冤枉了表叔。” 这个奸人指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李光面部出现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换上一副被冤枉却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赵政兄妹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向着李耀说话,倒显得魏国大长公主这个亲娘像是后娘似的。 魏国大长公主:...... 就是觉得好气,偏偏还不能发作。 至于李耀,他此刻看向两小只的目光中满是感动。 他没想到,连亲娘都不相信自已,不帮着自已的时候。原本与自已没什么交际的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却能坚定的帮自已说话,相信自已是无辜的。 在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叫土为知已者死! 这么容易感动的吗? 赵玟对上李耀泪汪汪的狗狗眼,笑容一顿,随即立马换上更加亲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亲自将人从地上扶起。 “表叔快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对膝盖不好,到时姑祖母还得心疼。” 说着,她还伸出小胖手,作势帮李耀拍了拍膝盖。 这副小孩硬装大人的样子让众人不禁会心一笑。 心道:别看大公主平时顽皮了些,但本性还是体贴纯良的。 李耀满怀感动地接受了来自于外甥女的关心,心下却是苦涩不已。 今天自已让娘亲丢了大脸,她能少气自已一点就不错了,谈何心疼? 若娘亲真的会心疼他,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 不过这样的话,李耀是不会和自已面前这个纯真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说的。 她还那么小,又一直被官家和丰裕侯宠着,她所见到的都是美好和关爱,又哪里知道大人之间的龌龊呢?没必要让这些东西污了她的耳。 李耀温柔地朝着赵玟摇了摇头,“多谢大公主了,臣没事的,等娘亲消气了就行。” 赵祯看着自已这个素来脾气荏弱的表弟,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想到他往日对自已的恭敬。 在看看正对着自已眨眼睛,古灵精怪的大女儿。 罢了...... “朕听闻范卿在杭州担任知州时便断过不少冤案,是个中好手。如今范卿既然在此,不妨能者多劳,把这件事查一个水落石出,也好还朕这表弟一个清白如何?” 突然被点名,范仲淹没想到自已不过是看个戏也能卷入到大长公主府的家事中来。他有一瞬间的懵逼,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臣遵旨!” 心下却是无奈,还没开始查呢,官家话中的倾向已经表现的不要太过明显。然而不管如何,这件事既然被交到了自已手中,他就一定会本着公正的原则调查清楚。 尽管他也觉得这位李耀公子妻有可能是冤枉的! 这么想着,老范就要带人下去查问。 眼见着事情脱离掌控,李光心下害怕,生怕范仲淹真的查出什么与已不利的事情来,下意识看向了魏国大长公主。 魏国大长公主这会儿心中也很是不快,他只觉得官家这道命令分明是在打他的脸,想也不想便出声阻止。 “范相公乃朝中要员,所办皆是大事,怎能为老身家中这点小事劳心? 依老生看,这不过是他们兄弟俩闹矛盾,一点私事而已,就这么算了吧。官家以为如何?” 赵祯不置可否,“这件事既然与表弟有关,还是看看表弟的想法吧!” 第308章 插手 原本对于自已是个拎不清的姑姑的家事,赵祯是不想多管的。 但今日所见,这李耀也着实可怜。明明有生母,却过得还不如那些没生母的,连他也难得起了点侧隐之心,想要帮上一把。 但也仅止于此了。 若是他自已不能把握机会,那以后继续被孝道捆绑着各种欺压也是活该。 赵祯如是想着,将选择要不要反抗一把的机会交还到了李耀手中。 魏国大长公主也听出了赵祯的言外之意,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 “耀儿,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的事闹到这里已经可以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晚点私下里和娘说,咱们是亲母子,难道娘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边上的李光也跟着搭腔,“是啊,大哥。咱们都是亲兄弟,一家子的骨肉至亲,哪里就至于闹到这一步了?” 说着,他又面带诚恳地看向范仲淹。 “范大人,今日是我自已不小心才会落水的,与大哥无关。我也不想追究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毕竟这样的事传出去,到底与府里名声有碍。” 这话就着实搞笑了,现场这么多宾客可还没走呢,想想这些人回去后也不可能保密。 今天在大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传遍大半个汴京社交圈。 你若是真的怕传出去了让人看笑话,刚才又何必演这么一出,还是真以为他们这些人都是好糊弄的,连这点粗劣的把戏都看不出。 在座的大都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夫人,与各路妾室小娘、姑嫂妯娌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对各种上眼药的手段那是门清。 岂会看不出李光的那点小心思,说来这人手段还是太嫩了点,没那本事还瞎作妖! 当即众人看向李光的眼神更加鄙夷了起来。 不愧是那啥生的,和他亲娘一样上不得台面! 只是可惜了那个嫁给他的邓家姑娘。 众人看向此刻正努力缩小身影,躲在众人身后,一张脸羞得通红的邓氏,怜悯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天可怜见的,摊上这么个夫君,自已也跟着没脸。 如果可以,邓氏简直恨不得自已从来没出现在这里过。 在成婚前,原本得知自已要想看的对象是李耀,她还窃喜过。 对于李耀此人,邓氏从前听人说过一嘴。 虽然没什么才华,性子又木讷,但好歹身份在那里,人也温柔,她对于这样的安排是满意的。 爹爹虽是个四品实官,然而细数诺大的汴京城,四品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说来自已配李耀还是她高攀了。 谁成想最后却换成了李光。 那时邓氏就不想同意,然而不知道大长公主最后是怎么说服了爹娘,还是将她嫁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自已嫁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子已经够委屈的了,没想到今天还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虽说夫妻一体,嫡亲婆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帮自已的亲子反倒帮着自家相公,对他们来说有好处,然而...... 这也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邓氏再也坐不住了,小声和左右扯了个借口,拿起帕子掩面而逃。 她的贴身丫鬟赶紧跟上,“娘子,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郎君还在里面呢。” “我管他去死,他怎么不干脆点直接淹死在水里算了!跑出来丢什么脸?我以后还怎么做人?”邓氏恨恨地说道。 她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已以后都没脸再见从前的小姐妹了。 “赶紧让人去套车,我要回邓府!” 不知道自家媳妇已经跑了,李光还在声情并茂地对着满脸嘲讽的李耀诉说着他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弟弟知道大哥一直都是关爱我们这些弟妹的,之前说那些话也都是一时冲动。今天这么多人在,我们不妨各退一步,事后咱们兄弟再把酒言欢如何?” 李光满眼真诚,看向李耀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已不懂事的弟弟。 李耀被他这番姿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把一张脸憋得通红。 周围人则纷纷向这兄弟俩投去了看好戏的目光,相互之间各种眼神乱飞,明摆着看到激动处不能自已,恨不得能够立刻抓把瓜子和人聊起来。 范仲淹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官家没有催,他也就不动。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魏国大长公主家里的这一团乌七麻糟。 现场奇怪的气氛被一阵婉转、清脆的歌声打断。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歌声很好听,但莫名的,众人就是从中听出了一股,嗯......嘲笑的意味?! 啥情况? 白莲花难道不是夸奖人纯洁无暇的吗? 大家满头雾水地朝着声源处看去,发现唱曲的居然是丰裕侯。 此刻她手中的扇子似乎是在打节拍,一边摇一边唱,整个人都显出一股莫名的阴阳怪气来。 现场只有赵政,赵玟兄妹二人知道舒颜口中“白莲花”的另一层含义。 赵政将嘴附到满脸不解的赵祯耳边,忍着笑意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儿子的解说,赵祯再看向舒颜时。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见众人都看着自已,舒颜丝毫没有那种是自已打乱了节奏的自觉,她挥了挥扇子,“各位都看着我干什么?我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倒是李小哥,范大人就在这里,大家也都等着你说话呢,你倒是表个态啊!” 这副随意的姿态,仿佛她才是此刻的主角。 李耀:....... 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已经和自已没什么关系了。 但最终,他还是在魏国大长公主严厉的目光下点下了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本就是一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事情。范仲淹几乎都没能用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在过来汇报时,范仲淹隐晦地看了和众人一样满脸都是好奇的赵玟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09章 后续 魏国大长公主府上的宴会最终因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原因落幕。 事情的起因经过并不难调查,一如众人之前猜测的那样,不过就是庶子想要陷害嫡子而做的一场局罢了。 真正让人觉得意外的还是魏国大长公主那非人的脑回路,只是人家到底是皇家公主,辈分又摆在那里,大家也不好多做评价。 不过经此一役,那些往常与魏国大长公主交好的贵妇都开始下意识与公主府保持距离,生怕走得近了自已也会被归类到脑子不好使的行列中。 另外就是李耀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了,此次过后他也算是出了大名,几乎得到了所有知情人土的口头怜爱,弄得他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范仲淹把查到的真相当众说出来时,一众宾客都很有眼色地提出了告辞,算是给主家全最后一分颜面。 魏国大长公主这会儿也没心思继续留客,她客客气气地将包括赵祯在内的一干人等送出了府外。 到底是自已的亲姑姑,赵祯还是温言安慰了几句后才带着人离开,之前发生的事是一句也没提。 至于后续要怎么处理他也不会插手,全看魏国姑姑自已怎么选择。 “咕噜~”公主府外,一道清晰的腹鸣声响起。 舒颜寻声看去,发现声音居然是从范仲淹腹部传出。 算算时间,此时已经临近午时,赵祯他们刚刚下朝,想来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而舒颜和李氏因为宴席崩了的缘故,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大家都有些饿了。 于是舒颜笑着提出邀请,“听说最近饕餮楼又出了不少新菜,择日不如撞日,不知范大人和范大娘子可愿赏脸?正好我也想问问两个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赵祯也附和道:“范卿同去如何?” 面对官家和丰裕侯的盛情邀约,范仲淹欣然应允,一行人当即转战饕餮楼。 一路上,赵祯和范仲淹聊朝堂上的事情,而舒颜则是和李氏聊些有关孩子、打理铺子的话题。 舒颜做生意的能耐是满大宋皆知的,李氏的嫁妆里有不少铺子,只是近来多有亏损,她便想要从舒颜这里取取经。 舒颜尹乐的指点,还给她提了不少有用的小建议。 大人们说得热闹,小孩子也不遑多让。 几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刚才魏国大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 “明明那位大公子才是大长公主亲生的,她为什么不帮着自已的孩子,却要帮那位三公子呢?”这点是范纯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他虽然聪慧,但说到底年纪还小,此时还是以学习文化课程为主,并没有接触过太多人性的复杂面。 刚才从公主府出来的一路上他就在想这件事儿,却怎么也想不通。便想问问在他眼中无比厉害,仿佛什么都懂的太子殿下和大公主。 赵政兄妹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玩心大起的舒颜一把抢过了话头。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三公子才是大长公主的儿子?!” 众人:...... 接着,舒颜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本正经的忽悠起了小孩子,将自已过去看过的那些狗血换子文的套路说了一遍。 说的那叫一个煞有介事,连李氏都差点信了。 作为这里唯一的真小孩,范纯粹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眼看着儿子就要被忽悠瘸,范仲淹这个亲爹再也忍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惊醒了还在怀疑人生的范纯粹,“四哥儿,丰裕侯在和你开玩笑呢。” “啊--”范纯粹傻眼了,“可是.......” 他觉得丰裕侯的猜测很有合理呀,魏国大长公主明明就是对那个三公子更好嘛。 这要不是受血脉影响,她怎么会这么做? 第128章 赵政对此的回答言简意赅,“因为自私罢了!” 范纯粹有点迷糊,不是很懂的样子,他又看向了赵玟。 赵玟无视了范仲淹的瞪视,笑眯眯伸手捏了捏他白嫩嫩的脸蛋。 直到看着小少年粉雕玉砌的小脸蛋在自已手下渐渐变红,也不知是被捏的还是羞的。 这才好心情地解释道:“她太过看重自已的名声了,已经本末倒置,为名声所缚,搞不清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赵玟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对她来说经营一个好名声的最大作用无非是为了能让自已获得更多; 可若是反过来,要她为了名声去牺牲利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范纯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兄妹俩说话间毫不掩饰对于魏国大长公主的鄙夷,哪怕这人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姑祖母。 只是这样的话在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虽然范仲淹夫妇不会说出去,但该有的态度舒颜还是要表一下的。 她佯装恼怒,“你们两个在外面说话时小心点,长辈的事也是你们能随意点评的吗?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传出去了被人说嘴。” 见舒颜已经开口,范仲淹默默收回了自已刚准备说出口的训诫之言。 转移话题,颇为感慨的对着赵祯说道:“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小小年纪,却都是通透之人。” 赵祯闻言也笑了,脸上透着一股得意,“范卿过誉了,范卿之子也是聪慧纯粹之人,不愧为范卿之子。” 范仲淹:“哪里哪里,犬子哪里及得上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半分?” 赵祯笑得得意:“范卿谦虚了......” 就在两个当爹的就着各自的崽子商业互吹间,几人已经进入了饕餮楼的包厢。 还是老一套流程,点菜、等菜,期间几人的嘴自然也不会闲着。 因为这里不是在皇宫,赵祯也没有在宫外还端着架子的习惯,此刻的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带着妻儿出门逛街的普通男子。 说话间柔声细语,让原本一路上都绷着的李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也有心思和舒颜聊些其他的话题。 “说起来,那位李耀公子以后的婚事怕是要有些艰难了。” 谁说不是呢? 谁家的女儿都不是路边捡的,有魏国大长公主这么一个拎不清的婆婆,但凡在意些女儿的人家,哪个敢将闺女嫁过去? 饕餮楼的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七八个热气腾腾的小炒便被端了上来。 这原本只是一次正常的用餐,然而-- 范仲淹和李氏看着全程照顾着舒颜用饭的官家,再看看自家那有样学样,照顾起公主来比起官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自家儿子, 表情渐渐不对...... 第310章 你想多了 起先赵祯还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但当一双小筷子第n次夹着菜肴从自已眼前划过,最终落入闺女的碗中时,他终于感到了违和。 看着围在闺女身边又是剃鱼刺,又是剥虾壳,端茶递水、抹嘴擦手,忙得不亦乐乎的某个小崽子。 再看自家闺女居然全程淡定地享受着对方的服务,神态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赵祯脸黑了。 他抬起筷子拦截住了又一次伸过来的小胖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范小哥儿照顾好自已就行了,玟儿她自已有手。” 往常机灵的范纯粹这会儿却像是突然犯起了傻,用另一只没有握筷的手挠了挠头,萌萌地说道:“可是公主殿下吃鱼不喜欢有刺,以前我们一起吃饭也都是我挑的刺。” 这么说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场除舒颜外的三个大人都是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然而心情最复杂的还要属赵祯,他看着眼前貌似单纯的小崽子,语气威严,“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行了!” 范纯粹拍着胸脯,认真地说道:“没事的,官家,我能照顾好公主殿下的。” 赵祯眯了眯眼睛,他怀疑这小子是在和自已装傻,然而没有证据。 范仲淹夫妇这会儿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想到自家儿子平时恭谨守礼,然而和大公主相处时却会没有边界感,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得劲儿。 作为亲生的父母,他们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 说句粗俗点的话,范纯粹一撅屁股,他们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儿子近来的举动,让他们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来,这臭小子不会是在图谋公主吧? 要知道,自古以来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汉唐的公主彪悍,做驸马的只能伏低做小,没有男子汉的尊严。 而到了本朝,情况虽然发生了改变,但驸马却不能掌握实权。 身为父母,他们还是希望儿子以后能够正正常常科举为官的。 但看着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公主(大雾),他没有怀疑是不是自已想多了,两个孩子只是玩的比较好罢了,但也不得不防。 否则的话,真等到两个孩子看对眼了,他们是拦还是不拦? 想到这里,范仲淹板着脸出声训斥,“四哥儿,之前教你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说着,一脸不好意思地和赵祯告罪。 言语间不外乎是自家四儿子平时在家照顾姐妹习惯了,这会儿一时没注意,他们以后会加强他的规矩,绝不再让他冒犯公主,还请官家原谅则个云云。 赵祯能说什么,他总不能直接说明我怀疑你家臭小子是在觊觎我闺女吧! 直到与范仲淹一家子分开,赵祯看着依旧心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赵玟,想问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看亲爹多次欲言又止,赵玟无语地翻了个小白眼,放下手中的甜品:“爹爹你想说什么?” 赵祯:“......玟儿,你觉得范家那小子怎么样?” 赵玟疑惑脸~ 看样子是不懂。 看着大闺女纯洁无辜的大眼睛,赵祯决定换一种询问方式。 此时包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没有外人存在,他索性问得更直接些。 “你喜欢范纯粹吗?” 在赵祯的记忆中,自家闺女的玩伴中虽然不乏小男孩,但像这种会给闺女剔鱼剥虾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 尤其两人之前在杭州时就是师兄妹关系,从小一起长大,这青梅竹马的,由不得他不多想。 在赵祯担忧的目光中,赵玟懵懵地点了点头,“喜欢啊......” 听到这样的答案,赵祯的心情更复杂了。 此刻的范纯粹在他心中已经从那个得力臣子家的优秀后辈,变成了小小年纪就对自家女儿图谋不轨的大尾巴狼。 看着还还浑然不知的女儿,他苦口婆心:“玟儿,你还小,外面人心险恶,有很人多年纪不大就油嘴滑舌......” baba...... 话是这么说,但赵祯心里却真的开始考虑起来。 范仲淹的人品和家教他是信得过的,他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更何况对方还是政儿的伴读,知根知底。 如果玟儿真的喜欢,不妨先观察起来,过个十年八年的再赐婚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不过是一些没影的事儿,但架不住赵玟一句“喜欢”让赵祯一下子就脑补了很多。 赵玟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然而看着亲爹越说越离谱,她不禁满头黑线,赶紧打住,“爹爹你在想什么?我还是个孩子!” “呃......” 看着闺女清澈懵懂的眼神,赵祯突然有些尴尬,难道真的是自已想多了? 他茫然地朝着舒颜看去,想要征求一下意见,这个年纪小女孩的心思他是真的不懂啊! 舒颜自然知道刚才不过是赵玟的恶趣味,但她总不好和赵祯说你女儿只是想逗逗你吧? 便装作无可奈何地说道:“官家怕是想多了,玟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是好看的小哥哥、小弟弟,她就没有不喜欢得,也不知道像了谁?” 最后一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然而赵祯闻言却轻笑了起来,他打趣似地瞟了眼舒颜。 “是啊,也不知道像了谁?” 舒颜假装没听懂,几人吃饱喝足后便慢悠悠地往外走。 或许今天注定是个不太平的日子,他们刚走出饕餮楼没多久,就再次遇到了范仲淹夫妇。 此时李氏面前正跪着一个形容狼狈、满脸泪痕的妇人,那妇人怀中还死死搂着一个满脸惊惶的小女孩。 而她身后则站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范仲淹像是正在和那个男子说着什么,男子满脸不爽。 舒颜看了眼赵祯,“走,我们过去看看。” 第311章 家暴 “发生了什么事?”舒颜来到李氏身边,小声问道。 一个柔弱的女人抱着孩子哀哀戚戚跪在李氏脚边,身后还跟着个一看就是来找茬的男子正在和范仲淹理论,这场景怎么就看着这么奇怪呢? 不会是老范的沧海遗珠找上门了吧? 不知道舒颜在短短时间里竟然脑补了这么多,李氏颇为气愤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他们一家子在离开饕餮楼后正准备回家,没想到在半路上遇上了一个男子当街暴打一对母女。 那母亲在护着孩子躲避之际撞到了李氏身上,然后就是舒颜看到的情况了。 两人说话之际,那打人的男子也走了过来。 在看到舒颜和李氏满身的富贵后,他就知道这不是自已能得罪得起的人,连忙陪笑着道歉。 “都是这贱人乱跑,冲撞两位贵人了,小人回去后定好好教训她。” 男子言语中的恶意,让舒颜和李氏听得眉头大皱。 偏偏男子自已倒不觉得有什么,伸手就要去拽地上的女子,动作粗鲁,毫不顾忌对方怀中还搂着一个幼小的女娃。 那女子拼命挣扎,却哪里敌得过男人一身力气? 或许知道自已这次是跑不掉了,女子在崩溃绝望之余,满脸哀求地看向舒颜和李氏二人,将怀中始终紧紧搂着的孩子一把推了出来。 或许是被摔疼了,那孩子落地后便大哭不止,然而女子此刻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她满目哀求,“求贵人发发慈悲收下我女儿,随便让她为奴为婢都行,民妇来世愿结草衔环以报。” 她看得出来,这两位夫人都是有身份的,只要她们愿意伸手,自家大妞就有活路了。 话毕,女子奋力挣脱男人的桎梏。就要向一边的墙上撞去,看样子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已留活路。 “给我拉住她。” 舒颜话落,立马有几个便衣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欲要寻死的女子。 那女子见自已没死成,哭得更加绝望了,嘴里不断喃喃着:“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之类的话。 那男子应该是女子的丈夫,见她寻死没死成,眼中划过一抹遗憾,随即更加生气了。 抬手又想打人,却被几个看不过眼的雄壮大妈给拦了下来。 因为这里是闹市,周围人流不少,此刻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中国人自古喜欢看热闹是没错,但绝大多数人骨子里还是不缺那份对待弱小的怜悯与良善的,见状纷纷指责起了打人的男子。 “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边境打辽人?” “就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你打娘子了,你娘子嫁给你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在一众声讨声中,就属旁边肉铺老板的声音最大。 天知道他想再讨个老婆都快想疯了,偏偏因为长得磕碜了一点,又是屠户出身,婚事便一直有些艰难。 前头好不容易娶了一个,才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病死了。一年后续娶了一个,结果却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母子双亡。 自此之后便传出了他杀戮过重克妻的流言,再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他。 一单就是小十年,如今眼见有人明明有老婆,却完全不当回事儿,随意打骂,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这么想着,他也跟着加入了声讨的队伍。 那男子眼见这么多人都在说自已的不是,也怒了,他觉着自已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你们知道什么?这贱人嫁给我7年了,前后生了5个赔钱货。我都快30了,膝下还没有一个儿子。 想和离重娶一个回来生儿子,她就寻死觅活,还闹到别人家里去。 怎么着?是想害我们家断子绝孙不成?这样的女人难道不该打吗?” 众人一听,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人最重香火传承,这男子三十而立还没儿子,心里有点想法也是正常,谁让这女子自已不肚皮不争气呢? 这时舒颜几人也从身边几个知情大妈的口中也知道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这男子是独子,家里全指着他传宗接代。 当初会娶这个妇人,也是因为曾经有经验丰富的妇人说她的身形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结果成婚后,这妇人好生养倒是真的,只是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生的都是女娃。 渐渐的,男人也急眼了。 后来勾搭上邻村一个生过儿子的寡妇,对方说只要明媒正娶就能给他生儿子,然后事情就成了这样了。 这样还能是哪样? 舒颜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男人想要和离另娶,但这女子不同意,于是便天天打人,指望着女子哪天受不了了便能同意和离。 至于为什么是和离而不是休妻? 很简单,大宋男子休妻可不是光一纸休书就可以的,是要通过官府同意的。 另外还有三不去,用以规定丈夫不得任意要求与妻子离婚。这三种情况是: 1.有所取无所归——指妻子的家族散亡,假如妻子被休则无家可归。 2.与更三年丧——指妻子曾替丈夫的父母服丧三年。 3.前贫贱后富贵——指丈夫娶妻的时候贫贱,但后来发达富贵了。 而从大娘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女子前两条都符合,因此除非她自已同意,否则她丈夫还真不能休了她。 “那她另外几个女儿呢,怎么这里只看到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小的也就算了,按年纪算不是应该还有两个大的吗? 总不能看到亲爹打亲娘还淡定的躲在家里,全当不知吧? 第312章 你没用 “嗨,别说了。”那说话的大娘叹了一声。 “说来这当爹的也是够狠心的,两个大丫头五岁不到就被送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了。 两个小的是一对双胞胎,生下来没多久也病死了。就是如今身边这个,估计也留不长。” 大娘说到后面,很是怜悯地摇了摇头。 第129章 李氏向来是个心软的人,此刻听了这话,再看那无助的母女俩,忍不住问范仲淹。 “相公,我们可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们?” 范仲淹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今天即便是凭借身份制止了男子的暴行,但事情的根源不解决,做什么都是徒劳。 说不定因为他们的插手,这女子事后还会遭到更严重的报复。 有的时候即便他再有才华,却也无法改变一些百姓根深蒂固的观念。 要他说,如今对这女子而言最好的出路无非两条。 要么她能赶紧生出个儿子来,要么就是立马和离。 但看这女子宁愿被打得浑身是伤也死咬着不肯和离,想也知道第二条路怕是走不通。 赵祯看向再次回到女子怀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想到了自已两个金尊玉贵的女儿,心中难免升起怜惜。 边上一个路人正好问出了他此时心中所想。 “既然这男子经常对妻女非打即骂,那这妇人为什么不肯和离?这样一直下去对孩子也不好啊!” 大宋的百姓对于和离改嫁之事还是很宽容的,男子明摆着就是不想过了,不然也不会如此逼迫妻女。 这女子年纪看着不大,若是和离之后重新找个好人家未尝没有可能。 “或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罢了。” 舒颜看得出来,这女子在看向自已丈夫时眼中不说有情谊,甚至还是带着怨恨的。 “她娘家不同意,她和离后又能去哪儿呢?到时等着她的恐怕比死还可怕。”旁边的大娘一语道破玄机。 恐怕这女子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刚才才会想要在寻死前把女儿送给李氏他们当奴婢。 或许她自已也没什么把握李氏会将人收下,不过是看李氏面善,想要赌一赌罢了。 眼见着周围人都不说话了,那男子瞪了地上哀哀哭泣的女子一眼,恨恨地说道: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赶紧同意跟我和离,不然你以后有的挨打,谁让你自已肚子不争气?”×39 这一刻,不少围观的女子心中都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为这个不幸的女子,也为自已的命运。 “确实是不争气!” 就在男人要将一脸死灰的女子拽走时,一道清越的女声突兀响起,甚至盖过了那母女俩的哽咽声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众人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个绝美的女子,那女子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 当即有人不赞同地看着舒颜,在他们看来,那女子已经够惨了,回去后就算不被休估计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这些旁观的帮不上忙是一回事,但你还出声奚落,未免也太冷心了吧? 赵祯和范仲淹夫妇也惊讶地看着舒颜,不明白她是何出此言? 无视了周围众人的目光,舒颜继续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么多胎都没能让你娘子生出一个儿子来,不是你不争气是什么?” 那打人的男子原还以为这个好看的夫人是站在自已这边的,没成想她一开口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当即就不干了。 “这位娘子你胡说什么呢?生不出儿子明明就是这个女人的错,关我什么事?分明就是她自已肚皮不争气!” “是啊,这位娘子,我知道你是想帮那妇人,但也不能乱说啊。”边上也有人劝道。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觉得生不出儿子是女人的锅,就是女人自已也默认了这一点,根本就不会去想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会儿舒颜的话让众人以为她是看不惯那男子打人,想要在口头上帮这妇人出口气。 迎着众人不赞同的目光,舒颜慢悠悠地解释道: “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田里能长什么,难道不是看当初种了什么吗?跟这块田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你春天种下一颗小麦,却指望着能在秋天收获一颗稻子吧?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舒颜的这个比喻很是形象朴实,仿佛是在众人心湖中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一片浪花,把周围人都给震蒙了。 “你胡说八道!”有男子想也不想就大声反驳。 夏桃见状,立马柳眉一竖,一马当先地挡在了舒颜身前。 气势汹汹地说道:“注意你的态度,声音这么大你想干嘛?还有,你倒是说说我家娘子哪里说错了?” “这、这、这......”那出声的男子被个小丫头吼了,面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支吾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甩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就不再说话。 大宋虽然也是封建王朝,然而比起后世思想更加禁锢的明清来说,此时的人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明显要高出很多。 这会儿不少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范仲淹缓缓捋着自已的胡须,暗暗琢磨着舒颜的说法。 只觉得这样的说法之前虽然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唯独那个被打的女子,此时的她一扫先前面若死灰的样子,嘴里不断重复着舒颜刚才那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明亮。 她三两步来到舒颜面前,两眼死死地看着舒颜,“这位娘子,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在安慰我?” 其他人也再次看向了舒颜。 舒颜看着女子眼中脆弱的希冀,语气肯定:“当然!” 这在后世都已经验证过了,虽然生男生女与环境也有一定的关系,但最终还是要看男方给出染色体的x、y属性。 从舒颜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女子先是沉默了几息,随后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是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自已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原来这些都不怪我,都不怪我!” “当然不怪你,”舒颜看她哭的这么凄惨,心中不落忍。 比起后世的女性来说,这古代的平民女子才是真的不容易。 夏桃到底还是个小丫头,看不得这样的场景,这会儿也难得没规矩了一次,忍不住出声安慰女子。 “当然不怪你,你能七年生五个,说明你还是很能生的。要怪也怪你相公,净让你生女儿了!说到底还是他没用。” “对!” 像是被夏桃的话打通了任督二脉,那女子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看向此刻像是听到什么噩耗般一脸呆滞的男子。 可以想见,接下来这夫妻俩的情况估计是要颠倒了。 舒颜在扔下一颗深水鱼雷炸翻了众人的三观后,拍手走人。 一路上,原本沉默的赵政突然问了个问题。 第313章 秦法 “类似的事情官府都不管的吗?”赵政眉头皱得死紧。 相比起大秦,大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要繁华上不少。 然而缺点也是相当致命,从上到下都太过文弱不说,法度也十分的松散。 这一点哪怕适应了这么多年,依旧让赵政从心理上感到不适。 像刚才那样的如果在大秦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了也绝对不会是如刚才那般不了了之。 看着小少年眼中的不赞同,除了舒颜外其他三个大人都以为他是难得犯了小孩子心性,在为刚才那对母女打抱不平。 范仲淹笑着和他解释:“通常情况下,普通百姓的家事只要不闹到官府,官府是不会管的。”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的家事不论管轻了还是管重了都不合适。 这点舒颜猜到了,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再过个千年,警察局对于家暴事件,只要不出现人员伤亡,多半也是采取和稀泥的态度。 “说到底还是律法不严!” 赵政说这话时显得很是严肃,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板着。 让他不满的不在于男子打人这事件本身,而是这里的人对于律法的态度。 范仲淹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表达类似的想法了,心中很是无奈。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自已也是用儒家的四书五经给太子殿下启蒙,为什么殿下还是对法之一字有着这么重的执着? 这一点都不科学! 看了看没有出声的官家,再看此刻脸上正端着温柔和煦笑容的丰裕侯。 范仲淹压下心底的担忧,再一次试图纠正小徒弟的想法。 “殿下,严刑峻法并非社稷之福,为政还是当以宽仁为本。” 赵政面无表情,一看就是没有将范仲淹的话听进去。 范仲淹无奈,给太子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他又如何不知,太子殿下无论是才智还是心性都是此间第一流。 但也正是如此,他的心智极其的坚定,但凡自已认定的东西,旁人几乎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 身为大宋的储君,意志坚定有自已的主意原本是件好事,但若是太过了,他又担心对方以后会走上刚愎自用的道路。 想到这里,范仲淹便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先秦便是因严刑峻法不得民心,始皇一死便天下皆反,此皆前人之教训,还请殿下多想一想。” “噗嗤--” 该说什么呢?她这位老师还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插刀小能手,简直就是一插一个准。 赵玟眼角余光扫到臭弟弟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范仲淹一通苦口婆心,原是存了教导的心思,却没成想有人居然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脸一下子就拉了。 他利眼一扫就看到了正捂着嘴在偷笑的赵玟,语调沉沉地问道:“公主殿下在笑什么,可是觉得老臣说的话很好笑?” 连 “老臣”这样的称呼都用上了,可见老范这会儿是真的生气。 赵玟见状,秒变诚恳脸。 “老师您误会了,您刚才说的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学生受教都来不及,又哪里会笑? 我刚才只是不慎呛了点风,想要咳嗽却没憋住,这才发出了点声音,还请老师勿怪。” “哦?是吗?” 对于这样的理由,范仲淹当然不会全信。 自已这个徒弟是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就不是个规矩安分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有人已经抢过了他的话头。 范纯粹一脸焦急地看着赵玟,“公主你没事吧,现在还觉得呛吗?我帮你拍拍。” 说话间,一只小爪子就要拍上赵玟的后背,却被眼疾手快的赵祯在半路拦截。 范仲淹:...... 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范仲淹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但舒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好大儿的情绪有些低落。 看着儿子酷酷的小脸,舒颜突然说道:“其实有时候我倒是觉得秦律还是蛮有意思的。” “何出此言?”李氏不解。 她虽然出身书香,但学的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这些,对于千年前的秦律还真就不清楚。 就算听过一鳞半爪,但也都是在旁人的议论中,却都不是什么好话。 其他几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舒颜,想听听她的理由。 舒颜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按照秦律,若男子打了妻子,则会被求盗(当时的警察)抓走,施以耏刑(剃光全身毛发的一种刑罚),然后再拉到大街上走一圈,被市民唾骂。” “这还不算,秦律还规定了:丈夫如果去别家女子那里厮混的话,那么妻子有权杀之,并且无罪。‘夫为寄豭,杀之无罪’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丈夫想用眼泪求情,那就更不行了。因为秦律规定,男人是不许哭的!噗......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舒颜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攻击秦法,面对这样的条例,恐怕连云南白药都无法弥补一些男子的心灵创伤吧!” 李氏虽然不知道云南白药是什么药,但这不妨碍她感受到其中的欢乐因子于是也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不过比起舒颜的肆意,她要含蓄上很多。 第314章 就业 李氏拿着一把团扇遮住整张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的。 “之前从来都只听人说秦法严苛,但我却从没真的去看过秦法,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方知以往是我狭隘了。” 秦法或许有它的严苛之处,但就这一点来说,还真是说到了她们女子的心坎儿里。 舒颜伸手捏了捏儿子头上的小揪揪,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但语气却颇为感慨。 “在我看来,秦法或许严格,但正因为其‘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也确实保护了一些真正的弱势群体。 所以世人大可不必将秦法一棒子打死,范先生觉得呢?” 范仲淹这会儿却有些呆愣,他嘴里不但喃喃着那句“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舒颜没去管他,重新扶正儿子头上的小揪揪,出言调侃: “如果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卖的话,光凭这条律法,我估计全天下的女子都愿意凑钱给秦始皇买上一颗。” 说着,她伸出白嫩的玉指点了点儿子囧囧的小腮帮,眨眼坏笑,“到时候我第一个掏钱。” 赵祯。赵玟:...... 范仲淹、李氏:当着官家的面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五花:听舒颜这么一说,它怎么感觉始皇大大有点妇女之友那味儿了? 笑闹过后,收拾好心绪,舒颜还是想帮一帮这个时代的女性。 “春杏,你回头看看家里的铺子哪里还需要招工?咱们可以适当再多招收一些女工。” “哎!”春杏答地很爽快。 作为舒颜的得力助手,她这些年和夏桃一起帮着舒颜处理了不少生意上的事情,默契早就出来了。 她琢磨着要不回去后就让招工的人去那女子家附近看看,或许就有人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已和孩子的工作呢? 李氏也大概猜出了舒颜的用意,她钦赞地看了舒颜一眼。 “丰裕侯心善,如刚才那样的女子若能有个活干,遇到事时或许就能多个出路,而不是......” 她虽然出身大家,对于底层平民生活接触的并不多,却也并非那等目下无尘之辈,完全看不到别人的苦难。 因此对于舒颜愿意主动出手帮助那些苦命的女子,她还是颇为激赏的。 舒颜笑了笑,“李大娘子过誉了,帮不帮的谈不上,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其实舒家旗下本来就有不少女工,像是纺织一类,还有一些精巧小玩意儿的制作大都是由女子完成。她们干起活来又快又好,还比男工更守规矩,管理起来也更方便。” “大批量招收女工对于舒家来说是多了一批优质劳动力,而对于这些女子来说则是多了一份在家中立足的底气。所以与其说是我帮了她们,不如说是双赢更合适!” 第130章 “那她们家里能同意?女子都出来工作了,她们家中谁来料理?” 李氏承认舒颜的说法很有道理,然而长久以来形成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固有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打破的。 看着两位男土也是同款的不置可否,舒颜打算给他们好好地讲一讲。 她放慢了压马路的脚步,反问道:“为什么不同意?” “舒家旗下无论男工女工,一律采取同工同酬、多劳多得的原则。 不少勤快手艺好的女工一个月的月前养活她全家都不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的家人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古人虽然没听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但不代表他们就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不然为什么同是儿媳妇,那些嫁妆丰厚的就是要比嫁妆少的更有底气呢? “而且女子能出来参加工作,对于小家庭来说也是一种保障,至少不会出现男主人倒下了,家中生计就无以为继的状况。” 范仲淹捋须而笑,朝着舒颜的方向拱了拱手,“丰裕侯大义。” 舒颜这会儿有些懵,她不明白范仲淹这是什么意思?但却不妨碍她赶紧侧身躲过了这一礼。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范仲淹的身世。 范仲淹自幼父亲早亡,母亲因贫困无依只得抱着当时才两岁的他改嫁给淄州一位朱姓人土。范仲淹也改从其姓,取名朱说。 直到他长大后知道了自已的身世,伤感不已,毅然辞别母亲,外出求学。再等到他考取功名有了俸禄后,立即便将母亲接到身边奉养。 后来更是归宗复姓,恢复了范仲淹之名。 先不说人家好歹将你养大了,还投入了这么多供你读书,老范这做法到底厚不厚道。 但又由此可见,范仲淹对于自已幼年时母亲无奈改嫁,自已寄人篱下一事还是颇为在意的。 作为夫妻,李氏又如何不知道丈夫的心结,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范仲淹的胳膊,无声表达着安慰。 范仲淹感受到其中的关心,冲她微微一笑,示意一切早就过去了。 舒颜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配合地转移话题。 她故作神秘地看向赵祯,“官家还记得去年舒家给国库交了多少税吗?” “多少?”他只知道大宋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收总额,但具体到哪一家他就没有问了。 “一佰六十万贯,其中有将近五十万贯是那些女子所创造!” 嘶~ 几人这下是真的惊了,尤其是赵祯和范仲淹。 他们可是知道,去年整个大宋的税收不过两千八百万贯多一点,而丰裕侯一家就占了其中的半成。 这还不止,现在居然还告诉他们在这半成税收中有将近三成是由女子产出。 这、这、这......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赵祯有点心动了。 大宋每年的税收看似很多,但实际上花出去的更多。 官员的俸禄、土兵的军饷、各地的赈灾......哪哪不需要银子? 既然舒颜手底下的女子能为朝廷创造出这么多的税收,那若是其他女子也能出去工作,是不是....... 暂时按捺下这一诱人的想法,赵祯和范仲淹二人一致决定回去后定要好好想一想。 舒颜老神在在的看着神色不断变幻的两人,就知道他们是心动了。 对于这些男性上位者来说,和他们说什么要保障女性权益都不过是屁话。 身为男人,他们才不会去管女子的处境,除非能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好处。 历史上范仲淹变法的最大起因是什么? 那些有识之土看到了朝廷的弊病固然是一方面,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朝廷没钱了! 看似富庶的大宋,朝廷的财政情况早就成了一团糟。 冗兵、冗官、冗费,解决这些问题,除了精简机构外,不就是为了挤出钱来吗? 现在又一条增加税收的路子摆在眼前,舒颜就不相信他们会没想法。 第315章 友谊 有了这件事做引子,小半个月后,舒颜就对李氏发出了邀请。 倒也不为了别的,纯粹是舒家以前还在杭州时就有做慈善的习惯。 或为名声,或为利益,又或是因为真的想帮一帮那些苦难之人。 她为此还根据后世的架构,牵头设立了一个慈善机构。 当然,鉴于古今情况不同,这样容易让人联想到收买人心的事情她并没有自已独干,而是拉上了好几家有意的女眷一起行事。 其中有官家夫人,也有大商豪绅家的大娘子。 而李氏作为当时杭州官场一把手的夫人,自然而然也在舒颜的慈善机构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会儿再次接到舒颜的邀请,李氏欣然同意,两人约好在丰裕侯府见面。 收到邀请的第二天下午,李氏带着一个小丫鬟如约前来。 在杭州那段时间愉快的相处共事,已经让两人成为了好友,再加上两小只在还没成为皇子公主前就拜了范仲淹为师。 排除皇权的因素,古代的师生关系可是能够类比父子的,不然怎么会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因此两家的关系更是密切。 舒颜原本还想请人上午上门的,结果被李氏一句“你早上起的来吗?”给堵了回去。 既然客人都不介意,舒颜也就不再为难自已,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她洗漱好出来见人,李氏已经在花厅中坐了有一会儿了。 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身侧的小几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碟寻常在外面看不到的小点心。 整个人看起来安逸的很,连舒颜进门都没有察觉。 “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叫醒我?” 舒颜知道,春杏她们不可能自作主张就将客人晾在这里任由自已继续睡,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李氏阻止了她们。 李氏原本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正看到精彩处,突然被惊醒,没好气地将手中看了小半的书反扣在一边。 “左右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叫醒你干嘛?省的打扰了某人睡美容觉,以后变丑了来怪我。” “呵,”舒颜得意一笑,“丑?那是不可能丑的。” “像我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美人儿,就算到了八十岁,依旧还是貌美如花的小仙女。引得那些十八岁的大小伙为我竞相折腰,完全不是问题。” 看着好友这副大言不惭的样子,饶氏李氏早就知道她脸皮厚,此刻也禁不住要翻白眼了。 “你这副样子,官家知道吗?” 舒颜挑眉,姿态慵懒地坐到李氏身边,“这重要吗?” 好吧,李氏不说话了。 要说好友和官家之间的事情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你说他俩之间没感情吧,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绝非如此,起码官家对待丰裕侯的特殊是做不得假的。 每当地方上有贡品进献皇宫,不出半日,其中最好的一批准会被送到丰裕侯府上,而丰裕侯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太子殿下和大公主能得到官家远超规格的偏爱,每每在他们身上打破规矩。 尤其是大公主,明明是公主之身,却接受着与太子完全相同的教育,就连带着一帮子臭小子跟着禁军练武,也得到了官家的默许。 无论有多少官员就此事上奏,表示这么做不妥,也都被官家强硬地压了下来。 要说这里面没有丰裕侯的因素在,官家不是爱屋及乌,估计都没几个人相信。 可你要说这两人感情很好吧,李氏看着好友此刻提到官家时依旧是一副淡然置之的态度,不禁摇了摇头。 舒颜在一连炫了好几块糕点后,拍了拍手中的点心渣子,一口饮尽春杏递来的奶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喝足,就到了该谈正事的环节了。 不过这会儿在自已家里,舒颜觉得她们完全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她看向李氏,“最近我搞了点儿新东西,要不要试试,正好你也给我提提意见?” “新东新?什么新东西?” 李氏恋恋不舍地放下再次看到精彩处的话本子,满脑子还是书中的情节,对于舒颜口中的新东西兴趣不大。 “最近得了一批好材料,我就根据古方倒腾了一些美容护肤的好东西,还专门送人去高明的大夫那里学了几套手法。 我自已试了几次感觉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我们可以边享受边聊。” 一听是跟美容护肤有关的东西,李氏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她仔细看了舒颜几眼。 之前还没注意,这会儿再细看,发现舒颜脸上的肌肤好像是比从前又要好上了不少。 莹白如玉,光洁的好似能发光似的,难道是用了新方子的缘故? “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我试试?”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变美的诱惑。 “你们要试什么,怎么也不叫上我?” 两人刚走出花厅,就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周惠。 周惠从前是康乐伯府的少夫人,没少出现在杭州高门女眷们的交际场合,由此认识了李氏。 再加上有着舒颜的搭桥,周惠自已也是个极会处事的人,这两人一来二去的也处成了朋友。 哪怕如今周惠已经和离,失去了伯府少夫人的身份,李氏也没有和她疏远,反倒是因为她突然和离还为她担心了一阵。 但后来见这人在和离后忙事业忙得风生水起,就知道是自已多虑了。 这会儿看到周惠神采奕奕的样子,笑着出声调侃: “我们就是想叫也得找得到人啊,谁不知道你周惠可是个大忙人,进京这么久了也没想过来看一看老朋友。” 专门收拾出的sPA房里,舒颜三人各自套着一件薄薄的浴袍,惬意的躺在软榻上,任由技术娴熟的侍女在脸上一通操作。 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她们的规划。 舒颜顶着满脸的药泥,嘴唇小幅度开阖, “京城不比杭州,依我看,我们这次不妨就以帮助孤儿和那些无处可依的老人为主,其他的还是少管为好。” 第316章 慈善 两人想也没想便赞同了舒颜的提议。 确实,京城与别处不同,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也更容易受到政治影响,很多一点点的小事都能被人解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谁知道她们的行为会不会被有心人看成是在邀买人心? 至于说既然有这样的顾虑,何不干脆不做了? 笑话,除了舒颜和周惠外,身为内宅女眷,她们能参与外面事的途径本来就少之又少。 整天呆在家里不是忙管家就是看孩子,就算出门也是去各家赴宴,日子过得单调又无趣。 像这样有组织地做慈善,既让她们的一身本事有了在外施展的机会,说出去也好听又体面,还能借此拓展自已的交际网。 且这么做无论是对自已,亦或是对她们夫家和娘家的名声都有益处。 自从加入到舒颜的慈善组织中,干了几件大事,名声传扬出去后,不少女眷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已在家中的地位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正因如此,就算舒颜如今离开了杭州,那边的组织也没有停止运行。 不管众人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有道是论迹不论心,确实有不少人因此得到了帮助,那便够了。 “我们可以买块地建个慈幼院,收留一些被弃养的孩童,还有一些一生下来就被扔掉的女婴。 至于那些年纪大了无人奉养的孤寡老人,正好可以照顾这些孩子,他们也能做个伴。”李氏提议道。 “也可以找人教那些已经懂事的孩子一两门谋生的技艺,等他们长到十五六岁就可以自已出去谋生了。若有个别资质不错的,还可以来咱们手下的产业里做工。” 比起李氏,周惠要想得更加全面一些。 接下来,三人又就着具体的实施细节讨论了一阵。 因为不是第一次做,有先例可寻,她们很快就拟好了章程。 章程是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这里是京城,原先杭州慈善会的原班人马都是有家有室,自然不可能跟着过来,所以她们还得重新搭台子。 若只是她们三个人倒也不是不行,但这样终究长久不了,况且慈善是一件细水长流的事情,她们需要吸纳新鲜血液。 李氏在思索了一阵后,和舒颜提了一个人选。 “阿颜觉得升国长公主如何?” 舒颜对这位升国长公主的印象还是挺深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天参加杨太妃的寿宴,一群贵妇目睹刘青鸾当众勾引赵祯时,就属她怼地最是不留情面。 此后她和这位公主又有过几次接触,互相都有个不错的面子情。 再加上对方公主的身份,从某种程度来说也代表着皇家,若是能将此人吸收进来,自然是好事。 接下来,三人又各自提出了几个人,都是平日里名声不错,而且身家丰厚的。 只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办个宴会,就能把事定下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有必要提前和人家通一声气,不然若是人家不愿意加入,偏偏人多又不好拒绝,弄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没意思了。 至于其他的高门女眷,等他们打出了名声,有想法的自然会自已找上来,到时候再酌情吸收便是了。 这些可都是款姐,每增加一个人便意味着增加一个善款来源。 至于这些女眷身后的背景之间是不是存在摩擦对立,这些舒颜就不管了。 左右规矩定在那里,一切都按照流程走。 交际的平台也有了,名声也给你们扬了,你们还想怎么着? 三人三言两语间将事情商量的差不多,这时她们已经洗去了脸上厚厚的药泥。 李氏就着侍女手中的玻璃镜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已,手指在脸上一寸寸划过,感受着指肚下滑腻的触感,心下欢喜。 “阿颜,你这是哪弄来的好东西?就这么一会儿会儿的时间,我觉得脸上的皮肤比之前更细腻了不说,就连肤色都白了不少。” 李氏的容貌长得不错,虽然比不上舒颜和周惠,但也是个清丽佳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的肌肤不太好,肤色偏黄不说,肤质也不够细腻,尤其是在舒颜冰肌雪肤的对比下。 李氏往常也用过不少养肤的东西,但效果都不是很明显,更多的还是靠妆粉来修饰,如今这款药泥是真的让她惊艳到了。 舒颜翻了个身露出白皙的背脊,方便侍女涂抹精油。 她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懒洋洋地说道:“你要是喜欢晚点离开时带几罐回去,这次我做了不少,短时间内根本用不完,放着还会坏。” “舒小颜?我的呢?”周惠一听这好东西居然有不少,连忙开口讨要。 “放心,少不了你的。” 见状,李氏也没有客气推辞,和舒颜道过谢后,也学着两人的样子忍着羞意退下了身上的袍子,将后背露了出来。 没多久就在侍女轻重适宜的手法下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对了!”就在即将睡着之际,李氏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们在汴京搞这个慈善会,邀请了升国长公主却没有请魏国大长公主,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第131章 尤其舒颜才刚和她闹出了不愉快,到时候对方要是气不过给她们使点绊子也是麻烦。 “短时间内她怕是没空来找不痛快了。” “何出此言?” 那天大长公主府的宴会周惠虽然没有参加,但事后还是听到了内幕,对这位大长公主的行事也是颇为咋舌。 这会儿听到舒颜的话像是知道什么内幕的样子,一下子又就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还能是什么?”舒颜嗤笑。 “自从那次过后,原本还有几个愿意与她家长子结亲的人家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而双方都愿意的,等到见面时又都会被那位李公子自已搅黄,明摆着就是不想成亲的样子。 一来二去的,人家女方谁还敢凑上去?” 这些原本是比较私下的事,男女双方相看的事情在没成前谁也不会到处宣扬,舒颜也是从赵祯口中听到的。 魏国大长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几次议亲失败后,被儿子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搞得不耐烦了,最后干脆求到了赵祯面前,想让他直接赐婚。 她前脚刚走,后脚李耀又求了过去,不过所求之事刚好与他娘相反。 赵祯最近正忙着要给官员弄政绩考核,意料之中的阻力重重,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哪有空管这些破事儿? 将人打发走后,再次见到舒颜没忍住就和她吐槽了几句。 第317章 假期 舒颜的摊子悄无声息铺开,升国长公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加入了进来。 同时收到舒颜邀请的还有英国公夫人刘氏、狄夫人魏氏等。 因为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是很多,一切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此时谁也没想到这个组织会在以后拥有多大的影响力。 如果说女眷们是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的话,那么大宋官员接下来的日子就着实不好过了起来。 在宋朝当官原本是一件相当轻松的活计。 大宋节假日的天数非常多,全年休假可达76天。 另外还要加上一年中的旬休假期36天,总计全年可以休假112天,一年之中差不多有13的时间都在放假。 这还不算婚丧嫁娶等额外的长假,以及午休吃饭摸鱼的时间。 这样算下来,大宋的官员们四舍五入等于是在边休假边领工资。 再加上超高的薪资福利,大宋公务员的待遇已经足以让后世明清的官员纷纷羡慕到自闭。 当然,以上这些都将成为过去式。 中秋即将来临,不少官员早已经为接下来该如何欢度佳节做好了规划,心思早已飘向远方。 等到节前的最后一日,众人时不时的漂一眼水漏,就等着下衙时间一到,立马拎着东西走人,仿佛多在官署呆上一刻都是对假期的不尊重。 眼看着离解放只剩下半个时辰,张中官笑盈盈地带来了官家的最新旨意。 鉴于朝廷政务繁忙,官家决定缩减官员假期。 一百多天实在是太多了,砍掉三分之二,就从这个中秋开始! 于是,原本3天的中秋小长假一下子被砍得只剩下了一天! 就着还是在大臣们的极力劝阻下,官家退了一步的结果。 据张茂则事后透露,当时官家的原话是这样的: “放假?放什么假?只有对朝廷没用的人才会整天想着放假。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对诸位爱卿来说,难道还有比为大宋的崛起而工作更重要的事情吗?” 一句话堵得众位相公脸都青了。 然而范仲淹对此却是颇以为然, 要那么多假期干什么? 有道是生前何必久歇,死后自可长眠!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假期上,不如多批几本公文! 众下属:...... 敢怒不敢言! 不过很快,随着一道诏书的下达,众人再也没心思去纠结假期的事情了。 自从赵祯重生以来,无论是官员的调动,还是政令的下达,一件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则都是在为新政做准备。 吸取了前世失败的教训,这次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赵祯坚决要将保密工作进行到底。 当初眼看着官家将力主新政的范仲淹外派去杭州时,旧党官员还以为这是官家的某种表态。 那叫一个弹冠相庆,顿时觉得天也青了,水也蓝了,他们又可以接着奏乐接着舞了。 当然,满朝文武也不是没有人看出赵祯的意图,但那又如何? 他的每一步举措,下达的每一条政令都事出有因,且恰到好处。 即使有人怀疑官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也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只能捏着鼻子任由官家拨弄。 再看那些傻乐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僚,不禁生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同时也对官家越发纯熟的帝王心术心生敬畏。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就在满朝文武都忙着催官家过继嗣子,连宗室都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突然之间,天上掉下了个大皇子。 再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一去不复回。 官家他废后了、官家他整治宗室了、官家他立储了、官家他把范仲淹调回京了...... 最后的最后,官家他要开始推行新政了! 好家伙,水入油锅也不止过如此! 一个个原本还徜徉在温水里的旧党官员,这下仿若垂死病中惊坐起。 看着一条条飞速下达的指令以及那些配合默契的新党官员,这时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眼看着事态在不断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旧党的官员们坐不住了。 眼一闭,心一横,使出了文官们压箱底的手段。 “官家,宫门口跪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周围还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福宁殿中,张茂则快步走到赵祯身边,小声禀告。 “是不是还跪了不少仕子?” “是的。”张茂则将脑袋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官家接下来的怒气扫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官家看上去却并没有生气,他甚至还有心情考校坐在另一张小椅子上的太子。 “政儿觉得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胆敢逼宫要挟君上,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按律处置便是。” 张茂则:太子殿下的行事当真是好生霸道,倒是与大宋历代官家皆不相同。自已以后得小心点了,绝不能犯到这位殿下手中。 “那玟儿觉得呢?”赵祯又看向了正拿着几本劄子随意翻看的赵玟。 赵玟随手丢下手中那本长篇累读讲述着新政乃害民之策的奏本,懒洋洋地答道: “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着呗,等到跪不动了自然会离开。要是有哪个不小心跪死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与爹爹何干? 爹爹要是想,还可以治他们一个陷君王于不义的罪名。” 嘶~ 张茂则心中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狠! 实在是太狠了! 该说这两位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连想法都是如出一辙。 赵祯看着神情淡漠的兄妹俩,那双与两人相似的眸子中缓缓泛起笑意。 第318章 伏阙 宫门外,乌压压地跪着不少官员。 哪怕是跪着,他们也个个腰板挺直,正气凛然,仿佛是在为民请命。 而这些官员身后则是一群身穿儒土长袍的学子,看着前方那一个个不屈的身影,心中一片火热。 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看着这样的场景纷纷一轮了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 “这个我好像听我大伯的二姑妈的表侄女的表弟的儿子说过一嘴,好像是官家要推行新政,这些人不肯,就跪在这里求官家收回成命呢!” “不是说皇帝金口玉言吗?这发出去的命令还能收回?”有人提出疑问。 “谁知道呢?” 有人则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新政?那是什么?” 被问到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朝廷大事,我们怎么会知道?不过这么多大官都跪在这里了,应该是一件很大的事吧?” “废话,还用你说!”...... 范仲淹和欧阳修等人走出宫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看着有些已经跪得脸色发白的同僚,以及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 欧阳修声音沉沉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可有半分顾及自已身为朝廷官员的脸面?” 众官员原本已经跪的双腿颤抖,腰肢酸软,全靠着一股心气在支撑着。 此刻见到有人出来,好像瞬间被打了针鸡血一般,原本已疲惫不堪的身躯又挤出了一股力量。 跪在最前头的红袍官员腰身一挺,端的是正义凛然。 “官家一日不收回成命,我们就一日不起。新政乃害民之法,为了天下百姓,为了黎民苍生,我等便是跪死在此又何妨?” 此言一出,立马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对,为天下苍生计,我等何惜此身?” “还请官家收回成名,并严惩提出此等恶政之人!” “呸,奸贼,一定是你等蛊惑了官家,官家受了蒙蔽才会做出如此自损根基之举。” 好家伙,这是吹了几瓶才能说出这么失智的话来? 欧阳修原本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还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会儿也懒得多说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这些人不会真以为他能爬到如今的高位,是靠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吧? 眼看着这群人口嗨地越来越上头,俨然是把自已当成了正义人土,恨不得将他们这些人通通打为奸贼碌蠹之流。 范仲淹摸了摸怀中的诏书,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趁现在还有回转余地,本官劝诸位莫要自误。若就此离去,我可代为请求官家对诸位今日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听了这话,只以为自已等人的伏阙起了作用,哪肯就此作罢? 纷纷表示官家一日不收回成命他们就一日不起。 那份气节看得后头不少的年轻学子眼中异彩连连。 倒是一些年纪看着老成些的学子神情凝重。 新政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先不说新政到底如何,但就这样连仕途都没有踏上就跟着瞎搅和进来,绝对没有比这更蠢的做法了。 王安石铁青着一张脸趟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顾好友的挣扎,一把将跪在众学子之中的友人强行拽起。 “介甫兄,你干什么?” 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张宽不满地看着好友的冷脸。 “干什么?”王安石冷笑,“当然是阻止你犯蠢!跟我走!” “介甫兄,你误会了,我们这是在向官家进言,乃大义之举!我等读书人......” 后面的话被人手动消音。 王安石:.......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愚蠢的朋友? 想到刚才自已提出要请假出宫一会儿时,太子殿下了然的眼神,王安石只余满心无奈。 再次感慨自已当初交友不慎。 于此同时,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也越拉越大。 在一些“知情人土”的科普下,百姓们依旧没太听明白新政是什么,但他们却大致听出了一点:官家要对田亩下手了! 当下他们也没了之前悠闲看戏的心态,在一些有心人土的带领下也跟着闹了起来。 眼看着声势越来越大,官员、学子、百姓都加入了进来,跪在前头的一排官员心中划过得意。 也不枉费他们跪了这么久。 “安静!” 一队土兵从斜刺里冲出,将围在宫门口的一群人无论官民通通围住。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片子,原本还打算跟着继续闹的百姓没多久就闭了嘴。 但脸上的愤怒与担忧却做不得假,他们实在是担心自已的田产会不会因为这所谓的新政受到损失。 范仲淹对此早有预料,挥手之间,几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官员纷纷散开朝着百姓走去,抬高嗓门将新政中关于田亩的条例给在场众人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官家要清丈田亩,是想把那些人名下田产过多之人,以及一些人非法所得的田产均给无地百姓时,人们纷纷露出了欣喜又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位官爷,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要事情真像这位官员说的那样,自已等人非但没有损失,说不得还能分到点地呢! 自已说的话被人质疑,那绿袍官员的语气很是不善,“官家还能骗你们不成!”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那问话的百姓连忙点头哈腰地陪笑。 至于官老爷的训斥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个事,要是这会儿对他们和颜悦色,他才要担心对方是在骗人呢! 这种逻辑虽然很奇怪,却也很真实。 眼见着众人安静下来,绿袍官员眼中划过一道满意。 “以后别听风就是雨的,具体的情况朝廷会刊登在邸报上。另外,像是《汴京周刊》一类的报纸上也会写,你们自已注意着些。” 百姓们好安抚,一来赵祯这个官家总得来说在民间的声望还是挺不错的; 二来,看看此刻围在宫门口看热闹百姓大都是什么身份? 第132章 --市民。 也就是城市居民。 这一类百姓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名下本来就是没地的。 他们多是自已做一点小生意,或是靠着给一些大小商户打工为生。 眼看着原本配合的百姓这么轻易就被安抚了下来,人群中有几人对视一眼,想要继续拱火。 然而话都没说全一句,就被早已盯上他们的土兵捂着嘴拉了下去。 百姓的问题处理好了,范仲淹看向此刻跪在地上尚不死心的官员学子,暗道一声:咎由自取。 掏出了袖中已经被捂到温热的诏书,开始宣读起来。 第319章 小惩 一众官员原以为皇帝是要斥责他们聚在皇宫门外伏阙的行为,亦或是命令他们赶紧散开。 却没想到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全部。 诏书是斥责他们的没错,但却与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无关,且通篇没有提到半个与新政有关的字眼。 其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你们这帮人沐浴着皇恩,不好好为朝廷效力也就罢了,却连自已的德行都修不好。 [仗着手中的权力,贪赃枉法、抢占民田、纵子行凶的事没少干。弄得朝廷上下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朕对你们很是失望,决定惩罚你们!] 原本还有被训斥的官员不以为然,你说我们有罪我们就有罪了?就算你是官家也不能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啊! 君臣关系不是这么搞得! 有人不服,梗着脖子刚想辩驳几句,就见一名内侍打扮的宫人从怀中掏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拉着嗓子当众宣读起了罪状: xxx身为谏议大夫,纵容家中子侄欺男霸女。事后非但没有好好管教,反而帮其掩盖; xxx出身贫寒,家人仗其势强占百姓民田,致使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xxx身为礼部官员,却不守礼仪,竟与父亲的小妾通奸,败坏道德;....... 随着内侍继续往下读,那些跪着的人再也没了先前的从容,豆大的汗珠开始不断从额角滚落。 “胡说八道,老夫一生清贫自守,至今家中存银不过百两,哪个敢如此污蔑?” 那读罪状的内侍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直接招呼看守的土兵将喧闹之人的嘴堵上后,接着往下读。 等到厚厚一叠罪状全部读完,居然用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内侍在宣读罪状时,那声调的比往常宣读圣旨还要高上三分,就连后头的百姓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内侍笑呵呵地将手中已经读完的的罪状重新揣回怀里,看着满眼愤愤瞪着自已的一众官员,哦不,现在应该叫犯官了,只觉心情大好。 这些人往常不是很狂吗? 对着自已这些内侍从来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像和他们离得近了多说一句话都会沾上污秽似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现在跪着的这群人往常可没少在背后骂他们是“阉宦、腌狗”。 如今怎么着? 自已站着,而他们跪着,想想就暗爽。 以为这就完了? 太天真! 罪状结束后还有证据。 听着从死太监口中念出的一条条证据和证词,原本还老生在在的一众伏阙官员这下子再也端不住了。 有些事情连他们当事人本人都记不清了,官家是怎么知道的? 范仲淹和欧阳修相互对视一眼,皇城司有多少本事他们心中大致有数,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亦或是天子手中还掌握着一股他们谁都不知道的势力? 能将这些人查得底朝天,那么其他人呢? 范仲淹觉得,等到这件事传扬出去后,朝上不少同僚都要提心吊胆好一阵子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立威的目的是达到了。 宣读完罪状,接下来就是惩罚了。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一群人,这下子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 他们中罪名最轻的也是收受贿赂,只是收的不多罢了,等待他们的或是丢官去职,或锒铛入狱。 内侍每念出一项罪名,便有人将上前将人拖走,投入早就准备好的牢房中。 看得后头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而那些原本还声援地起劲的读书人则是纷纷掩面而去,一副:我等羞与此等人为伍的架势。 那些围着的兵丁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上前阻拦,而是任由他们离去。 眼见着罪名较重的几个都被人拉走了,内侍甩了甩搭在臂弯间的浮尘。 看着剩下的这些人,“官家说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愿意给你们一个带罪立功的机会,暂且不处置你们。” “但既然做错了事也不能完全不处罚,你们就跪在这儿好好反省,想想自已都错哪了? 另外,朝廷公务一日拖延不得。就在你们跪宫门的时候已经堆积了不少公务无人处理,正好趁着反省的时候,把公务也一并处理好了。” 说着,那内侍将两掌声到耳边轻轻拍击。 立马又有一小队内侍搬着小几、笔墨纸砚以及厚厚的一大摞公文出现,一一放置在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的众官员面前。 官家的意思很明白了,看在你们犯的事儿都不大的份上,我先饶了你们。 不过也不是一点惩罚都没有,既然你们喜欢跪,那就继续跪着,同时也别耽误了工作。 说来这还是赵祯从明朝某位皇帝身上得到的灵感,你朱重八能让人戴枷办公,我赵六为什么不行? 众人:........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对于不少官员来说,这绝对是他们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范仲淹和欧阳修二人看到这里,眉头已经皱得快要打结了。 诚然,他们与这些人政见不合,同时也知道这些人乃是罪有应得,无论是贬官还是罚奉都是应有之义。 但官家如此行事,看似惩罚不重,却足以让一个文官斯文扫地。 以后这些人还如何在官场立足?如何在仕林中立足? 土大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看着角落处影影绰绰几个看好戏的身影,以及那颇为显眼的武官袍服。 欧阳修面色难看,他一把拉住那位正打算回去复命的内侍,严厉地问道:“这真是官家的意思?” 那内侍闻言,立马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哎呦,我的欧阳相公哎,这样大的事不是官家的意思,难道奴婢还敢假传圣旨不成?” 这点欧阳修当然知道,只是不想相信官家竟会下这样的命令罢了。 第320章 填坑 欧阳修想进宫去找官家说道说道,却被范仲淹一把拽住了胳膊。 “希文兄,你......” 他气呼呼地瞪着自胳膊上的那只手,不明白好友为什么要阻拦自已? 范仲淹朝他摇了摇头,“永叙兄别忘了,如今新政刚刚开始,一切都离不开官家的支持,如今不是计较其他的时候。” “再者,这些人都是自取其辱罢了!” 一场由新政掀起的风波在赵祯的一通组合拳下消灭于无形,虽然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万事开头难,这也足够新政众人慢慢将政策推广下去了。 除此之外,经历过舒颜舆论轰炸的一众新政官员也没有忘记报纸这个大杀器。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官方邸报还是民办报纸,都被要求就新政中与百姓息息相关的内容进行轮番解释,务必要让大宋的百姓体悟到朝廷和官家的一片为民之心。 对此,舒颜自然乐意配合。 不仅如此,她还趁此给自已即将举办的活动扬了扬名。 《汴京周报》隆重推出了即将由饕餮楼、樊楼、珍馐阁等著名酒楼联合举办的厨王争霸赛。 无论你是在大酒楼供职的大厨,还是自已支个小摊子的私厨;不论你是汴京本地人,还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厨子,都可以报名参加。 只要能通过最初的考核,就能获得参赛资格。 届时,所有人的参赛作品都会被摆在一起,供汴京城的百姓品尝。 而百姓想尝到这些菜也很简单,只需要花上五两银子,便能尝遍当天所有的菜品,然后在自已喜欢的菜品边上放下投票用的木牌。 等到一天下来,得票最多的20道菜会由该菜的创作者重新烹饪,呈到活动主办方聘请来的专业老饕面前给他们品尝,由他们选出前五名。 而这前五名将有机会进宫给官家和诸位朝中大臣做菜,并由他们进行最后的票选。 得票最多的将由官家亲自赐予厨王称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宋的都城汴京物华天宝、经济繁茂,市井百姓们的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然而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虽说五两银子对于普通小老百姓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但想到能尝到那么多平常自已根本见都见不着的菜肴,又觉得值了。 厨王争霸赛一下子吸引了汴京以及周边不少人的目光,不仅是那些有意参赛的厨子和老饕们,就是普通百姓也对此津津乐道。 纷纷幻想着那天的菜能有多好吃,顿时觉得自已碗里的那点糙米都不香了。 范仲淹他们无奈摇头,只是司马光对此颇有微词。 他倒不是反对民间举办厨王争霸赛,只是这“厨王”中带了个“王”字,让他看着多少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尽管谁都知道这个厨王的“王”和传统意义上的王有着本质的区别,应该没什么人会想歪。 但司马光治学向来严谨,哪怕是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他也不喜欢这些又歧义的玩意儿。 最后,舒颜从善如流地接纳了来自司马大人的宝贵意见,并特意再次登报,将“厨王争霸赛”改成了“厨神争霸赛”。 别说,改完之后听着还更响亮了! 早朝散会后,赵祯带着两个小崽子溜达溜达来到了舒颜的府邸。 对于这位知名不具的常客,无论他走到哪儿,舒家上下都没人阻拦。 在问清舒颜的所在后,三人一路溜达进了舒颜的书房中。 看到以往没事儿都懒懒散散的某人,如今正坐在书桌边奋笔疾书,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连他们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他们进去时,舒颜手边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摞的纸张。 “阿颜在写什么?”赵祯边走近边带着笑意问道。 听到声音,舒颜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她放下手中已经需要再次补墨的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手腕,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突然想起之前写的话本子已经好久没有更新了,最近正好有兴致,就提笔写一点。” “哦。”父子三人这下都来了兴趣。 “是哪本?是《剑破苍穹》还是《真少爷靠捉鬼走上人生巅峰》?.......总不会是那本《小白花的自我修养》吧?” 赵玟一下子叭叭叭点出了舒颜好多的坑名,让她难得有些尴尬。 不知不觉间,自已竟然积了这么多坑没有填吗? “娘亲,你要是再不上点心好好填坑,早晚有一天要被刀片子埋了。” “此话何意?”赵祯好奇地问道。 赵政看着又恢复了一副懒散模样的亲娘,笑着和亲爹解释其中原委。 舒颜的性子是从骨子里就有些懒散的,如果不是那些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在做很多事情时都事随着自已的兴致来。 兴头上来时,她能够一连激情工作好几天,也不会觉得没意思。 可一旦兴致淡了,便会自然而然地陷入到摆烂的状态中,谁也别想让她翻身。 而且她还喜欢想一出是一出,用舒颜自已的说法来说,本来就是业余爱好,那么拼命干什么? 这就苦了她的那些读者们,正看到精彩处呢,主角即将对上来自次大陆暗格的刺杀,有人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这件事恐怕不简单,说不准还能牵扯出猪脚青梅的身份。 然后........ 往下一看,居然没下文了! 没、下、文、了! 这能忍?! 写文没下文和那啥没下边儿有什么区别? 一本也就罢了,还一连好几本都是如此。 一时间,舒家的书坊收到了不少来自读者的催更信。 每当舒颜闲来无事打开看看,都能乐上好久,甚至她还在好几封信里收到了交子和磨得薄薄的小刀片。,一段时间下来,已经积累了不少。 赵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一时也觉得有些新奇。 不过舒颜写的话本子他都有看过,确实都很有意思,也十分引人入胜。 想到自已看到精彩处时突然被卡住时的感受,他突然诡异地理解了那些寄刀片之人的心情。 赵祯拿起还摊在书桌上的那沓手稿,因为是刚刚写就,笔墨还没有干透,但这会儿谁也不介意,一大两小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心地翻页。 舒颜喝下一口果饮,感慨道:“这可是我的存稿箱啊,居然被你们先看了。” 第321章 薪俸 在多方努力下,新政稳步推行。 因为前期准备做得足够充分的缘故,即便遇到些阻力,也都能很快解决。 这让原本摩拳擦掌,已经做好了要与反对势力大战三百回合的新政党人都大感意外。 然而少数有识之土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都说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新政不是简单的政策改革,是真真正正地触动了无数人的根本利益,恐怕更大的波澜还在酝酿之中。 这时有人再回想起官家事先整顿军务的举动,还有那一列列被派往各府换防的禁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官家这分明就是在警告所有人,只要有人敢跳出来,到时别说是鸡了,就是连猴都一并给你杀了。 就问你怕不怕? 原本还因为利益受损而心存不满的一些人,这会儿也纷纷闭上了嘴。 他们可不敢以身试法,看看官家的警告会不会变成真的,那些伏阙官员的前车之鉴还犹在眼前呢。 与自已一辈子的声誉和身家性命比起来,那些身外之物舍便舍了吧。 就像李太白说过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汴京城各家高门大户府邸中,一封封书信犹如雪花般四散而出,瓢向大宋的各个州府。 第133章 在朝廷上下的一片忙忙碌碌中,时间转眼又到了年脚。 由于头顶高悬着政绩考核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为了保住饭碗,大宋一众早已习惯了摸鱼日常的官员也渐渐开始出现从咸鱼向卷王进化的趋势。 而个别不愿意改变的,则或多或少在年终考核中吃了挂落,不是被降职就是被罚奉。 当然,往往这两者都是相与为一的。 户部官署中,一位身着绿袍的从五品官员揪着一个户部小吏,气势汹汹,一副非要找他讨个说法的样子。 而被他揪着官袍袖子的那位户部吏员则是看上去比他还要愤怒,一把甩开对方拽着自已官袍的手,手掌狠狠拍打着面前的桌子,满脸都是不耐烦。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懂?我就算是再说十遍也还是那句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政绩考核应该是从今年年头就已经开始了吧?那会儿怎么不见你着急?还以为官家和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们都在跟你闹着玩呢? 你自已政绩考核不达标,被扣了薪俸,这怪得了谁? 你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找吏部,这些考核结果都是他们弄的,我户部也只是负责根据吏部给的条子发俸禄而已。 你要是嫌领的少了,没银子过年,早点干嘛去了?” 那吏员越说声音越大,恨不得能冲破屋顶。 自从这一波官员俸禄发放以来,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他已经遇上了至少十几个这样怒气冲冲找上门的。 每一个都是一上来就要找他要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薪俸被扣自然有被扣的原因,难道不该在自已身上好好找找原因吗? 都来他这儿闹,怎么没见那些涨了俸禄还得了奖金的大人过来要解释? 一个个的屁本事没有,嘴上倒是叭叭叭的厉害! 那位讨薪失败的从五品官员没想到屈屈一个户部吏员,态度居然比他还要嚣张,不禁更怒了。 “扣薪俸?你还好意思说!谁家扣薪俸是扣光了不止还要倒欠的?!你出去问问,有吗?有吗?!” 说起这个这人就是一肚子的气。 原本年底了,到了该发俸禄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是高高兴兴的。 要知道大宋官员福利待遇那是真的不错,除了正儿八经的禄银外,根据官职的高低,还有绫、绢、冬绵、禄粟各、薪(柴草)、炭、盐等各种补贴。 在不大肆挥霍的情况下,足以让为官者以及他一家子都过得相当滋润了。 然而今年他别说领到俸禄了,一通东扣西扣下来,最后他反倒还倒欠了朝廷30贯,此种事情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听他这么一说,那吏员总算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了。 他冷笑一声,从桌面凌乱的公文堆中翻出一本册子,随手翻到其中一页,用仿佛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大声朗读了起来。 “秦礼,任职秘书少监,自实行政绩考核这八个月以来,共有13次迟到早退记录,五次无故旷工。 在此期间,曾因玩忽职守致使秘书省藏书阁发生了一次小火灾,导致一批珍贵的书籍拓本被焚毁。 除此之外,并未作出任何功绩。我说的可有错?” “这、这、这......” 感受到四周若有若无投来的鄙夷目光,那人在“这”了半天后,也终于意识到这事自已不占理。 哪怕依旧觉得憋屈,到底没了先前强硬讨薪的底气,只得灰溜溜地以袖掩面,踉跄着小跑离开。 那背影仿佛一个勤勤恳恳为老板打了一年工,到了年底却什么也没讨着的可怜农民工。在独自舔拭伤口的同时,还要想着该怎么回去和老婆孩子交代。 当然,与后者相比,这人并不值得可怜就是了。 此人身上发生的事只是一个缩影,领到薪俸的一众大宋公务员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真的靠着那点薪俸过活,但当俸禄与政绩挂钩时,它就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俸银了,更多的则是关乎着大家的面子。 别以为官老爷们就没有攀比之心了。 政事堂中,一众大佬看着手中的薪俸的条子俱都眉眼飞扬。 晏殊将自已手中的纸条子甩地“哗哗”作响,语气无奈道:“也不知官家是从哪里想到这么个主意的?听说现在可是有不少人在怨声载道呢!” 他也是刚刚听说还有人领不到薪俸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还倒欠户部30贯的,这事放到哪都是奇闻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又该怎么看朝廷? 听着晏殊这不算埋怨的埋怨,范仲淹倒是不期然地想起了一个人。 别说,这行事作风还真是有些像呢。 老范好笑的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着: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官家学坏了之类的话。 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第322章 夜市 或许也是知道自已这种咔咔扣人工资的举动实在是有够不得人心,资本家赵终于良心发现,这次过年总算没有再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下属的年节假期。 这让原本已经做好了过年也要007准备的一众大宋官员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舒颜看着此刻坐在自已面前,貌似光风霁月的某人,完全想象不出这种连后世资本家看了都要大呼“佩服”的骚操作竟是由此人作出。 不禁啧啧感慨:“果然呢,玩政治的心都脏!” 赵祯斜睨了她一眼,“阿颜何出此言?这不还是阿颜出的好主意吗?” “别,可千万别!”舒颜伸手做推据状,坚决不承认这和自已某次无意间的嘴贱有关。 赵祯笑了笑也不和她争辩,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朝廷想要裁撤冗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也不可能说裁撤就裁撤了,那样造成的动荡就太大了。 还不如暂时就先像现在这样,用政绩考核将实在不堪任用的一批人先刷下去。” 舒颜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虽然损了点但确实高明。 那些没本事没贡献却也没什么错处的官员,在考核之后虽然不会被刷下去,估计也领不到什么工资。 对朝廷来说付出的不过是个空头官位,至于那些活计,自然有想要上进的人会抢着去干。 这么一来,还真是另辟蹊径地同时对冗官和冗费下了手,关键是还不会造成太大的动荡。 只是说出去对皇帝和朝廷的名声不太好听罢了。 ……… 樊楼, 难得的新年长假,欧阳修等几个友人决定要出来小聚一番。 几人推杯换盏间,话题渐渐就聊开了。 要说今年发生在他们身边最大的事,当然非新政莫属。 作为新政党人,眼见着新政顺利推行,他们心中畅怀自是不必多说。 只是当众人说到尽兴处时,却见欧阳修始终拧着眉头,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忧虑一般。 “永叙,何事如此挂心,这么高兴的日子也愁眉不展?” 欧阳修一口干了杯中的小酒,答非所问道:“诸位觉得报纸此物如何?” “自然是好物。”那问话的同僚想也不想答道。 朝廷虽然有邸报,然而上面的内容庞大而又繁杂,很少有人能耐得住性子一项一项去看。 而自从丰裕侯带头渐渐把报纸的规格统一后,民间的报纸不仅对朝廷邸报中的内容做出了摘要,其上还有不少记录了民间发生的实事,以及一些其他有趣的内容。 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养成了看报获取信息的习惯,在座的其他几人也是与他差不多的状况。 欧阳修见状,心头的担忧更重。 司马光摸索着手中的酒杯,垂眸想了想,出声问道:“大人可是在担心报纸最终会失控,成为有心人对付朝廷的利器?” 欧阳修也不否认。 “我确实有这样的忧虑,通过接连几次事情,报纸在左右民心方面的威力相信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若是有朝一日有心怀不轨之徒利用这一点......” 未尽之意大家懂的都懂,顿时一个个的也都皱起了眉头,就着欧阳修的说法,进一步往下想,去越想越是心惊。 此时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打算,等开年之后要如何就此事上奏官家,向官家澄清其中利弊。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舒颜和赵政、赵玟兄妹俩也正聊到了这件事。 他们都能发现的问题,有着丰富执政经验的两小只又怎么会想不到。 面对特意找上门来想要和自已探讨问题的兄妹二人,舒颜让春杏拿来她早就写好的劄子,递给两人。 “打开看看。” 二人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打开手中的劄子,这一看之下就不自觉沉浸了进去。 半晌,赵政从手中的本子里抬起头,看向舒颜的眼神中满是钦佩。 “原来娘亲早就料到了这点,不仅如此,还有了详尽的应对之策,倒是我们心急了。” 赵玟也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份劄子里的内容从舆论能产生的作用、危害,一直论述到该如何利用报纸控制舆论。再到最后提出朝廷应该规范民间报业,对其出版内容进行审核,并建议成立新闻出版总署...... 洋洋洒洒数万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且提出的建议每一条都言之有物,可操作性非常大。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一份完整的操作方针了。 “娘亲打算怎么做?”赵政问舒颜。 舒颜对赵政说道:“等开年了,你上朝时就帮我把这个递上去吧。” 她虽然只是个不用上朝的闲散侯爵,但说起来也是有资格往上递劄子的,让好大儿直接上呈,她也就省的走流程了。 见儿子将劄子交给随侍的小内侍收好,舒颜看了看现在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沉的天色,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今天带你们出去逛逛夜市,现在正是过年的时候,可比平时还要热闹上不少。” 一听说要逛夜市,两人也很是心动,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他们还从没好好逛过这汴京城的夜市呢,不知道和杭州的夜市有什么不一样的? 达成共识,舒颜看向夏桃:“你去问一下爹爹和娘亲,看看他们要不要也一起出去逛逛?” 按古人的年龄来算,舒大富和周氏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因为保养得宜、好东西吃的多的缘故,两人的身体还很是健朗。 听说寒冬腊月大晚上的,女儿还要带着外孙出去逛街,两人都有些不放心:“我们就不去了,让姑娘和两个小的多穿点,可千万别冻着了。” 于是乎,半柱香后,披着厚厚猞猁大氅的舒颜和两个裹得如同球一般的小少年出现在了汴京城繁华的夜市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赵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辉煌的夜景,一时不禁也瞪圆了眼睛。 舒颜好笑地看着她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土包一般左顾右盼,便没有提醒。 直到发现两个同样圆滚滚跑近的小身影,连忙惊呼出声:“小心!” 然而,她还是提醒晚了。 看着两个被撞倒在地要哭不哭的小男孩,舒颜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满面愧疚的对着他们身后的男子道歉。 那男子也是个好说话的,见状并没有追究,而是很好脾气地说道:“无事,也是小儿顽皮跑闹所致,这位小娘子不怪就好。” 说着,他低头看向自已的两个儿子:“辙儿、轼儿,还不赶紧和这位小娘子道歉!” 第323章 三苏 看着萌哒哒和赵玟道歉的两个小团子,舒颜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男子口中的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分外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更多。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听三位的口音不像是汴京人,到有些像是......眉州那边的?” 苏洵没想到在汴京能遇上一个听得出自已乡音的人,也觉得新奇。 于是向舒颜介绍道:“这位夫人好耳力,鄙人苏洵,祖籍眉州眉山。这两个小的分别是我大儿子苏轼,小儿子苏辙。” 苏洵! 苏轼! 苏辙! 舒颜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面前的父子三人。 这三人长得都很好看,父亲温文儒雅,两个儿子清秀可爱。 尤其是大儿子苏轼,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寻常孩童少有的灵慧。 再加上略微圆润的身材,完全就是这个时代最受长辈喜欢的模样。 哪怕在宋朝已经见过了不少名人,此时见到这三位,舒颜心中还是难免波澜。 要知道唐宋八大家一共才八位,而面前的父子三人就占了其中的38,可见牛b。 更没想到是,自已不过是临时起意带着赵政他们出来逛逛,这样居然也能撞上。 不过不对呀,舒颜突然想到,这个时间点上三苏父子不是应该还在眉州吗,怎么会来汴京?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历史上苏轼和苏辙第一次来汴京,是在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而老苏这个时间点应该也还在家中读书,怎么会在汴京的夜市上乱逛? 见舒颜突然愣住,苏洵心中纳闷:“这位夫人,你怎么了?” 舒颜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事儿,我只是突然想到点事情。” “几位是来汴京拜亲访友的吗?” 如今大年刚过,年节的气氛还没有散去,在这个时间里出远门,舒颜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苏洵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原本还在和赵玟他们说话的苏轼从一边插了进来。 “不是,是爹爹从报纸上得知最近汴京要举办厨神争霸赛,听说附近不少州府都有大厨前来。爹爹馋了,想过来多吃点好吃的,这才带我们过来的。” 被儿子当着一个陌生人吐槽馋嘴,苏洵也不恼,很是乐呵地大方承认,“让这位夫人见笑了。” 舒颜莞尔,不愧是大吃货苏东坡的亲爹,原来根由在这儿呢。 “民以食为天,一些小爱好而已,有何可笑的?” 说着,她伸出爪子,轻轻在两位幼生期大佬的小脸蛋儿上各自揉捏了一把。 同时好心情地建议道:“如果想尝到全部的菜肴,这位郎君可以去试一下应征大赛的评委,只需要在元宵前去饕餮楼报名即可有机会。” 听了舒颜的提议,苏洵显然很是心动,苏轼也在一边扭麻花似地央着老爹赶紧去报名,省的晚了报不上。 苏洵笑着应下,又谢过了舒颜的告知。 “如此,某便去饕餮楼试上一试。” 舒颜心道:别人或许不一定能被选上,但你是一定的! 而全程苏辙小家伙都安安静静地跟在苏轼身后,一只胖嘟嘟的小手乖乖地拽着哥哥的衣角,一副很是依赖的样子,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了兄控的特性。 告别了萍水相逢的父子三人,舒颜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遇到了同样是一身便服的赵祯。 灯火阑珊下,这人看上去更加的赏心悦目了。 “阿颜刚才可是遇上了熟人?” 因为是背对着的缘故,赵祯刚才并没有看到苏洵的脸。 他原本就是出宫来找人的,结果却在丰裕侯府扑了个空。 第134章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舒颜带着两个孩子出门逛街去了,他便也想着到街上去走走看看。 来到坊市,刚转过街角,就看到舒颜正在和人说话。 舒颜拢在袖口下的指尖轻捻,回味着刚才捏大佬脸蛋时的柔软触感,心情相当不错,随口回道:“算是吧。” 赵祯狐疑:什么叫“算是”? 舒颜:“准确点说,是神交已久。” 可不是神交已久,从刚拿到小学课本那会儿就已经单方面认识了,自已曾经还背过他们的不少诗文呢。 然而赵祯却理解岔了舒颜的意思,长睫覆盖下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暗沉。 “是吗,听阿颜的口气倒像是对此人颇为熟稔的样子。” 赵政兄妹也觉得有些奇怪,说什么“神交已久”,他们怎么不记得自家娘亲以前有提到过哪个姓苏的? 发现他今天问题有点多,舒颜转身看着父子三人眼中如出一辙的探究,懒得解释,便随口敷衍道: “挺有文采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以后都能遇上。” 见她不再多说,赵祯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却猜测了起来。 几人说话间,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一家小食铺门口。 闻着从铺子里飘出的饭菜香味,舒颜瞬间觉得自已又饿了。 算算时间,晚上在家吃的那三瓜两枣应该也已经消化地差不多了。 低头看看两小只,除了赵玟小脸上有些意动外,赵政完全就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小小年纪,就已经初具酷哥雏形。 “政儿、玟儿,走了这么久,你们是不是饿了?” 赵政刚想说不饿,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娘亲眼中的期待,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他颇为配合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 “那还等什么,我们进去尝尝吧!” 舒颜记得后世有一位历史学家说过这样一句话:“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而作为文化之中重要组成部分的饮食文化在宋代同样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东京梦华录》也有这样的记载: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寥寥数语,就把这个城市的商业发达、饮食繁华的特点给概括出来了。 因此别看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酒楼,但店里的菜色却依旧给舒颜带来了惊喜。 第324章 方子 鲤鱼焙面、羊舌签、羊羔酒......都是极富这个时代特色的菜肴。 比起后世那些大菜来说或许少了些技巧,但因为古今调味的不同,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因为只是一家小食铺,不存在包厢什么的,所以舒颜他们也都是和其他客人一般在大堂用餐。 上了年纪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角落处显得格外赏心悦目的一家人。 见他们边吃边聊间,不知不觉就将整整一小桌的菜肴扫掉了大半。 其中有不少都是进了那位貌美娘子的口中,心中忍不住为这样的食量感到惊讶。 就是自已年轻那会儿一顿也吃不掉这么多吧? 关键是这位娘子吃这么多却还能保持如此苗条的身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板娘看着不禁眼热的很。 要知道自从上了年纪,眼见着身材逐渐发福,很多东西她都不敢吃了。 看那桌的酒壶将空,老板娘想了想,又让伙计去打了一壶酒来,亲自端着来到舒颜桌旁,欲帮他们添酒。 因为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普遍不高,加上第一次品尝羊羔酒,觉得滋味甚是新奇。 舒颜将之当成佐餐酒,边吃边喝,一不注意便多饮了几杯。 这会儿虽然不至于喝醉,但已经有些热意上头,她知道今天该适可而止了。 这会儿见老板娘要添酒,连忙抬手阻止,“老板娘,够了,我们只点了一壶酒,不用再添了。” 老板娘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将新拿来的酒给两个大人满上,略微发福的脸上笑得很是殷勤。 “二位可千万别推辞,今日你们点的菜多,这壶酒是小店额外送的,不收银子。” “这酒是小店特有,用梅子、樱桃、山楂等果子加上一些能够开胃解腻的草药所泡,就是小孩子喝上一小杯也是无碍的。 我观几位刚刚用了不少肉食,便特意拿来给诸位解解腻。” 话是这么说,但老板娘还是极有分寸地只给两个大人倒了酒。 这让眼巴巴看着,以为自已终于能尝到点酒味的两小只一阵失望。 要知道他们这辈子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沾过酒呢。 要是真的小孩子从来没尝过也就罢了,偏偏两人上辈子都是豪饮之辈,这辈子却因为年纪小,在这方面一直被舒颜管得死死的。 赵祯还是第一次看到惯常小大人模样的两个孩子露出这副渴望又期待的表情,一时有些心软。 赵玟很敏锐地捕捉到他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当即顺杆往上爬,软着声音小声央求: “爹爹,这酒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玟儿能尝一尝吗?就一点点。” 说着,她还故作可爱地用右手大拇指掐着一截小拇指尖,比出个一点点的样子。 将小女孩的娇俏灵动演绎得淋漓尽致,让现场知道她内里的两个人都下意识在心里yue了一下。 然而赵祯却很享受大闺女这难得的撒娇,想着是果饮少尝一些应无大碍,便给两人面前的小水杯中各倒了一点点。 讲真,他们这一桌除了赵祯外,其他三个都是肉食主义者。之前框框框一通菜点下来,乍一看去十道菜倒有八道是肉食。 吃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吃的差不多了,那股腻味劲就上来了。 舒颜端起面前的酒盏轻尝了一口,顿时只觉有一股酸甜的果味揉杂着淡淡的酒香顺喉而下。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独属于药草的芳香留在舌根。 这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一种带点酒味的果汁饮料,极是解腻开胃。 “此酒风味极好,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来。 心想着客人既然接受了自已的心意,那接下来她再问点事情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不都说吃人的嘴软吗? 这般想着,老板娘便直接开口了。 “这位娘子,请恕我冒昧一问,这两位小郎和小娘子可是娘子的孩子?” “是啊,怎么了?”舒颜好奇。 老板娘一听,心道果然。 “是这样的,我看娘子生了两个孩子,胃口又这么好,却还能保持身形苗条,想问一下娘子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 不像我,喝水都能发胖!不知娘子可有什么秘诀?” 话毕,她又赶紧描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涉及到什么不能外传的方子那就算了。”3704 时下之人都喜欢敝帚自珍,不少菜谱、药方乃至养护身体发肤的方子都是家族内部代代相传的,并不为外人所知,这也被当成是家族底蕴的一部分。 老板娘自已也知道自已的问题唐突了,但她又实在忍不住能够光吃不胖的诱惑。 在犹豫纠结了一阵后,还是打算过来试着问一下。 舒颜看着被老板娘深藏在眼底的希冀,笑了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后世那些所谓的科学减肥方法一抓一大把,不过有没有用就见仁见智了? 她挑拣着给老板娘说了几种行之有效、或者说即使没啥大用,但也不会损伤身体的方法。 老板娘越听眼睛越亮,等到赵祯要去结账时,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不仅如此,她还又让伙计去打了一壶果子酒,硬要给他们带上。 赵祯自然不会占这样的小便宜,也坚决不收,收就是给钱。 而老板娘又哪里肯? 她自觉从舒颜这里得了好方子是自已赚了,要是一点都不付出,岂不是让自已良心不安? 赵祯这还是第一次和人客气,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老板娘的热情。 小食铺不远处的斜对面,张茂则他们远远地看着官家和一个身材丰腴的半老徐娘在那里你来我往,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一个娃娃脸便衣侍卫极力维持住自已冷酷的表情,凑到张茂则耳边小声问道:“张中官,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因为角度问题,赵祯和老板娘因着一壶小酒推来推去的动作,看在这伙人眼中已经完全变了味。 张茂则又眯着眼睛等了一小会儿,依旧没见丰裕侯出来。 再看看那个举止豪迈的老板娘,别以为他长时间呆在宫里就不知道了,这年头能够抛头露面在大街上开酒馆食肆的妇人一个个可彪着呢。 眼见着再这样下去,官家就要清白不保,张茂则再也忍不住了。 他狠狠一跺脚,率先冲了出去。 第325章 好看的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大胆!” 突兀响起的一声大吼,把老板娘吓了一跳,手中的酒壶差点没拿稳直接砸到赵祯脸上。 三两步蹿到近前的张茂则也愣了,他原本是怀着满腔护主之心过来的,连待会儿要怎么在官家面前表现都想好了。 可眼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自已貌似误会了什么,斥骂的话都到了嘴边,张茂则连忙改口。 “老板娘好意我家公子心领了,但我家公子也不是那等会占人小便宜的人。 老板娘莫要再客气了,还是收下这锭银子,我家公子待会儿还有事,可经不得耽误。” 说着,不由分说地往还在呆愣的老板娘怀中塞了一枚银锭子,随后又很顺手地接过了那壶酒。 然而,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此刻哪怕已经知道自已刚才是误会了,但张茂则还是下意识地拦在了两人中间。 那动作十足就是一个防备登徒子的护花使者,老板娘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当即脸色一阵涨红。 别误会,那是气的。 她恨恨地瞪了眼面前的狗腿子,但最终还是看在手中银子的份上,还是什么也没说,脚步重重地回到了柜台后。 餐桌边,舒颜将这一幕看了个全程,差点憋笑憋到内伤。 直到走出食肆,脸还是僵的。 赵祯看着她的样子,眼中划过一抹无奈,“你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舒颜:“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笑,除非我实在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也就算了,还不忘伸手拍拍赵政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 “所以说,好看的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啊,不然会让人担心的!噗哈哈哈哈......” 赵祯父子看着笑得形象全无的母女二人:....... 好气哦,然而还不能发作。 转眼看到张茂则这个罪魁祸首居然也在憋笑,赵祯直接一脚踹了出去,没好气地道:“还不快滚,杵在旁边干嘛呢?” 张茂则抬眼悄悄看了看官家越发不善的脸色,连忙就是一阵赔笑,弓着腰小跑着回到了暗处。 几人笑闹了一会儿,继续逛街。 前方有人在表演关扑,四周围着一大群人在观看。 舒颜虽然对这样的运动没什么兴趣,但眼见着路都被堵了大半,如果她们不想原路返回的话,便只能从观众群中间穿过去。 就在舒颜和赵祯带着两小只穿过人群时,人群突然发生了骚乱。 起因很简单,一片拥挤中有人被身边人踩了脚,对方非但不道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不干净。 那被踩脚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这会儿更是一点就炸,竟是一拳朝着踩他脚的人挥了过去。 那被打的人身边也跟着同伴,一见有人动手,二话不说也举起拳头迎了上去。 这里本就人头攒动密集,打斗之间难免误伤,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了进来。 一时间,打斗声,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渐渐地,小半条街都开始骚乱了起来。 在骚乱发生的第一时间,赵祯一把揽过舒颜和两个孩子,将人揽在臂弯里就要往外面走。 然而此时周围都是一片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的他们就是想挤出去也困难。 张茂则眼见着这回是真的出事了,当下急得不行,带着几个侍卫就往人群里冲,却回回都被人流给裹挟了出来。 短短时间里,急得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舒颜拽了拽赵祯的衣服,附在他耳边大声叫道:“这里太乱了,我们最好别乱动,以免被踩踏,还先找个高一点的地方躲一躲。” 说着,目光四下搜寻。 离他们不远处刚好有个门坊,坊下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舒颜朝那边指了指,“我们想办法到那边去。” 赵祯一看就明白了舒颜的用意,冲她点了点头,两人正要抱起孩子往那边挤去。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在又一阵汹涌的人流过后,舒颜和赵祯低头一看,却发现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政儿他们呢?你看到人了吗?”舒颜一把拽住赵祯,焦急地问道。 赵祯摇头,目光不断地在四下搜寻,却依旧没看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舒颜眉头一皱,两个孩子虽然芯子老成,但身体年纪还小,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管是被人群冲散了,还是被人贩子趁乱抱走了,都很危险。 这下也顾不上形象了,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呼唤了起来,赵祯见状也跟着照做。 “政儿、玟儿,听到了吗?你们在哪?” “政儿、玟儿!政儿、玟儿!......” 叫了半天依旧没人回应,舒颜一一拉住身边的人询问,然而得到的也都是否定的答案。 要不是想到两个孩子身上还有护身符,她这会儿就要急疯了。 张茂则这时也终于领着侍卫挤了进来,听说两个小主子丢了,一张脸顿时吓得煞白。 双腿一软,“砰”地一声就跪了下去。 赵祯这会儿哪有心思去理会他们的请罪,压抑着怒气斥道:“还在这墨迹什么,还不赶紧去找!要是两个孩子有什么差池......” 下面的话不用多说,听的人也知道,太子和公主是在他们的保护下弄丢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下场都好不了。 如今留给他们唯一的活路便是赶紧将人找出来,这样或许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然就不只是他们自已性命难保了。 在留下一半人保护赵祯后,其他人立马四散了开去。 然而在将整条街都搜了一遍后,依旧没能找到两位小殿下的影子。 第135章 不多久,皇城司、京兆府衙门、侍卫营也收到了传令,纷纷出动。 到了这会儿了,也没人还顾得上会不会扰民了。 “封锁城门,所有人一律不得出,挨家挨户地给我找!” 接到命令,一队队土兵、衙役飞快地穿梭在汴京的大街小巷,恨不得能够挖地三尺,原本繁华热闹的汴京夜市瞬间弥漫起一股股紧张的气氛。 第326章 失踪 普通百姓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能让朝廷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绝非小事。 当即不敢在外逗留,纷纷往家里赶去。 也有个别胆子大的,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当兵的他们不敢开口,但那些衙役他们还是敢问上一问的。 然而,往日里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衙役这会儿也都变得凶神恶煞了起来,直接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 “不该问的别问!” 那问话的人被吼了也不敢生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便赶紧离开。 “几位军爷,这么大动静,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家小食肆里,老板娘一脸忐忑地跟在一位军官模样的男子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泽牵着手中的搜寻犬,任由它在店里东嗅嗅、西闻闻,一路从大堂跟到了后厨,依旧没什么发现。 “刚才是不是有一对男女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吃过饭?” 老板娘立马就想到了她刚才接待过的那一家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军爷,他们该不会是.......?” 总不会是在他们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犯了什么大事儿不成? 柳泽看出眼前的老板怕是想多了,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乱说。” 老板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要知道,她之前还和那家夫人说过不少话呢,要是他们身份真有不妥,自已恐怕也少不了要被盘问。 这时在店里其他方向搜索的人也聚了过来,“头,都没有。” “走!” 既然人不在店里,柳泽也不欲多留,如今时间紧急,半刻钟也耽误不得。 然而他们才刚走出店门,就见老板娘追了出来。 “这位军爷,恕民妇多问一句,可是那两个孩子走丢了?” 柳泽一回头,就见老板娘的神色颇为奇怪,在担忧中还带着几分挣扎。 担忧可以理解,一个心态正常的人在知道有孩子丢了,哪怕那不是自家的孩子,也会下意识地担心一下。 但挣扎又是什么情况? 这绝不正常! “老板娘可是知道些什么?” “这......”老板娘犹豫着自已到底该不该说? 如果说了,要是事情传出去,她怕自已会被报复; 可要是不说,想到那两个可爱有礼的孩子,她过不了自已良心这一关。 柳泽一看就知道有戏,他也猜到了老板娘纠结的原因,连忙保证道: “老板娘放心,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除了我们这几个兄弟,绝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事情是你说的。” 说着,他虎着脸看向身后的几个土兵。 那些土兵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被他眼锋一扫,纷纷出言保证:“若事情从我们口中传出,愿接受军法处置。” 那老板娘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已的猜测。 “军爷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吃食买卖的,每天接待的客人多,有时候难免会听到点有意思的事情。 民妇也不知道这些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军爷姑且听听便是。” 柳泽:“你说。” “民妇曾听一个客人提到过一嘴,说是吉祥胡同里面有户宅子,好像是哪个大官人在里面养了外室。 因为他每天都要经过那里去给好几户人家送菜,不止一次在经过那所宅子时,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传出来。 他倒是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那外室生的孩子。 当时那位客官来小店喝酒的时候和人说起这件事,还开玩笑说那位大官人倒是好福气,都和外室生了那么多小崽子了,都没被正房娘子找上门来。” “当时民妇听着也没多想,可后来回味过来后却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民妇有个儿子是在医馆做学徒的,那位外室曾经就因为一直生不出孩子去医馆找大夫把过脉。 当时大夫说那位娘子是因为早前凉药用多了,身子已经彻底毁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当时民妇儿子也在边上,正好听到了,回来时还无意说起过。” “当时民妇就觉得不对劲了,既然那外室不能生孩子,那院子里孩子的哭声又是哪来的?只是......” 柳泽能够理解她的难处,这年代小市民活得并不容易,凡是选择明哲保身也不能算有错。 他抱拳感谢:“多谢老板娘提供线索,若线索有用,以后必有重谢。” 说完便带着人朝西街飞奔而去。 再说舒颜这边,在发现两个孩子失踪时,经过最初的惊惶,她立马在脑内联系了系统。 “花,两个小崽子丢了,我估计是遇到了人贩子,你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手段追踪的?” 五花原本趴在府里睡得香甜,这会儿一听舒颜的话,立马炸了毛。 “什么情况?宿主,你怎么不把自已弄丢了?!” 说话间,不顾自已还是个小虎崽子的形态,躲过一众下人的视线,飞快地窜了出去。 奔跑间,意念在空间里一阵掏摸。 不一会儿,掏出了一张由黄纸叠成的三角符篆。 意念闪动间,符篆上光芒闪烁了几下后,整张符篆便凭空消失。 下一刻,五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眼神渐渐聚焦在一个方向。 不待片刻犹豫,整只虎便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在定位符生效的同一时间,舒颜立即得到了消息,原本提着的心算总是放下了大半。 两个小崽子身上都带着她从空间中取出的护身符,人身安全是无碍的,找到他们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她现在身边人多,很多手段都不方便使用,也就只能暂时拜托系统了。 与舒颜还算轻松的心态不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还是没有好消息传回,赵祯是真急得要上火了。 舒颜看他脸色惨白的样子,真怕两个孩子还没找回来,他就先出事了。 伸手抓住赵祯的手,入手只觉一片冰凉,她柔声安慰道: “官家先别急,两个孩子都是学了武的,遇到些事也能抵上一阵。 而且刚刚我已经让人回去找五花了,它和两个孩子呆的时间长,鼻子也灵,找人最是能耐,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赵祯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个用力反握住舒颜的手。 这时,离两个孩子失踪已经有快一个时辰了。 不少嗅觉灵通的人都已经收到了消息,各种想法不一而足。 而此时此刻,赵政他们又是什么情况呢? 第327章 柴房 吉祥胡同的一所宅院中,赵政悄悄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已正被绑着手脚关在一间昏暗的柴房里。 借着灶台上唯一一盏油灯的光亮,他仔细打量着自已如今身处的环境,发现地上除了自已之外还躺着不少其他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不过还是以女孩居多,目前都处于昏迷之中。 不需要多想,赵政也猜到了自已现在的处境。 回想起在陷入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很快就与另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正是与他差不多时间醒来的舒玟,她此刻也正四肢被缚躺在地上。 在看到对方时,两人心底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会儿情况特殊,两人谁也无心再去顾及仪态,在经过一阵毛毛虫式的咕蛹后,他们终于顺利会师。 “现在你身上还有没有剩下什么锋利点的东西?”赵政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刚才他已经检查过了,自已身上别说是锋利的东西了,就连稍微值钱点的饰品也都被一并搜刮了去。 而地上躺着的其他小孩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赵玟闻言,身体在地上蹭了蹭,仔细感受了一下。 半晌后,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这帮人搜刮的很干净。” 对此,赵政也没有太过失落,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继续打量起了屋内的陈设。 下一刻,他的视线定格在赵玟的发包上,准确点说是定格在赵玟发包上的贝壳饰品之上。 几片扇形的贝壳被丝带穿起,薄薄的贝壳边缘不像普通贝壳那般圆滑,反倒带着不规则的波浪。 赵政眼前一亮,他示意赵玟把头凑过来点。 赵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她不认为赵政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做没意义的事。 因为手脚都被绑着,赵政很是花了一点时间才艰难地以牙咬的方式抽出来赵玟发包上的丝带。 随后又通过一点一点挪动,终于将一片贝壳握在手中。 赵玟见状,也连忙背过身来,将自已绑在一起的小手伸到赵政手边, 黑暗中,兄妹俩背靠背,赵政凭借着感觉用贝壳切割着绑在赵玟手腕上的绳子。 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然而在割了几下后,他的手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触摸到一股黏湿。 在此期间,赵玟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寂静的屋子里,随着一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响起,赵玟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被绑着而酸麻的手腕。 从赵政手中接过还染着血的贝壳,如法炮制地三两下割断了自已脚腕上的绳子,又飞快地帮赵政也解了绑。 终于失去束缚的兄妹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因为身体里还残留着点迷药的药性,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两人都便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眩晕。 赵政晃了晃脑袋,极力忍耐着身体中的不适。 他踮着脚来到门后,伸手轻轻拉了拉,没有拉开,门果然被从外面锁死了。 透过门缝往外看,因为今晚的月光足够亮,他大致可以分辨出自已等人应该是被关在谁家的宅院中,柴房外此时还有几个家丁寸步不离地在守着。 他压低声音将自已看到的情况和赵玟说了一下。 “你想怎么办?”赵玟同样小声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谁也不觉得能够靠着自已闯出去。 两人都不是鲁莽之辈,自然知道以他们如今的小身板,若是贸然胡来,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已。 如此倒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人来救,想必现在外面已经全都是找他们的人了。 不过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就太过被动了,至少得做一些准备。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轻微的响动,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孩子像是马上要醒来的样子。 赵玟当机立断,三两步窜了过去,抬起一个手刀,那个似醒未醒的小孩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意识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 一道明显被压在嗓子眼里的短促的惊呼响起,赵玟猛地朝声源处看去,视线穆地对上了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看着一步步朝自已走来的身影,以及那再次高高抬起的手掌,赵析连忙喊停:“皇姐,手下留人!咱们都是自家人!!” 好在他还没忘记自已如今的处境,声音压得很低,并没有惊动到门外看守的人。 赵玟停下自已挥到一半的手刀,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子,赵政也走了过来。 “你是......” 赵析咽了咽差点被吓出来的口水,老老实实地自报家门,“我叫赵析,我爹爹是东安郡王,我以前在皇家宴会上见过两位殿下。” 东安郡王? 兄妹俩对视一眼,那不正是如今宗室的宗正吗?前几年刚被他们老爹提拔上来。 再看眼前的孩子,好像是有点眼熟。 只是这孩子看上去应该有十岁了吧,怎么也会被拐?难道也是在大街上被人抓走的? 而有相同疑惑的不止他们两人,赵析也一脸懵逼地看着赵政他们,小小声地问道:“太子殿下,你们是怎么被抓的?” 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兄妹俩都是小脸一黑,赵玟小声斥责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赵析:...... 你们的年纪似乎比我还小吧! 尽管心中腹诽,然而他心中始终铭记着亲爹的教诲,什么也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问。 要知道,他爹正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舔功,才登上了原本与他们这一脉无关的宗正宝座! 身为儿子,他绝不能做的比亲爹差! 想到这里,赵析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两位殿下,能不能先帮我把身上的绳子解了?” 赵玟上前给他解绑,并小声吩咐道:“你仔细注意着点,如果发现还有其他人快醒了,赶紧提醒我,声音轻点。” 赵析郑重点头。 这里关的都是小孩子,要是其他人也醒了,可不会像他们这么安静。 若是闹起来了,说不定还会把歹人提前引来。 在赵析自已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的开始听从赵政兄妹的指挥。 第328章 自救 同一时间,与柴房隔着两堵墙的另一间屋内,一个面容娇艳的妇人正满脸怒容。 “怎么回事?外面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你们把哪个大人物家的崽子给我绑来了?” 回她话的是个看上去面容憨厚的男子,其长相绝对属于丢在人群中一眼认不出来的那种。 然而他此刻脸上却尽是阴霾,再看不出丝毫老实的模样,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又没见过贵人家的娃子长什么样,就算绑了也不知道啊!” 说着,他不禁开始埋怨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汴京城贵人太多,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就算要下手,弄点小老百姓家的娃也就是了。 做这买卖,咱们就图一个细水长流。 第136章 偏你们一个个心大,说什么富贵人家的崽子细皮嫩肉的,能值更多银子。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三角眼老妇斜吊着眉梢,嗤笑起来。 “哟,魏老三,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拿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些话?” “就是,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听说有些官兵已经开始搜家了。”说话的人语气中满是惊怕。 另一人恨恨地一跺脚,“妈的,到底是你们哪个龟孙子绑了人家的凤凰蛋?自已想死还要害别人!” 有人担忧,也有人心存侥幸。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猜错了?外面那些人其实是在抓朝廷钦犯?” 此刻屋内众人七嘴八舌,反应不一而足,但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商量对策之时,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突然提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去找爷,毕竟他可是......” 经丫鬟这么一提醒,屋内众人顿时都想起了什么,眼带希冀地看向为首的娇艳女子。 很显然,她是这里最终能拿主意的。 那女子却想也没想便一口否决了丫鬟的提议。 “不行,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让爷知道了,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舍弃我们,搞不好我们还会被灭口。” 其他人一听也都泄了气,“那该怎么办?要不我们干脆......” 三角眼婆子伸手在脖子底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蠢货,哪怕不提银子,这么多崽子要是都杀了,我们哪来的时间埋?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上首的女子,也就是玫娘没去理会底下人的争执,她沉着脸又思考了一阵,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走,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立马带着那些小崽子转移,就把他们藏到城郊的别院里去。” 其他人一听,果断点头。 他们做这一行的早就考虑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当他们中容貌最为娇艳的玫娘搭上那位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做准备。 虽说城郊那处别院是那位的,但玫娘总会时常去那边住上一阵子。 凭借着那位的宠爱,那所别院里关键位子上的下人早已经换成了他们的人。 靠着那位的身份,想来那些丘八也不敢过去搜。 一伙人说干就干,纷纷起身朝着关人的柴房走去。 柴房中,醒着的三人都听到了外面正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赵政他们反应迅速地捡起地上刚被他们割断的绳子,三两下在自已脚踝处绕了个活圈,绳子接头处用两脚夹紧。 然后再如法炮制,将自已的手也缠上。 赵析也不是笨人,依样画葫芦跟着照做。 或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他手上的绳子一连缠了好几次都没能缠好,听着外面已经响起拿钥匙的声音,急得手都开始抖了。 赵政见状,连忙过去帮了他一把。 等到三人再次装作昏迷的样子安详躺好,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闭着眼睛,他们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在说话。 “动作都快点,再给他们闻点迷香,趁着现在官兵还没搜到这里,我们要赶紧赶到别院。”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人连忙屏住呼吸,直到被人抬到了屋外,他们才敢呼出气来。 感受着身下马车的颠簸,人堆中的赵政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他发现此刻的车厢中除了他们这些被拐的正挤成一堆躺在地上,并没有其他大人。 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小心地挪动着身子,将自已从一堆孩子的身下挪出来。 掀起车帘一角往外一看,或许因为他们都是孩子,且还都处于昏迷状态的缘故。这辆车上并没有太多的人看守,只在车辕处并排坐了两个驾车的人。 回头给赵析比了个不要动的手势后,他冲着赵玟抬了抬下巴。 凭借着两人这么多年来磨合出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交流,赵玟便看懂了他的意思。 兄妹俩悄悄躲在门帘后,各自选定了一个目标,蓄势待发。 乘着马车途经一个凹坑时,两人动作如同闪电般快速出手。 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卡吧”声就这么被掩盖在了车轮碾过坑底时发出的“咯噔”声里。 兄妹两人各自扶稳手中的尸体,不让他们倒下,依旧做出他们还在驾车的样子,实则缰绳早已被他们自已握在了手中。 直到做完这一切,前方那辆马车上的人也没能察觉出丝毫的不对劲,一切都被夜色完美的掩盖了过去。 接下来,每经过一个路口,赵玟都会小心地扔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贝壳。 到了这一步,两人依旧在等待机会,随机应变。 倒不是他们不想就此离开,先不说身后车厢里的那么多孩子。 光就一点,若他们现在逃跑,驾着马车跑的话,动静太大; 可若是放弃马车,没了他们的控制,这辆马车立即就会失控,引起前面那辆车的注意。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被抓回来的风险都太大了。 “算算时间,娘亲他们应该快找过来了吧。” 对于舒颜的一些小手段,兄妹俩都是有点数的。 “停车!” 当两辆马车再次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很快出现了拦截的队伍。 第329章 线索 月上中天,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开封府衙内此刻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汇报着最新的搜寻结果。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一秒的过去,外面依旧没什么好消息传回来,官家的神情也越来越可怕。 京兆府尹大晚上的被人从自家小妾的床上叫起,刚发到一半的起床气在听到管家汇报的消息时,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半路上。 当下不管不顾,趿拉着鞋子就要往外冲。 刚跑出房门就被管家追了上来,“老爷,官袍,您官袍还没穿呢!” 周元脚步不停地往外跑,嘴里斥责道:“蠢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穿什么官袍,不知道老爷我现在很急吗?” “可是,”管家抱着周元的官袍边跑边说:“官家现在就在府衙里面,您这样过去面圣会不会显得很失礼?” 周元不耐烦地挥手, “这样才对,行了,你也不要继续跟着了,回去告诉大娘子,让她赶紧藏些财物,说不定咱家以后就靠这些了。” 展现敬业的态度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出行方式,一路火花带闪电,周府尹风尘仆仆地冲进了京兆府县衙中。 二话不说,一个滑跪跪倒在了赵祯面前。 “微臣来晚,还请官家恕罪。” 周元跪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叫起的声音,当即心道不妙,顿时又将脑袋埋低了三寸。 “砰”一块眼熟的惊堂木重重地砸在眼前,头顶传来官家仿佛含着冰渣子的声音。 “只是来晚这一点吗?京畿重地,贼子猖獗,而你这个京兆府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简直该杀!” 听着官家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周元将前额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口中连声求饶。 “微臣该死,还请官家给微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赵祯深吸口气,他现在没心情跟面前的蠢货计较,“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滚?难道还等着朕派人送你吗?” “是、是、是。” 周元点头如捣蒜,他知道自已的小命起码暂时保住了。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二话不说加入了搜寻指挥的队伍。 周元刚离开没多久,范仲淹几个后脚就赶了过来。 几人进门匆匆行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官家,如今可有太子殿下他们的消息?” 赵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外面还在找。” 范仲淹眉头皱得死紧,事情的过程他已经听说了,他这会儿有些怀疑太子殿下的失踪会不会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到底是宗室,还是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人,亦或是......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一个兵土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来人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噗通”一声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趴到了地上。 然而此刻的他却顾不上疼痛,满脸喜色的对着上手禀报。 “官家,我们找到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踪迹了,柳指挥已经带着人追了过去。” “在哪里?” 赵祯一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范仲淹,吕夷简他们也目光炯炯地朝着来人看去。 在座的都是跺一跺脚能让大宋抖三抖的人物,目光中的威压哪是随便一个小兵能承受的。 他这会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连该怎么回话都不会了。 舒颜见状,柔声说道:“你先别紧张,一点一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温柔的女声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小兵紧张的情绪,他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感激地看了舒颜一眼。 这才结结巴巴道:“我们在跟着柳指挥使找人时看见了丰裕侯家的虎崽子,发现它好像也在找人。 柳指挥说宠物都有认主的本事,便让我们也跟上,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没想到我们还真的发现了两位小殿下在一路上留下的记号。 现在柳指挥使已经带着人追上去了,小的是先过来报信的。” 原本这样不确定的事情他们是不敢随意报回来的,就怕弄出乌龙来最后发现是空欢喜一场,涮了官家的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 但无奈这是官家自已的要求,只要有一点消息,他们都必须立马来报,他们便只能照做。 得到了两个孩子的信息,赵祯哪里还坐得住,他看向这名传信小兵。 “走,他们在哪里?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范仲淹立马出声阻止:“官家不可,现在外面情况为明,官家身系万民,怎能亲涉险境?” 如果可以,他现在更希望官家能够立马回到皇宫。 太子如今生死不明,如果官家再出事,那大宋就真的要乱了。 尤其这会儿已经到了新政最关键的时刻,局势就如同那湖水般。 表面看着平静,但内里早已是波涛汹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现在完全是靠着官家在一力镇压,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样的情况,谁都能出事,但唯独官家不能有事! “还请官家在此静候消息,若官家不放心,老臣愿意先行一步!”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围观经验的老前辈,吕夷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在官家面前展示的机会,他一个扭身抢过了范仲淹本打算说出口的话。 赵祯这会儿没空跟他们扯嘴皮子,直接一招“我不听、我不听”再配上丝滑的s形走位,闪过了前方拦路的众人。 拽起还还跪在地上发呆的小兵,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 而舒颜的速度也丝毫不比他慢。 范仲淹、吕夷简:....... “追!” 他逃,他们追,不多久,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闻讯的朝廷要员加入了进来。 至于那些官位不够的,抱歉,38线配角没有露脸的机会。 一时间,众人骑马的骑马,不会骑马的乘车。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辽人打来了,满朝文武集体出城逃难呢! 好在现在街道上普通的小老百姓都已经被赶回了家中,否则眼见着又是一场新的骚乱。 汴京的城区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一群人在赶往目的地的一路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乎是每隔半条街就有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土兵在驻守。 “官家这是防着有心人趁机作乱呢!” 又是好一阵颠簸,前头带路的小兵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众人就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第330章 杀戮 柳泽是在快要接近城郊的时候才将人拦下的。 虽然提前一步赶了过来,但顾虑到对方手中握有人质,他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在一众下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发挥出了平生最大的演技。 将刀背随意地搁在肩膀上,一步三摇晃,吊儿郎当地独自朝着打头的马车走去。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玫娘和小丫鬟主仆身上来回扫视。 那小丫鬟见状,心底果然放松了不少,眼中却盛满了鄙夷。 出声娇斥道:“好你个丘八,眼睛往哪放呢,竟敢在大晚上拦我家姑娘的路,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 柳泽一听,连忙做出一副害怕惹上贵人的样子,不敢再乱看,顺势将视线移到了后头的两辆马车上。 “敢问尊驾是哪位贵人?” 话刚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已认怂认得太快了,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是谁,上头有命令,所有过路车辆一律都要接受检查,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不例外。” 话说得颇为硬气,然而玫娘却从中听出了色厉内荏的味道。 她拿帕子捂住嘴咯咯娇笑, “好叫这位军爷知道,奴家是城阳伯府公子的侧室,这会儿我家郎君正在家中等我,还请这位军爷行个方便。” 说话间,小丫鬟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顺便还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刻有城阳伯府标记的腰牌。 柳泽这下神情又恭敬了不少,一脸谄媚地收下了银子,装作好奇地问道:“哦,不知姑娘是城阳伯府哪位公子的侧室?” 小丫鬟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家姑娘可是三公子的房里人!你还不赶紧让开!” 众所周知,城阳伯府的三公子正是当今妹妹的驸马都尉。 在小丫鬟的想法中,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要抬出这位的身份,便足以吓退眼前这些丘八。 “咦,驸马还能纳妾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升国长公主的驸马有妾室?” 唐朝之前的驸马自然是不敢纳妾的,但这里是宋朝,公主的地位一落千丈,驸马纳妾早就不是什么奇事了。 但柳泽还是装作一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的样子,睁着一双蠢萌的大眼睛。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伸手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驸马爷养的外室吧?” 柳大聪明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眼前两个女人绕着废话,拖延时间的同时也尽量牵扯她们的注意力,不让她们往后看。 双眼则是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心里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行的救援方案。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后面马车上那两个熟悉的小身影,然而摆在他面前的情况是,他们一行人此刻都挤在一条小弄堂里。 第137章 这固然是堵住了歹徒逃跑的前路,但同时也束缚了他们自已。 若一个处理不当,中间那辆车上的孩子很容易就会被前后两辆车上下来的歹徒当成人质挟持。 柳泽努力拖延时间,而这些歹徒也不是没脑子。 渐渐地,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后头第三辆马车上当即下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众官兵走去,实则却是在一步步靠近中间的马车。 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服软又像是在威胁。 “各位军爷是不是先让一让再说,不管我家娘子是什么身份,外室也好,侧室也罢,但这会儿官人正等着呢。 我们大官人的脾气不太好,要是让他等久了就不好了。” 说话的同时,开口之人已经在心里将中间马车上的两个同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两个蠢货,都到这会儿了,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还要等他们过来策应。 柳泽面上不露分毫,实则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上了小臂上的臂弩。 然而,赵政兄妹二人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借着夜色和身后车厢的掩护。 他们小心地拔出藏在尸体腰间的两把短刀,对柳泽使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心里默默数着身后人的脚步声,蓄势待发。 柳泽收到暗示,尽管不放心,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 古代的夜晚又没有路灯,凭借着月光和自已手中的灯笼,这样的能见度下,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射出去的弩箭会不会造成误伤。 好在教了这么长时间,他对两个孩子的武力值有一定的信心。 他转身随手将灯笼递给身后的一名小兵,这在旁人看来像是手酸偷懒的举动,实则却是再一次降低了现场的能见度。 巧合的是,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或许也存了与他类似的心思,手里同样没有拿灯笼。 要知道,古人因为饮食习惯等各方面的因素,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有夜盲症。 一到夜晚光线微弱的时候,看东西基本上都只能看个大概,而赵政他们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于是乎,当两人鬼鬼祟祟摸到车边时,还不等他们掀开车帘拉出里面的孩子当人质,两把刀刃已经悄然划开了他们的脖梗。 “啊--!” “呃--!” 突兀响起的两道短促惊叫声,一下子惊醒了众歹徒,这会儿他们已经知道自已绝对是露馅了。 打头的马车里很快又跳出两个持刀壮汉,二话不说迎上了柳泽等人。 他们虽然人少,然而凭着此处狭窄的地形和马车的遮挡,倒也能抵挡一二。 只要后头的兄弟能抓到人质,一切还有机会。 兄妹二人一击得手,不敢大意,也借着车厢的遮挡与后头赶来的歹徒缠斗了起来。 感受到久违的厮杀,闻着鼻尖的鲜血,赵玟神情越来越兴奋。 而赵政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迸溅的鲜血顺着他白嫩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夜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怖。 赵祯他们一群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第331章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亲爹 歹徒人数不多,虽然能借助有利地势抵抗上一阵,但他们面对的到底是正规军。 即使是负隅顽抗,也没能坚持上多长时间。 到此为止,所有歹徒抓的抓、杀的杀,已经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在此期间,两小只则是不断凭借着自已灵活的身形以及卓越的夜视能力,时不时地补上一记冷刀,小小地秀了一把身手。 等赵祯他们赶到时,随着灯笼火把一片片亮起,霎时间将现场的情形照了个一清二楚。 殷红的鲜血撒了小公主半身,然而她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抖了抖胳膊。 动作之随意,仿佛只是在洗完手后,随手甩去手上残留的多余水渍。 “政儿、玟儿,你们......” 看着眼前的场景,赵祯突然觉得自已的喉咙有些干哑。 在今天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已会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自家不到十岁的儿女双双拔刀杀人的场景。 看着两个孩子杀完人后依旧平静如常的脸色,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他一样惊住的还有后头跟来的几位王公大臣。 在他们的印象中,太子殿下虽然性格冷淡,然而为人聪慧早熟,一举一动都自有法度,小小年纪便已颇具储君威严。 哪怕与他们期待中的仁善太子相去甚远,但依旧有人相信,通过他们孜孜不倦的教导,总有一天能将太子殿下掰回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了他们脸上。 大公主他们虽然接触的不多,只听说是个淘气顽皮的,还热爱舞刀弄枪。 不过在此之前,大多数人都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儿,毕竟公主嘛,再顽皮又能顽皮到哪里去? 就算是喜爱武事,也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罢了,左右有官家惯着,等以后长大嫁人了,还不是要守着规矩。 然而,他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不仅是他们眼中端方持重的太子殿下杀人不眨眼,就连看上去娇娇软软的大公主杀起人来也是干脆利落,犹如杀鸡。 众人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默默在心里给两位小殿下打上了不好惹的标签。 有那心理素质弱的已经跑到边上干呕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眼前一幕实在是太过刺激。 天可怜见的,他们中的不少人活到现在连杀鸡都没见过,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场面? 范仲淹:......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遍数满朝文武,他是除了官家和丰裕侯外与两位殿下接触最多的。 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能发现自已的学生居然还有这样杀伐凌厉的一面。 直接无视了众人异样的目光,赵玟一把扔掉手中的短刀,提着小裙摆笑嘻嘻地向来人跑去。 “爹爹,娘亲,你们这么快就找来啦?” 那明媚欢快的小模样,要不是身上还染着大片的血迹,愣是谁都会将之当成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赵政也扔掉手中的短刀走了过来,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已的仪态。 柳泽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这会儿看向两小只背影的眼神也是相当复杂。 他没想到这兄妹俩是真的说动手就被动手,且全程都不带半分害怕的。 “政儿、玟儿,你们没事吧?” 舒颜神色自如地走向自家的两个崽,将人拉到面前仔细查看。 见他们白嫩的小脸蛋上这会儿还挂着一些血渍,便从腰间抽出手帕细细地给两人擦拭。 兄妹俩乖乖抬着脸蛋,享受着自家娘亲细致都周到的服务,同时也小心地观察起了舒颜的神情。 见她从始至终都面色淡然,仿佛他们只是出去玩闹溅了一身泥水回来。 竟是真的毫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要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们顾好自已就行,别再跟着瞎凑热闹,杀人不是你们这种十岁不到的小豆丁该干的事儿。” “知道了,娘亲,你好啰嗦。”赵玟扭了扭身子,傲娇地回道。 这边母子三人岁月静好,与身后的一地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他人不管心里在想什么,此刻看着这一幕,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一道杀猪般的嚎哭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寂静的氛围。 “儿子,你怎么样了?儿子你在哪?你别吓爹爹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爹爹可怎么活?” “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呜呜呜......”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破夜色而来。 待人跑近了再一看,这不是如今的宗正齐王又是谁? 赵允诚边跑边哭,丝毫顾不上自已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窘态。 当看到满地的血迹时,他整个人都仿佛如遭雷击,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按上了心脏的位置。 下一刻,比之刚才更加惨烈了无数倍的嚎哭声突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析儿,爹爹来晚了,你死的好惨啊!呜呜呜......” 现场跟过来的不少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跪倒在地嚎哭不止的齐王,弄不清楚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们原先只听说了太子殿下和大公主被贼人所掳的消息,难道齐王的儿子也被抓了? 并且在他们赶来之前已经被害了? 嘶-- 那就难怪齐王会哭的这么悲痛欲绝了,据他们所知,齐王家可也就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 这点倒和官家挺像的。 “爹爹,你别哭了。” 赵析原本正闭眼塞耳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外面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他也不清楚,他也不敢看。 突然间,他好像隐约听到了自家父王的嚎哭声。 难道那伙贼人抓小孩子不算,还把他家父王也给一并抓来了? 赵析睁开眼,小心地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贼人已经全部伏诛。 外面似乎还黑压压的来了不少人,而那个正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不是自家父王又是哪个? 看着静默站在父王身后的人群,小少年的脸一下子变得爆红,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品尝到社死的味道。 顶着一众大佬异样的视线,赵析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车。 眼神尽量避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抖着腿来到赵允诚身边,伸手推了推还兀自哭得伤心的自家父王。 “父王,别哭了,官家在边上看着呢!” “别动我!没见我正伤心着吗?我管他是官家还是私家!” 赵允诚哭得正伤心呢,突然感觉有人在扒拉自已,他想也没想便甩开了胳膊上的力道。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 笑话,他都要绝嗣了,还怕得罪人! 赵析:........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亲爹! 第332章 求救 不提等到齐王回过神来后是如何的喜极而泣,懊恼悔恨。 眼见着太子殿下和大公主都被安然无恙地救了下来,一干人等原本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太子他们无恙,其他人就先回去吧!” 见官家出言赶人,其他人也不再坚持。 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大,他们也需要回去好好捋捋思绪。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赵祯看向柳泽,“人都抓到了?” 柳泽抱拳:“回禀官家,除了个别负隅顽抗的被杀,还留下了不少的活口。” “臣还在这些贼子的马车上发现了不少被迷药迷晕的孩子,应该都是汴京百姓家被拐来的。” “此外,臣之前为了拖延时间,曾经盘问过这些人的来历。从对方口中得知,他们的来路或许与驸马都尉张尚阳有关。” 说话点到即止,接下来的柳泽就不再多说,至于这个消息是真是假,皇帝自会让人去核实。 赵祯颔首,“朕知道了,柳爱卿辛苦了。这些孩子都交给京兆府尹,告诉他要尽快找到他们的家人,把人送回去。” “至于这些贼子,朕会让皇城司的人过来接手。” 随着他话音落下,暗处又走出了一小队人马,二话不说将人押走。 舒颜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一把抱起已经开始犯困的小闺女,看向赵祯。 “孩子们都已经很累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赵祯看了看“孤零零”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娘亲只抱妹妹的好大儿。 弯腰上前,本想把儿子抱起,结果尴尬的发现自已抱不动儿子了。 于是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从容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揽着人向舒颜走去。 “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回去,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我不放心,还是多陪陪他们吧。” 言下之意,这是打算今晚就在丰裕侯府住下了。 舒颜难得体贴地没有出言拆穿某人抱不动儿子的窘迫,将注意力投注到了儿子的身形上。 赵政这两年身高长得很快,以舒颜的目测,估计都快要有1米55左右了。 想到历史上那个一米九+的始皇大大,她看向好大儿的目光中充满了鼓励。 一行四人上了同一辆马车,车还没到目的地,两个孩子已经在摇晃中昏昏欲睡了起来。 舒颜拍了怀中的闺女,轻声说道:“睡吧,到了叫你们。” 一夜很快过去,好爸爸赵祯原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兄妹俩晚上会不好入睡。 要知道小孩子最是受不得惊的,一些情况严重的甚至因此丢命都有可能。 为此,他连御医都提前准备好了。 哪知两小只心态稳的一匹,睡得比他还要香甜。 反倒是他自已,一晚上几乎就没敢睡。 时不时就要从软塌上爬起身去看看情况,确定两小只都没什么问题后才敢再次躺下。 当舒颜从在两小只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口中听到某人的举动后,都无语了。 深觉“有的人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这句话,稍稍改一改用到赵祯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她也没有想着要去阻止或是安慰什么的。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只有付出的足够多,才会更加上心。 况且,一趟趟起夜睡不好的又不是自已,她瞎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于是乎,舒颜直接挥挥手打发走了小丫鬟,“随他去,别再来烦我,我要睡觉。” …………………… 是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被人大半夜的从床上叫醒。 “你说什么?”张尚阳瞪眼喘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不敢置信地问道。 一身着锦衣服的男子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求姐夫救救我姐姐吧,我姐姐她被一伙官兵抓走了。” 第138章 “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了玫娘一块张府的腰牌吗?” 张尚阳眉头皱得死紧,那伙丘八怎么有胆子在明知道玫娘和他有关的情况下还敢动他的女人的? 王五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并没有跟着玫娘等人一起转移去别院,而是留守在吉祥胡同的小院中。 当他久久等不到回信时,才意识到恐怕是出事了。 他把自已装作是被外面动静惊到的普通老百姓,从几个巡逻的官兵口中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听说官府在靠近城郊的地方抓到了一伙拐子,还解救了一车的孩子。 当下哪里还坐得住? 赶紧连夜根据自家姐姐给的地址,找上了他们的靠山。 因为缺失了重要的剧情,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已等人这次犯的事到底有多大。 这会儿依旧满心期待地看着张尚阳,希望他能将自家姐姐救出来。 张尚阳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说以前京城禁军里的那些丘八还有胡作非为的可能,自从这几年官家大力整顿以来,便再无这种现象发生。 那么玫娘会被抓就一定有其原因。 “这个........”王五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不确定这样的情况下,自已要不要说实话。 张尚阳见状,气得上前就是一脚。 “支支吾吾什么?赶紧说,不然我绝不会出手!” 王五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心斟酌着语言。 “姐夫也是知道的,姐姐一直想要一个自已的孩子,却一直怀不上。 她听说收养个孩子能带来孕气,今天正好碰到个拐子在卖男娃,她觉得有眼缘就买了下来。” “当时谁也没多想,现在想来,那男娃看着倒像是哪户贵人家后院争斗被偷卖出来的,我觉着......” 门外,升国长公主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冷笑。 第333章 公主 第二天天一亮,赵祯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匆匆赶回了皇宫。 此时离早朝开始只剩下半个时辰。 福宁殿中,赵祯大张双臂任由张茂则替他换上朝服。 这时,一个小太监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官家,皇城司的韩统领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长着一张阴翳俊脸的青年男子悄步进入殿中。 他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给赵祯行礼。 张茂则看着跪在地上,仿佛浑身都在冒着阴气的男子。 只觉得无论再看多少次,只要一看到这个人,他浑身的汗毛都会忍不住根根竖起。 就仿佛是兔子遇到了狼,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天敌的压制,没来由的让人感到心惊。 感觉腰上的力道有些重了,赵祯挥挥手示意张茂则退后。 他一边给自已重新调整着腰带,语气肯定地问道:“查出来了?” 韩峰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刻板的语气回答着天子的问话。 “那伙贼子已经作案多年,原本只敢在京西北路一带活动。 自从三年前他们的头领玫娘成为张驸马的外室后,这伙人才渐渐转移到汴京,开始对汴京百姓家的孩子下手。 绑走太子,应是无意为之。” “这件事驸马参与了吗?” 赵祯的语气很平静,但了解他的张茂则却在心里给那位张驸马点起了蜡。 韩峰依旧面无表情:“这点还需要继续查证。” 赵祯抬脚跨出门槛,阳光照在他年轻俊雅的脸上,明暗交汇间,天子身上的气势显得越发莫测。 “那就继续查!” 韩峰答应下来,天子既然已经认定驸马或者说张家有问题,那天子便绝不会有错。 不就是弄点证据供词吗?老本行了! 锦衣卫能做的事情他们皇城司能做,锦衣卫不能做的事情他们皇城司的更要做好。 天子不解地瞥了一眼自家突然变得斗志满满的属下,甩甩袖子,上朝去了。 ……………… 张驸马家里, 张尚阳看着被自已派出去要人却无功而返的贴身小厮,满目诧异。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一早拿着我的腰牌去京兆府要人的吗?现在人呢?” 小厮面露难色,“公子,小的天一亮就去了,可京兆府那两个少尹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说是要等他们府尹大人下朝回来后再说。” “如此。”张尚阳垂眸沉思,“那你可有问清楚玫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的?” 他虽然宠爱玫娘,却也没到为了个女人失智的地步,更加不至于王五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历任能在京兆府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的官员,性子不说有多么小心谨慎,那也都是圆滑无比,不然在这王公高官遍地走的汴京城注定难以长久。 若只是寻常小事,哪怕是看在公主的份上,京兆府上下绝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小厮听到自家主子的问话,又想起公主那边的许诺,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但最后还是狠了狠心。 “小的问了,听说前两日齐王的独子失踪了,结果最后人是在玫娘那里找到的。 齐王震怒,放话要追究所有与小世子失踪有关的人。” 张尚阳闻言,瞳孔地震。 联系昨晚玫娘的弟弟王五来求他时说的那些猜测,感情那贱人买个童子还真就阴差阳错把齐王家的独子给买回来了? 她怎么就不胆子再大点,干脆把太子也给买回来算了?! 至于齐王的儿子为什么会被卖,张尚阳也略有猜测。 齐王如今唯一的儿子是他的原配所生,可他的原配已经在五年前去世,齐王近两年又续娶了继室。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已的亲生儿子能更好呢? 不过这些如今都与他无关,想到那贱人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居然还有脸来求他。 张尚阳咬牙,随手将身边的茶盏挥落在地。 这该死的贱人,是想害死他,害死张府不成?! 知道玫娘是他外室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齐王要是追究起来,他想脱身都难! 到了这会儿,张尚阳哪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外室的死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这个女人死得越远越好,免得牵连到他。 升国长公主赵玉姝看着难得过来自已这里的驸马,目露讥诮。 “哟,今日的日头莫不是从西边升起的不成?驸马居然有空来本宫这里了!” 听着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张尚阳下意识不喜。 但想到自已现在是有求于人,他强忍着并没有把这份不满表露出来,而是耐着性子说明了来意。 “公主,二哥那位外室也是无意间才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了齐王家的世子,说来对那小世子也算是援手之恩,却没想到还是因此得罪了齐王。 还请公主看在我们夫妻一体的份上,出面帮忙转圜一二。” 赵玉姝听着面前人满嘴的谎话,内心冷笑。 这张尚阳说是活王八都便宜他了,明明是自已养的女人,在他嘴上转了个圈就成了哥哥的外室。 这是怕说实话惹恼了她,她不肯帮忙呢! 心中鄙夷,赵玉姝面上做出一副为难、不愿意的样子。 “这......我虽是公主,但齐王是宗室宗正,差点遭难的又是齐王府的小世子。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不好开口啊!” “再说不过是一个外室,处置了她让齐王出出气也就是了。让本宫去给一个外室说好话,本宫可没这个脸!” 赵玉姝故意曲解了张尚阳话里的意思。 张尚阳见她推拒,心中大急,连忙解释道: “公主误会了,为夫不是让你去给二兄的外室说好话,只是想让你出面和齐王解释一下,免得让他对我们张家有所误会。” 宗室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他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且面对外人时,这帮宗室向来抱团的很,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张家理亏。 如果齐王铁了心要牵连,他们整个张家恐怕都讨不了好。 冷眼欣赏了一会儿张尚阳急不可耐的模样,赵玉姝这才做出快要被说动的样子。 张尚阳见状,连忙又是一阵小意温柔。 把平时哄表妹小妾的功夫全都一股脑地使了出来,直把升国公主哄得羞恼不已。 “好吧,那妾身这就替夫君走上一趟。夫君今日暂且不要出门,若有需要,妾身届时会派人回来唤夫君。” 张尚阳提议:“要不还是由为夫陪着公主一起去吧,如此方显诚意。” 赵玉姝出言婉拒,“不了,还是先让妾身自已去吧。如今齐王正在气头上,夫君去了恐会遭到刁难。” 听说会被刁难,张尚阳就没有再坚持。 “如此就有劳公主了,不过如今天气尚有些凉,公主出门时还是多加件衣裳为好。 等这件事情解决后,咱们还是早些生个嫡子为好!公主觉得呢?” “夫赵玉姝脸红。 看着公主离开的背影,驸马张尚阳心中满是得意。 公主又如何? 还是皇家贵女呢,还不是几句好话就唬住了! 呵,女人! 第334章 请罪 既然要出门,再穿着身上的寻常衣裳便不合适了。 赵玉姝先回到自已的房间换衣服。 贴身侍女兰苕看着自家公主平静的面容,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说吧。” 得到了允许,兰苕愤愤开口:“公主,你真的要帮驸马去找齐王说情吗?那女子明明是驸马在外面养的女人,他还骗公主说是二爷的外室,简直是......” 兰苕说到这里,语气都带上了气音。 这些年来,驸马以及张家人是如何对公主的,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一句“不如外人”都不为过了。 尤其是驸马,宠妾灭妻不算,还敢背着公主在外面养不三不四的女人当外室。 如今那女人惹出了事,却要公主去擦......擦那啥,这是把她们公主当什么了? 兰苕越想越气不过,一时竟把眼睛都憋红了。 赵玉姝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好像又有心疼,“行了,怎么说着说着还掉起金豆子来了?” 兰苕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公主这么好,奴婢只是为公主觉得不值。” 赵玉姝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好了,先别急着哭,帮我把朝服换上。” “公主,你换朝服干什么?去见齐王也用不着穿朝服吧?”兰苕不解。 公主往常不是只有在出席重大场合的时候才会穿朝服的吗? 难道公主是想在待会儿面对齐王时能显得更正式一些? 想到这里,兰苕对自家公主的心疼更甚了。 赵玉姝没有给小丫鬟解惑,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抬起手在屋里转了个圈,语调轻快。 “待会儿我有大事,穿的再正式也不为过呢。” 倒是公主的奶嬷嬷猜出了一点端倪,联想到昨夜公主让她去收买驸马身边小厮时交代的那番话,以及严令外面的任何消息不许传入府中的举动。 奶嬷嬷越想心越沉。 她犹豫着问道:“公主,你真的决定了吗?这样的事,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赵玉姝轻笑:“决定了,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坚定。” ……………… 一国储君被拐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除了一些消息实在不灵通的,以及那些刻意被人蒙在鼓里的人之外,满朝文武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与之相比,其他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台鉴的官员们看着手中写得满满当当的笏板,一个个神情严肃,显然已经将自已半年的kPl都压在了这场朝会上。 道歉、追责、总结经验教训。 不论古今,但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基本上都逃不脱这三个步骤。 赵祯身为天子,又刚刚差点失去了珍贵的独苗,肉眼可见正是心情最糟糕的时候。 谁也不会在此刻没眼色地站出来,指着官家叭叭叭地说一通:太子遇险,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带着他们在街上乱晃,就不会有这么一出之类的屁话。 那不是谏言,那是找死。 只有零散几人说了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之类的话,让官家以后谨慎出宫,这一茬便算是轻轻揭过。 接下来的追责才是今日朝会的重头戏! 汴京城,堂堂大宋都城,天子脚下,却让人贩子如此猖獗,到底是谁的过失? 起码,身为京兆府尹的周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同是一府之尊,由于京城的特殊地位,京兆府尹的官阶向来是要比地方知府要高上两三级的。 因此,京兆府尹是拥有上朝资格的。 周元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承受着一众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不敢为自已的失职辩解半句。 只默默等待着官家下达对他的惩处旨意。 正在这时,一个小内侍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张茂则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张茂则踮着脚尖躬身走到赵祯身边,小声说道:“官家,升国长公主身着公主朝服,正在殿外求见。” 赵祯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进来吧!” 第139章 随即朝着下方正就“太子被劫,是否是有心人有意为之”这一话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先安静一会儿。 满级大妆的赵玉姝站在垂拱殿外,听着原本嘈杂的早朝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深吸口气,跟着前来引路的殿前内侍,抬头挺胸跨进了门槛。 看着盛装而来的公主,一众朝臣心中疑惑,人群中又响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御史不赞同地看着升国公主的身影,正欲出列,却被身边关系不错的同僚死死拽住了官袍。 等赵玉姝对着高坐上首的赵祯行完大礼,天子叫起后,神色莫测地问道:“这里是朝会,皇妹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赵玉姝视线飞快地从上方扫过,定了定神,再次动作利落地跪倒在地。 高声说道:“启禀官家,臣妹此次是为请罪而来!” 众臣哗然,一时都有些搞不清升国公主这又是弄的哪出,还是说这对兄妹在联合唱戏? 不少人都将是目光投向了站位靠后的几个张家官员,见他们也都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们早就听说了升国长公主与夫家的关系不好,如今才知这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 难怪在家中有子弟娶了官家唯一亲妹妹的情况下,张家依旧只是混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这就是不会做事啊! 丹墀上,赵祯的语气难辨喜怒:“不知皇妹何罪之有?” 第335章 告发 赵玉姝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但还是吐字清晰地说道: “臣妹昨夜无意间听到驸马与人说话,方才得知驸马私养外室不说,竟还仗着身份包庇外室做下拐卖人口的勾当,这些年来更是害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更有甚者,昨夜太子和大公主的失踪竟也与驸马和那外室有关。” 臣妹、臣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觉五内俱焚,实在是羞于面见皇兄,还请皇兄责罚。” 说着,她又深深地一个头磕了下去。 赵玉姝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反应不一。 很多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张驸马豢养外室的事情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更何况张家的人。 但张驸马的外室居然还干着拐子的勾当是真的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如今这事还牵扯到了太子,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就是官家的逆鳞,无论谁都是触之即死的下场。 若升国长公主所言当真,张家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绝无此事!”张尚贤也就是驸马张尚阳的长兄立马站了出来。 昨夜太子和大公主还有齐王家的小世子差点被拐一事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能牵扯到自家弟弟。 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否决了赵玉姝的话。 就在众人猜测他的“绝无此意”是指张驸马没有养外室,还是说张驸马的外室没有当拐子,还差点拐走太子时。 又见他对着升国长公主所在的方向深深施了一礼,道歉的姿态十足诚恳。 “三弟竟敢瞒着公主在外私置外室,此事是三弟做得不对,臣在此代三弟向公主致歉。至于那个外室,公主作为正妻,自可随意处置。” 张尚贤很清楚,自家弟弟有外室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这点没什么好辩驳的,还不如干脆点直接承认了。 而且私养外室说到底也只是个人道德问题,三弟身为驸马,本来就无法在官途上发展,就算承认了也无所谓。 真正致命的还是公主后面那条指控。 身为长兄,他知道弟弟养外室是一回事,却不可能连弟弟的外室做了什么都清楚。 因此,他并不能确定公主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一点,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张家也不能承认。 想到这里,他满脸不赞同地看向升国公主。 “三弟做事荒唐,伤了公主的脸面是三弟不对,但一码归一码,公主怎能将其他事情牵扯进来?” 好家伙,这话就差没有明摆着说升国公主不分轻重,就因为和驸马的那点夫妻恩怨,便携私报复里。 偏偏他这番话咋听也不是全无道理,一时间,有人看向升国公主的眼神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女人因为嫉妒心胡乱攀咬的例子他们见过很多,但如果升国长公主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跑到了早朝上真的就只是为了报复驸马养外室的话,那他们就有话要说了。 高坐上首,赵祯清楚地看到,当张尚贤说出这番话时,自已妹妹气到浑身颤抖的模样。 由此可见,升国在张家过得并不好。 再看向台下的张家人时,赵祯眼中寒光更甚。 因为前世的徽柔,他对于凡是敢不敬公主的驸马都有着发自内心地厌恶。 此刻看到张家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反倒是什么错也没有的升国公主跪在地上。 哪怕猜到她这是打算以退为进,但赵祯依旧觉得这一幕相当的刺眼。 “升国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真正罪大恶极的还站得好好的,你跪着干什么? 政儿,去把你姑姑扶起来。” 这话指向性太过明显,张尚贤一听就知道官家是在说自已。 无论心里是何想法,但他还是满脸憋屈地跪了下来。 赵政对于这个自回宫后,就一直对他们兄妹颇为照顾的亲姑姑观感还是挺不错的。 升国长公主对他和赵玟的好或许并不那么单纯,但凡事论迹不论心,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是分辨得出的。 他闻言走上前去,伸手扶起升国公主。 见太子亲自来扶,赵玉姝也没有拿桥。 顺势起身后,看着身高已经到自已肩膀处的小外甥,她还抬手慈爱地拍了拍赵政的肩膀。 只觉得不愧是他们皇家的孩子们,就是比某些恶心玩意儿生的庶出秧子看得顺眼。 想到张尚阳那个贱人曾经多次想要将他那小妾表妹生的孽种记到自已名下,还美其名曰是体恤她膝下空虚,一副好像给了她多大恩典的样子,赵玉姝就觉得一阵恶心。 同时也对魏国大长公主又多了一丝怨气。 若不是她自甘下贱,连驸马和奶娘生的孽种也“大度能容”,张家这些人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看出她情绪不稳,赵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劝慰道: “姑姑放心,爹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于慢待皇家公主,践踏皇室尊严之人。” 这样明摆着要替自已撑腰的话从不过十岁的小侄子口中说出,赵玉姝心下熨帖。 但她也有些担心小侄子这样贸然开口,会惹得皇兄不喜。 视线朝丹墀上看去,只见她这位近来威严愈重的六哥非但没有因为太子的贸然表态而生气,反倒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太子说得不错。” 随后,他又神态温柔地对升国公主说道:“妹妹若有什么委屈也可一并道来。” 种种迹象表明,张家人明摆着是知道张尚阳在外面养外室的,他们不阻止也就罢了。 刚刚升国拆穿张尚阳的外室和拐子有关时,张家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攀污威胁公主。 由此可见,公主以往在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恐怕连面上的尊敬都没有多少。 升国公主惊喜交加,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多久了?她等这句话等多久了? 眼看着别的出嫁女出嫁后,在婆家受了欺负,都有娘家可依。 而她呢,她也不是没有回宫告过状,可她又得到了什么? 嫡母刘太后让她要多向魏国大长公主学习,要忍耐,要贤良淑德,不能堕了皇室的体面。 至今她依旧记得当初在她告状失败,失魂落魄地离开皇宫回到张家时,张家人那讽刺的眼神。 原以为自已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不是这次张尚阳和他那外室实在作死,她不甘心和这些贱人共沉沦,她恐怕一时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不过这一次,张尚阳必须死! 第336章 柔弱不能自理 升国公主目光灼灼地看着上首的天子。 “臣妹所言没有半句虚言,若皇兄有所疑虑,大可派锦衣卫上门查证。” 此言一出,不少旁观之人都觉得心头一凉。 前段时间,随着新政的推行,天子的锦衣卫可谓是名声大噪。 比起行事相对低调的皇城司来说,锦衣卫简直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恶犬,而且只听命于天子。 天子让咬谁他们就咬谁,不带半点犹豫。 随着一个个因锦衣卫而抄家灭门的案例出现,锦衣卫凶名愈盛,一度达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虽然最后证明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但众人还是难免兔死狐悲。 此刻听到升国公主提议让官家出动锦衣卫去查自已的驸马,都不由得替张家掬了把同情泪,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想到锦衣卫的酷烈手段,有人忍不住想要上前说两句,却被身边人拉住。37| “张家人不敬公主,自已找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等还是不要插手皇家的事为好!” 这人看得很清楚,张驸马到底和拐子有没有关系先且不说。 若拐子的事只是那外室瞒着张驸马做下的,一旦查明,那么张家多付出点代价,说不定还有全乎的可能。 可升国公主这是摆明了想要把张家往死里整,一旦锦衣卫出动,那张家没事儿也能被整出点事来。 该说不愧和官家是亲兄妹吗,狠起来都是一样的不留情。 “公主!”张尚贤脸色煞白。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弟固然有对不住公主的地方,但他也只是因为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这才贪玩了些。 等他性子成熟后,定会明白自已以往的不妥,与公主琴瑟和鸣。公主又何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引人非议吗?” 赵祯冷眼看着他一副死鸭子嘴硬还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再想到皇城司连夜查到的那些东西,出声下令:“来人,去把张尚阳给朕带过来。” 等张尚阳被人拖死狗一般拖进垂拱殿时,整个人还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原本正坐在家里等着升国公主的好消息,决定以后可以适当地对她好点,甚至也不是不能考虑给她个孩子。 哪知转眼间就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带刀侍卫破门而入,二话不说被拉到了朝会上。 一路上他壮着胆子企图向带走他的侍卫打听,对方却什么也没告诉他,他甚至还因此挨了一脚。 这会儿看着跪在地上的自家长兄,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升国公主。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见他到了这会儿还傻愣愣地站着,押送他过来的一个侍卫在他膝弯处重重一踹,直接将人踹得跪趴在地。 还不等张尚阳发脾气,就听到上首传来天子喜怒难辨的声音。 “张茂则,把查到的东西给张驸马念一念。” 随着张茂则抑扬顿挫的朗读声响起,有人瞄向张尚阳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自古以来,男子在外面偷偷养外室的不在少数,就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养过。 但因为养外室把自已搞到坑里去,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连累全家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而且你养就养吧,怎么就沦落到需要外室自已去搞钱的地步了。 这张驸马,不行啊! 不少官员在心底发出了如是感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与其他人相比,张尚阳才是最震惊的那个。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我那外室柔弱不能自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张尚贤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很清楚,既然是官家让人查出来的,那便绝不会有假。 再看还没回过神来的张尚阳,他第一次怀疑,像这样的蠢货真的是与自已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那外室柔不柔弱吗? 是你的外室拐了太子!是你对公主不敬! 好在张尚阳总算还没蠢到底,在兀自愣了一阵后,也注意到了刚才被他忽略掉的重点。 一下子骇得面无人色,“什么!昨天被拐的是太子!!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是齐王家的世子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大早让小厮去打听来的消息不是说被玫娘买走的男童是齐王世子吗?怎么变成太子了?! 还有拐又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刺激太大,张尚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然而,他的这番话听在旁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同的人从中解读出了不同的意思。 尤其是齐王,什么叫“是齐王家的世子”? 感情是太子你不敢动,是我家的儿子你就敢下手了,是吧? 想到昨晚上自家宝贝儿子被救回后做了一晚上的惊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两步走到张尚阳身边,抬起自已的大粗腿,上去就是砰砰几个窝心脚 张尚贤就跪在边上,冷眼看着亲弟弟被踹得直翻白眼也没有上前阻止。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齐王下脚能再重一些,最好能够直接把这不成器的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踹死才好。 这样一来,人死债消,一罪不二罚。 到时看在太子公主以及齐王世子都无恙的份上,且罪魁祸首已死,他们张家只要多付出一些,说不定还能免过一劫。 然而,齐王虽然体型看着憨,又是盛怒之下出手,却并非全无理智。 在狠狠地出了一通气后,眼见着张尚阳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他当即便停了脚。 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已的失态郑重地对天子和升国公主道了歉。 面对差点失去儿子的老父亲,天子和升国公主还能如何? 当然是原谅他啦! 第337章 图什么 第338章 事业脑 面对张尚阳的质问,玫娘表现得很是不可置信,脸上满是脆弱忧伤。 “昨天还叫奴家小乖乖、小心肝,今天就变成了贱人,张郎君可真是无情呢。” 美人苍白娇媚、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往常,张尚阳早已经色授魂与了,但他此刻却只觉得心烦。 再次不耐烦地问道:“快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告诉他们,你做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第140章 玫娘见他这副恨不得立马与自已撇清关系的模样,再看四周男子看向自已时那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只觉得心头毒火大炽,仿佛要灼烧自已的五脏六腑。 她一改之前的楚楚可怜,伸手动作轻柔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容漫不经心。 “做了什么?不过就是拐几个小崽子换点银子使使罢了,这事郎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之前我兄弟被抓,郎君还帮我跟官面上的人打过招呼呢,现在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胡说,你做的腌臜事我怎么会知道?” “这位姑娘,还请你慎言,不要胡乱攀扯!” 张家兄弟俩一前一后分别开口,但比起张尚贤,张尚阳的声音明显要心虚很多。 为玫娘和人打招呼这件事他有点印象,那是有一次玫娘来求他,说是自已的兄弟在外做生意时被人扣下了,请他帮忙活动一下。 当时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王五在外做生意时遇到了当地官员吃拿卡要,再加上美人的嘤嘤哀求,便手书一封让对方放人。 如今想来,恐怕那所谓的"货物"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货物吧? 这一认知打破了张尚阳最后一点侥幸。 不去看他这副仿若死狗的模样,玫娘一个人自顾自地发泄起了一直以来积攒在心中的怨气。 昨晚皇城司的审讯中,她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知道自已这回必死无疑,当下便没了顾忌。 “我不过是想让自已过的更好些罢了,那些崽子都是我凭着自已的本事弄来的,我有什么错?谁让那些大人自已不把孩子看好了?” 看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踹完人还没停下喘息的胖齐王上去又是一脚,“偷别人的孩子你还有理了?” 玫娘半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疼的胸口,看着上方那张与某个小崽子隐约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齐王神色不善。 玫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又兀自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 “昨天那个穿着一身粉色锦袍的小崽子是你家的吧?” 不用多说,齐王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他可不是我们拐的哦,而是有人特意送来的,还是没收一文钱就白送了我们一个孩子。 对方唯一的要求不过是让我们把那个小崽子卖的越远越好,最好是能卖到黑煤窑或是哪个楼子里去。 你猜这是谁干的?” 是啊,这是谁干的? 齐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已那位最近刚被查出有孕的继室,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其他人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齐王府的八卦,都忍不住心中感慨,这得多歹毒的妇人才干得出这样的事? 把原配留下的孩子弄走不够,还要卖到那样的地方去?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可怕。 说是一句蛇蝎毒妇也不为过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齐王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而一些家中与齐王有着类似状况,同样有着原配嫡子和继妻的官员则是心有戚戚焉,打算着回去后要如何敲打一番家中的继室。 猝不及防被人看到家丑,然而齐王此时却没有心情去管那么多了。 他满心焦急地看向赵祯,“官家,臣家中有事,不知可否允臣提前离开?” 赵祯自然知道他这么急着离开是为了什么,点头同意:“爱卿既然有事,先去忙便是。” 目送走一个倒霉蛋,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跪在殿中央的那对“野鸳鸯”身上。 现在拐人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管张尚阳承不承认,这件事情都与他都脱不了关系,区别不过是轻判还是重判而已。 他们是真的很好奇玫娘当拐子的动机。 她图什么? “图什么?当然是图银子了!”玫娘的回答很是理所当然。 张尚阳恨恨地问道:“我每个月给你的银子不下一百两,这还不算其他首饰布匹,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还害了他。 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点头,看来是他们之前误会张驸马了。 一百两可不少了,要知道排除其他杂七杂八的福利,大宋宰相一个月的奉银也不过才三百两。 “呵!”玫娘笑得不屑,“我有那么多人要养,还要买房子,还要攒银子给自已以后养老,一百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张尚阳不可置信,“你就是为了这个?” “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到吗?而且我也说过,我早晚会迎你进门,到时候你再生出个一儿半女的,还怕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吗?” 他家中公主不管事,表妹也是个温柔良善的。只要他再多求求娘,到时迎玫娘进门不是问题。 这点玫娘也是知道的,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张尚阳难以理解,明明他们不久前还山盟海誓,自已也说过会宠她一辈子,她当时还很感动来着。 怎么转眼就变了,感情都是骗自已的? 看他这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玫娘笑得恶意满满, “男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更何况是你这样首鼠两端的贱男人!你要是真的那么爱我,为什么不多给我点银子?” “你现在对我好,不过是看我年轻貌美馋我身子罢了。等我哪天年老色衰了,还不是一脚把我踹开。 你以为我和那些蠢女人一样,会轻易就信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甜言蜜语吗? 与银子相比,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张尚阳:...... 其他臭男人:.......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赵政赵玟:这就是娘亲口中事业脑的女人吗?虽然路走歪了。 升国公主看着地上神色难掩尖锐疯狂的女人,在这一刻,她心中难得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欣赏。 第339章 非议 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再无悬念,接下来就是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人贩子团伙哪怕不提他们以往的罪孽,光凭此次一下子抓了太子、公主以及亲王世子,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全部灰灰的下场。 剩下的便是对张家的处置。 尤其是张尚阳,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还顶着个皇亲国戚的头衔,处理轻了重了都不太合适。 在征得两个小崽子的同意后,赵祯最后将决定权交给了升国长公主。 随着官家的表态,张家人很是松了口气。 交给公主也好,公主怎么说也是他们张家妇,想来下手会有分寸。 张尚贤甚至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此次过后,无论如何也要让弟弟对公主好一点。 他们张家需要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子孙,这样联系才能更加牢靠。 赵玉姝好笑地看着自皇兄话落后,便露出一副劫后余生模样的张家兄弟,不用猜都知道他们这会儿在想什么。 就这么笃定自已会放过他们吗? 在张家兄弟俩希冀的目光中,升过公主款款起身,“请皇兄赐我与张尚阳和离。” “公主!”张尚阳惊呼出声,“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而赵玉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默默等待着赵祯回应。 笑话,连个外室都看不上的男人,难道她堂堂公主就会稀罕? 那她成什么了? 张尚贤没想到升国公主会这么果断,但仔细想想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这些年来,公主与张家相处得一直不冷不热。因着公主的身份,张家人虽然不敢苛待公主,却也一直防备甚深。 乃至于弟弟宠妾灭妻、私养外室的事情全家人都知道,但整个张家却没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么做不对。 张尚贤扪心自问,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已身上会如何? 答案显而易见,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对自已请家法。 那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三弟身上就不同了呢? 想到母亲言谈间偶尔透露出的对三弟娶了公主的惋惜,以及父亲听后默不作声的态度。 他突然就迷惑了,自家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娶到公主是委屈了张家,甚至就连最初的自已也没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张尚贤露出一抹苦笑,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但他还是想要为三弟,也为张家争取一下。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和三弟到底多年夫妻。 此事虽是三弟不对,但他已知错,以后定会好好反省自已,从此与公主琴瑟和鸣,还望公主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轻言和离,恐怕会引来非议,对秦国公主也不好,还望公主三思。” 赵·秦国公主·玟:......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名被cue,还被当成了挡箭牌,赵玟心情相当不美妙。 她见张尚贤说出这句话后升国公主变得苍白的脸,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向她传达自已的安慰。 随后看向赵祯,“爹爹,我觉得这个张......张什么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感觉到被自已握在手中的柔荑猛地一僵,赵玟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抚。 这才接着说道:“张家勾结拐子,苛待皇家公主,蔑视皇族,桩桩件件都是死不足惜。 不如爹爹还是下令按律处置,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升国姑姑和离后会被人非议了。” 啊这...... 听懂话中含义的人都忍不住眉头狂跳,秦国公主的意思是,既然担心和离会影响升国公主的清誉,那不如直接让她丧夫。 这话是这么理解的,没错吧! 偷眼看向官家那明显赞同的神色,张家兄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张尚阳哭着膝行几步,一把抓住升国公主的裙摆, “公主,不要,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和离,我愿意和离,我可以立马签和离书!” 看他这副涕泪横流、毫无风骨的样子,在场之人无不心中鄙夷,难怪公主瞧不上。 赵玉姝嫌恶地看向捏住自已裙摆的那只手,心想这条裙子以后是不能要了,随后将裙摆狠狠抽出。 思索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忍痛暂拒了这个让人心动的提议:“皇兄,还是算了吧。” 还不等张家兄弟高兴,赵玉姝又接着说道: “要是直接处死了他,他在身份上就还是我的驸马。与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想想就隔应,妹妹还是想要先和离。六哥可会怪妹妹?” 毕竟到现在为止,大宋皇室还没出过和离的公主呢。 公主即便是和驸马家有再大的龃龉,但为了皇室颜面,大多也是选择一床被子盖过了事,表面上依旧是花团锦簇。 说出自已的想法后,赵玉姝心情忐忑地等待着赵祯的回应。 其他人,尤其是家中同样有着驸马的人家也竖起了耳朵。 重活一世,赵祯看开了很多,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虚无的面子。 他今天要是轻易放过了这些张家人,那才是真的将皇室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就依升国的话,不过合离就免了,张尚阳也配谈和离? 公主是君,张家是臣,如今又是张家有错在先,不如休夫吧!” 不得不说,周惠当初的做法给赵祯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他决定以后凡是公主和驸马过不下去了,都按此操作。 随着他话音落下,张茂则很有眼色地让人端来了笔墨纸砚。 赵玉姝就这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高兴兴写下了一纸休书,张尚阳成了大宋、或许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休的驸马。 被休的理由还是:不敬公主,不守夫道。 当然,后面一条是在赵玟的强烈建议下加上的。 此事传到宗室后,作为在任的宗正,齐王赵允诚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耽搁,连忙让人取来宗谱,当天就将张某人的姓名从中划掉。 同时,他也表示,为了防止其他驸马有样学样,再出现如同张驸马这般狂狈无礼之徒,最后逼得官家不得不处置他们。 他提议可将这封休书赐予在京的各家驸马传阅,不仅如此,等到处置张家时,也可让各位驸马前来旁观。 面对这样有建设性的提议,赵祯甚至不需要如何思考,便欣然同意。 第340章 和稀泥 由于先帝子嗣不丰,天子只有升国长公主这一个亲姐妹。 所以现在还活着的公主、驸马大都是天子长辈那一挂的,年纪最大的已经能追溯到姑祖母、姑祖父那一辈。 当已经白发苍苍的孙驸马从孙子口中听到这封“休夫书”的具体内容后,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怎可如此......” 他没想到自已活了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遇到这样荒唐的事情。 从来只听说过丈夫休弃妻子的,还没听过以妻休夫的,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皇家怎可如此折辱他们? 大宋为了防止外戚干政,驸马不可掌握实权,公主往往都是嫁于勋贵之家。 像是刚刚被休,还连累了家里被夺爵的张尚阳便是出自城阳伯府张家。 这些年勋贵手中虽然渐渐没了实权,但身为勋贵的骄傲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得下的。 这会儿看到张家的下场,同为勋贵出身的驸马,孙老驸马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冒犯。 他气哼哼地吩咐站在边上的孙子, “赶紧给我磨墨,我说你写,我要写奏本阻止官家。如此不成体统的事,朝堂上的大人们就没人阻止吗?” 孙禹为难地看着自家年纪越大便越发固执的祖父,自从上了年纪,祖父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就不敏感了。 但他却是清楚的知道,当今天子可不同于前面几位,那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更不会去理会臣下的劝谏。 要是祖父真的为了这件事上折劝谏,还说不定官家会怎么想他们孙家呢。 “祖父,这......张驸马有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如今官家正在气头上,咱们何必......” 没见张家的姻亲都没说什么吗,咱们和张家非亲非故的,何必强出这个头? 看着孙子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孙老驸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写不写?要不是我现在手抖眼花看不清字,还用不着你呢!” “写、写、写,我现在就写。” 知道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不通道理,孙禹索性不再挣扎,动作麻利地提笔研墨。 孙老驸马说一句他写一句,没多久,一篇言辞恳切、情感真挚的奏本新鲜出炉。 孙禹在祖父的要求下将自已刚写好的奏本又读了一遍,孙老驸马满意点头,“行了,明日一早你就替我把这本折子交上去吧!” 第141章 “是。” 刚走出孙老驸马的院子,孙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有下人来寻,说是祖母让他过去一趟。 他苦笑一声,对于祖母召见自已的原因也有所猜测,不敢耽搁,连忙赶了过去。 孙禹的祖母也是一位皇室公主,还是太宗之妹,论起年龄辈分,无论是在皇家还是在孙家都是相当之高。 这会儿她看着走进来的亲孙子,没好气地问道:“那老东西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自从知道升国公主休夫,官家还借此警告了其他在京的驸马后,陈国公主就觉得自家夫君多半要搞事,这才想着把孙子叫过来问问。 “啊这......”假装没听到祖母当着自已的面骂祖父是老东西,孙禹笑得好不尴尬。 他上前一把搀扶住陈国公主的胳膊,柔声道:“祖母误会了,祖父他什么也没做。” “真的?”陈国公主表示她不信。 “当然,”孙禹的声音沉稳低缓,这让他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很是真诚。 “祖父看到那封休书后,起先是有些不开心的,甚至还想要孙儿帮他代写奏本劝谏官家。但后来听孙儿提到了祖母,祖父他便犹豫了。 后来或许是觉得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会丢面子,虽然还是让孙儿帮他写了奏本,但......”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从袖中取出那份自已刚写好的奏本递给了祖母陈国公主。 陈国公主虽然也上了年纪,但还能勉强看清楚纸上的字迹。 此刻她看着手中奏本上那些写着自已与公主琴瑟和谐,表示身为驸马就应该对公主敬之爱之的字眼,面容不自觉地舒缓了下来。 她摸索着手中的纸张,还是有些怀疑,“这些真是那个老......你祖父让你这么写的?” “自然!孙儿岂敢违背祖父之言?”孙禹的回答斩钉截铁。 陈国公主一听,心里更加高兴了。 她知道自家孙儿是个老实腼腆的孩子,从来都不会说谎,尤其还是对着长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必是真的。 孙禹看着祖母那一瞬间柔和下来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加敦厚孺慕,嘴上不动声色地说着好话: “祖母还不知道吗,祖父那个人看着毛病多,其实也就是脾气太过板直,还死要面子。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这些小辈都知道,整个孙家,祖父心里最在乎的人就是祖母了。” “他啊......”陈国公主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随后看向孙禹,嗔怪道:“你是个当小辈的,怎么能这么说你祖父呢?下次不许了,知道吗!” 孙禹:...... 到底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无论如何,靠着一手出色的端水手艺,孙禹再次成功地消灭了一场家庭危机,他在心中默默给自已点了个赞。 果然,这个家没有自已还是不行啊! 走出松鹤苑,他将手中的折子递给贴身书童,“你把这封折子送到奏事处去,动作麻利点。” 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资格当堂奏事的,这些人的奏折一般会由本官或差家人等直送奏事处,再由内奏事处太监进呈皇帝。 小厮看了看手中的奏折,面露为难,“少爷,这个、我们真的要送上去啊!” 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他可是看了全程的,自然知道手中的折子是怎么回事儿。 少爷自已在家糊弄糊弄也就罢了,怎么还真的要往上递呢? 孙禹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你懂什么,让你送你就送,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 第341章 太后 时间转眼到了庆历五年,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一年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相继被排斥出朝廷,各项改革也被废止,新政宣告彻底失败。 而这一世,新政的推行虽然依旧阻力重重,但因为准备充分且提前避开了不少坑的缘故,新政的各项政策还是被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下去。 遇到的一个个问题都得到了解决,成果喜人。 然而,无论是在原本的历史中还是现实,这一年都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年份。 刚过完年没多久,杨太妃便生病了。不明原因的越病越重,每天睡着的时间比醒着还多。 连太医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根由,只能含糊地表示,太妃娘娘这是上了年纪。他们目前也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只能用药好好养着。 但这话里的意思谁都知道,杨太妃这次怕是大限将至。 听到这样的回答,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当再次面对时,赵祯依旧觉得心情沉重。 回想过往,在他曾经的幼年岁月里,太后刘娥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但因为忙于政事的缘故,少有时间关心他,而他当时也根本就不知道生母李宸妃的存在。 久而久之,便将一腔孩子对母亲的孺慕之情都寄托到了一直照顾他的杨氏身上。 因此,赵祯对于自已的这位养母还是会有感情的。 再次从太医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沉默良久,半晌才哑着声音问道:“太后还有多长时间?” 老院正一愣,随即很快从“太后”两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斟酌着说道:“若是一直用好药吊着,大概还有三个月左右。在此期间,太后娘娘不能再生病。” “三个月吗?”赵祯喃喃。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所有好药尽管取用,若有需要,可让张茂则去朕的私库里取。你这段时间就不用到别的地方去了,务必时刻守在太后身边。” “是。” 直到老太医退下,赵祯依旧神色郁郁,想要找人说些什么,却没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他转头看向张茂则,“政儿和玟儿哪去了?” 作为当之无愧的皇宫大总管,张茂则对于两小只的动向张口就来: “两位小殿下去陪伴杨太后了,同行的还有福康公主。 这几天太后娘娘都不太有精神,但每次只要见到三位小殿下,她都能开怀好久。” 自从听到赵祯脱口而出称呼杨太妃为“太后”,张茂则也很自然地跟着改了口。 赵祯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笑:“我儿孝顺。” 张茂则见他终于心情好点了,连忙就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三位殿下都是随了官家,听说这几天太子殿下他们还轮流给太后娘娘读话丰裕侯写的本子,太后娘娘可爱听了。” “是吗?” 舒颜写的那些话本子他也是看过的,虽然题材新颖有趣,但其中也颇多荒诞怪异之处,老太太真的会喜欢吗?赵祯对此表示怀疑。 “走,我们过去看看。” 赵祯来的时间不巧,他过来时,杨太后正巧刚刚用完药入睡。 不欲打扰老人家休息,在交代了几句杨太妃殿里的宫人后,他便又带着张茂则回到了福宁殿。 当天,外朝便收到了官家欲册封杨太妃为太后的旨意后。 众人对此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几天他们已经听说了杨太妃病重的消息。 杨太妃作为官家的养母,照顾当初年幼的官家尽职尽责,这么多年来也从未传出过什么不好的名声。 如今眼看着大限将至,官家想要封个尊位给养母冲冲喜也是人之常情。 前朝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还觉得这是官家孝顺、天家和睦的表现。 虽说是册封太后,然而杨太妃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了她出席册封典礼。 于是在本人没有出场的情况下,皇宫里便只是小办了一场,为了不打扰杨太后养病,内外命妇也只需在庆寿宫外遥拜便可。 太妃和太后虽然只是一字之差,然而所能享受的待遇却是截然不同。 就比如当太后病重时,内外命妇是需要轮流入宫伺疾的。 这些原本与舒颜无关,她虽然也有爵位,然而她的爵位并不属于内、外命妇的任何一边,因此在受到邀请时便格外惊讶。 太后杨氏身体不适,已缠绵病榻许久,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如今不过是靠着汤药在熬日子。 因此当舒颜来到庆寿宫时,意料之中地闻到满屋子的药味。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你来了。”床榻上,杨太后缓缓睁开双眼,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见舒颜,但每一次见到,依旧会被她的容貌所摄。尤其是她脸上自然健康的红晕,在此时的杨太后眼中更是显得格外动人。 “你的气色真好。”舒颜身上的精气神是她很少能在其他女子身上见到的。 “娘娘的气色看上去也相当不错。”舒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杨太后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脸颊:“是吗?” “当然。”舒颜信誓旦旦地点头,并对太医院太医们的医术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生病的人嘛,肯定喜欢听这些话。 果不其然,杨太后心情不错地笑了一下,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舒颜拿出了自已让人准备的探病礼物, “这是臣女让人给您做的被褥枕头,里面装的都是极其柔软的鸭绒。用起来蓬松轻盈,保暖的效果也比那些皮子之类的要好上很多。” 棉花大约是在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国的,但这时大多数棉花都是在边疆种植,而大量传入内地是在宋末元初时期。 因此现在的大宋虽然已经有了棉花,但却并没有普及开来,富贵人家依旧习惯用绫罗绸缎来制作被子,里面装填上驼绒、兔毛、羊毛等,又厚又重。 虽然保暖的效果是有了,但对于杨太后这样年老体弱的病人来说,显然是不太友好。 杨太后笑着接受了舒颜的好意,比起那些人送的千篇一律的药材补品,显然还是这样一份礼物更有心意。 她直接当着舒颜的面让宫人给自已换上了新的被褥枕头,身子靠在羽绒靠枕上,果然如同靠在了云朵上一般。 “好孩子,你有心了。”杨太后慈和地看着舒颜。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期间,杨太后始终没说自已叫舒颜来到底有什么事,舒颜也没有主动提问。 她们仿佛有某种默契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第342章 探病 舒颜内心各种猜测着今日杨太后招自已进宫的目的,总不会就是让自已来陪聊的吧? 那找那些命妇岂不是更合适? 更有共同话题不说,一个个说话还好听,永远都不用担心会冷场。 “能给哀家讲讲宫外的生活吗?” 突然听到这样的要求,舒颜有些愣怔,随即想起了这位太后的生平。 十岁不到就进入了宫廷,由宫中女官教养。在十几岁时成为先帝嫔妃,然而先帝对其却并没有多少宠爱。 尤其在刘太后出现后,更是成了后宫的边缘人物。 后来得以封妃还是靠着和当时还是皇后的刘太后打好关系,并帮着刘太后抚养赵祯的缘故。 宫外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吧? 舒颜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宫外市井百姓的日常对着面前这位将一生年华都耗在了宫廷中的妇人缓缓道来。 热闹忙碌、充斥着各种各样美食摊子的早市;往来客船连绵不绝的钱塘港口;哪怕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每逢节日相约出来踏青游玩的才子佳人...... 随着舒颜的讲述,一幅幅生动鲜活的画卷在杨太后面前缓缓展开,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场景。 “真好啊!”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入宫的原因吗?” 舒颜喝茶的手一顿,她看向面前的老人,见她眼中只有好奇,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才斟酌着说道:“或许吧!” 杨太后点点头,这些天来,她躺在病榻上闲极无聊之际听人读了不少有趣的话本子。 这些话本中描绘的世界新奇有趣、瑰丽多姿,是她这种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的人所想象不到的风景。 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跟随着话本中的主角见识到了各种不一样的人生。 当时杨太后就在想,能写出这样故事的作者,必也是一个内心丰富且从容有趣之人。 后来听说这些书竟都是丰裕侯写的,这才起了想要见舒颜一面的心思。 如今一番交谈下来,发现这果然是个极有想法的女子。 见识广博,谈吐有物,待人接物从容有礼却不拘泥于规矩。和自已说话时,也不会刻意奉承,与时下那些闺阁中娇养长大的闺秀完全不同。 即便是那耀眼的美貌,也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只是坐在那里,便美好的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难怪官家会衷情于她,便是自已也很难不对这样的小辈心生欢喜。 她伸手拍了拍搁在自已床榻边的柔荑,颇为感慨地说道:“或许你是对的,这宫里还真没什么好的。” 这样鲜活明亮的女子,若真的进宫了,到时也变成和自已一般的泥胎木塑,那才真是可惜了呢! 若自已当初有选择...... 想到这里,杨太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她突然发现,即便是重来一次,自已的人生好像依旧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自已什么性子自已清楚,说好听点是安分从时,实际上却没有敢为自已争取一把改变命运的勇气。 更何况,年轻时的自已又何尝没有为宫里的富贵繁华迷过眼呢? 舒颜不明白面前的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陷入了低落。 想到两小只这几年在宫里没少受她的照拂,当初自已带着两小只进京,刚出现在汴京贵妇圈里时老太太一些明里暗里的回护,她笑着转移话题。 “娘娘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官家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吗?” “什么样的?”从古至今,无论男女,都难以逃脱八卦的魅力,杨太后果然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 不仅是她,京里不少人都好奇过这两人的过往,不过碍于两人的身份,始终无人敢问。 现在当事人愿意说,她可要好好听听。 舒颜好笑地看着一下子失落全无,左脸写着八,右脸写着卦的老太太,假装回忆。 “当时啊,我跟着爹爹和娘亲进京,刚和未婚夫退婚,心情正好的时候......” 杨太后眨了眨眼,有些听不懂舒颜的意思。 时下女子退婚,不论是哪一方提起的,对女子而言都是一件相当丢脸的事情。不说羞愤难堪了,起码也不应该是开心吧? 杨太后有心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儿,但又担心会戳人伤疤,嘴唇开阖了几次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倒是舒颜看她为难,先问了出来,“娘娘,你想说什么?” 杨太后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见她确实不像是在意的样子,这才犹豫着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会退婚?” 她实在是好奇,像舒颜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这么眼瞎? 更何况她后来还凭着自已的本事得了侯爵之位,当初那个退婚的男子要是知道,想必肠子都悔青了吧? 舒颜挑挑眉,语气随意, “还能是为什么?某些人考上了举人便自觉是镶了金身,变成了如我这般的商家之女高攀不起的存在,迫不及待的就去给官老爷当了乘龙快婿。” 第142章 “就这?”杨太后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是个举人罢了,大宋别说是举人了,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进土出身,若科举名次不够高,能力背景不够硬,想要在官场上有所作为都难之又难。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只不过是考上了一个小小的举人就得意忘形。 不过,这不妨碍她安慰舒颜:“退了也好,那样的人配不上你。” 感受着从老太太身上传来的善意,舒眼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我也这么觉得,说来我还要感谢他呢!” 杨太后不解。 舒颜点了点头,特别认真地表示:“当然是感谢他的不娶之恩。” 杨太后闻言笑了起来,指着舒颜道:“你啊你,没想到也是个促狭的。” “那你和官家又是怎么回事?” 门外刚到不久的一大两小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第343章 讲故事 看着老太太亮晶晶的眼神,难得碰到这么捧场的观众,舒颜顿时灵感爆发,创作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原就是为了哄老太太,她自然不会将自已当时真实的心路历程和盘托出。 于是她结合自已丰富的阅历,对当初的情况进行了各种合理的艺术加工,一个青年男女相遇相知的故事,从她口中缓缓说出。 如果简单点概括一下,大概就是讲的霸道总裁和她的迷糊小娇夫之间是如何一年万年的。 什么走路平地摔、下雨没带伞、貌美小公子在街上遭到纨绔富家女当街调戏后,又是如何被霸道总裁舒英雄救美,从此芳心暗许........ 当然,在舒颜的叙述中,那个霸道总裁指的自然是她自已。 整个故事的狗血雷人程度直接跳过了轻度、中度,一度达到了印度的等级。 把个从没接触过霸总文学的杨太后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好几次嘴唇开阖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整个人听得飘飘忽忽,一张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最后只能感慨地表示,亏自已和官家相处了这么久,关键还是她从小带大的,她竟然从来没有发现官家居然还有这样“童心未泯”的一面? 难道真的是以前被憋屈狠了,官家为了天子的威严,所以才一直不敢暴露真性情? 边上伺候的老嬷嬷听了这话,一张老脸狠狠地抽搐了几下,直到用出毕生积攒的洪荒之力,才勉强压抑住几次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门外,随着故事的进展,赵祯的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绿,跟个红绿灯似的变换不停。 如果这里是漫画,此刻他的后脑勺上应该已经全部被黑线占满。 在他的左右两边,赵政死死地咬住嘴唇,小肩膀一抖一抖。赵玟则更是夸张,直接捂着肚子无声笑瘫在了地上。 兄妹俩此时看向亲爹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戏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亲爹。 意识到自已被两个小崽子看了笑话,赵祯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然而平时慈父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样程度的威胁对两小只来说显然收效不大。 赵祯见状,下定决心等回去后一定要给他们多加功课。 觉得这他们就是太闲了,才会有时间在这里看老父亲的笑话。 屋内,杨太后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催促着舒颜继续往下说,“然后呢?” 舒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他只是个被家里发配出来的不受宠庶子,所以才整天神情郁郁、一副有志难伸的样子。 还想着正好我家有万贯家财,就缺个上门女婿呢,没想到......唉!” 杨太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像男人喜欢拯救风尘一样,女人很多时候也很愿意温暖一下那些忧郁美少年,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她只是没想到舒颜会悟得那么早。 再想到官家少年时的容貌气质,杨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很简单了,顺理成章跳跃到了带球跑剧情,至于再往后就不需要赘述了。 看着老太太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舒颜震惊了,不会吧,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不是说这位杨太后一直很规矩守礼的吗?她难道不是应该觉得自已这是离经叛道吗,怎么这反应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她还要不要说自已只是在开玩笑? “太后娘娘,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舒颜小心地试探道。×08 杨太后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舒颜的手背。 如果早上二十年,她或许要说舒颜的做法太过儿戏,不够庄重。 可如今她人都要死了,自然什么都看开了,甚至还觉得这事儿挺有趣的。 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老太婆听个乐呵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扶着老太后睡下后,舒颜提出了告辞。 结果刚打开门,就与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怼了个正着。 “走路平地摔?被强抢良家民男?柔弱无助小庶子?......” 赵祯每多说一句,舒颜的脸就更僵硬一分,连脚步也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没想到自已心血来潮难得的灵感爆发,居然都被本尊听了过去。 想到自已刚才说的那些话,舒颜一时觉得脸上有些烧。 但她还是极力稳住情绪,一派镇定地问道:“官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难道官家最近也开始看那些奇怪的话本子了?” “真的听不懂?”赵祯没想到她被当众戳穿居然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时都有些气笑了。 “当然。”舒颜淡定点头,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时候两小只早已不见了踪影,在兄妹俩心中,亲爹的笑话偶尔看一看问题不大,亲娘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宫了。”舒颜说罢,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几步,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太后娘娘好像找你有事,你快去吧,去晚了她可能就要睡了。” 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赵祯咬了咬牙。 转眼看见正死死低着头的张茂则,没好气地刮了他一眼,随后换上一个温和的表情,跨进了庆寿宫。 但当他从杨太后的贴身嬷嬷口中得知杨太后根本没有找他,且已入睡时,赵祯的脸又黑了。 可恶,自已又被骗了! 走出庆寿宫的大门,赵祯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张茂则:“丰裕侯人呢?” 张茂则:官家,你是不是忘了?刚才奴婢一直跟你呆在一起,我怎么会知道丰裕侯现在在哪? 赵祯看他为难的样子,也反应了过来。 “走吧,我们去丰裕侯府。”想也知道那女人现在不可能还呆在宫里。 看着赵祯离开的方向,张茂则呆了呆,这是连福宁殿都不回,直接就要出去了? 他抱着浮尘赶忙小跑几步追上。 “官家您等等,先别急着走,您今天还没服药呢?要不您还是先服了药咱们再出宫,今天就是月初了,可耽误不得。” 第344章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自从当年官家患上莫名的病症后,整个太医院都查不出病因,后来还是请动了清扬道长。 他老人家虽然也没能查出官家犯病的具体因由,但还是联合太医院一起研制出了一种养生保健的丸子,让官家每逢月初吃上一颗。 这些年来,官家一直就是吃着太医院敬上的药丸,身体大好,曾经的那些怪病也没有再出现过。 提醒官家用药的事情一直是张茂则负责,今日恰逢月初,眼见官家还没来得及服药就要出宫,他连忙提醒。 要是错过了用药时间,药效打折怎么办? 官家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调养到这么好。 赵祯脚步一顿,“去把药拿来!” 张茂泽一听,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接到吩咐,小太监转身就朝着福宁殿跑去。 进入福宁殿的范围后,直奔偏殿,一些官家常用的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地收在这里。 偏殿中的值守内侍看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可是张总管有什么吩咐?” 等小太监将自已的来意讲明,那值守内侍一听是张中官派来取药的,也不敢耽搁,一口答应了下来,“行,你跟我来取吧!” 说着,带着人向墙角处的博古架走去。 这时赵玟正巧也在殿中,她是过来找自已上次看到一半留在这儿的书本的。因为忘记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了,没办法差使宫娥,她便只能自已过来找。 她此刻的身影刚好挡在了博古架前,值守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您能否先让一让?张中官派人来替官家取些东西。” 赵玟早就找到了自已要找的书,此刻正在摆弄架子上的一些小玩意儿,闻言眉头一挑,“你要找什么?” “官家的养生丸。” 自家亲爹有每个月雷打不动吃养生丸子的习惯赵玟是知道的,她视线扫过整排架子,随手拉开身前的一个小抽屉,果然见里面零零散散摆放着几个小瓷瓶。 “是这里面的吗?” 内侍抬头看了一眼,“是的。” “这里面全都是吗?” 那值守内侍见大公主踮脚扒着抽屉的样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想也不想便忙不迭地回答,“绿瓶子里的才是,公主您小心些别摔了,让小的来就行。” 赵玟没理他,随手取出里面唯一的绿瓶子扔给了跟进来的小太监,“拿去吧。” “谢公主!”那小太监拿到药和赵玟道谢后,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跑了出去,官家还等着呢。 赵玟合上抽屉拍了拍手,看向松了口气的值守内侍,“行了,书我也找到了,就先走了。” 等送赵玟离开后,值守太监回到博古架边,拉开抽屉,又将里面被弄乱的小瓷瓶重新整理了一下。 另一头,赵祯一口闷下了刚取来的保健丸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一次吃的丸子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苦味好像比之前吃的要淡上不少。 他不确定地问张茂则:“太医院那边最近改药方了吗?” 张茂则一愣,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答道:“官家您忘了?上个月方太医给您把平安脉的时候还说您如今身体强健,打算回去和同僚重新斟酌一下丹方呢?” “这样啊。”赵祯知道了,想必是太医见他如今身子好,所以减了药量吧! 一路来到丰裕侯府,府中的下人如今对他的到访已经见怪不怪。 在问清楚方位后,赵祯挥退了想要给他带路的舒府侍从,一路上直奔舒颜所在。 舒颜这会儿正在地窖里捯饬,她也是突然才想起来,在她刚进京那年曾经用蒸馏法酿造过一批高度白酒。 虽然度数不可能有后世白酒那么高,但在这个时代放出去也绝对能称得上是仙酿了。 只是如今的密封技术有限,这几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些酒还剩几分酒味? 她随手拿了一小坛酒,用小锤子敲开上面的泥封,揭开封坛用的红布后,顿时一股淡淡的酒香从坛子中飘出。 舒颜让人取来酒提子,从坛中盛出三分之一勺酒,凑到唇边轻抿一口,顿时一股醇香中带着淡淡辛辣的酒味从舌尖蔓延开来。 舒颜闭眼,细细感受着口中的酒香。 “总觉得酒味好像比之前要淡了点,不过经过窖藏,喝起来倒是柔和了不少。” 说完,刚睁开眼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张俊脸吓了一跳,“官家怎么来了?” 赵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答非所问: “丰裕侯何必惊讶,毕竟朕可是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想方设法地出现在你面前,想要引起你的注意了。” 他说话间,两手轻轻抚摸着一方帕子,那神情像是在怀念什么。 舒颜一开始只顾着尴尬,没反应过来,但她这人有时候记性不好,但在有些事情上记性却好得出奇。 赵祯摸索帕子的动作让她莫名就想起了汴京郊外的别院中,某张在红杏枝头摇曳的锦帕。 “啊这......” 看着眼神意味深长的某人,舒颜恼羞成怒了。 她晃了晃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倾身上前,直接将人圈在了胳膊同墙壁中间。 “阿颜,你......” 后背突然抵上冰冷的墙壁,赵祯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鼻尖还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酒味,他就猜到舒颜现在可能又上头了。 之前宫里举办宫宴的那次他就发现了,舒颜的酒量是真的不行,偏偏她还喜欢时不时地喝上两盅。 不过与别的醉鬼不同,舒颜喝醉酒后既不会发酒疯也不会神志不清,只是性子却会变得比往常更加难以捉摸。 偶尔还喜欢拉着身边人演上几出,据说无论是两个孩子还是舒家二老都被醉酒后的舒颜拉过壮丁。 这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赵祯眨眨眼,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并不知道赵祯心中所想,之前在庆寿宫中的演讲勾起了舒颜不少的回忆。 她脑海中回想着曾经看过的那些桥段,伸出一根食指,将赵祯的下巴轻轻挑起,用自认为雌性的声音开口道:“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345章 醉酒 赵祯:...... 又来了,又来了,之前站在庆寿宫门外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它又出现了。 身为大宋的皇帝,赵祯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该死的羞耻感了。 他套在靴子中的脚趾开始不停地抠挠,刚刚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按捺下心头涌起的无力,他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的醉鬼,“阿颜,你醉了。” 单手将眼前人的下巴又拉近了几分,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唇瓣相贴。 舒颜闻着从赵祯身身上传来的淡淡熏香,邪魅一笑。 “男人,这么直呼我名字的,你还是第一个。如果想要引起我的注意,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刚要出口的话噎在了喉咙口,赵祯懵逼地看着舒颜。 只觉得舒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然而连在一起,他发现自已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见他不说话,舒颜继续维持着霸道总裁的风范,“男人,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我长的好看,但你未免也太看的太出神了。” 赵祯想也没想就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舒颜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伸出另一根食指迅速堵上了面前喋喋不休的嘴,脸上绽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男人,还不承认,你可真是个小调皮!” 小调皮~小调皮~小调皮~! 咔嚓! 哪怕已经有了那么多铺垫,在这一刻,赵祯还是觉得自已仿佛被玄雷入体,这三个字就像是某种魔咒般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 “阿颜,你病了,朕去给你找个太医来看看。” 第143章 好一会儿,赵祯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现在心中几乎已经确定舒颜八成是脑子出了问题。 该不会是在他没来得及追上来的这短短时间里,摔跤磕到了脑子吧,还是喝假酒喝出毛病来了? 赵祯越想越觉得这两种可能性都非常大。 舒颜不满意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一手捏着赵祯的下巴,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人动,用深邃地目光看着眼前人,“呵,男人,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赵祯头疼,他一直知道舒颜和他从前遇到过的女子都不同,自已也正是一点点被她这份与众不同吸引。 然而看着眼前歪眼斜嘴笑的女人,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已的眼睛到底是从什么开始时候瞎的? 知道和喝醉酒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赵祯干脆放弃交流。 他一手环过舒颜的肩膀,一手绕过腿弯,试图将人抱起。 “阿颜,你喝醉了,我这就带你回去休息。”或许睡一觉,等酒醒了,人也就正常了。 然而,抱了一下,没抱起;再次尝试,舒颜依旧是纹丝不动,她的两脚仿佛钉子一般将自已牢牢钉在地上。 舒颜因为练功和灵泉加持的缘故,原本力气就不小。 这会儿加上酒精的刺激,就好比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般,力气大的简直让某人怀疑人生。 那几根捏住赵祯下巴的手指也开始在他脸上缓缓游移,舒颜嗓音暗哑,看向赵祯的眼神中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以及四分的漫不经心,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赵祯咽了咽口水,虽然觉得莫名羞耻,但是这感觉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舒颜的手指顺着赵祯的脸颊一路滑到胸口,感受着手掌下逐渐剧烈跳动的心脏,笑得好不恶劣, “我喜欢诚实的男人,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在害怕。” 赵祯:→_→ 果然,心动什么的都是假的。 下一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感到后背猛地向后倾斜。 赵祯哭笑不得地发现舒颜正试图抱起自已,果然是醉的不轻了,他挣扎着站稳身子,“阿颜,你抱不动的,别闹了。” 喝醉酒的人最是受不得激,舒颜也不例外,赵祯越是说不行,她就越是要行。 根本不给赵祯反应的机会,舒颜双臂用力,直接将赵祯打横抱起。 像是为了证明自已很行一般,她还抱着手中的人掂了掂。 赵祯:“......” 我是谁?我在哪儿?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紧随而来的两小只和张茂则:Σ( ° △ °|||)︴ 看着怀中人这副小鸟依人(呆若木鸡)的样子,舒颜终于满意了,打着酒嗝说道:“记住了,女人是不可以说不行的!” “丰、裕、侯!”连名字都不叫了。 直到被抱出酒窖,赵祯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居然当着两个孩子和张茂则这个狗才的面被一个女人公主抱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赵祯此刻脸颊憋得通红,开始在舒颜怀里剧烈挣扎起来,“这成何体统,你赶紧放我下来!” 舒颜会听话?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晃了晃自已越发昏沉的脑袋,只用一只便将怀中人牢牢固定住,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赵祯的翘臀“啪”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表情严肃地警告道:“男人,不要乱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在这一刻,舒颜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冥冥中仿佛有无数的意志降临在她身上,让她瞬间化身人间油物。 不敢相信自已刚才到底遭遇了什么?赵祯直愣愣的眼神就这样撞上了同样目瞪口呆的赵政几人和闻讯赶来的舒家二老。 轰的一声,仿佛被点燃的爆竹一般,这一刻,赵祯觉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一般。 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你,我、我、我......” 作为父母,亲眼目睹自家闺女如此“英勇”的一面,再看看此刻正被闺女牢牢禁箍在怀中、羞愤欲死的官家, 舒大富夫妻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连忙挥退所有的下人,语气艰涩地劝道:“阿颜,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先把官家放下来。” 第346章 麻木了,毁灭吧! 如果可以,张茂则现在简直恨不得自戳双目,这是自已一个奴才能看到的场景吗? 面对此情此景,哪怕是一向自诩浑身上下有800个心眼子的张总管也麻爪了,他不确定自已到底要不要上去帮忙? 如果上去了,要是帮了倒忙怎么办? 或许这就是官家和丰裕侯二人不为外人所知的小情趣也说不定,今天自已等人不过是刚好撞上罢了。 可要是不上去,万一官家事后找他算账怎么办? 就在张总管犹豫不定之际,舒大富也终于找回了自已被震到离家出走的理智。 “阿颜,快把人放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传出去影响不好。” “是啊,是啊,这样不好。”周氏也跟着劝说,不过语气实在是有够干巴巴。 没办法,她到现在还神思恍惚着呢。 此刻的舒颜被霸总意念附身,正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原还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听到二老开口,瞬间觉得对味了。 这才对嘛,在霸总和小娇夫的故事里,怎么能没有一对致力于棒打鸳鸯的霸总爹妈呢?! 考验深情的时刻就是现在,舒颜当即虎躯一震,搂着人的手臂更加重了三分力道。 她斜眼不屑地看向舒大富夫妻,“你们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告诉你们,我们的爱情不是区区金钱就能够衡量的,你们休想拆散我们!” 众人:...... 就,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她知道自已现在在干什么吗?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她在意脸皮的人了? 舒大富痛苦扶额,确认过眼神,舒颜这绝对是喝醉了。 自家女儿喝醉酒后有多难缠舒大富是深有体会的,尤其她还有着那一身不为外人所知的怪力。 可以想见,如果他们贸然上手,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奇怪。 就在这一瞬间,舒大富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眼神茫然地巡视四周,口中喃喃:“咦,官家和阿颜去哪了?不是刚才还听说他们在家里的吗,怎么现在都看不到人了?” 周氏抽了抽眼角,不过两人不愧是多年的夫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妾身也没有看到,不会是刚才出门了吧。老爷也别站着了,你最近不是老说自已腿脚不舒服吗?走,妾身这就抱你回去。” 说着,弯腰伸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胖胖的舒大富横抱而起,转身离去,步履轻松。 留下再度被震撼到魂飞九霄的众人。 眼睁睁看着两老渐去渐远的背影,从赵祯的角度上,甚至还能看到老岳父那双在空中徒劳挥动的胖手。 这一幕让他莫名松了口气,难得与舒大富共情了起来。 心想:原来有这样待遇的男子天下也不只是他一个。 那就好,那就好! 舒大富:为了女儿,我真是付出了太多! 眼见着打鸳鸯的棒子就这么离开了,舒颜心下遗憾,怎么就没扔支票呢? 差评! 看向怀中神情迷茫震撼还带着一丝丝庆幸的赵祯,只以为他是被自已的王霸之气所震慑。 心中满意,嘴角咧出一个邪肆的笑容,“男人,你是跑不掉的!” 直到舒颜抱着赵祯离开,赵政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刚收回视线,就对上了赵玟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他汗毛乍起,差点跌倒,“你想干什么?” 赵玟回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我亲爱的弟弟,你是不是也腿脚不舒服?要不要姐姐抱你回去?” 赵政想也不想拒绝三连,拔腿就走。 此乃是非之地,正经人不可多待! 张茂则牙疼地看着这一幕,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舒家的女人都是老虎,以后不管遇到哪个,自已的小身板都惹不起,还是悠着点好。 “噗!哈哈哈哈哈......” 角落处,一只毛茸茸的虎崽子已经笑到肚皮翻白。与此同时,它还不忘确定一下系统的录像功能是否运行顺畅。 这样的珍贵资料,哪怕少录一秒都是莫大的损失。 等宿主醒来后,它一定要一帧不落地放给她看。 不过为了防止某人恼羞成怒,在此之前,它还是得先多复制几份备份再说。 “砰!” 随着关门声响起,将各种视线隔绝在外。 直到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被褥,赵祯终于从差点将自已埋没的强烈羞耻感中扒拉出了所剩不多的理智。 然而还不等他挣扎着坐起身,整个人又被压回了床上,“放手!” 门外,出于对自家主子的不放心,犹豫了半天后,张茂则一咬牙,还是带着小太监赶了过来。 然而两人靠近屋子,就听到从屋内传出一句嚣张的女声:“你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跟在张茂则身后的小太监身子一抖,当即忍不住就想要破门而入。 却被眼疾手快的张茂则给拦了下来,他狠狠瞪着没眼色的小跟班,“你想干什么?” 小跟班结结巴巴道:“进、进去救驾啊!” “蠢货,救什么驾?这是官家和丰裕侯之间的闺房之乐,你懂什么?急着找死也别拉上我!” 小太监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至于春杏和夏桃则是始终站得远远的,脸蛋红的快要冒烟。 屋内, “舒、颜,你到底想干什么?”赵祯头皮发麻,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如坠梦中。 看着身下人通红的脸蛋(气得),舒颜笑得好不暧昧。 她双腿用力将人狠狠压住,一根手指如同轻盈的羽毛般顺着赵祯的脸颊缓缓下滑,带起一路涟漪。 直至停留在衣带处,手掌在那里轻轻摸索着,然而就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满意地听到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舒颜将红唇凑近赵祯的耳边,用沙哑的气音说道:“男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赵祯:........ 他觉得自已快要崩溃了,他错了,这哪里是喝了假酒就能达到的地步?这分明是酒灌进脑子里了吧?! 还有,舒颜这幅情场老手的模样到底是从哪学的,哪怕是汴京城最风流的浪子也及不上她此刻半分吧?! 赵祯咬牙:“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舒颜的一声冷笑:“呵,男人,你的废话太多了。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想东想西!” “你、唔......”所有反驳的话都淹没在交叠的唇齿间。 赵祯:...... 累了!毁灭吧! 好半晌后,赵祯看着头顶的床帐,羞愤而愉悦地想着。 第347章 薨逝 昨夜雨疏风骤,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等舒颜撑着断片的脑袋从被窝中爬起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此时赵祯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回到皇宫继续打卡上班。 门外等候已久的春杏、夏桃二人听到从内室传出的动静后,都看了看对方。 春杏不赞同地看着夏桃脸上古怪的神情,小声提醒: “表情正常点,别被姑娘看出来了,昨天的事情姑娘要是不问,咱们谁也别说,省得姑娘羞恼。” 夏桃想起姑娘昨天做的那些彪悍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等二人收拾好情绪,带着洗漱用具进门时,就见舒颜正皱眉坐在床边,一脸痛苦地按着自已的太阳穴。 夏桃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绕到舒颜身后帮她轻轻揉按了起来。 “姑娘可算是起了,您昨日喝了酒窖中窖藏的那些酒可是醉得不轻。奴婢们给您准备了醒酒汤,您待会儿洗漱过后可要喝上一碗?” “嗯。”舒颜闭目享受着夏桃的服侍。 哪怕到了现在,她整个人依旧没能从那种晕陶陶的感觉中挣脱,这一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吃过早午饭后才好上了不少。 “没想到那些酒后劲还是挺足的。” 她原以为以现在的密封技术,几年过去了,酒精应该已经挥发了不少,估计也就和后世那些果酒饮料差不多。 所以才敢尝了一口又一口,没想到酒力这么大。 五花看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摇晃着小尾巴,一脸坏笑地跳到舒颜身边,“宿主,你还记不记得自已昨天喝醉后发生的事?” 舒颜狐疑地看着它这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她知道自已有时候喝醉酒后会变得比较活泼,但这是在自已家里,她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五花一看就知道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当即兴致勃勃地拉出了只有两人可见的光屏,神秘兮兮地说道:“宿主,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要挺住啊!” 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舒颜眯眼,心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然而问题出在哪里她一时颜想不起来。 只得将视线投向光屏,下一刻,她人麻了。 谁来告诉她,视频里的那个人间油物到底是谁? 为什么和自已长得这么像?! 舒颜十根脚趾头不受控制地在鞋肚里使劲抠挠着,恨不得能挖穿地心,立马将自已藏起来。 好半晌后她才找回了自已的声音,目光呆滞地转向五花:“统,你告诉我,那里面的人一定不是我,对不对?” 看着舒颜眼中的希冀,系统桀桀一笑,贱贱的电子音与录屏中油润的女声同时响起,残忍地打破了舒颜最后一点幻想, “男人宿主,别挣扎了,认命吧!” “啊--” 第144章 下一刻,一声惊叫响起,惊飞无数飞鸟。 喝醉后有多嚣张,清醒后就有多狼狈! 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舒颜,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尽管舒颜已经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每次只要一对上舒大富夫妻的视线,她总会下意识地避开。 一连几天过后,饶是舒颜自诩脸皮厚,也有些扛不住了。 好在这段时间里,某人没有继续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这个时间段还要继续缩短。 不过舒颜有理由怀疑,某人这会儿的心情只会比她更加复杂。 这么一想,她瞬间又觉得好受多了。 “春杏,走,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别院住上一段时间。” 当听说舒颜要出去住一段时间的消息时,舒大富夫妻一点也没感到惊讶。 舒大富心有余悸地看着周氏说道:“出去待会儿也好,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总要学会自已面对烂摊子,只要别再来刺激我老人家就行。 我年纪大了,可再看不得这样的事情。” 周氏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舒颜包袱款款准备去度假时,一道消息从宫中传出,打乱了她所有的规划。 杨太后薨了,这个消息既突然又不那么的突然。 实际上,自从太医院传出杨太后大限已至的消息后,不少人家就已经做起了准备。 那些消息灵通的高门大户之家更是早早准备好了素衣丧服。 而一些原本有成亲打算的公子哥和小娘子们,也都默默将各自的婚礼时间往前提了提。 太后崩逝,按照祖治,前朝后宫都要服孝。且民间三个月之内不得嫁娶,官员们不得狎妓,不得设宴享乐。 总而言之,要哀伤,要肃穆。 舒颜身为汴京贵族女眷的一员,自然也是需要进宫哭灵的。 好在她并不算是杨太后正儿八经的儿媳妇,所以也只需要在前三天的时候随大流,跟着其他外命妇去灵堂上待上半日便好。 在此期间,因为男宾吊唁的地点和女宾是分开的,刻意回避之下,舒颜和赵祯碰面的次数便少了起来。 即便是偶尔遇到了,也都会很有默契地移开视线,两人谁也没提那天发生的乌龙事。 倒是赵政和赵玟,虽然不存在血缘关系,但从名分上来说,他们也是杨太后的孙子辈,披麻戴孝哭灵等步骤一样都少不了。 越是身处高位,像这样有关孝道的礼节就越是马虎不得,三个月不见荤腥也只是常规操作。 不过好在现在两人年纪渐大,身体又被舒颜调理的一向健康,守孝这点日子倒也不至于熬不住。 反倒是赵祯,一段时间没注意,当舒颜再次见到他时,细细一打量,整个人都惊住了。 怎么回事? 这瘦的也太快了吧? 赵祯的身材舒颜还是很清楚的,他不是那种健硕的体型,但也绝对和瘦搭不上边。 而是比较符合舒颜审美的那种匀称身形。 可如今--舒颜伸出手在赵祯的腰身处一阵比划,估摸着这会儿要是有后世那种皮带,怕是松了半个皮带眼都不止了吧? 难道养母的去世对他的打击真就有这么大?! 舒颜将询问的视线投向始终寸步不离跟在赵祯身边的张茂则,却见张茂则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看着自已, “丰裕侯,您劝劝官家把,自从太后娘娘崩逝,官家便悲痛难忍。 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提不起劲,每天饭也吃不了几口,眼见着人都消瘦了,再这么下去,可如何使得?” 第348章 蝗灾 感情还真是伤心搞的。 舒颜纳闷,杨太后这个养母在他心里的地位居然这么重要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不解归不解,想到这人好歹也算是自已的男朋友,见他短短时间里把自已搞成这副模样,舒颜还是有些担心的,便温声劝慰了几句。 不过她也知道,碰到亲人离世这种事,不是旁人安慰几句就有用的,最终还是需要他自已想通了走出来才行。 感受到舒颜的心关,虽然知道她多半是误会了,但赵祯依旧心下受用。 “让阿颜担心了,朕无事,或许是最近前朝的事有些多,心里有些烦乱罢了。” 杨太后去世他固然难过,然而同样的事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即便依旧难免悲意,却也不至于太多。 再者,他虽然对杨太后有孺慕之情,但说实话,这份感情还真没有深厚到能让自已因为对方的去世而伤心到损伤身体的地步。 只是最近酷暑难耐,人本来就不好过,又恰逢江淮地区发生了蝗灾,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胃口吃东西。 一段时间下来,消瘦也是正常,这才让阿颜误会了。 然而他的这副模样看在舒颜眼中却无异于是在强颜欢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交代张茂则。 “官家心存孝意是好事,但身体也不能忽视了。 守孝期间虽不能吃肉,但你可以多准备些蛋奶之类的食物,每日再多补充些水果。 不然只吃菜蔬,官家还有那么多的政物要处理,时间长了,怕是对身体不好。” “唉,奴婢知道了。”张茂则将舒颜的话一一记住,决定回去后一定照办。 若官家还是这样没精神,那自已说什么也得劝着官家请太医了。 太后没了虽然是件大事,然而放在整个大宋朝堂来说,依旧只能算是一个重要的插曲。 最近朝堂上的绝大部分视线都聚焦在了该如何处理江淮的蝗灾上。 在以农业为基石的王朝,没有什么比粮食生产更重要的事情了。 大宋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蝗灾,但像是这么大规模的还是首次遇见,单从江淮传来的奏报来看,那边的情况已经相当严峻。 前朝的大臣一连争论了两天也没能拿出个太好的处理结果来。 此时已经是下朝时间,然而福宁殿中,吕夷简、范仲淹等几位依旧在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赵祯皱眉坐在上首,被他们的争吵声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场蝗灾在他前世也是发生过的,仗着先知优势,尽管他已经提前让人防备了。 然而事实证明,像这样的天灾,不是防备就有用的。 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所幸他的准备也不全都是做的无用功。 起码就传回的消息来看,这一世发生在江淮的蝗灾虽然依旧声势浩大,但那破坏力比之他前世来说已经小上了不少。 赵祯揉捏着眉心,压下心头的躁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张茂则神色严峻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殿中的其他几人闻言也都停止了讨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张茂则神情凝重地禀告道:“官家,现在外面有人传言,说蝗灾是因为您不顾百姓死活,一意孤行推行新政,这才惹怒上天降下了灾罚......” “岂有此理!”张茂则话还没说完,范仲淹就先炸了,欧阳修等几人也都是满脸怒容。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传出这些话的会是哪些人,无非就是那些因为新政而利益受损之辈,到现在还不死心。 眼看着来硬的不行,就想要借着江淮的蝗灾再搞一波事,就算搞不成事也能恶心恶心他们。 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官家.......” 范仲淹看向赵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赵祯看向欲言又止的张茂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继续。” 张茂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奴婢还听到有人影射,说是、说是......杨太后娘娘的薨逝怕也是受了官家的牵连,这才......”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呵!”赵祯笑了,哪怕重来一次,他依旧半点都不会为某些人的无耻感到惊讶。 不过比起前世,这一世的他在很多事情都要看开了很多。他算是明白了一点,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问题而苛责自已。 反正有些人早晚是要死的,自已又何必去和必死之人计较。 于是乎,几位大臣只见他们的官家丝毫没有被张茂则带来的消息影响到,只是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吩咐他们, “关于如何处理蝗灾,诸位讨论的已经够久了,救灾如救火,江淮的百姓等不了多久。 一天之内,你们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至于别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 “臣遵旨。”众人躬身领命。 只是关于流言的事情,几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尤其这件事现在还被心怀叵测之徒与新政挂上了钩。 哪怕天子已经说这件事不用他们管了,但范仲淹还是忍不住出言询问,“官家,那外面的流言?” 赵祯看向张茂则,“去告诉卢青,让他去查到底是谁传出的这些话。朕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朕要知道结果。” 卢青是现任锦衣卫统领的名字。 天子语气平淡,然而在场之人无不从中听出了肃杀之意。 张茂则当即出去传令了,三天时间不长,他可不敢耽搁了。 吕夷简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丝毫不觉得天子如此处置有什么问题; 欧阳修倒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直到走出了皇宫,欧阳修依旧心事重重。 第349章 权柄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出皇宫,直到要分别时,欧阳修才犹豫着开口:“两位对此事怎么看?” 吕夷简呵呵一笑,“不过是一些心有不甘之徒垂死挣扎罢了,有圣天子在位,自然不足为虑。” 无论何时何地,吕相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向天子表忠心的机会,这话有多少真心不好说,却着实让欧阳修喉头一堵。 心里暗暗鄙视某人的节操之低,嘴上干巴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欧阳修摇了摇头,视线逐渐下移,皱眉凝视着地上的青砖,缓缓道出了心中忧虑: “如今天子对锦衣卫这些鹰犬日益倚重,就连此等大事也是想也不想就交给了锦衣卫去调查,怎可如此?” 他话音刚落,便听范仲淹声音淡淡地反问道:“为何不可?”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欧阳修急了,当即反驳: “无论怎么说,此事都属于前朝政事。即便真有人居心叵测,恶意散布不利于官家的谣言,那也应该交由有司查办。 最不济也可让京兆府去查,怎么都比锦衣卫这样的爪牙更加名正言顺!” 范仲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交给有司,然后呢?那些存心挑事之人可能真的被查办?” 欧阳修语塞,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 要知道,新政不提别的,光一个清丈田亩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对新政不满的人可不在少数。 有些人即使没在明面上反对,但若看到有人行动,他们也是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甚至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些人遍布朝野上下。 对于新政,他们表面上不赞同也不反对,一副随波逐流的姿态。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这样的人在朝堂上的中低层官员中占了绝大多数,偏偏你还拿他们没办法。 指望这些人会下死力气去查人,做这种得罪保守派官员的事情,想都别想。 就算最后查出来了,十有八九也是推出几个替罪羊了事。 “可是,”欧阳修还是觉得不甘心,“天子也不能因此就干脆绕过朝堂行事啊!” “锦衣卫的权柄已经越来越大了,调查、审讯、抓捕,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审判了?关键是这些人根本就不受朝堂的辖制,只听从天子的命令! 长此以往下去,还有谁能违抗天子的意志?满朝上下,岂不是都成了天子的一言堂!” 随着话音落下,欧阳修猛地顿住了。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已看不惯锦衣卫的真正原因。 一直以来,大宋的朝堂都掌握在土大夫的手中,武官一度被文臣压制到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天子,他们也能通过由他们构建的层层规则去引导约束,最终达到自已想要的结果。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而锦衣卫的出现,却成了能打破这股规则的力量。 “天子的权力越来越大了。”欧阳修喃喃自语。 吕夷简看着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捋须而笑。 到现在才发现吗?小伙子还是嫩了点啊。 他们这位天子自从亲政之后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越发强硬,这些年来,更是大力提高武人的待遇和地位,减除勋贵对军队的影响。 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天子前后两次废后造成的动荡,都对勋贵集团的势力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现在朝堂上掌兵的武将大都是天子的心腹,更有锦衣卫、皇城司这样只听命于皇权的存在。 有了这些,天子便拥有了可以随时掀桌的底气。 君王和臣子的关系,不是压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随着一步步落子,天子早已将执掌天下的权柄牢牢捏在了手中。 也正因为看出了这一点,这些年来,无论天子提出什么样的主张,他吕夷简永远都冲在拥护天子的第一线。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怀着某种莫名的优越感,吕夷简矜持一笑,和二人提出了告辞。 告别了吕相,范仲淹看着依旧神色颓然的欧阳修,知道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理由。 “永叙何必如此懊丧,仔细想想,天子强势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新政的推行一路上阻力重重,能进行到这一步固然离不开我等的努力,但最重要的还是天子的支持,以及强权震慑。 若非如此,恐怕新政早就中道崩殂了。” 而他们这些一力推行新政的人,动了那么多人的饼子,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欧阳修一怔,半晌后才苦笑道:“是啊,希文兄言之有理,是在下欠考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 “若有朝一日那些鹰犬做得太过,我还是会直言上谏,力劝官家的。终究治政理事还是要靠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一些旁门小道或可用一时,却不可引为臂助。” 说罢,两人相互告辞。 第145章 范仲淹看着欧阳修斗志满满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也背着手离开了。 事实证明,有些话说得太满容易被打脸。 欧阳修前脚刚表示要看着点锦衣卫,不能让他们太跳,以致压迫朝臣。 结果锦衣卫这边经过一夜的紧急调查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找死了。 说来也是天公不作美,在江淮地区的蝗灾还没得到解决的前提下,很不凑巧的,京师又双叒叕发生水灾了。 没错,就是京师! 大宋都城汴京,地势低平,运河密布,一方面保证了开封城中百万人口的用水,方便了四方财务汇集进京,另一方面却带来了水灾频发的风险。 后世有过统计,在整个北宋时期,京师一共发生了41次水灾。 结合北宋存在的时间,几乎每4年就会发生一次水灾,由此可见大宋京师的水灾频繁。 原本如此密集的涝情频率,大家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尤其如今正值盛夏,雨量暴增,汴京也是时候再淹一波了。 然而有人却不这么认为,前有太后崩逝,后有江淮蝗灾,如今汴京又被水淹了。 桩桩件件都发生在同一个月份里,这很难不让一些人联想到点什么。 第350章 东宫小会 “罪已诏?!” 抱本宫中,几日一开的东宫小会议上,当赵玟从赵政口中听到朝会上的实况转播时,猛地喷出了刚入口的茶水。 坐在他对面的赵政眼疾手快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好险差点被茶水溅到。 直接忽视了兄弟眼中肉眼可见的嫌弃,赵玟咂吧着嘴感叹道: “原以为我多少也算看清这些家伙的面目了,没想到他们次次总能以不同的姿势刷新我的认知。” 赵政对这帮人也挺无语的,“狗急跳墙罢了。” 相比起这些人,他大秦的官员简直能称得上是心性风淳朴了,起码他们还要脸,也没这么多角度清奇的幺蛾子。 “他们是以什么理由要求官家下罪已诏的?”王安石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如今还只是一个六七品的小官,是没有上朝资格的,刚刚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就传出去,因而他对此还全然不知。 于是,作为东宫侍讲,每次重要朝会后的东宫小会议就成了他的第一手消息来源。 此刻不仅是他,兄妹俩人其他几位伴读也都被这一爆炸性的消息震得虎躯一震,眼巴巴看着赵政,希望他能多说一点内幕。 赵政没有开口,赵玟先一步翘起了二郎腿,“让我猜猜,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官家违背祖制,一意孤行推行新政。此举不仅违背了祖制,实乃与民争利的害民之法。” 她学起某些人的语气来她惟妙惟肖。 “哦,对了,或许还要加上一条宠信酷吏,导致官场人心惶惶。因此才会惹怒上天,降下天罚。是也不是?” 这话也只有她敢这么随意说出来,不过也确实没猜错就是了。 赵政点头,对她的猜测表示肯定。 “这么勇的吗?”苏轼倒抽一口冷气。 他现今已经十岁了,去年刚被赵祯以发觉神童的名义塞进了东宫,成为赵政的又一名伴读。 众人对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官家是出于爱惜人才,想为朝廷储才,顺便也给太子增加个小班底。 也因此,让他成为了东宫-景福宫联合小团体中年纪最小的一员。 虽然年纪小,然而将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也凭借远超常人的聪颖悟性,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已。 让自已渐渐被小团体中的其他人所接纳,哪怕是这样的讨论也没有落下他。 范纯粹看了他一眼,说道:“估计是觉得法不责众吧。” 其他人也很赞同这个说法。 这时,原本一直没有开口的李惟贤突然说话了: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说。” 李惟贤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说道: “新政要求清查田亩,将一些地主豪强手中来路不明的田地全部罚没,分与无地百姓耕种,这么做自是无可厚非。 可有些人手中土地虽多,但大都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这一部分田地为何也要收缴,是否有些过了? 若朝廷只是为了增加田亩税收,大可以在清点出具体的田亩数量后,对这些土地进行缴税即可。如此也能免去不少物议,不至于......”被人说朝廷是在与民争利。 这也是那些新政反对派们用的最顺的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很奇怪,朝廷明明是想要均田产给那些真正无地的普通百姓,让他们有地可依,为什么还会被土大夫们说成是与民争利? 并且这样的说法还相当的有市场,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其实这很好解释,这些人口中的民指的是仕人,是读书人,普通的穷苦老百姓不在此列。 以此类推,他们说的很多话其实都是指的仕人,普通的老百姓不算是民。如果这么理解的话,那些前后矛盾的地方就很好理解了。 “不与民争利”就是不与读书人、不与大地主争利,而不是不与所有老百姓争利。 同样的,那句“藏富于民”也不是指让所有老百姓都富起来,而是让天下仕人都富起来。 窗沿外,赵祯静静地听着屋内的讨论,他身后跟着刚在福宁殿议事结束,正准备出宫的几位重臣。 官家原本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过来看看太子,他们也只是顺路尾随,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其实李惟贤所说的话朝堂上早有人提出,不少人眼见着新政的洪流如滚滚大势压下,或许是自觉无力抵抗,于是便有人提出了折中的方法。 那就是朝廷清查田亩没问题,但清查过后那些田地依旧属于原主,朝廷可根据清查到的田亩数缴税。 这样朝廷既能够增加税收,那些反对者的抵抗也不至于太过激烈,可以说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做法。 此提议一出,顿时有不少人觉得此法甚好,两全其美,便是连新党中人支持这一说法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人的主张最后都被官家一力压了下去。 他们也很好奇太子殿下对此是怎么看的? 几人屏息间,屋里的声音依旧在不断传来。 不过这次开口的听着像是个女声,众人猜测应该是大公主殿下。 赵玟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惟贤,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你自已想知道,还是你家里人想知道?” 早在他刚开口时,赵玟就猜到这人多半是帮家里来试探的。 谁都知道太子对官家的重要性,即便现在太子还改变不了官家的决定,但太子总有能自已做主的一天,因此他们也很想知道赵政这个储君的想法。 李惟贤--陇西郡公之孙,这位陇西郡公既是大宋开国名将,也是太宗皇帝明德皇后的长兄。 因此李家的身份即是勋贵也是外戚,乃是大宋一等一的高门,与他们有因亲故旧牵连的家族不在少数。 一个个家中都是田连阡陌,他们有点想法也是自然。 没想到刚开口就被戳破,李惟贤有些赧然,但他也没想着能隐瞒,于是干脆很光棍地承认了下来。 赵玟见状,了然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样东西,以前你都是免费使用的,现在突然要你付钱了,你会怎么办?” 第351章 不甘心 谁都知道赵玟这只是在打比方,她真正说的还是田亩税收的问题。 在过去的岁月里,大宋的地主豪强土大夫们通过一轮轮土地兼并,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同时,为了尽量少纳税,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对名下的土地瞒报少报。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宋的国土就在那里,可耕之地没有变少,甚至因为开荒等因素还略有增加,然而朝廷每年能收税的田亩却越来越少的缘故。 除此之外,还有宗室、勋贵、外戚,这些人手中握着大量历代皇帝御赐的庄田,也是不用纳税的。 当然,仅仅如此,依旧不能满足这些人的胃口,他们开始向前者学习,大肆搜刮土地,这些也都不交税。 这就导致了大宋的田赋越来越糟糕,渐成积弊难返之势,要不是靠着繁荣的商贸支撑,朝廷恐怕早就穷成狗了。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新政会将重点放到田亩上的原因。 殿内众人都看向李惟贤,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李惟贤自已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尝试着将自已带入到那些普通地主豪强的角度,想了想他们可能会有的做法,半晌后才不确定地说道: “如果我是那些人,恐怕会去找地方官,能瞒报就瞒报,如果实在瞒不住,也只能乖乖交税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赵玟轻笑一声,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什么,“算你老实!” 李惟贤闻言松了口气,摸着鼻子尬笑,权当这是夸赞收下了。 只是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赵玟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也太老实了点,那些人要真是这么好对付,历朝历代涉及田亩的改革也不会这么困难了,爹爹更是没有必要不惜为此出动军队压阵。” “别的不说,如今朝廷清查田亩,你的土地被查了,那么就要收税,你就要拿银子给朝廷,你甘心吗?” 这一刻,不光是被问到的李惟贤,就是趴在窗外偷听的几人也在想这个问题。 蒙心而问,自然是不甘心的。 免费的田地种了那么久,以前都是不需要交税的,这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突然要收税了,还是那么大的一笔,这搁谁愿意? 诚实的李惟贤再次当着众人的嘴替,“不甘心,自已的钱没人愿意多掏的。” “可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赵玟循循善诱,“朝廷的田税不能拖欠,自已又不想出这个钱,怎么办?” 王安石双眼猛地睁大:“摊牌!公主觉得这些人会联合当地官员将赋税摊派到其他百姓头上?” “不止如此。”赵玟面容严肃。 前世的她乃是真正的草根出身,最初的身份比之这里的任何一人都不如,因此对于地方上那些欺上瞒下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你忘了那些本身无地,只能租种他人田地的佃农,恐怕这一部分赋税最后都会转移到他们头上。” 小苏轼想想那样的场面,一下子惊呆了。 “那这样的话,他们不但要交地租,还要承担朝廷的税,他们怎么受得了?” “这、这.......”王安石唇瓣蠕动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这些大多是读书人,他们不会这么干的。” 或许连他自已都没发现,此刻的他说起话来有多么没底气。 李惟贤第一个撇嘴,赵政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嘴角的弧度好多讽刺,就连平日一贯老实的狄咏也下意识翻起了白眼。 反应最夸张的还要数赵玟,她笑得好不大声。 直到笑够了,才在王安石渐趋羞恼的眼神中做作地抹了把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直接发出灵魂一击,“这话你信吗?” 王安石:...... “反正本公主不信。” 王安石:...... 不信你还问! 此刻感到被打脸的还不止他一个,窗外好几人都没忍住抽了抽脸皮。 看着眼前青年由自倔强的脸庞,赵玟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语重心长道:“王侍读,所以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被说年轻的王安石看着明明比自已小那么多,却偏要装作一副老气横秋模样的大公主,就觉得好气。 然而他这会儿却完全没心情反驳,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 “可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的佃租本来就很高了,如果再加的话,不是逼他们去死吗?这样朝廷是有钱了,可这些钱都是百姓的血泪。” 对于民间的佃租王安石大致也是知道一点的,收五成是常态,心狠一点的地主甚至要收去六七成。若碰上个只收四成租子的,那都能被称一声绝世善人了。 他不敢想象背上如此高昂的佃租再加上朝廷的赋税,那些百姓要怎么活? 即使现在已经有了红薯、土豆等高产粮种,但这样的重压依旧不是那些赤贫的百姓能背得动的。 赵玟看了一眼满眼忧虑的王安石,心下点头。 此人能力不错,品性也正直,除了不爱洗澡,外加头太铁之外,在个人小节上几乎没有其他毛病了。 配周惠姨妈正合适,可惜还是英年早婚了。 想当初她们还特意去榜下捉过婿呢,只是遗憾这两人最后还是没成,倒是便宜了那李耀。 王安石被她一会儿欣赏,一会儿可惜,一会儿又变成释然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公主,臣可是有哪里说错了?” 赵玟被他重新拉回了思绪,摇了摇头,“不,你说的没错。” “这样一来,百姓的日子无疑更不好过了。他们需要交出更多的粮食。如果说原先还有粥喝,隔几日也能吃顿饱饭,那么在此之后,或许连稀粥都将变成奢望。” “那些将压力都转移到他们头上的地主会告诉百姓真相吗?不会!他们只会说这些税是朝廷要收的,是官家横征暴敛,他们也没有办法,这才要加租子。” “到时候百姓会怎么看朝廷,怎么看爹爹?” “只要稍有天灾,就好比如今江淮的蝗灾,到时家中没有半点余粮的百姓就会活不下去,从而变成流民。一旦有心人鼓动,大宋必然烽烟四起。” 话落,殿内殿外一片寂静。 第352章 风评被害 有人想说大公主言重了,然而张了半天嘴,却发现自已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大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规模都很小,刚刚出现苗头就被朝廷镇压了下去。 而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起来闹事的人,除了挑头的,其他人最后都被编入了禁军,这也是大宋冗军的原因之一。 由此也能看出来,土地政策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祯听着女儿侃侃而谈,神情漠然,想到他做阿飘那几年所看到的,事实可不正是如此吗? 天灾加上人祸,老百姓无地无粮,活不下去了,造反也就理所当然。 殿中一众小伙伴都愣愣地看着赵玟,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之后,赵析颤颤巍巍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朝上的大人们都不想不到这点吗?” 身为宗室,对亡国这样的字眼,他天生就比其他人要更加敏感。 “他们当然想得到。”赵玟语气淡漠。 “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些反对新政治人也未必全是出于私心。有些人固然是因为不满自已利益受损,因而反对;还有一些人或许正是看出了其中的弊病。” “那、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赵析声音颤抖。 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这会儿看起来却分外的无助,他着实是被赵玟的话吓倒了。 “有啊!”赵玟笑着说道。 殿内殿外两拨人都同时竖起了耳朵。 “朝堂上每个人都知道有办法,可几乎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左右对一些人来说,和光同尘、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为官准则。” “一些人”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黑了脸,他们总觉得大公主这话指向性太过明显,然而没有证据。 同时也忍不住在想,大公主的这种认知到底是谁灌输给她的? 若是没有人教,他们可不觉得这番话是大公主一个还不到及笄的小娘子自已能想到。 第146章 总不会是官家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不太美妙了,这说明天子对他们这些臣子成见很深啊! 对那等奸佞之徒,天子如此想无可厚非。 然而天地可鉴,他们是真两袖清风,心向大宋啊! 官家怎么可以这么误会他们呢? 嘤嘤嘤...... 一时间,不少怨念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了赵祯。 却在对方看过来时,但又很快移开,最终定格在范仲淹身上。 他们差点忘了,这家伙是大公主和太子的老师,谁知道大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有人咬牙,好你个范仲淹,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背着我们说坏话,还教坏了公主和太子。 果然是个虚伪的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 风评被害,原本听得正认真的范仲淹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这头赵明还不知道自已隔空坑了老师一把,见她说到关键处就卖起了关子,赵析忍不住催促:“秦国(赵玟的封号)妹妹,你还没说是什么办法呢?” 赵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苏轼。 才十岁出头的苏轼知道考验来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那就让百姓耕者有其田,这样百姓有了活路,朝廷也不会失去民心。” 赵玟赞赏地伸手呼噜了一把他头上的小揪揪,感受着手下毛茸茸的触感,终于知道自家娘亲为什么总喜欢呼噜他们兄妹俩的脑袋了,撸毛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直到小孩脸上现出了肉眼可见得羞恼情绪,赵玟这才意犹未尽地放手。 声音幽幽地说道:“苏小轼说得没错,不过你也知道大宋没有那么多地,这些地要从哪来呢?” 这一刻,在座年纪稍大些的孩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地从哪来? 当然是从那些握着大量田地的人手中来。 联想到官家的做法,王安石明白了。 新政推进至今,从最初的无数人反对,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妥协,甚至表示愿意配合清丈田亩,按地缴纳赋税。 这看起来像是个两全其美的做法,然而官家却始终坚持要在清丈田亩的同时清退田地,也就是逼那些握有大量田亩的人交出来路存疑的土地。 当然了,那些田连阡陌的人家没有一个会承认自已手中的土地来路不正。 可王安石敢保证,这些人没几个经得起查的,只要朝廷下死力气出查,准能查出点什么来。 清查土地,清退土地,原本就是双管齐下的招数,缺一不可。 看着王安石神思恍惚的样子,赵玟笑着说道:“现在明白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可朝堂之上的官员有多少人愿意去办,地方上的官员又有多少人愿意办,真的办了要得罪多少人,他们何苦去惹这个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就连那些新政官员也多有不赞同清退土地的原因。” “清查土地已经够得罪人的了,只要清查了土地,朝廷多了税收,那么其他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国家艰难,苦一苦百姓,相信百姓也是能够理解的。” 这也是绝大多数官员的想法。 苦一苦百姓没什么,可是苦着自已就不行了。 赵玟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嘲讽连隔着一堵墙都听出来了。 有几人只觉得被一巴掌隔空扇到了脸上,这些话他们虽然没有说过,然而过往听到同僚这么说时,他们也并没有反对。 王安石的神情非常凝重,他虽然官小,还没那个资格参与到新政的改革中,然而他也是赞成变法的。 同时,他也想过无数种策略,甚至不止一次设想过,若是让自已来主持变法,他会怎么做? 如今看来,自已曾经的种种设想到底还是空泛了。 想到这里,王安石起身,对着赵玟的方向揖手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大公主赐教。” 赵玟随意地摆了摆手,“王侍读无需多礼。” “看着吧,让爹爹下罪已诏只是这些人的第一波。” 第353章 压力 听到这里,饶是赵祯也不禁为女儿对政治的敏锐感到惊讶。 他看看今天还没给太子授课的晏殊,又看了看范仲淹,招呼道:“走吧,我们也别在这站着了,进去吧!” “至于其他人就先回去吧,今晚之前把去镇灾的人员名单拟出来。” “是,臣等告退!” 窗外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殿中几人的注意,赵政他们一转头就看到了正站在窗口的赵祯三人,“爹爹、范师傅、晏师傅。” “见过官家,见过两位老师。”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行礼。 “勿需多礼。”赵祯转身从门外走了进来。 官家来了,太子自然是要让出上首位置的。 赵祯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下面的一群,除了王安石这位东宫侍讲外,其他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还是一群孩子呢。 然而刚才听他们讨论起国家大事,已经有模有样了。 甚至比起朝堂上那些已经被官场打磨的油滑无比的官员,他们更有冲劲,也更敢说。 “别站着了,都坐吧,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赵祯明知故问。 赵政和赵玟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爹爹和两位老师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到底听到了多少? 索性他们也没谈论什么要命的东西,以他们俩的谨慎,真正重要的东西根本就不会说出来。 这里赵政身份最高,自然由他来起头:“爹爹,我们刚才在讨论新政的田亩政策。” 接着,他就把刚刚几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比起之前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这会儿的叙述自然是提炼过重点的。 赵祯尽管已经听过一次,但这会儿再听一遍,依旧是连连点头。 夸赞道:“在你们这样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见解,很不错,看来几位老师平日里对你们的教导很是用心!两位爱卿辛苦了!” 范仲淹和晏殊闻言,连忙起身,连道这是自已职责所在,是学生自已用心学业的缘故,他们当不了官家如此夸赞。 赵祯只当他们是在谦虚,笑着摇头,“晏爱卿未免太过谦虚,再是璞玉也是需要名师用心打磨的。” 对两个孩子的情况,他一向关注。 范仲淹、晏殊他们虽然身为朝廷大员,平日里政务繁忙,但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太子的教导。 兼之赵政兄妹俩表现出的超凡天资,几人很是有些倾囊相授的味道,觉得自已的政治理念必定能在太子身上得到延续。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赵政兄妹二人虽然对他们教授的东西都掌握得很好。 但这就好像后世的一些学霸一样,考试成绩好不代表他们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不代表他们就认同自已所学。 他们更多的还是把成绩作为一种对外的展示。 就像赵政身为太子,需要一个聪慧明理好学的名声; 而赵玟身为一个有点想法的公主,对外的人设自然也绝不能和普通公主一样,只是温婉娴淑就行。 如此一来,压力就给到了他们身边的伴读。 在东宫-景福宫一系的小团体中,除了范纯粹外,其他几人以前都是没怎么和兄妹俩相处过的。 虽然外面早就有太子和大公主聪慧的传言,但这种名声嘛,众人心照不宣,懂得都懂! 家中考虑到他们的年纪比太子和大公主要长上几岁,入学开蒙也比两人早。所以在他们进宫当伴读前,千叮嘱万嘱咐要他们千万收着点,绝对不能压了两位殿下的风头。 可结果呢? 事实证明,完全就是他们想多了。 那些传言居然都是真的不说,而且不带半点水分。 两位殿下不仅在学文方面一点就通,就连武艺也足以甩他们十八条街。 太傅们的教学进度都是根着太子和公主的学习速度来的,本来像他们这样的凡人想要跟上已经够吃力了。 没想到除了太傅们所教授的内容外,太子和大公主竟然还自学了《商君书》、《法经》、《韩非子》这样的法家学说。 而且还不只是学了点皮毛,这样的学习能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哪怕是身为女子的大公主也不例外! 这就很让人尴尬了,尤其是对于李惟贤、赵析、陈婉君他们来说。 身为伴读,哪怕没人要求他们的学业一定要比得上太子和大公主,可若是太过拉胯,也好说不好听。 十来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如何能接受自已成为小团体中垫底的存在。 于是乎,在兄妹俩还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的伴读小团体已经自发地卷了起来。 这些往常不爱读书的小公子小娘子们一到回家,那是一个比一个努力,仿佛换了个人,让几家的家长欣喜不已。 尤其是陇西郡公李家和楚王府,自家孩子以前仗着出身好,从来都没这么用功好学过。 看来还是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影响,近朱者赤的缘故。 于是乎,舒颜发现,每当她出门与人交际时,李家和楚王府的女眷对她态度更热络了。 倒不是说他们以前态度就不好了,只是因为身份而尊着敬着,和出于感激的热络亲近到底是不一样的。 扯远了,话题回归。 面对赵祯的夸赞,赵政显得颇为谦虚,“是爹爹的言传身教和几位老师的悉心教导。”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 “行了,你们也不用谦虚了。”赵祯笑着压了压手。 “既然你们都想到这点了,那我也来考考你们。你们觉得想要解决大宋的土地问题,一边清查土地,一边清退土地,就能行了?” 范仲淹和晏殊二人也好奇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今天的所闻已经再一次刷新了他们对大公主的认知,这会儿很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当然不够!”赵玟摇了摇头说道。 “朝廷还要严肃整顿吏治,重新制定严格的律例,严禁土地买卖。 否则就算新政成功了,也只管一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被分到百姓手中的田地,依旧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再次回到那些官僚地主手中。” 赵祯笑着点头。 其他几位伴读也在她之后各自发表了自已的看法,大致意思也和赵玟差不多,虽然算不上多有新意,但也做到了言之有物。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发过言了,唯独赵政一直有些沉默,像是在想什么? 赵祯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看着这个一向让自已满意的好大儿,笑着问道:“政儿在想什么,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在众人的视线交汇中,赵政缓缓摇了摇头,“当然不够!” 第354章 打破迷雾 “儿臣觉得如此做,完全不够!” “哦?”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赵祯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政儿有何看法,不妨详细说说。” 赵政拧了拧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在座各位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各位可还记得大宋开国之初人口有多少?” 范仲淹和晏殊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东宫众人,显然是等着他们开口。 王安石熟读各种典籍文献,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然于心。见没人回答,他站起来说道: “大宋初年宋太祖时期,人口总数约为二百五十万八千九百六十五户,若按每户五口人来算,约有一千二百五十万。” “那现在呢?”赵政接着问。 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大宋人口普查是七年前,时间隔的不长,赵祯对调查结果还有印象。 因此不用其他人提醒,他自已回忆了起来。 “朕记得到宝元元年时,大宋人口总数已经有了一千一十一万四千二百九十户,若按王卿说的每户五人来算,约有五千万人了。” 短短七八十年间,人口足足涨了四倍! 说到这里,赵祯还有些开心。对于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来说,人口增长绝对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更多的人口就代表着更多的税收,更多的兵源,这是一种国力的体现。 同时,人口的繁荣也是盛世的象征,是对君王治理天下成果的一种肯定。 从大家的表情来看,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然而这其中绝不包括赵政。 就是赵玟,她在听到赵政的提问后,神情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赵祯发现了好大儿的异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人口增长难道不好吗?” 赵政沉默良久,才道:“爹爹,我们都知道,百姓失地与土地兼并脱不了关系,这种状况越到王朝后面只会越发严重,直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然而,在我看来,百姓失地除了土地兼并之外,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盛世人口太多了!” 晏殊皱眉,“盛世人口多是好事啊!”人口不多那还能叫盛世吗? 对此,赵政只是摇了摇头。 “好,哪里好了?盛世人口繁茂,也就意味着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将会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增长。 可是土地就这么多,土地上的产出也就这么多。就算如今有了娘亲提供的高产良种,但它的产量依旧不是无限的,多出来的人口要怎么养?” “这是自然规律,就算是历史中所有的明君贤臣齐聚一堂,也是解决不了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在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根本就没人想过。 毕竟多子多福多人口才是好的理念已经深入了所有人的骨子里,小到一家一户,大到一城一国。 就像1加1等于2一样,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1加1就应该等于2,在数学家特意提出这个问题前,没有人会去想为什么1加1要等于2,也没人会去想这么算到底对不对。 事实上,若不是舒颜曾经给的那些书籍,赵政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在他前世,中原几国常年混战,每年那么多男丁战死在战场上,人口从来都只有不够,没有嫌多的。 尤其是大秦,征战六国、防备外族、建造长城......哪哪都缺人,土地不够耕种的情况根本就不存在。 他鼓励生育都来不及,还真的从来就没想过如果人口太多了会怎么样? 在赵政提出这个说法后,众人瞬间觉得眼前仿佛被剥开了一层迷雾,豁然开朗了起来。 也不顾赵祯还在场,晏殊猛地站起身,神情激动地在场中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喃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盛极必衰吗?!” 盛极必衰! 这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赵祯心上,他深吸口气,拢在袖子中的手掌猛地握紧。 与晏殊相比,他内心收到的震动才是最大的。 在当阿飘的那段时间里,他亲眼目睹了包括大宋在内三个王朝的灭亡。 先不说大宋,也不提作为外族入主中原,各种民族矛盾尖锐的蒙元,大明王朝的灭亡,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当时他就在想,大明的灭亡到底是什么原因? 王朝总会盛极必衰,可这个导致他衰败的根由到底是什么? 是昏君?是奸臣?还是王朝气运渐渐衰退? 第147章 都有。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一代代下来,贵族越生越多,平民百姓也越生越多。 而这么多人总要有地去安置,贵族可以通过手段去抢夺平民的土地,可这些失去土地的平民又该怎么办?他们也想活。 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人? 身处这样的绝境,揭竿而起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明王朝后期面对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境况吗? 在赵祯看来,与其说大明是亡于满清手中,倒不如说是被各地此起彼伏的农民造反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而满清不过是盖上最后一铲土罢了。 旧的王朝倒下,新的王朝建立;盛极必衰,合久必分。 在此期间,一大批人死去,势力重新洗牌,田地重新划分。 又是一个新的轮回,仿佛宿命一般。 想到这里,赵祯猛地打了个寒颤。 晏殊和范仲淹虽然没有看到过后世的场景,但他们身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只要仔细想想,不难得出这一认知。 想明白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 再看向赵政时,发现他神情依旧镇定如常,甚至是有些冷漠。 这一刻,没有人觉得提出这一说法的赵政会想不到这件事背后所蕴含的大恐怖,那他如此淡定的表现又是因为什么? “政儿,你是怎么想的?”赵祯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第355章 冲击 赵政并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他小脸严肃,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打仗!” “打下更多的土地!”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 范仲淹和晏殊下意识就想反驳,身为文官,他们天生就对征战之事心有抵触。 更何况战争一旦开启,注定生灵涂炭,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殿下身为储君,当知‘故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怎能轻言战事?” 晏殊苦口婆心,试图纠正太子殿下危险的想法。 在他看来,太子殿下无论是品性还是天资哪哪都好。就一点,似乎不够仁善。 这让一心想要教导出一位有为仁君的晏殊很是头疼,始终不明白自已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有这样烦恼的还不止他一个,几个给东宫当过老师的大臣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烦恼。 看得开的早就躺平了,如范仲淹。 他早就看清了自家小徒弟的性子,不仁善就不仁善吧,只要不是性子暴虐就行,谁也没规定好皇帝就一定要是仁君的。 就好比当今官家,时至今日,没人还会觉得他是一位仁君,然而大宋不也在他手中越来越好吗? 这就够了! 面对晏殊的劝说,赵政语气淡漠,“老师说的有理,然而孤更知道‘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可......”晏殊还想说些什么。 却在赵政冷漠的表情中渐渐消音,“难道老师觉得这个方法没用吗?” 晏殊瞳孔剧震,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所言似乎真就是唯一的办法。 打仗不仅能获得更多的土地,还能死一大批土兵,减少人口压力。 想想史书中的那些盛世、那些中兴,似乎都是在一场大战之后才出现的。 不期然的,在场的几个成年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这一认知对他们的三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的儒家土大夫对于治国都有着一套近乎理想的认知。 那就是只要君明臣贤,上下戮力同心,便能缔造盛世。 然而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想多了。 盛世的出现,明君贤臣固然重要,但也离不开客观的自然规律,事情远不像你们想象的那般理所当然。 偏偏这话他们一时还反驳不得。 看着两位老师一副人生信念受到打击的模样,赵政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有些事情理解简单,但要想通还得看他们自已。 感受着现场沉闷的气氛,舒玟耸肩: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现在正是盛世,离人口暴涨带来的恶果出现还有一段时间。 况且现在新政不是在忙着清退田亩吗?把这件事做好了,就算不能治本,也能治标了!” 她话说得轻巧,然而经过之前的分析,如今谁的心情都轻松不起来。 狄咏握拳看向赵政,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此刻一众伴读少年少女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闷,就更别说赵祯他们了。 赵祯原以为自已这辈子只要把新政落实好了,再处理好边患问题,大宋便可无忧,却没想到事情远不像他想的这么简单。 至于范仲淹和晏殊二人也是思虑重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赵政兄妹二人。 赵政淡定如常,与之相比,赵玟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 她语调欠欠的:“两位老师,你们现在是不是很震撼,很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已以往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没事儿,这事儿多想想就能想通了。” “不过两位老师,你们以后可千万别再整天要求爹爹做道德完人了,爹爹身为大宋天子,肩负江山设计已经很辛苦了。 他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大宋的百姓,甚至不惜为此污了自已的名声!爹爹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番话说得满是感慨,绝口不提自已和赵政都受够了这没完没了的君子教育。 与此同时,她看向赵祯的眼神中也都是敬仰和孺慕,看得赵祯那是老怀大慰。 顿时有一种女儿不愧是自已的贴心小棉袄,哪怕玟儿的性子是活泼了点,但还是很体谅他这个父亲的感觉。 这么想着,他看向赵玟的眼神中满眼慈爱,不禁感慨道:“玟儿长大了,也越来越懂事了!” 赵玟一脸动容,状似不好意思道:“爹爹过誉了,这些都是女儿应该做的,我只是心疼爹爹!” 众人一阵默然,看着突然变得粘粘糊糊的父女俩,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国家兴亡的层面一下子跳到了父女亲情档。 范仲淹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是赵政率先转移了话题:“两位老师可是来给我们授课的?” “是。”范仲淹松了口气,根据安排,今天轮到他给两位小殿下授课。 至于晏殊,他不过是顺带的,应该是待会儿还有什么事要和官家说。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迟到的今日份范仲淹小课堂终于开课了。 赵祯和晏殊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边上当起了旁听,顺便也整理一下自已的思绪。 也是话赶话,今日课上范仲淹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讲解《尚书》。 他直接就着江淮的蝗灾,结合历史上的一些自然灾害所能对王朝造成的影响以及最终的处理办法,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讲解。 期间偶有提问,几个学生也都能说出一些不错的见解。尤其是赵政和赵玟,两人给出的回答更是可圈可点。 看得在一边旁听的赵祯频频点头。 看着身高已经到自已下巴处,神情举止更是俨然一个小大人的太子,赵祯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出声打断了范仲淹的授课,问赵政:“如今江淮地区灾情严峻,需要一人去把控全局,政儿觉得朝廷该派何人前去更加合适?” 范仲淹和晏殊都是一愣,一时不明白赵祯这么问的用意。 刚才在福宁殿议事时,不是已经商定了派韩琦作为此次赈灾的带队官员了吗?现在问太子殿下又是什么用意? 赵政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仔细想了想后回道: “儿臣觉得可以派一位拥有地方执政经验且手段强硬的相公前往,此人在民间必须拥有一定的威望。”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而且对方要性子果决,最好还能具备一定的领兵之能。” 如果只是蝗灾那问题不大,朝廷只需要调拨足够的钱粮进行赈济便可。 可如果再加上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人在暗中搞事,谁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趁机挑起民变,不得不防一手! 赵祯暗暗点头,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又仔细斟酌了一下,再次开口:“那政儿,你可愿带队前去救灾。” 第356章 历练 “官家,不可!” 赵政还没开口,范仲淹和晏殊两人已经先一步惊呼出声。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灾区情况不明,怎可让太子殿下以身犯险?” “是啊,官家,太子殿下年纪还小,又从来没有处理过实际政务,让太子殿下前去,怕是不太合适啊。” 两人连声相劝,企图打消赵祯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遇到大灾大难,若是能有皇室子弟前去,在安抚民心方面无疑会取到一个极好的效果。 尤其当这个人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那效果更是加倍。 然而还是那句话,太子身份太过贵重了,没人承担得起可能伤到太子的风险。 天子没有回应他们,而是看向了赵政,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这个儿子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已的雄心壮志,从之前一番谈话中也不难看出他的胸中沟壑。 然而嘴上说说谁都会,想成就一番伟业光有志向还不够,还得有义无反顾的决心,以及大无畏的实践精神。 无论平日嘴上说的多响亮,但他若是连亲往灾区都不敢,那赵祯无疑会感到很失望。 他原以为赵政怎么说也得犹豫一下,却没想到他话音才刚落下,赵政便一脸郑重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望!” 赵祯:....... 等等! 朕只是想考验一下你,还没说一定要你去呢,你怎么就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其实还可以再考虑考虑的。 他正准备把这个话题揭过,赵玟已经不甘落后地跳了出来,“儿臣也愿为爹爹分忧!” 有他们两人带头,东宫小团体中的其他成员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他们都愿意为殿下分忧,共赴灾区。 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共赴国难呢! 看着面前这群小少年脸上的跃跃欲试,赵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只觉得没眼看。 直接忽视了赵玟的请缨,天子看向赵政,“政儿,灾区凶险,你可想好了?” “儿臣想好了!” 赵祯这下更犹豫了,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敢真的放他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刚才的问题也只是想看看他的态度罢了,不代表他就真舍得放手。 “政儿你要知道,凡是这种大灾,棘手的除了灾情本身还有伴随灾情可能出现的民乱,你......” 赵政笑了,“爹爹,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儿臣身为大宋的储君,怎可遇事便龟缩不前?” “再者,儿臣受教导至今,不能一直只是学习书本上的内容,不然迟早成为纸上谈兵之徒。” 赵祯觉得他这么说有道理,又仔细想想,少顷后才问道:“你确定了?” “儿臣确定!” “官家!” 晏殊眼见着三两句话下来,官家真要同意,急得直跺脚, 赵祯笑着朝他摆摆手,“太子说的没错,身为储君,确实不可始终长在宫闱,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太子前往灾区协同赈灾,若是表现出色了,对于储君的声望也是一件好事。若是......相信韩琦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太子的安全,两位爱卿不用担心,朕会安排好。” 眼见着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玟不满了,“那我呢、那我呢?爹爹,我也想跟着去历练!” 回答她的是赵祯狠狠的一瞪眼,“你给我在宫里好好待着,别瞎裹乱!”没见你两位师傅脸都黑了吗?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让赵玟心中不爽,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凡事涉及国家大事,女子鲜少有参与的余地。 自家爹爹能这么痛快地给储君接触实务的机会已经是意外了,轮到自已的话,还是再等等吧! 还是要慢慢来,省的朝臣集体炸锅。 不过......赵玟无辜地眨了眨眼,谁说想要出京就一定要爹爹同意了,她不是还有亲娘吗? 太子即将出京赈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朝堂上,众人对此看法不一。 有人觉得官家如此做法太过儿戏了,太子的安危事关重大,有人却觉得让太子殿下出去见识一下民间疾苦也好,还有一些人则是打着自已的小九九,总之不一而足。 然而这些都影响不了父子俩的决定。 倒是没人对太子是否有能力解决江淮的烂摊子表示过什么,毕竟太子要是不行,不是还有随行的官员吗? 随着天子命令的下达,一切准备工作如火如荼的开展了起来。 该说赵政的出行对于灾区人民也不是没有好处,原先对于赈灾钱粮有些想法的官员,在听说太子也将一同前往灾区时,都默默地停了手。 钱粮固然诱人,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你也要跟着去?”舒颜看着出现在自已面前的大闺女,一点都没感到意外。 赵玟狠狠点头,“娘亲你是知道我的,这些年的日子都快把我闷坏了,正好这次阿政出京,我也好跟着出去放放风,顺便我还能保护他呢!” 对于她所谓保护的话,舒颜直接耳动略过。 在她看来,这丫头纯粹就是在一个地方呆懵了,想出去看看,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行了,我同意了。不过你最好动静小一点,要是半路被人拦下来了,我可不管。” 赵玟身为未婚公主,想要正大光明地出京几乎不可能,想来也只能是偷溜。 舒颜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在她被逮回来之后帮着说几句好话,这样她或许还能挨顿轻一点的打。 第357章 临行 灾情不等人,既然已经定下了前往江淮的行程,第二天赵政便来到了丰裕侯府向舒颜辞行。 同来的还有一众东宫伴读,作为太子的小班底,太子出京办差,他们自然要跟着一起。 第148章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赵玟,美其名曰跟来为兄弟饯行。 此刻看着恭恭敬敬站在自已面前的一群半大少年,舒颜年轻美丽的脸蛋上硬是挤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 “你们年纪都不大,这也是第一次办朝廷的差事。没有经验没关系,多听听随行大人们的意见,不要自作主张。 一切要以自身安全为主,别让你们家中长辈担忧。” 几人乖乖应是,他们在出家门前,各自的长辈也多有叮嘱,不过内容有所不同,只让他们乖乖听从太子的吩咐就行。 舒颜见他们应的爽快,也就不再赘述,左右她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些伴读虽然因为出生原因,一个个在外面都颇有傲气,但在自家好大儿手中也只有被轻松拿捏的份。 赵政要是连这点人都管不住,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让春杏拿来自已早就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任守忠, “这里面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些药丸子,有治疗风寒的,有治疗肠胃不适的,还有治跌打损伤的...... 都是用难得的好药制备而来,各种各样的我都准备了一些,瓶子上都贴着小签。你们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实际上,他们这次出京,就连太医院的太医赵祯也给他们配了好几个,就差没把大半个太医院一起打包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舒颜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一堆系统出品的小药丸。 赵政也知道自家娘亲特意准备的不会是什么凡品,他笑着让任守忠将东西收下,“多谢娘亲费心了。” “我费什么心?”舒颜不以为意,“倒是你,一路上要辛苦点了。” 说这话时,她意有所指地朝赵玟的方向看了看。 明摆着就是让赵政看着点他这不省心的姊妹,省得她一出去就彻底放飞了。 赵玟自然也听出了舒颜的弦外之意,不过她脸皮向来厚惯了,只当听不懂。 舒颜对于儿子首次出远门看得很淡定,在她看来这就像是后世的打工人去外地出差一样,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 然而舒大富夫妻却不这么想,一听说外孙小小年纪就被派了差事,还是去灾区赈灾这样的苦差,两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无论舒颜怎么劝都没用。 此刻赵政看着面前两老连夜让人准备出的三大车东西,顿时哭笑不得。 好家伙,还真是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应有尽有,就差把澡盆子也给打包进去了。 “劳祖父、祖母操心,只是孙儿的行李任守忠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太多了,孙儿实在是不方便携带。” 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带上,知道的他这是去赈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出门游玩呢! 他虽然不怕朝堂上的那些言官,但也没必要为了自已本来就不看重的这些享受而授人以柄。 眼见赵政推辞,周氏急了,“政儿,你从出生起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最好的,突然风餐露宿的,你怎么受得了?” 赵政:...... 倒也没这么娇弱,而且,我是去赈灾又不是去流浪的,祖母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张了? 收到儿子求救的目光,舒颜心中暗笑,但还是站出来解围。 “娘,他们是去赈灾的,时间紧急,东西带多了,路上赶路不方便。 要是因此误了事,说不得还会被那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御史参上一本。 再说了,政儿身为太子,一路上都有人照顾,少了谁都少不了他的,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舒颜好说歹说才把周氏安抚了下来。 舒大富伸手在赵政肩膀上拍了拍,他的情绪虽然不像周氏那么激动,但不舍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在一片离愁别绪中,舒颜朝远处走开一些,看向安静等在一边的柳泽,“这次还要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了。” 柳泽爽朗一笑,“你这说的什么话,自从来到这里,你照顾我的还少吗?再说了,政儿还叫我一声舅舅呢,舅舅照顾外甥不是天经地义!” 此次太子出京,皇帝将随行保护的任务交给自已全权负责,其中缘由他自然清楚。 固然有相信他衷心和能力的因素在,但更多还是看在自已和舒家的这层关系。因着这层关系,自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对太子的安危上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舒颜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和他客气,有时候客气太过了,反倒显得生分。 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柳泽,舒颜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当即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柳兄今年几岁了?” 这家伙是身穿的,如果自已没记错的话,当年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二十大几了吧?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岂不是30岁都不止了?! 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岁的男子动作快的都能给人当祖父了。 就是自已,再过上几年也得操心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也就柳泽,到现在还是孤寡孤寡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柳泽一个大男人平时还真没怎么在意过年龄的问题,这会儿听舒颜问起,他仔细想了想,这才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有33还是34了,记不太清了!” “啧,都成老菜帮子了!”舒颜嘴上毫不客气地嘲笑。 “是啊,也就比某人大了五六岁,可不就成老菜帮子了。” 面对舒颜的奚落,柳泽反驳起来也毫不留情。 被人戳中女子最在意的年龄,舒颜不以为忤。 笑话,曾经上千岁的超高龄她都经历过,不照样是个小仙女。这会儿她30岁还不到,就更不会在意了。 “说真的,”随意几句玩笑后,舒颜收了脸上的笑意, “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会真就打算这一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下去吧?” 第358章 孤寡 “我哪里就孤单了?”柳泽拒不承认自已偶尔也会感到孤单寂寞冷的事实。 “是吗?”舒颜冷笑。 对于这家伙的情况,她也是知道一点的。 身为太子的便宜舅舅,又是军方冉冉升起的新星,眼见着前途大好,这些年不少人家都起过想与他结亲的意思,但都被他自已给回绝了。 起先舒大富夫妻还想过要给他相看,但见他始终都是一副水泥封心的样子,久而久之也只能作罢。 这才让他一直单到了现在,而随着时间的推,那些原先看好他的人家门第也在一步步降低,从一开始高门大户家的嫡女变成了庶女或是小户人家的女儿。 毕竟三十多岁在古代可绝不是个初婚的好年龄。 想到外面的那些传言,舒颜看向柳泽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 她决定试探一下, “柳泽,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如果是真的也没关系,古代世界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保守,有时候他们对于一些事情的接受程度还是蛮高的。” 就舒颜所知,古代的同性恋不要太多,尤其是在贵族人家更是玩得开,不少人都有这方面的癖好。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娶妻生子就是了。 比起这些人,柳泽显然还要更有操守一些,起码他不会去祸害其他女子。 见舒颜一副“我都懂”得样子,柳泽脸黑了,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什么意思?” 见他不承认,舒颜也不确定了,“你真的不是喜欢男人?” 柳泽简直气笑,“谁告诉你的?” 看他不像是在撒谎,舒颜挑挑眉, “汴京不少人家都在传,而且某人曾经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嘛,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这也是汴京那些有心思的人家这么快就放弃了想和柳泽联姻的原因之一。 柳泽:......d(01д0129)!!! 破案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那些同僚和下属好像都很抗拒和他有肢体接触的原因了,就连私下相处也很少。 之前他还觉得这是古人的矜持,没想到根由在这里! 看着他乍青乍红仿若交通指示灯一般不断变换的脸色,舒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仗义地笑了起来 她顶着柳泽几欲杀人的目光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作为老乡,给你个忠告,你或许真的应该成亲了。” 出乎舒颜的预料,以往对于结婚的话题都避而不谈的柳泽这回却没有再回避,还真就原地思考了起来。 舒颜诧异挑眉,这是真的有想法了? 该说柳泽不愧是军人,做起事来就是雷厉风行。 就在舒颜以为他多少都得犹豫一段时间时,就听柳泽说道:“那就拜托妹子帮我留意一下,我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 舒颜震惊,你做决定都这么快的吗?! “你不会就因为外面那些谣言才会突然想要结婚的吧?” 舒颜万万没想到,被误会成gAy对柳泽的冲击居然这么大,看来这人妥妥的直男无疑了! 柳泽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孤单了,就像你说的,或许成了家心也就定了。” 舒颜若有所思,柳泽的心态她大致也能够猜出一点。 以前不想成家,一方面是觉得和这里的女子没有共同话题又或者是单纯的还不想结婚,但又何尝不是还抱着或许哪天就能回去的奢望。 到那时若是已经在这边有了孩子,那他到底是离开还是不离开? 又或许哪一刻他如同自已来的时候那样突然就回去了,那他留在这边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这些或许都是让柳泽不敢轻易在大宋成家的原因。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多的念想也渐渐消弭了。 既然要一辈子留在大宋,那么成家也就无可厚非。 也许柳泽早就萌生了这个念头,今天不过是话赶话正巧说到罢了。 舒颜点点头,直接将事情揽了下来,“那我帮你留意一下,到时候成不成你自已看。” 像这种帮忙保媒拉纤的事情,若是别人,舒颜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但柳泽在宋朝除了自已就没有其他认识的女性了,这里又不流行自由恋爱,柳泽也没这个时间和机会去结识人家未婚姑娘。 要是自已不答应帮忙,估计还真够呛。 “多谢了!” “谢什么,”舒颜不以为意,“到时给我包个大红包就行了,太少了我可不收。” 柳泽鄙夷,“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惦记我那点俸禄,你良心就不会痛吗?我现在可是要存银子娶媳妇儿的人了。” 舒颜回了他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假笑,“你觉得我的小钱钱是怎么来?” 柳泽:....... 在两人叙旧这段时间,那边小少年们也告别完了。 看似时间很长,但一群人前前后后也不过就在丰裕侯府待了半个时辰不到。 送走了赵政他们,又安慰了心情低落的舒大富夫妻一番,舒颜这才将人送回院子。 回来就看到了依旧悠哉悠哉赖在自已房间的赵玟,舒颜不解:“你不是要跟着一起去吗,怎么还不动身?” 赵玟闻言,当即做出西子捧心状, “娘亲这是在赶人吗?对着臭弟弟就各种舍不得,对着女儿我就这么冷酷无情,娘亲未免也太偏心了。” “是吗?”舒颜冷笑,走过去一扇子敲在她的二郎腿上,“你就不怕去晚了追不上?” 赵玟还真不担心,她换了个姿势重新架起二郎腿, “就是要晚点去才好呢,要是去早了他们走出去的路不够远,随行队伍里的大臣只要一封书信回京,我又得被送回来。” 看样子是打算好了,舒颜也就不再多说。 “政儿他们是跟着大部队过去的,安全不用我操心。 你的话我会让王虎带着府里的护卫跟着一起过去,我已经提前交代过让他一路上听你的指挥。不过你也给我悠着点儿,别乱来,知道吗?” “还有,若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帮助的,你们可以去找当地的商会或是舒家的产业,只要凭着你们身上的‘舒’字玉佩就行,他们都不会拒绝。 只是若你也想带伴读过去的话,那你就有责任负责他们的安全。” 接下来,舒颜又唠唠叨叨了一些,直到天蒙蒙黑才将人放回了皇宫。 第359章 膻味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祯看了看窗外的光景,发现天还没有黑,不禁有些纳闷。 自已这个女儿一向都活泼的很,往常出宫不都是不到天黑就不回宫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赵玟闻言撅了撅嘴,“爹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看哥哥走了,怕你一个人呆在宫里会觉得空虚寂寞冷,这才紧赶慢赶回来陪你的嘛,爹爹居然还不领情。 嘤嘤嘤,我可真是太伤心了!” 赵祯看着大闺女这番唱念做打,实在没忍住抽了抽嘴角,直接转移话题。 “你娘亲还好吧?” 政儿才13岁,自已突然派他出京,还是去往情况不明的江淮,也没提前和阿颜说一声,也不知她生气了没有? 赵玟耸耸肩,“娘亲肯定是不放心的,不过她倒还好,最担心的还是祖父和祖母。 爹爹你是不知道,一听说阿政要出京,祖父他们连夜收拾出了几大车东西,恨不得把整个舒家都给他打包带上了。” “怎么,你醋了?”赵祯瞟了说话酸溜溜的闺女一眼。 起先他也试图纠正过两个孩子对舒家老两口的称呼,但几次过后,要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改回来,估摸着是叫习惯了。 一想到两老早些年对他们的照顾,久而久之,赵祯也就随他们去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爹爹可不要污蔑我。”赵玟当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挂在心上。 舒家老两口虽然疼爱赵政,却也没有因此就轻忽自已,他们是真的一碗水端得很平,这无论在哪里都是很难得的。 父女俩说话间,张茂则笑眯眯地请示是否要摆膳。 赵祯问道:“你在你娘那用膳了吗?” 赵玟点点头,“吃了点,怎么,爹爹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吧?” 说话间,她细细打量着赵祯,总觉得他最近的脸色苍白了不止一点。 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爹爹,我知道你国事繁忙,但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已的身体重要,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 看着女儿眼中满满的关心,赵祯心中熨帖,“小管家婆还管起爹爹来了,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最近天气炎热,有些没胃口罢了。” 赵玟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这可不像只是没吃好的样子,心里琢磨着待会是不是要找个太医来看看? 张茂则看官家和大公主父慈女孝的样子,适时插嘴道: “好叫大公主知道,自太后娘娘去世以来,官家本就心情不佳,再加上国事繁忙,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用膳了。奴婢人微言轻,还请大公主劝劝官家。” “就你事多。”赵祯轻斥了一声。 “张总管也是担心爹爹,既然爹爹还没用膳,那女儿就陪你再吃一点吧!” 说着,她看向张茂则, “张总管,你让膳房多备些炙羊肉!再弄点孜然面和辣椒面来,辣椒面里别忘了加点芝麻,那样蘸着吃才香。” 第149章 孜然早在唐朝时便通过丝绸之路由西域传入了中原,虽然珍贵稀有,但也不算稀奇。 但这辣椒却是舒颜用空间里的种子种出来的,对外则推说是舒家的商队从海外带回的种子。 一经推广,便受到了不少爱辣人土的青睐。 尤其是在巴蜀一带,那里气候湿热,听说辣椒传过去后不过几年功夫,便家家户户都给种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舒颜口味的影响,赵政兄妹俩渐渐也爱上了这一口。 张茂则见官家没有反对,连忙打发了小太监去司膳间传话。 赵祯看得好笑:“还说是陪我吃,我看是你自已馋了才是。” 赵玟耸耸肩,“我还小,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才好。” 司膳间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便有宫人提着食盒进来上菜。 赵祯不是个喜欢奢靡的人,因此哪怕身为皇帝,他的膳食也不会太过铺张。 但饶是如此,一大盘炙羊肉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配菜也足足放了小半桌。 宫里司膳间大厨的手艺着实不错,几道菜都被整治的可圈可点,还没入口就已经能闻到扑鼻的香味。 尽管赵玟已经在舒家吃了一顿,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此刻的食欲。 她拿起自已面前的筷子,率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在料碟里蘸了蘸后放入赵祯碗中, “爹爹赶紧吃,这炙羊肉要是冷了,味道膻了就不美了。” 其实赵祯现在并没有什么食欲,但他也不愿拂了女儿的好意,还是将赵玟夹到他碗中的那块肉吃了下去。 炙羊肉在往常已经足够味美,蘸上孜然面和辣椒面后,滋味更是别具一格。 然而此时赵祯一筷子肉刚入口,表情立马就变了。 想吐出来又担心女儿会多想,紧拧着眉头胡伦嚼了几口才勉强咽了下去,“这羊肉怎么这么膻?” 要知道凡事能被端到他面前的食物,向来都是使用最好的食材,精心烹制而成。 就比如这道炙羊肉,选用的都是半大不大的小羊羔,这样做出来的菜肴才不会有膻味。 可刚刚他一口下去,差点没被肉里的膻味熏到吐出来。 看他反应不对,张茂则下意识以为是膳房出了问题。 倒是赵玟,她从盘子中夹了一大块肉放入自已口中细细咀嚼。 可无论她怎么细品都只能尝到一股鲜味,膻味是有,但并不重,和他们往常吃的都差不多。 “爹爹,你是不是尝错了?我并没有吃到什么不好的味道。” “怎么会?”看她美滋滋地一连吃了几大口,还越吃越香的样子,赵祯也被勾起了一点食欲。 他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子,然而肉刚送到嘴边,那股让他感到恶心的感觉又出现了,甚至这次还要更加严重一点。 “呕......呕......”眼看官家还没吃上几口就开始干呕,张茂则更担心了。 赵玟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继续吃饭,她连忙上前帮着拍背顺气。 赵祯又一连干呕了好几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然而只要一闻到桌上的饭菜味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赵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连忙让人将桌上的菜肴全部撤下,又服侍着他喝了些白水,赵祯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张总管,你怎么还愣着,还不赶紧去宣太医!” 第360章 这帮太医越来越不中用了 事关皇帝的身体,太医来得很快。 老院正刚走进内殿,就看到官家正靠躺在矮榻上,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都莫名羸弱了几分。 当下心中紧张,面上也更加小心翼翼,“老臣参见官家。” “行了。”赵玟不耐烦,“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你先过来给爹爹看看。” 老院正不敢耽搁,连忙来到榻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赵祯的手腕。 张茂则等人则是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大气也不敢出。 然而,一秒、两秒、十秒......半分钟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把脉的姿势一连换了好几个,但老院正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纠结。 官家的身体该不会是真的出问题了吧? 赵玟和张茂则面面相觑,想到官家最近的反常,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就连赵祯自已也是心中忐忑。 “宣太医,朕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这......”听到问话,宣太医也就是老院正那只没有把脉的手一抖,一不小心从自已的下颌处狠狠拽下几根胡须。 然而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已的宝贝胡子了,感受着手底下奇怪的脉象,他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说!”赵玟看他这样子,越发地不耐烦,直接怒喝出声。 该说不说,上辈子亲缘缺失的她这辈子却难得拥有了一对真心爱护她的父母。 赵祯在她心中的地位虽然比不上舒颜,但也绝对很重要就是了。 宣太医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也不敢搪塞,结结巴巴道:“回、回禀公主,官家的脉象,臣、臣觉着像是喜脉!”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榻边的三人听到了后面的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还是赵祯,他简直要被自已听到的东西气笑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刚刚看太医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已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呢,如今看来,恐怕真正不中用的是这个太医才对。 老院正“噗通”一声滑跪在地,额头瞬间冷汗密布,他有些后悔自已今天为什么没有请假。 官家一个大男人把出滑脉,怎么可能?! 难道自已的医术真的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 “官家恕罪,是臣老糊涂了,老臣这就重新为官家把脉。” 说着,他两指再次搭上了赵祯的脉搏。 然而,这次把出的脉象依旧与先前一般无二。 啊这......?! 在老太医怀疑人生时,张茂则已经彻底不相信他的医术了,很快就把太医院中剩下的太医都领了过来。 然而,在众位太医一一上前为赵祯把过脉后,所得出的结论居然都与老院正一般无二。 看来问题不是出在自已身上,宣太医下意识松了口气,觉得自已又行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自已没有把错脉,那官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夫虽然讲究资历,但太医院中的太医也并非全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人家,其中也不乏医术好的年轻人。 而年轻人与上了年纪之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敢想脑洞大。 就在一众头发胡子花白的太医们抓耳挠腮之时,其中一名脸嫩的小太医突然灵机一动。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抬眼偷偷打量起正脸色不善的赵祯。 官家容颜俊美,脸侧弧度柔和,并不是那种刚硬男子的长相。 此刻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正半躺在矮榻上,衬着白皙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无端端多了几分柔软...... 嘶~ 小太医越看越心惊,连忙低头,不敢再胡思乱想,总觉得再想下去就会有什么不详发生。 见这帮太医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赵祯的脸彻底黑了, “亏你们还是在宫中任职的太医,这么荒谬的话都说得出来,都给朕出去。” 轰走了乌央央一群太医,赵祯顺利顺气。经过刚才的休息,他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那股不舒服的恶心感。 “张茂则,晚点你让人出宫去打听一下民间可有什么名医。” 张茂则点头应是,“那官家您再休息一会儿,奴婢这就去安排。” 实际上就是官家不说他也会提醒,太医院的这帮人真是太不靠谱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听听这都是把的什么脉? 直到张茂则离开,赵祯这才注意到自家大女儿的反常。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两眼睁得老大,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只以为女儿是在担心自已,笑着安抚道:“玟儿放心吧,爹爹无事,别听那些庸医胡说。” 此时的赵祯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回想起自已前世这个时候并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重来一世,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已这一世的身子比起上一世来要强健上不少,怎么可能反倒还出问题了? 他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医术,但基本的医理他还是懂一点的。 有些时候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同的情况要会出现相近的脉象,自已可能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不过太医院那些人也确实不中用了些,还是再从民间招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吧! 看着已经恢复了往常神色的亲爹,赵玟突然问道:“爹爹,女儿能问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怎么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赵玟咽了咽口水,“爹爹,我是说,我是说假如啊,咱们赵家祖上有没有大理那边的血脉?” “你怎么会这么问?”赵祯不解。 赵玟没有解释,只是催促赵祯赶紧回答,神情古怪而急切。 不明白她在搞什么,赵祯还真就认真想了想,最后很确定地告诉她,“没有!” “爹爹你确定?那嫁进皇家并诞下血脉的那些女子中有没有带着那边血脉的?” 这个谁知道? 在这个以父系血缘为纽带的社会中,母系的血缘往前推几代就没人说得清了。 赵祯被她搞得有些迷糊了,“好好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361章 治蝗良策 赵玟伸手挠了挠脑袋,“爹爹你也知道,舒家生意遍布各地,所以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呢?”她说得含糊,赵祯一时没搞明白她这是想表达什么。 但他自认对这个女儿还算了解,知道她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绝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所以...... 赵祯双眼微眯,听说有些地方的夷人善蛊毒之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招,等到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他莫非就是这种情况? 仔细想想,自已近来精神越来越差,食欲不断下降,时不时还会出现干呕的症状,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已的脾气。 糟糕的是太医还查不出缘由,太医署一群国手会诊,最后把出的居然还是喜脉! 凡事就怕阴谋脑,赵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那点怀疑也逐渐加深。 一时间,朝堂、宗室,甚至连北边的辽国和南边的大理、百越等势力都一一从他脑海中掠过。 “啪!” 赵祯眸光一厉,手掌狠狠拍在扶手上。 总有刁民想害朕! 张茂则和人交代完去民间寻找名医的事情,刚回到殿内,就听赵祯冷着脸道:“立即宣锦衣卫统领前来见驾。” 当下心中一惊,他不清楚在自已出门的这短短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锦衣卫统领身份特殊,平日里官家都很少会招见。 然而每次宣招,便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了。 不敢多问,张茂则一脸肃容,转身就要出去传旨。 赵玟:...... d(01д0129)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亲爹好像误会了什么。 “张总管,你先别急着走!” 眼见张茂则一只脚就要跨出门槛,赵玟赶紧出声将人叫住。 “爹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叫锦衣卫了?” 虽然知道涉及到锦衣卫的话题会有些敏感,但便宜亲爹此时的精神状态实在是让她担忧,所以哪怕明知不妥,但赵玟还是问了出来。 “玟儿,爹爹怕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遭了暗手。”赵祯没有隐瞒,而是选择将自已的猜测如实以告。 如果事情真像他想的那样,他身上的引子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赶在太子离京后就立即发作,那幕后之人恐怕所图非小,他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 张茂则在边上越听越心惊,他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死死压抑着才没有惊呼出声,“官家......” 赵祯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肃声嘱咐道:“朕会立马加派人手前去保护太子,若朕真有什么事,你必须保证内庭不会生乱,等待太子回归!” 看着这主仆两个一副郑重其事交代后事的模样,赵玟的神情却是越发的古怪了,听到后面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爹爹,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 赵祯皱眉,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怎么?你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 “当然不是!”赵玟毫不客气对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难道是他误会了? 想到自已刚才的反应,赵祯恼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玟:...... 生怕又会闹出什么乌龙,她这会儿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我听说在大理那边有一些西南夷是以女子为尊的,他们的情况与咱们中原截然相反。女主外、男主内,我就想着他们那边会不会也是男子生子。” 就和她前世的世界一样。 之前她发现这点时,就想过那边的人会不会和她前世的世界有关,会不会那里的人也和自已有着相同的际遇,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她还想着等以后大点一定要过去看看呢。 赵祯懵了,愣了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赵玟话中的含义。 他仔细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好闺女,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竟然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即就被气笑了,“赵玟,我看你分明就是皮痒了。” “朕曾经听你娘说过一句话,没挨过打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朕深以为然,这就给你补上!” 说罢,“腾”地一下从矮榻上坐起。忽略了因为起得太猛出现的短暂眩晕,一把抢过张茂则手里的拂尘,作势就要挥下。 赵玟会站着乖乖挨打吗? 当然不会。 她想也不想撒丫子就跑,边跑嘴上还不停歇,“爹爹你注意身体,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你给我站住!” “才不,孔夫子都说了:小丈受,大杖走。” 原本安静的福宁宫中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父女俩她逃、他追,围着殿内的柱子绕起了圈圈。 第150章 在绕着柱子跑到第三圈后,赵玟终于瞅准一个空档,“呲溜”一声窜了出去,“爹爹,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别经了胎气!”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福宁宫大门,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被她最后一句话气了个倒仰的赵祯! 期间,张茂则全程隐形。 还不知道自已差一点就被托付后事,此时的赵政已经离开了汴京。 舒颜特意给准备的减震马车中,赵政端坐在特制的小桌后,一脸惊异地看着手中的信纸,这是出发前舒颜给他的。 只见纸上用清秀的小楷条理分明地写着:《如何有效处理蝗虫的若干个小妙招》 一、器具捕打法 二、开沟陷杀法 三、篝火诱杀法 四、生物防治法 五、吃货大法 六、...... 不仅如此,舒颜还在下面贴心地附上了蝗虫的若干个食用方法,以及如何分辨有毒蝗虫和无毒蝗虫。 赵政越看越惊讶,他不是那种真正从小长在深宫什么也不懂的太子,更不是那种在皇宫里呆了一辈子不通庶物的皇帝。 相反,因为大秦重视农桑的缘故,他对农事了解颇深。 所以他很清楚,这信纸上所写内容都是有用之物。 他伸手在车板上敲了敲,对着车外吩咐道:“让他们都来我车上议事。”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的东宫伴读团。 第362章 食补 赵玟原本是打算这两天就赶去和赵政他们汇合的,却没料到赵祯会突然身体不适。 亲爹病了,她身为女儿怎么着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行程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 于是难得乖巧了两天,除了上课习武,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陪伴赵祯,在此期间好几此碰到了同样前来看望的福康公主。 对于这个性格乖巧又心思简单的便宜妹妹,她的观感还是挺不错的,因此在日常相处时也乐意照顾一二。 她的这些举动落在范仲淹等人眼中,无疑就成了大公主孝顺双亲、怜爱幼妹的实证。 都道大公主虽然性子顽皮了些,但却颇通孝悌之道。 此事传出后,赵玟因为与时下小娘子们截然不同的性子而毁誉参半的名声,顿时好上了一大截。 舒颜听说后颇为意外,“已经三天过去了吧,她还没出发吗?”这是不打算去了? “夏桃,你去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桃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回来了,舒颜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赵祯这几日身体不舒服。 原本还有些担心,不过看他还能照常上朝处理政务,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姑娘,那您要不要去宫里看看官家?” “去自然要去的。”如果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不管不问,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舒颜让人准备了点上好的药材,就这么是施施然进了皇宫。 福宁宫中, 赵祯正在批阅劄子,或许是被闺女安慰到了的缘故,他此刻的心情着实不错。 当听到人禀报说舒颜来了时,还有些诧异。 他知道舒颜因为不喜欢宫里的拘束,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很少会进宫。 “阿颜怎么突然进宫了。” 赵祯放下手中批到一半的劄子,从书桌后转出单手揽上舒颜的肩膀,将人带进宫殿。 舒颜细细打量着他红润的面色,“听说你病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因为这个,赵祯了然,“是玟儿告诉你的?” 舒颜没有否认,“我看她这两日都没有出宫,也没见她去哪里凑热闹,出于好奇,便打听了一下。” “你身子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舒颜的关心让赵祯的心情变得更好了,“阿颜放心,朕最近只是有些苦夏罢了,过上几日等天凉些便好了。” 舒颜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让太医看一下,不要掉以轻心。” 免得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却因为不上心而被耽搁了。 想到那些太医不靠谱的结论,赵祯脸黑了黑,并不打算告诉舒颜。 “放心吧,我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既然太医都说没事了,那想来就是真的没问题,舒颜很快略过了这一话题。 她这难得的温柔的态度让赵祯忍不住心中悸动,凝视着女子白皙丰润的脸颊,当即心猿意马了起来。 心动不如行动,此时已经出了杨太后的热孝,他自然无需再忍。 一低头,薄唇吻上了舒颜白皙小巧的耳垂,轻轻摩挲,“阿颜,可以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勾得舒颜也心里痒痒的,身为一个身体心理都很健康的女青年,她自然也是有需要的。 反手搂上男人的脖颈,将自已的红唇凑了上去,以同样沙哑的声音回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张茂则一见这情形,连忙垂下眼帘,挥手间就带着殿中伺候的其余宫人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没了旁人,舒颜更加放得开,两人就这么相互搂抱着倒在了榻上。 怎么说呢?无论多长时间过去,舒颜依旧无法适应在自已办事的时候,还有人在边上围观。 这点她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那些真正的古代贵族的。 两人这一闹直接闹到了三更,还好第二日正好是赵祯休沐,不然恐怕他就得顶着黑眼圈去上朝了。 第二日一早,舒颜是被尿意憋醒的,在解决完生理问题后,那点残留的睡意也一并消失无踪。 既然睡不着,她也就不再勉强,干脆直接起床洗漱。 捧着张茂则让人端来的燕窝粥,舒颜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时回头看看还在内室睡得正香的赵祯。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见多识广的女青年,舒颜有着极为丰富的理论认知。 后世的那些中,里面的男主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 一夜七八次,一次n小时都是常态。 关键是那些男主不论当夜与女主闹得有多晚,结束后哪怕只睡上一两个时辰,第二日早上依旧能够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怎么到了赵祯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好像他俩身份互换了一般? 舒颜觉得自个儿此时状态好极了,甚至还能再来一波,但赵祯就...... 该不会是......虚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想想这人的年纪,三十郎当岁。 就不说后世了,哪怕是在古代,在人均保养良好的高门大户中也属于正值壮年。 怎么眼见着这么快就要那啥了? 以后还有这么长岁月呢,她怎么办? 是不是要悄悄准备个小狼狗了? 想着想着,舒颜的思维越来越发散,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阿颜在想什么?” 赵祯睡醒后没看到枕边人,走出内室就见她正端着粥碗在发呆,连自已走近了也没注意到,摆摆手制止了宫女内侍的请安。 “官家醒了。” yy突然被人打断,舒颜赶紧收起了胡思乱想。 视线定格在男人刚起床还显得十足慵懒的俊美脸庞上,心中忍不住惋惜。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 内心思维跑马,舒颜面上却正经得不行。 “官家既然醒了,便来陪我一起用早膳吧!张茂则,你去让尚膳间再上几个菜来。” “要鹿尾羊肉汤、当归炖甲鱼、韭菜盒子........” 赵祯听着舒颜爆出的这一连串菜名,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打断了她。 “可以了,阿颜,咱们就两个人,东西太多也吃不掉。” 舒颜看着他怜惜地摇了摇头,“要的,一点也不多,你最近日太辛苦了,需要好好补补。” 赵祯闻言,心中更加感动。 第363章 公主离京 “张茂则,让人去看看玟儿起了没,要是起了,正好让她过来一起用膳。” 既然舒颜坚持,赵祯也不想拂了她的一片好意,便打算把大闺女叫来一起分担一点。 张茂则应声而出,直到赵祯和舒颜都开吃了,才又一个人折返了回来。 “怎么,公主还没起?” “官家,大公主此时不在景福宫。听景福宫伺候的宫人说,大公主昨日就出宫了,至今未归。” “难道是去丰裕侯府了?” 赵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赵玟偶尔会去丰裕侯府住夜,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舒颜昨天就在宫里,她回去干什么? 他刚想让张茂则去舒家看看,就被舒颜制止了。 “别找了,张总管这会儿就算去也是白跑一趟。” 赵祯不解,“难道玟儿不在丰裕侯府?那她去哪了?” 舒颜想了想,估摸了一下行程。 “她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汴京城了,如果动作快的话,明晚或许就能到达扬州。” 噗-- 可怜的皇帝陛下一口老鳖汤喷出,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玟儿出京了,朕怎么不知道?”还是去的扬州,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奔着哪里去的。 舒颜一下下拍着赵祯的后背,帮他顺气。 “官家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闯的,一直关在宫里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叫一把年纪了,赵祯气急。 朕很老吗? 他此时的表情太过生动,舒颜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走心地安慰道:“官家龙精虎猛,年年十八,怎么会老呢?” 那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赵祯听出来了却也拿她没辙,最终只得气呼呼地转移话题。 “玟儿年纪这么小,又是个女孩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要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舒颜:“玟儿自幼和政儿同吃同住,也接受着相同的教育,学识能力样样不差男儿,却只因为女子的身份有志不得伸 ,心中难免憋屈。 偏偏她先前想要和政儿一起去江淮涨涨见识你也不让,她就只能想办法自已出去了。” “那她连提前说一声都想不到吗?”或许连赵祯自已都没发现,在面对舒颜母子时,他的底线总是格外灵活。 “她到是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让我转告你的,只是我最近手头事情实在是多,一忙起来转眼就给忙忘了。 官家与其在这里叨叨叨,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那些朝臣吧?省的那些御史知道了又要唧唧歪歪。” 宋朝的文官是出了名的喜欢管皇家的闲事,虽然这一情况在赵祯多次整顿后已经有所好转,但也只是让他们对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做到视而不见。 例如皇帝一顿多吃了几个菜,皇帝宠不宠爱妃嫔之类的。 而像是公主私自出京这种事,说起来可大可小,毕竟公主不同于皇子,身份没那么敏感。 要是没人提起也就罢了,可若有人非要揪着不放,也足烦上赵祯好一段时间了。 看着舒颜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赵祯无奈,“朕看你们分明就是吃定朕了。” 这样的话再加上一个宠溺的表情,瞬间让舒颜觉得油量有点飙升。 赵祯这时也没心思再去追究赵玟到底是不是先斩后奏了, “慈母多败儿的朕见多了,就没见哪个当娘的能像你这么心大的。儿子前脚刚走,女儿后脚就跑出去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这点官家放心,保护的人手绝对是够了。不过玟儿的那些伴读家里就要麻烦官家派人去解释一下了,省的他们担心。” 实际上,赵玟的几个伴读家中要比赵祯还先一步收到自家崽子悄悄离京的消息。 “啪!” 靖安伯府, 主母韦氏一把将手中的书信重重拍在案几上,双眼狠狠地瞪着战战兢兢跪在下首的丫鬟。 “你再说一遍,姑娘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小丫鬟弄丢了主子本就害怕,此时被大娘子一吼,心里就更加紧张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昨日下午姑娘原本是和大公主待在一起的,后来姑娘她说要在宫里留宿,陪大公主抵足而眠,就把奴婢先打发回来了。” “那这封信你又是在哪里找到的?” 小丫鬟支支吾吾,不敢抬头:“这是奴婢今早给姑娘整理妆台时,在姑娘的梳妆匣里发现的。” 韦氏闻言深吸口气,咬牙道,“看来还是早有预谋,你就没早点发现这封信吗?” 一想也知道这封留书定是婉君走前亲自放的,若是有丫鬟能早点发现,说不得她还来得及派人去追。 可现在一天一夜过去了,天知道人跑到哪了,现在再派人,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韦氏越想越担心,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大娘子,老奴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免得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而且这件事咱们最好还是去问问丰裕侯。”韦氏的奶嬷嬷适时开口。 “对,嬷嬷说得对,这件事绝不能让西苑那对母子知道。”经过奶嬷嬷的劝说,韦氏也冷静了下来。 “若是有人问起婉君的行踪,就说她是去外祖家小住了,晚点我休书一封,你立即派人送去韦家。” 与此同时,赵玟另外几个伴读家中的情况也大差不差,不是忙着遮掩就是打算悄悄派人出去寻找。 还不等他们行动,很快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第151章 原来自家孩子是陪着公主殿下去了城外清扬真人的道观,需要在那里住上几天为江淮的受灾百姓和太子殿下祈福。 那就没事了。 甭管真相如何,既然官家派来的人是这么说的,那他们也就这么信了。 官家能派人来就说明,对于大公主和自家崽子的行程宫里是知道的,并且也会派人保护,如此他们也就不怎么担心了。 . . . . . . . . 芳菲殿, 大公女杨枝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苗昭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秦国公主不见了。” 第364章 扬州城外 杨枝点头,“今日一大早官家本想和秦国公主一起用膳,然而张总管派去的人却没发现秦国公主的行踪。” “福宁殿伺候的宫人中正好有一位是奴婢的表姐,她听到了丰裕侯和官家的谈话。 原来秦国公主居然是悄悄出京去找太子殿下了,现在这个消息还瞒着外面呢。” 说到这里,杨枝就有些气愤。 “大公主身为公主,却如此不守规矩,偏偏官家还什么都依着她,哪怕做出这么荒谬的事也帮她遮掩。再这样下去,官家眼中哪还有咱们公主?” “娘子,我们要不要让人把这件事传出去?” 如今宫里只有两位公主,然而秦国公主却比福康公主更加受宠,这让杨枝心中很是不忿。 觉得只有赵玟失宠了,才能显出她们福康公主的好来。 对于杨枝的提议,苗昭容有一瞬间的心动,但她很快打住了这股念头,板着脸训斥道: “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管大公主私自出京的事情最后会怎么样,但这个消息绝不能从咱们宫里流出去,你听明白了吗?!” “那可以让别人去传,奴婢保证不会让人查到咱们芳菲殿头上的。”杨枝还是有些不甘心。 宫里的关系从来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有福康公主受官家看中了,她们芳菲殿才能跟着水涨船高。 “放肆,你一个奴婢是要教我做事吗?!”一只茶盏被狠狠掷出,苗娘子厉声质问。 她对自已殿中的宫人向来脾气温和,这么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吓得杨枝脸色一白。 “噗通”一声跪倒地,连连磕头求饶,“奴婢不敢了,奴婢知道错了,请娘子恕罪!” 然而往常脾气宽和的苗娘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叫起,兀自忙着手中的绣活,任由杨枝苦苦哀求,半晌后才幽幽开口: “我知道你是在为福康抱不平,觉得明明同为公主,然而官家却更偏爱秦国公主,对她甚至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是也不是?” 见苗昭容一语道出了自已的想法,杨枝不敢否认,惶惶点头。 苗昭容叹气,“如果你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那这芳菲殿大宫女的位置或许就不适合你了。” 一句话吓得杨枝连磕头都忘了,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别提多狼狈了。 而一向与杨枝交好的柳枝见状,心中叹气,尽管担忧却也不敢开口求情。 她看出来了,自家娘子这是在敲打杨枝呢。 杨枝这些年仗着娘子的宠幸以及芳菲殿大宫女的身份,被底下的小宫女们捧的有些飘了。 身为奴婢,却越来越有自已的主意,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得坏事。 希望今天娘子的敲打能让她早点醒悟过来,否则的话,尽管不舍,她也不得不换个好姐妹了。 柳枝敛眸站在苗昭容身后,一如既往的安静。 苗昭容见状,暗暗点头。 直到杨枝将前额磕地一片通红,她才出声叫停。 “看在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对我和公主一向忠心的份上,我就再提点你一次。” “你要知道,秦国公主不仅是官家的长女,她还是丰裕侯的女儿,更是官家唯一的男嗣--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官家宠爱秦国公主,就是在给太子殿下面子,也是让外朝知道太子的地位不可动摇。 如此,你可明白了?” 这么一说,杨枝就懂了,也终于明白了苗昭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自此以后彻底沉稳了下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 . . . . . . . 赵政率人出发后,一路上不敢耽搁,日夜兼程之下,一行人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便进入了淮南东路。 扬州府外,临到离入城还有两三里路时,赵政喊停了车驾。 “殿下,前面就是扬州府了,咱们可要派人去通知扬州府上下官员前来接驾?” “不用。”赵政想也不想回绝了赵析的提议,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孤有件事需要你来做。” 赵析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又无端升起一种被托付重任的使命感,用力咽了咽口水,“何、何事?但请殿下吩咐!” “记住,从现在起,你才是太子,而孤则是楚王世子。孤会让任守忠陪着你,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韩大人。” 赵析懵了,搞不懂赵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也不是蠢人,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出了几分,“殿下是想白龙鱼服,亲自去探探城里的水深?” 赵政颔首,“想必现在整个江淮都知道孤要来了,只是他们不确定咱们具体到达的时间。想必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遮掩,正好也让孤亲眼看看。” 让太子南下本就是赵祯临时起意,从他下令到赵政出发不过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再加上赵政赶路用掉的两天,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才四天。 除非是用八百里加急传信,否则如此短的时间里,江淮的官员就算得到了消息也来不及做什么准备。 这也是他一路上急着赶路的原因之一。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和赵析互换身份,则是因为赵析虽比他还要大上三岁,然而两人的身高却是相差不多。 加上他作为宗室子弟、楚王府世子,身上自带从小所培养出来的矜贵气质,再有任守忠的辅助,糊弄一些从前没见过太子的官员想来是足够了。 作为此次队伍中除太子外身份第二高的带队官员,韩琦有心想要阻止。 然而在对上这位自小就主意很正的太子殿下那坚定的眼神后,他就知道,无论自已怎么劝都没用了。 在确保暗中的守卫力量足够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就这样,一行人在扬州城外分成两波,分头行动。 赵政带着王安石、狄咏、范纯粹三人打扮成寻常商户公子的模样,柳泽等人也都是一身便衣打扮,充作商队护卫。 等驾车来到城下,入目所及的场景,让几人的心情都渐渐沉了下去。 第365章 乐观 这里还只是扬州,属于淮南地界,并非蝗虫爆发的江南路,然而郊外已经开始出现蝗虫的身影。 只要掀开车帘,便会有蝗虫企图飞进来,可以想象灾情最为严重的江宁一带又该是何种情况。 城门外聚集着成片成片的灾民,一群守门的官兵用棍子又打又撵,企图驱赶灾民不让他们进城。 城门口还一列安置着十来个粥棚,有官兵正在施粥。 一眼望去,那些领完粥的灾民有不少正歪七扭八地仰躺在地面上,透过他们裹身的破布条条,不难看清布片下的嶙峋瘦骨。 若不是这些人的胸口还有起伏,范纯粹他们几乎要以为这一大片都是尸体了。 狄咏发现还有一些人在边上呕吐,无奈实在是腹中空空,干呕了半天后除去一些白水,什么也没能呕出来,反倒折腾的身体更加虚弱。 他率先跳下马车,挥手赶开身边飞舞着的苍蝇和蝗虫,努力让自已忽略掉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馊臭味。 “殿下,此地实在是腌臜,我这就去与守门的土兵交涉,殿下在进城前最好还是不要下车。” 这么多灾民聚集在一处,环境还这么差,谁知道哪个身上会不会带病? 要是传染了太子殿下就不好了,他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无妨。”赵政摇了摇头,“记住了,从现在开始要叫我公子,别再喊错了。” 说罢,他沉着脸跳下了马车。 径直走到粥棚边上,伸头往锅里看去,只见那锅里的汤水有些黄,应该是加了红薯的缘故。然而明晃晃一片,清澈得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这哪里是粥,说是粥水都抬举了。 赵政眉头紧缩,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这样的粥喝下去恐怕也比喝水好不了多少吧,灾民靠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难怪那些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大概有了个印象后,便带着一行人朝城门走去。 在城门口遇到守门侍卫的拦路,柳泽出示了他们在离京前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 在一人检查路引的同时,又有两人走向他们的马车,对他们几辆车上的货物进行了排查。 一看有好几车都是粮食,便以为他们是准备过来发财的粮商,硬是讹了三两银子才将人放行。 几人都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驾着马车乖乖进了城。 相比城外,城内的百姓情况要好上很多,但依旧有不少人面呈菜色。 因为蝗灾最先从江宁府开始爆发,扬州这边起先还只是出现了小批量的蝗虫,属于蝗虫大军的先遣部队。 农民们见情况不妙,尽管不舍,但也只能将地里还未完全成熟的粮食进行抢收。 虽然损失不少,但也只能自认倒霉,总比颗粒无收要来的好。 因为带着几车东西,一行人并没有在街上逗留,很快找到了落脚点。 这也是商会名下的一处私宅,在赵政出示了舒家的身份玉牌后,很快就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刚洗漱完毕,没多久,之前被柳泽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怎么说?”赵政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着来人。 “公子,卑职打听过了,城外那些人都是从江宁府逃过来的难民,然而逃到扬州后才知道扬州知州早已下过令,难民不许入城。” 赵政冷着脸,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将灾民拒之城外的做法固然冷血,但谁也不知道将这些人放进城里会发生什么,情况一旦失控可能牵连更大。 扬州知州不想节外生枝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虽然其情可悯,但却其心可诛。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江宁官府就没有开仓赈灾吗?” 要知道像是江宁府、杭州府这样的大城都是有着官置粮仓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天灾,以备不时之需。 可如今,距蝗虫爆发已经几天过去了,江宁府的受灾百姓非但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反而都一窝蜂地涌来了扬州。 “据那些逃难而来的百姓说江宁府倒是施粥了,只是那粥熬得和水也差不多,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跑来了距离最近的扬州,想要找条活路,只是没想到扬州府根本不让进。” “为何如此?”狄咏不解。 明知道太子殿下会来,这些地方官就算是为了装样子给太子殿下看,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们只是没料到我们会来的这么早罢了。”柳泽一语道破天机,就是在后市那个资讯发达的时代,地方上欺上瞒下的事情都层出不穷,更何况是消息不灵通的古代了。 更何况有些人土皇帝做久了,对于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太子还真不一定有那么大的敬畏。 相比而言,韩琦对他们的威慑都要比太子大上许多。 不得不说,柳泽他真相了。 . . . . . . . . . 扬州府最大的酒楼中,一间装置豪华的包厢内,身着便衣的几位扬州府官员正在此处推杯换盏。 “啪!” 作儒仕打扮的扬州通判将喝空的酒杯一把重重放拍在桌上,脸皮子皱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刚入口的那股酒劲。 面前的空杯中很快又有人重新斟满酒水。 魏林端起酒杯对着樊登做了个举杯的动作,“樊大人,太子马上就要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他口中的樊大人,也就是扬州之州,对于他的担忧很是不以为意,端起自已面前的酒杯和魏林对碰了一下。 “急什么?魏老弟放心就是,赶路这么辛苦,太子殿下又身娇肉贵的。等他到扬州,恐怕还有几天呢,到时候自有咱们表现的时候。” “是极,是极!”另一名便衣官员咽下口中的佳肴,满脸赞同的附和。 “太子出行声势必然小不了,下官明日起便派人出城十里守着,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传回。 到时候咱们只要让太子满意了,说不得还能通过太子在官家那里留个好印象呢。” “这话倒说的不错。”樊登自已也是这么想的。 “索性咱们扬州府虽然也遭了灾,但到底灾情不重。太子他们只是短时间路过,最终还是要去往江宁府的,咱们只要把这几天应付过去就是了。” 第152章 不像同僚们这么乐观,魏林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这个人一向喜欢多思,能从一介寒门学子爬到如今的位置,也全靠谨慎。 要他来说,既然知道京城要来人了,他们就不该掉以轻心。 哪怕太子年幼,不懂官场的事情,但他身边不是还有个韩琦吗? 这年头能穿上紫袍的又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第366章 一举三得 再看看同桌的其他人,魏林没有将自已的担心说出口,而是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几位大人言之有理,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要知道那韩琦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是他一时兴起想要查证,咱们官仓里的粮食可经不起查。” 那他说最好还是趁着京城来人还没到的时候先把漏洞填补上,等人走了他们再拿回各自的份额也不迟,如此才最为稳妥。 “欸,要我说魏大人你这纯粹就是谨慎过头了。”有人看不惯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若魏大人实在不放心,不妨将自已的份额先填回去?” 一瞬间,同桌而食的几人不管是在喝酒的还是在吃菜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魏林看了过来。 魏林当即打了个哈哈,再次将自已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丁大人说笑了,魏某也只是担心罢了,毕竟如今粮仓里的粮食可不多。 等京里的人过来时咱们又不好继续堵着人不让进,那些贱民一张嘴可比蝗虫厉害多了,魏某只怕官仓里剩下的那些粮食不够啊!” 如今的官仓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人心知肚明,一旦闹出来,谁也跑不掉。 樊登见气氛沉凝,又悠哉悠哉吃了口菜,这才开口说道: “放心吧!近日城里不是来了不少粮商吗?到时候看看哪个囤积居奇了,赈灾粮不就有了?想来应付几天是不成问题的。” 他这话无疑是给在座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让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人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 “高!实在是高!如此一来,事情当可无忧矣。”丁大人率先竖起了大拇指,看向樊登的目光中满满都是佩服。 “不愧是大人,想的就是比我们这些人周到。” “大人深谋远虑,实非我等能及啊!”...... 一时间,众人马屁如潮,彩虹屁不断输出,只将樊登吹得飘飘乎恍若神人。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次扬州府来了不少各地粮商,大都是奔着江宁府那边去的,压运的粮食可不少。 他们只需以官府的名义下条政令,让这些粮商将自已押送的粮食在扬州府售卖一部分,到时候看哪家的粮食售价超出了市价,那就是囤积居奇。 官府罚没这样企图发灾难财的不良商贩那就是合理合法,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如此一来,既让朝廷来人看到了扬州官府在正灾期间平抑粮价的决心,官仓也能重新被填满,事后他们这些人说不得,还能再赚上一笔。 完全就是一举三得! 想通这点后,就连魏林也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忧。 殊不知他们自以为很好隐瞒的真相,也只是自以为。 . . . . . . . . . 赵政他们临时落脚的小别院中,赵政、狄咏、范纯粹以及柳泽四人齐聚一堂。 柳泽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手边的桌面上。 扔下已经倒空的布袋子,食指摆动间将被倒出来的一小堆姑且能称之为米粒的东西排散开了开来。 “你们看一下,这就是现今扬州官仓里的存粮。里面起码有六成的米都已经发霉变质,剩下的那部分也都是陈米。” 说话间,他又掏出了同样的三四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 一堆堆颜色怪异的米粒子落在桌上,饶是再不接地气的人也能看出这些米绝对有问题。 “不仅如此,我的人还发现那些用来施粥加在锅里的红薯个土豆也都是有问题。” 说着,他又掏出了两颗已经发黑变绿甚至长出小苗苗的小土球给众人看。 柳泽是万万没想到,古代的官员居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陈米也就罢了,霉米、变质的红薯和土豆哪样不是有毒的?! 米发霉后会出现黄曲霉素,这种毒素很容易引发人体出现中毒现象。比如发烧、腹痛,还有恶心、呕吐、食欲减退等消化道的症状,一旦积累的量过多,则情况难料。 而发芽的红薯和土豆毒性还要更进一步,尤其是已经发芽的红薯,其中蕴含有甘薯酮和甘薯醇,这两者会造成肝脏和肺部中毒,肝脏中毒会引起肝衰竭,肺部中毒会产生气泡,从而引发呼吸停滞导致死亡。 正常人吃了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些本就已经因为饥饿而命悬一线的灾民,这与杀人害命何异? 听了柳泽所说食用霉米的危害后,狄咏眉头深深皱起。 “这么说,我们进城时看到的那几个正在呕吐的灾民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咱们看到的那几口粥锅里的粥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已看错了,以为那些黄黄的是什么杂粮。” 范纯粹也是长叹一声:“为了保证在发生灾难时官府有粮可用,地方上每年在收到税粮后都会对官仓里的贮备粮进行置换,换上刚收的新粮。 照理说这些官仓里不应该出现霉米才对,如今既然出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私下里官商勾结,用霉米换新米,以此牟利。” 这样的情况他爹范仲淹当初也遇到过。 他爹从前之所以会被派到杭州出任知州,固然有朝中新旧两党角力的缘故,但明面上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解决杭州灾情。 可等他爹风尘仆仆上任后才发现,杭州府储粮的官仓几乎已经废了大半,里面大都是这种已经不能吃的粮食。 好在前任杭州知州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用这些有毒的米去赈灾,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 赵政冷笑:“恐怕你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还官商勾结,咱们大宋有些官员算盘使得比笔杆子还溜呢!” 第367章 “太子”驾临 因为舒家的缘故,赵政对于大宋的官员是如何在商场上大鹏展翅那点事很是有些了解。 虽然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但政策的执行却没有太大的力度。 受唐末藩镇割据的影响,大宋在建立政权之初,社会仍然不稳定,需要仰仗将军稳定政局。 然而当时的大宋朝廷却不是很有钱,所以便放任将军们从事商业活动用来支持军费,安抚军心。 久而久之,这种情况便愈演愈烈,已经不再局限于武将。 朝堂上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没有在商场上插一脚的几乎凤毛麟角,这些人利用手中的职权,为自已或家族经商大开方便之门。 朝廷出台什么政策,有利于什么行业、不利于什么行业,做官的几乎都能拿到第一手材料。 这种还是相对较好的官,品行稍微差一点的,便是利用职权,打着官家的旗号,占用甚至是侵占各种官府资源,损公肥私。 扬州府的官仓存粮被调换绝对就是这种情况。 “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做?”柳泽问道。 赵政食指在桌上轻点,沉吟片刻后道:“给韩大人传个消息,‘太子’该到了。” 翌日,扬州府上下官员都接到了太子殿下即将抵达扬州城外的消息。 虽然吃惊于太子动作之快,然而因为早有准备,倒也并不慌张。 在打听到太子具体的抵达时间后,随着一条条政令从那个府衙传出,一切如计划进行。 知州府后衙,小丫鬟正在给樊登整理穿戴,一袭崭新的大红官袍刚上身,樊登便不耐烦地将人挥开。 “去去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去把本官那件不常穿的官服拿过来。” 小丫鬟举着手中的官袍不知所措。 老爷爱洁,同一件衣服最多穿上五次便不会再穿,官袍也不例外。 因此老爷不常穿的官袍多了去了,所以他指的到底是哪件? 管家看她一副呆呆愣愣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样子,生怕樊登生气,忙将人一把挥开, “去去去,笨手笨脚的,老爷指的是放在厢房左侧墙角处柜子里的那件,还不赶紧拿来!” 经他这么一提醒,小丫鬟终于想起来了,可是那件官袍不是...... “管家,那件袍子它......” “还它它我我的,既然是老爷让你拿的,你就赶紧去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被管家一呵斥,小丫鬟尽管心中不解,但也不敢耽搁,很快便取来了一件被洗得颜色有些发白的官袍。 在管家的服侍下将陈旧的官袍换上身,看着袍子不起眼处那两个小小的补丁,樊登满意地笑了。 当看到管家让人拿来的还沾着泥巴的半旧官靴时,眼中满意更盛。 “还是你机灵。” 管家闻言,顿时笑得好不谦虚,“都是老爷调教地好。” 末了,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爷,这官帽是否也需要......?” “这样就可以了。”樊登摇了摇头,一手捋着胡须,一脸语重心长地教导管家:“须知,凡事过犹不及。” 管家脸上的神情从迷茫到恍然大悟,最后转变成满满的钦佩,转换间一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戏剧人了。 “还是老爷高明,看来小的想要体会老爷的高瞻远瞩还有的学呢!” 在管家如潮的马屁声中,樊登矜持一笑,官袍袖子一甩,迈着四方步扬长而去。 而从管家出现起就渐渐沦为背景板的小丫鬟,此时再看管家那不算高大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 . . . . . . . . . 扬州府一众官员在离扬州城外一里处等到了太子车架,当看到从马车中迈步而下的矜贵少年时,所有人连忙上前行礼。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韩相公。” “各位大人免礼,”赵析第一次被人如此大礼参拜,尤其韩相公还在边上看着,心中紧张得不行。 然而想到太子的嘱咐,他还是极力稳住表情,将人叫起。 “此时正值繁忙之际,劳烦各位大人拨冗前来见孤了。” “能来面见殿下臣等荣幸之至,何来劳烦之说,太子殿下实在是折煞臣等。” 樊登是前来接人的所有扬州府官员中官职最高的一个,自然由他代表众人开口。 当他直起腰板的同时,官袍甩动间,一块小小的补丁就这么直直撞入了赵析眼中。 再顺着官袍下摆往下看去...... 赵析瞳孔地震,再看向樊登时眼神都变了,满脸动容地亲自上前将人扶起,“这位......” 说到一半,声音卡壳,显然是还没搞清楚面前人的身份,神情尴尬地转头望向韩琦。 收到“太子”求助的目光,韩琦轻咳一声,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小声提醒道:“这位是扬州知州,姓樊。” 樊登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眼观鼻鼻观心。 心底那点因为面前人是皇太子、是一国储君而产生的那点紧张感却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这还是个青涩、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呢! 赵析在得到韩琦的提醒后,无比丝滑地接着往下说,“樊大人辛苦了,不知如今扬州情况如何了?” 在接下来回城的一路上,樊登尽职尽责地给赵析等人介绍起了扬州府如今的现状。 其中重点痛斥了某些商贾重利轻义,企图趁机大发灾难财的恶劣行径,以及他们扬州官府对于此种行为又是如何的重拳出击。 听得赵析连连点头。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门下,刚靠近城门,便闻到了一股扑鼻的粥香。 再一凑近看,城门两侧靠墙处整齐排列着二十多个粥棚,每个棚子前都有不少人在等着施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城门下众人的注意。 百姓们一看是十几顶官轿围着一列车队,不用说也知道是有大人物来了,连忙纷纷让路。 第368章 子弹壳 就在赵政兄妹离京的档口,舒颜也没有闲着。 她早先集结一帮贵妇搞的慈善协会,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这次由她牵头,升国长公主辅助,将以助力淮南蝗灾的名义在公主府的汇芳园里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派出请帖,诚邀汴京城中一些风评不错人家的夫人小姐前来赴宴。 这样的请帖舒颜没有准备太多,一共只备了20张。 对此,赵姝很是不解。 “丰裕侯,20份帖子会不会太少了,咱们为什么不多请些人来?募集赈灾款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她还能不了解这些贵妇娇小姐吗? 若说她们往常给慈善会捐钱捐物还只是为了自个儿的好名声,或是看在皇家的面子上,做给皇家人看。 做过几次秀后,便不见得还会有多积极。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谁让太子殿下亲往江淮赈灾了呢? 她们已经提前放出风声,即将开展的这场慈善拍卖会所得钱物都将被换成粮食送往江淮地区。 眼见着太子已经在朝中一步步站稳脚跟,这送上门来的给下任老板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没有哪家愿意放过。 只要她们将人请来,还怕这些女眷不慷慨解囊吗? 舒颜知道她的意思,但还是笑着拒绝了。 这两年来,她很少会亲自管理慈善会的事情,更多时候只是出钱不出力,会里的很多事情都是这位升国公主在操持。 第153章 从起初的磕磕绊绊到舒颜能够完全放手,也不过就经历了短短半年时间。 这人一旦忙碌起来,精神世界得到了充实,就没那么多心思去想东想西了。 此时的升国长公主与她刚和离那会儿的状态俨然判若两人,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想的有些不够周到。 “就发20张帖子足矣,咱们这次是举办的拍卖会,并非普通募捐。若是什么人都邀请,反而显得这场拍卖会不够档次了,也容易让一些自持身份之人看轻。” 慈善拍卖的性质到底不同于一般的拍卖会,很多时候拍品的价格与拍品本身的市场价值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它的侧重点还是在于‘慈善’两字上。 舒颜可太懂一些人的心思了, 本就是让人掏钱的,如果这时候再广发请帖,一副巴不得来人多多益善的样子。 难免会让人会觉得吃相太过难看,因而被人看低。 保不准还会有一些人觉得舒颜搞这场慈善拍卖就是为了帮太子搞政绩,而她们捐钱则是在帮助太子。 莫名其妙让赵政欠下人情,舒颜又怎么会愿意? 与其如此,还不如学学后世那些大牌pua顾客的手段。 各种资格,各种限制,各种条款...... 那些顾客非但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只会在自已身上找原因。 然后想尽各种办法,巴巴地奉上大量的金钱,以为了能够得上这些大牌的门槛为荣。 所以, “咱们只需要派出20张帖子就够了,至于收到帖子的人还会不会带其他人来,咱们就不管了。” 升国公主想了想,也明白了舒颜的用意。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放到哪都一样,20张帖子的数目,只会让人对这场拍卖会的入场资格更加趋之若鹜。 而那些没收到帖子,又想来参加的,则只有让收到帖子的人带着参加这一条路。 这是不仅要人家掏钱,还要人家求着掏钱。 最妙的是,如此一来,太子一系还不用落下半点人情。 相反,那些掏钱的人还得感谢丰裕侯给了他们机会。 升国长公主此时看向舒颜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佩服,“侯爵娘子好巧妙的心思!”难怪皇兄会喜欢。 如此心思灵巧,又有着倾城的容颜,关键是还为皇兄生下了一直渴求的皇子。 皇兄对她上心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舒颜见她想明白了,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只是垂眸间,余光扫过,在升国长公主腰间系着的宫绦上发现了一件眼熟的东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似乎应该是一颗......子弹壳吧?! 似乎是察觉到舒颜的目光在自已腰间的宫绦上停留太久了,升国长公主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袖摆将东西盖住。 再看向舒颜时,发现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一切仿若是她的错觉。 舒颜视线从升国公主微红的耳垂上扫过,心中突然有了个惊人猜测。 . . . . . . . . . . 人在宫中的赵祯也听说了舒颜和自家皇妹的打算,觉得颇为新奇。 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喜欢拉着舒颜陪他一起用膳。对此舒颜也没有拒绝,毕竟宫里的膳食味道也是相当可以的。 两人吃着吃着,赵祯就和她问起了有关慈善拍卖会的事,舒颜和他细细讲解了其中的运转机制。 赵祯听得连连点头, “此法倒甚是巧妙,既能让那些后宅娘子们也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又没有白拿人家的银子。” “这样,朕记得朕的私库里还有一方上好的端砚,待会儿让张茂则找出来,你们可以一同放在拍卖会上进行拍卖。” “如此那就多谢管家的鼎力支持了。”舒颜也不和他客气。 说话间,又夹了一大块子韭黄放入赵祯碗中,“官家多吃点。” 赵祯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没胃口,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把这一大筷子菜都吃了下去。 直到将菜咽下后,他才不解地问道:“阿颜很喜欢吃韭黄吗?” 舒颜摇头,“没有啊,对韭黄我只是不讨厌而已。” “那......”那你怎么每天都让上这道菜,还总让我吃。 对此,舒颜笑得好不温柔, “好叫官家知道,这韭菜可是好物,对官家的身子好着呢,官家多吃点就是了。” 赵祯心里划过一抹微妙的狐疑,不过他忍住了,没有发问。 只是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找来了医书,结果在一本记录着各种食疗方子医书上看到了这样一段记载: “韭菜,性温,温中下气,补虚益阳,补肾兴阳。” 当看完这段话后,我们的赵官家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立马飘起了两朵红云。 随即在意识到什么后,又转而变黑。 这个该死的女人! 第369章 表姐婚事 这头舒颜的慈善拍卖会搞得如火如荼,她最初发出去的20张帖子,每张都给她带来了最少三位以上的来宾。 因为发帖前就对收帖对象进行过筛选,收到帖子的20户人家都是汴京城鼎鼎有财力的家族,所以能与这些人家做朋友的也绝非普通之辈。 一场拍卖会下来,他们慈善会的收获已经不能用颇丰来形容了。 尤其是赵祯的那方端砚,更是卖出了10万贯的天价,被一位宗室王妃拍走。 顺带提一句,这位王妃也是出自大商贾之家。原先只是某位郡王的侧妃,后来那位郡王正妃病逝,她才因子被一举扶正。 因为夫家显赫的缘故,所以她哪怕出嫁之后娘家也没断了对她的供养,因此这位王妃手头宽裕的很。 拍卖会结束后,周惠当天就将拍卖所得金额统计了出来。 这不算不打紧,一算下来,“嚯”,好家伙,居然有将近八十万贯! 折合成白银那就是八十万两! “汴京城的狗大户是真的富啊!” 此时身边只有下舒颜一人,周惠意识地放松了仪态,啧啧感慨道。 至于“狗大户”这个词还是她以前从舒颜口中听说的,当时还觉得有些不雅,如今用在这里却觉得该死的合适。 “我以前总以为咱们舒家和周家已经够富了,还有那些掌握着航路的海商也是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如今见了这些汴京权贵人家的手笔,方知何为小巫见大巫。” 因为出身商贾之家书,周惠对某些事情颇为了解。 有些人家表面上看起来阔气,其实有大半的身家都压在生意上,家中的银子并不是可以随意调动的。 而这些权贵之家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真金白银却是那么的轻松又自然,从拍下东西到付款,连筹备银子的时间都不需要,这才是真正的豪横。 “之前我嫁入康乐伯府时,虽然早有准备,知道那只是个没落伯府。但直到嫁进去开始掌家后,还是被他们家贫瘠的家底给惊到了。 不敢相信在外人眼中的高门贵胄,居然完全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因此便难免小看了其他高门,以为那些人家虽然有权势,但论起钱财家底却是不能和咱们这样的人家相比的。今儿个才是真的开眼了!” “这很正常,”舒颜用手中的筷子给自已面前烤盘上的五花肉翻了个面,又用筛桶给肉撒上一层薄薄的孜然和辣椒面。 “今日过来的这些人家家中还有掌权之人,权势在握,想要赚银子还不是轻松又愉快。” 最不济,还能给那些大商人做后台收保护费呢! 这倒也是,周惠点了点头。 “那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是都换成粮食还是将银子直接都送往江淮,让政儿他们自已看着办?” 舒颜想了想,“一半换成红薯、土豆、米面等粮食,直接让人送到政儿手里;剩下的一半银子还是都送到户部去吧,让户部官员去安排。” 周惠知道她的用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们还省事儿了呢!” 赈灾毕竟是朝廷的事儿,慈善会以慈善的名义帮着募集一下钱款就行了,其他还是少插手为好。 “还是老规矩,回头我让人写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给那天所有出钱的人家都送一份。咱们总得让人知道,自个儿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舒颜就着麦秆吸溜了一口杯中的果汁,随口道:“你看着办就好。” 随即又往烤盘上添了些蔬菜。 将正事敲定,接下来终于可以心无旁贷的吃吃喝喝。 周惠夹起舒颜刚烤好的五花肉,一口吃了下去。 肉的油香与孜然辣椒的辛香鲜辣齐齐在口腔中爆开,周惠眯了眯眼,随后熟练地拿起一瓣大蒜美滋滋地啃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表情。 对味儿了! 舒颜简直不忍直视,不明白自已曾经那个端庄优雅的小仙女姐妹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糙模样? “你在公主府也是如此吗?” “怎么会?”周惠翻了个小白眼,“在那边我端着呢!” 说罢,又是一连几口五花肉下肚。 “都说这豚肉是贱肉,却没想到拾到起来比牛羊肉都好吃。” “我这些豚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所以才吃起来香。外面那些普通的豚,可没这口感。” 周惠平日里饮食偏素,只有在吃猪肉舒颜这里的猪肉时候会吃得格外多一些,她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袅袅婷婷的表姐居然还是个炫猪肉狂魔。 “慢点吃,多嚼嚼,不然吃多了容易发胖。” “早就和你说过了,你要什么时候想吃,直接让外头庄子里的人给你送去就是了,和我还客气什么,我专门让人在庄子里养了不少头豚呢?” 一听说吃多了容易发胖,周惠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油汪汪的嘴。 拿起一片生菜叶子缓缓咀嚼着,缓解着肉吃多了产生的油腻感。 “倒也不是和你客气,你是不知道我那位婆婆......仗着自已公主的身份,对什么都挑东拣西的。之前有一次看到我和李耀在吃豚肉,那眼神......啧啧啧!” “仿佛我是什么疫病似的,带着奇怪的东西玷污了她公主府的门楣。” 对于魏国大长公主的性子,领教过的舒颜也表示一言难尽。 三年前,周惠由赵祯赐婚嫁给了魏国大长公主的嫡子李耀,这门婚事还是李耀自已求来的。 当初赵祯问起这件事时,舒颜大为震撼,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凑一起去的? 还是后来问了周惠本人,又将春桃派出去打探了一番后,才大致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第370章 真诚是必杀技 原来自从李耀在那次马球会上第一次反抗了魏国长公主,之后就像是打通了什么奇经八脉,开始了迟来的叛逆。 凡是魏国长公主给他相看的姑娘他都不喜欢,但他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从来不会明着反对。 只是每每魏国长公主帮他相看时,他都要问一句:“母亲确定这是帮儿子相看的,而不是我的哪位庶弟?不会到最后新郎又换人吧?” 关键是他问就问吧,还是当着人女方长辈的面问的。 这就很让人尴尬了。 自从魏国长公主被舒颜撕下了那层慈爱宽仁的假面后,如今还愿意和李耀结亲的人家多半还是看在他是官家表弟,且官家对他本人还算看重的份上。 可要是相看后自家原本看好的女婿也被换人,又换成驸马的某个庶子,他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没见那位先前和李耀相看,后来又嫁给了李家庶子的邓氏自那之后都很少出门社交了吗? 不仅是她,就连她娘家姑娘的行情,经此一役也差了很多。 前车之鉴不远,再加上李耀明摆着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不少人家都退缩了。 其实也不怪女方怂,没办法,谁让魏国大长公主她有前科呢? 魏国大长公主是真的彻底被李要这手气到了,放话以后再不会管他的亲事。 不少人看热闹之余也都在观望,想看看李家未来当家主母的位置到底会花落谁家。 毕竟就这样复杂的情况,没点金刚钻还真揽不下这瓷器活。 周惠的出现当真的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珠子。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周惠本就没打算单身一辈子,更何况她膝下还没孩子傍身。 因此也一直有着再婚的想法,只是这些年始终没遇到合适的。 当李耀第一次对她表现出好感时,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毕竟她是想嫁人,却也不想找麻烦,如今李家那点事儿,整个汴京还有谁不知道。 哪知在被她拒绝后,李耀并没有放弃。 难得的是,他的态度和分寸也拿捏的相当之好,既不会损伤到周惠的清誉,也不会让人反感。 随着一次次与李耀的接触,周惠也渐渐动了点心思。 这两人一个不想让自已的婚事继续被不靠谱的生母操控,一个则是再嫁由已。 既然都有了想法,两人也不是扭捏之辈,就干脆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 李耀并没有隐瞒自身的情况,将公主府里那点事以及他自已和魏国大长公主之间的母子不和,都事无巨细地和周惠坦白了。 这也与舒颜从赵祯那打听到的情况差不多。 还真就应了那句话,真诚才是必杀技。 哪怕明知没意义,但周惠还是忍不住将李耀这种不欺骗、不隐瞒,不管好的不好的都提前说明了的敞亮做法,和她前夫吴宇进行了对比。 结果自然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周惠很明白自已要什么,她岁数已经不小了,二十五六的年纪要是再不嫁人,以后就真的不好找了,她可不想去给人当后娘。 于是在考虑了一阵后,她果断修书一封回杭州,在得到周二舅夫妻的认可后,当即给了李耀一个肯定的答复。 李耀也知道魏国大长公主不可能会同意他娶周惠,于是干脆就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进宫去求了赵祯赐婚。 赵祯在询问过舒颜和周惠的想法后,很爽快地就给二人写了赐婚圣旨。 据说当张茂则拿着赐婚圣旨去李家宣读时,魏国大长公主那脸色比在臭水沟子里泡了十天还难看。 第154章 偏偏因着是官家赐婚,她还得笑着接下。 不仅如此,就连给周惠的聘礼都要比正常娶媳还得再加重三分,可以说是相当憋屈了。 “看你如今过的这样好,我真为你开心。” 舒颜看周惠眼角眉梢尽是舒展,这是只有生活顺遂的人才会有的神情,也不禁为自家表姐感到高兴。 当初不少人都以为不得婆婆喜欢,哪怕是官家赐婚,有着丰裕侯做靠山,周惠嫁进李家后日子也不会好过。 毕竟等到大门一关,婆婆有的是磋磨儿媳妇,偏偏又让能让人挑不出刺来的手段。 然而事实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惠嫁过去后不过短短三个月,便将李府的管家大权捏在了手中。 李家那些惯来喜欢作妖的庶子和庶子媳妇们也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光是这番手段再次让不少外人对周惠刮目相看。 难怪敢嫁,果然有两把刷子! 想到自已这几年过的日子,周惠笑得很是舒心。 “李耀确实是个不错的丈夫,家中一切都放权给我掌管,也不会随便蔫花惹草。” 最重要的是,他和生母关系不睦。 当自已和魏国大长公主发生婆媳矛盾时,只要自已占着理,李耀作为丈夫都是站在自已这边的。 这就强过了时下九成九的男子。 二人说话间,外面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李郎君来了。 “呦,某人这是不放心亲自接人来了?” 李耀动作轻柔地将周惠搀扶上自家的马车,这才顶着舒颜揶揄的目光回头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 看着身边吃饱喝足已经开始犯困的周惠,李耀神情温柔地将人揽入怀中。 “娘子要是累了,就先闭眼歇会儿吧,等到家了为夫再叫你。” “那好。”话落,周惠意识渐渐迷糊。 李耀看着她这不设防的睡颜,一时想起了很多。 说来他最初看上周惠的原因很简单。 他很清楚自家公主母亲的性子,若自已取回个三从四德脾气软和的女子回来,最后不过是多个被拿捏的人。 母亲光凭借婆婆的身份便边能将之压得毫无反抗之力,这样一来,自已的小家依旧要被母亲拿捏在手中。 而身份足够,不需要给魏国长公主面子的女子,很显然也是看不上他的。 高不成低不就说的就是他这样情况。 而周惠的出现,无疑让他眼前一亮。 身份不高但又不是没有身份,对方怎么说也是丰裕侯的表姐,太子和大公主的姨母。 自身能力也够,听说还帮丰裕侯打理着慈善会和商会的事情,可见手腕足足的。 做李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是绝对够了。 至于周惠曾经成过一次亲,这在李耀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今和先帝还都娶过二婚女当皇后呢,到他这里就更不是事儿了。 最初只是想要找个合适的妻子,谁能想到随着朝夕相处下来,他真的对怀中人上了心呢。 一切都是缘分! 第371章 年龄 赵析的“太子”生涯 “太子”的到来受到了扬州府上下的热情招待,期间,赵析无论做什么扬州府官员都表现的无比配合。 当然,赵析也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表面态度恭敬,实则完全就是把他当个孩子在哄。 对此,赵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乐的配合。 将一个养在深宫中不安世事的少年太子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把所有与正在赈灾有关的事务都一股脑推到了韩琦身上。 看到他的反应,扬州府一众官员更加淡定了。 果然,官家让太子来江淮就是为了给小太子镀金来了。 一时间,心里松了口气的人不在少数。 上头来人镀金这种事情他们早已习惯了,也总结出了一整套完善的配合流程,保证能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各取所需。 更何况来的还是下一任皇帝。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也看出来了,比之如今在位的官家,太子显然是个和善好说话的。 若能和这位殿下结下善缘,以后有的是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 扬州知州府后衙, 家属院中,樊大娘子宋氏正在正院和女儿樊媛说着体已话。 打量着身旁如花似玉的贵女,心宋氏下骄傲不已,颇为感慨地说道: “时间过的真快啊,想当初你刚生下来时,还是个粉嫩粉嫩的小肉团儿。如今一眨眼十六过去了,我儿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已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母亲。”樊媛红着脸低呼脸一声,又很快垂下了脑袋,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坐姿。 宋氏看得心下满意,觉得女儿如此方不枉费自已这么多年的教导。 “我的媛儿生在大年初一那样的好时节,天生命格贵重,生来注定是有大造化的。如今恰逢太子暂住我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樊媛想起那天接风宴上惊鸿一撇的矜贵少年,顿时脸羞得更红了。 听说太子殿下如今还是后院空空的状态,身边不仅没有太子妃,也没有旁的侍妾通房。 自已若能抓住机会,得殿下看中,说不定以后还有一争太子妃之位的机会。 然而,她却有着另一层担忧,“女儿的年纪比太子殿下大了这么多,太子殿下他会不会......” 自古男子娶妻大都是娶比自已小的,很少会娶比自已年长的女子,更何况自已还大了太子足足三岁。 饶是樊媛对自已向来有信心,但这会儿也不禁有些为自已的年龄感到懊恼。 为什么自已就不能晚生两年呢? 相比起她来,反倒是碧桐院那位的年纪还更合适一些。 听出了樊媛话语中的担忧,宋氏拉起女儿的一只手握在自已手中,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打,神色间满是慈爱。 “我的傻丫头,你在担心什么?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如此年纪不是正好相配,还吉利着呢。 所以说我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连年纪都大得正正好。” 宋氏这种心态其实很好理解,当一个人认定一件事时,她就会自觉找出无数的佐证来证明自已所想是正确的,并且越想越觉得有理,到最后直接就自我催眠了。 而如今被催眠的不仅是宋氏,樊媛显然也被这个理由说服,心里那点因为年龄产生的忧虑尽去。 但转念她又想起了自家爹爹的态度,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爹爹一直想让女儿加入文臣清流之家,想必是不会赞同女儿与太子有所瓜葛。” 她这么一说,宋氏脸上就不好看了。 “你爹就是个老顽固,只想着他的清贵名声。 嫁给太子有哪点不好?本身身份高贵不说,若我儿能成为太子妃,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国母,终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哪里不比嫁入文臣之家好?” “那些清流名声倒是好听,但我儿要是真嫁过去了,要熬到何时才能得到一个诰命?如此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我儿的大好命格? 放心吧,这件事母亲定会帮你!” 樊媛听得脸色羞红,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对视间,母子俩眼中都是相同的野心。 . . . . . . . . . 知州府后衙中另一所不起眼的小院门口,樊妙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守门婆子,语气不善道:“你给我让开!” 面对樊妙的呵斥,那婆子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化一下,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地堵在门口,更是连声音都透着刻板: “好叫二姑娘知道,如今府里来了贵客。大娘子有令,在此期间,府中姑娘一律不许踏出各自的院子一步。违者家法伺候!” 樊妙闻言,脸上当即闪过一抹愤恨。 然而她虽然心中不甘,但却也不敢明着违背嫡母的命令。 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的婆子,这才跺了跺脚,转身再次回了屋子。 屋内,一名外表柔弱娇美的粉衣妇人正在缝衣服,见女儿回来,连忙放下了手中做到一半的绣活。 “怎么样?那曲婆子可是不放人?” 樊妙气呼呼地坐到少妇身边,双手泄愤般地拧着手中的帕子,“还真被小娘猜中了,那曲婆子忒是可恶,无论我好说歹说,哪怕说是去给爹爹请安,她就是不肯放人。” “大娘子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的,还不是看我长得比樊媛好看,又比她年轻,生怕我压了她的风头,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这才关着不让我出去。” “她怎么不把樊媛也一起禁足了?凭什么?!” 粉衣少妇静静看女儿发泄了一通,这才开口道:“凭什么?就凭她是大娘子,就凭樊媛是大娘子的女儿,而你只是个小娘所生的庶女!” “小娘!”樊妙的一通抱怨原本是指望着能得到点安慰的,没想到亲娘非常不安慰自已,还尽是给自已泼冷水了。 她忿忿地一把扔了手中已经被搅到变形的丝帕,“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算了?” 莫小娘也就是粉衣少妇挥退了所有下人,看着女儿因为生气而越显明艳的小脸。 语气悠悠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372章 谋划 “咱们这位大娘子啊,不管在外装的有多贤惠大度,我却是再清楚不过她的为人,最是个善妒不容人的。” “这些年来因为老爷宠爱咱们碧桐院,她可是恨透了我们母女,就指着将来拿捏你的婚事, 好出一口恶气呢! 偏生我的妙儿又生得如此美丽,生生压了由她所出的嫡女一头,她就更看不惯你了。” 若咱们这次不能抓住机会一举攀上太子,以后你的婚事就真的只能任她摆布了。” “所以,”说到后面,莫小娘的语气越发坚定,“无论用什么手段,妙儿你都必须成功!” 莫小娘是个很理智的女人,她心里很清楚,老爷看似宠着他们母女,有时候她们碧桐院的一应吃喝用度甚至不比正院差上多少,但那也只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一旦涉及到他自已的仕途,过往的这些宠爱都不过是个笑话。 妙姐儿的容貌长得像自已,最是娇美动人,又正是十四五岁的好年华。 若哪天大娘子提出将妙姐儿许给哪位年长的大官做妾,而那位大官偏偏又正好能对老爷的仕途有帮助,到时候她估计老爷连犹豫都不会有。 而以妙姐儿庶出的身份,若想为正室,则注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况且还得防着大娘子从中作梗。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干脆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莫小娘伸手抚上了女儿还没彻底长开却已初显妩媚的脸蛋,一点一点传授起了自已的经验。 说话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柔。 樊妙也静静地听着,神色认真。 她的小娘能从一个父母双亡只能跪在街边插标自卖自身的孤女,靠着自已一跃成为知州大人的侧室。 哪怕没能生下儿子,却依旧牢牢占据着爹爹这么多年的宠爱,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这份本事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嫡女或许看不上,甚至还会嫌这种手段不够庄重,但樊妙却是稀罕地紧。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已的出身,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攀上太子就是大幸。 最后无论得个什么身份,对她来说都是赚了。 总好过年龄到了之后就被嫡母随便塞到哪个不着四六的人家中去,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 . . . . . . 石渠院作为前院,原本是樊登自已的住所,如今却被腾出来让给了赵析一行人。 本来樊登是打算另外准备一处宅子接待太子的,然而却被韩琦以自已等人只是短暂停驻,不必劳民伤财为理由拒绝了。 樊登虽然有些惊讶韩琦的自作主张,但大宋的文官在面对皇室的时候向来强势惯了。尤其是他这种地方官,很多时候并不能直观的感受京城的风向变化。 因此仅仅只是诧异了一下后也就没再多想,反倒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人呆在自已眼皮子底下,自已也能更安心一点。 “岂有此理!” 韩琦怒气冲冲地将刚看完的一沓纸张反手拍在桌案上,把正捧着茶盏愣神的赵析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不明白韩相公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发怒,赵析此刻双眼睁得大大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来。 韩琦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扎眼,原本不想理他。但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王府世子好歹也是太子留下来的人,有些事情还需要他的配合,还是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去。 没注意到韩琦看向自已时眼神中的复杂,满头雾水的赵析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看到后面才搞清楚韩相公的怒火到底从何而来。 原来信里记录了这些年扬州府官员是如何对官仓存粮以次充好、倒买倒卖,随之还附带了厚厚一沓证据。 就这些证据的详细程度而言,事情绝对实锤无疑了。 “殿下他们动作这么快的吗?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就把扬州府里的情况都给查清楚了?” “那韩相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扬州的官仓里已经没粮了,他们这两天施粥的粮食还是靠着罚没那些粮商得来的,就为了能暂时糊弄住我们,想必是不能长久。” “如今官仓里真的没粮食了,剩下的那些都不是人能吃的。接下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第155章 “而且这两天从江宁府逃荒过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带来的那些粮草就是全用在了扬州府也不够的。” “还有,太子殿下把些这些证据送来是什么意思?殿下的意思是不是让韩香宫您直接处置了这些人?” 巴拉巴拉吧啦...... 看着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抛出的楚王世子,韩琦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收起手中的证据,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还请世子放心,一切本官已有主张,自会让他们怎么吃下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一听这话,赵析又来劲了:“韩相公打算怎么做?” 韩琦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和眼前之人剧透,但从他眼底划过的厉光也能看出,有些人下面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接下来还要劳烦世子继续配合。” 见得不到答案,赵析虽然好奇的要死,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行,韩相公后面需要小子做什么尽管和小子说就是了,小子定当全力配合!” 聪明人的世界果然复杂,还是父王说的对,有些事情咱们不懂没关系,只要抱对大腿,跟着聪明人走就是了。 而他的大腿赵政早就吩咐过,让他这段时间跟着韩琦多学多看,要是遇到有不懂的就问,一切让韩琦决定。 那就没事了。 怀着这样无事一身轻的心态,赵析一脸淡定地从暂居的院子中走出。 好歹他这会儿还挂着太子的名号,总不能真的整天窝在宅子中什么也不管,不然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殿下有多不作为呢! 正当赵析打算叫上几个扬州当地的官员一起再去施粥点视察一下时,刚过拐角,就与一位端着糕点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第373章 直男 怀中女子在懵了一会儿后好像才意识到自已撞了人,一脸惊慌的从赵析怀中退出。 看清被自已所撞之人是谁后,连忙墩身行礼,“臣女无状,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赵析看着少女行礼时无意间露出的雪白脖颈,玩味地挑了挑眉。 “孤无事,樊姑娘怎会来此?” 没听到预料中的免礼,樊媛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瓣。 “爹爹这几日忙碌赈灾事宜,都没有好好用膳,母亲便亲手做了些糕点,让小女送来。” 一句话点明了是长辈吩咐,彻底撇清了是她自已想凑过来的嫌疑。 说话间,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糕点,樊媛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原本剧情上演到这里,接下来就该是太子彬彬有礼地表达歉意,樊媛知情识趣地回答太子也只是无心之失,坦然地将刚刚的冒失之举都揽在自已身上。 再顺势提出既然糕点已经散了,不如自已回去重新做一盘送来。然后再问问太子,前衙是否还有其他大人在,她可以多做一些,顺便也请太子殿下品鉴一二。 如此一来,一个合理的邂逅就圆满了,她也能给太子殿下留下一个贴心懂事的印象。 然而,这一切都只存在于樊媛自已的想象中。 赵析看着还维持着行礼姿势,娇躯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少女。 觉得她很可能下一刻就要站不稳,再次砸到自已怀里,连忙出声叫起。 “樊姑娘快快免礼!” 樊媛刚要起身道谢,然而赵析的下一句话让她当场僵在了原地。 “小心待会儿又砸孤怀里,孤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说着,他还“嘶”了一声,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被砸疼的胸口,然后转身离开。 任守忠:...... 樊媛只觉得她过往16年受到的所有羞辱都不如刚才短短半盏茶时间来的多,一张脸顿时爆红。 “噗嗤!” 跨过门槛之际,赵析似乎听到了一声少女的轻笑。 转头看去,只见墙后一道身穿鹅黄衣裙的身影转瞬即逝。 . . . . . . . . 韩琦这边进展得很顺利,手握证据的他并没有立即将扬州府官员治罪,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每日为扬州府的灾情忙碌着。 一天、两天过去了,扬州的大小官员眼见着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再也坐不住了。 有人私下找到了樊登这里。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咱们手里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几天了。” 都说纸包不了火,要是韩琦一行人继续在扬州府待下去,就算他不主动去查,扬州官粮被换一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樊登这会儿也烦的很,这韩琦实在是狡猾,刚到扬州二话不说拿出了户部记录扬州府官仓存粮的册子,就指挥着他们开仓赈灾。 一副他真的只是上面派来协助救灾的样子,别的多余的那是也一件都不做。 搞得他们这些人是有苦说不出。 “还能怎么办?为今之计,我等也只有先将这个窟窿填上再说!” 言下之意,这段时间赈灾所需的粮草,大家伙儿还得先自掏腰包凑一凑,好歹先把瘟神送走才是正理! 这已经落了袋的好处还想让人再掏出来,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 魏林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开口问樊登:“大人,下官有些担心,那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怎么就一直呆在扬州府不走了,他们的目的地不应该是灾情更为严重的江宁府吗?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惊,纷纷朝樊登看去。 樊登沉思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这几天京城来人一行就住在他的府衙里,他自认为对这些人的行踪了如指掌,期间并没有发现对方有没有派人去查看官仓的迹象。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多说,但他心中还是难免生起了一股忧虑。 “现在其他事情多说无益,我们唯一能做的还是赶紧配合,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他们也能早点离开。 毕竟隔壁江宁府的情况摆在那儿,他们还能一直呆在扬州不走不成?” 也只能这样了,众人纷纷点头。 或许是出于赶紧将事情解决完好送瘟神的心态,扬州府上下官员这次一改往日的懒政作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韩琦提出什么要求都配合得紧。 就连韩琦给他们的记录着治蝗小妙招的册子,尽管有人觉得上面的方法太过匪夷所思,甚至颇有无稽之处,但也都硬着头皮照做了。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扬州府的灾情就得到了控制。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扬州上下的官员,一个个脸上的轻松之意压都压不住。 旁人见状,只以为这是大老爷们因为解决了当地的蝗灾,心情放松所致。 然而,真实情况只有他们自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韩琦对于能取得这样的成果也颇为满意,他也是曾经出任过地方官的,如何不知蝗灾有多难缠? 他当初在看到太子殿下提供的治蝗之策时,虽然觉得此法颇为可行,但真的实行起来竟然效果这么好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以后其他地方若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可以照章办理。 樊登眼见着上司因为解决完事情而显得心情大好,笑吟吟地说道:“咱们能这么快将事情解决,还多亏了韩大人和太子殿下运筹帷幄!” “下官几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今晚在升明楼开个简单的庆功宴。 既是庆祝,也有犒劳大家近日辛劳的意思,不知太子殿下和韩大人可愿赏脸莅临?” 赵析余光瞥见韩琦微不可察地冲他眨了眨眼,当即爽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是诸位大人盛情邀约,孤又怎好不给面子。不过灾情刚有起色,扬州百姓依旧困苦,咱们也无需太过铺张,随意吃上两口就是。” 樊登闻言,一张老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感动的表情,对着赵析执手行礼, “太子殿下宽仁爱民,实乃臣等典范,也是大宋百姓之福,臣替扬州父老谢过殿下恩德!” 赵析:...... 第374章 图穷匕见 就,挺无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呢! 他当即还以一个同样郑重的表情,伸手将人一把扶起,嘴上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俨然一个礼贤下土的标准储君模样。 “樊大人快快请起,孤身为太子,不过是做了自已该做的,哪里当个大人如此盛赞? 真要说起来,这些日子最辛苦的还数各位大人呐。” “殿下......” 一群老狐狸外加一只小狐狸就这样开始了商业互吹,乍一看,当真是明君贤臣相和乐。 只有知道全部内情的韩琦面无表情,任守忠则是始终挂着谦卑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被焊在了他脸上似的。 一直到送走了樊登几人,回到入住的小院,韩琦这才沉下了脸。 问任守忠道:“怎么样?官家那边有消息过来没?” 任守忠点了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一本劄子双手递了过去。 韩琦并没有立马伸手去接,他先是对着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才拿起对方手中的劄子。 打开一看,丝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了“按律从重处置”这6个大字。 阖上手中的劄子,韩琦叫来一个随行的侍卫,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后,方才让人退下。 . . . . . . . . . 夜晚很快到来, 坐落于扬州府最繁华区域的升明楼中,二楼包厢内,一众便衣官员正在等人。 然而却左等右等都不见正主过来,眼见着天色越发黑沉。 “魏大人,太子殿下他们怎么还没有来,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在路上耽搁了?”有人出声询问。 魏林摇了摇头,“别急,再等等看,樊大人也还没过来呢。太子殿下他们就住在樊大人府上,若有什么事,想必樊大人会处理好。” 见他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是挺准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在有人等不及想要开门出去看看时。 他刚起身走到门口,包厢的雕花木门就“砰”的一声在他面前被人从外向里踹了开来。 差一点门框就砸在了连他的鼻子上。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理睬他的质问,众人只见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兵带着几个手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动作麻利点,把这些人都给我绑起来!” . . . . . . . . 盏茶时间后,原本还围着酒桌高谈阔论的几人都被官兵蛮横地绑到了知州府衙。 看着被以同样的姿势绑着,扔在地上的樊登,魏林心里就是一沉。 但还是强忍着镇定,不悦地问道:“不知韩大人为何无缘无故就让人将我等绑来,可是下官等人何时得罪了韩大人?” “若真是如此,还请韩大人明确指出。不然就算韩大人官职高于我等,下官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回去就写一份劄子告到官家面前去!” 韩琦见他们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直接冷笑出声。 袍袖一摆,直接将手边厚厚的一沓账册甩到了众人面前。 语调冰冷,“怎么,尔等做了什么好事自已心里没数,非要本官提个醒?那就好好看看,别说本官冤枉了你们!” “来人,给他们解绑!” 众人闻言,原本不忿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停顿。相互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来者不善”这四个大字。 被解开了身上的束缚,樊登率先硬着头皮拿起一本账册迅速翻阅起来。 这一看不打紧,越看脸色越白。 “韩大人,这些都不是真的,是污蔑!” 其他人一看情况不对,也都纷纷从地上捡起一本账册翻看了起来,随后的表现和樊登如出一辙。 韩琦懒得去看他们涕泪横流求饶的丑态,朝着守在门口的侍卫一挥手,“给本官把人全部拿下,暂压天牢!” 第156章 . . . . . . . . 赵政让人将查到的证据转交给韩琦后,第二日一早就带着人离开了扬州府。 来时是一行人加上几大车的粮食,等离开时就只剩下人了。 至于那几车的粮食,都被官府以囤积居奇的名义给罚没了去,不过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 “殿下,咱们就这么走了?”狄咏不解。 赵政:“扬州的情况咱们已经理清楚了,左不过是贪污受贿,交给韩琦就行了,他会处理好后续,江宁府才是重中之重。”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神情凝重了起来。 是啊,灾情稍次一等的扬州府尚且如此,江宁府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真的很难说。 接下来的一路上,赵政一行人又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从江宁府方向逃难出来的灾民,赵政的神情越发冷凝。 于是,一行人再次加快了脚程,仅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便来到了江宁府城下。 和之前遇到的情况差不多,几人在城门口又一次被讹了三两银子后才被守城的兵丁放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过的,在这一点上扬州、江宁两府倒是难得做到了统一。 都是三两,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如果不是知道老百姓进城根本就不需要交钱,赵政他们恐怕都要以为这是朝廷什么时候新定的规矩了。 进城后马车继续前行,这里还属于外城的范围,一路上蝗虫越来越多,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片荒芜。 众人行至半路,突然听到一阵嚎哭声由远及近传来,听声音哭泣的人不在少数。 “那边是怎么回事?”赵政皱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群衣衫蓝缕的百姓正各自手提肩扛着一袋东西,边哭边走。步履蹒跚间,腰压得低低的。 狄咏仗着自已卓越的视力,眯眼朝远处眺望,观察再三才不确定地说道:“那些人袋子里装的好像都是粮食。” 袋子扎得紧,他原本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刚才有人手中的袋子脱手掉在地上,两个圆滚滚的土豆从袋中滚出,正巧被他看见。 “他们有粮食为什么还哭的这么惨?”范纯粹不解。 “走,过去看看。” 赵政说着,打头率先下了马车,朝那群正在哭泣不止的百姓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柳泽见状,朝着隐蔽处挥了挥手,自已也跟了上去。 第375章 卖地 “这位老丈,敢问发生了何事?怎的哭得如此伤心?”范纯粹从人群中拉住一位老者出声询问道。 被他拉住的老汉原本哭的正伤心,突然被人拉住胳膊,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年轻俊俏的后生。 见他穿着体面,肤色白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顿时哭声一顿。 脸上闪过一抹异样,“让公子笑话了,小老儿只是想到以后日子难过,这才有些忍不住。” 说着,伸出枯稿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这话原本没什么,遇上了天灾,老百姓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好过。 但范纯粹以前陪着父亲范仲淹在地方就任时,也不是没见过灾民,这些人要让自已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在这里嚎啕? 他总觉得这人没有说实话,于是又将目光转向了满脸悲色的其他人。 发现他看过来,其他人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加快脚步就要离开。 这样的反应更是看得范纯粹一头雾水。 想也没想直接拦住了也准备离开的老汉,指了指他手中的麻袋,鬼使神差地问道:“老丈,敢问你们这些粮食是从何而来?” 那老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紧了紧怀中的袋子,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赵政几人也走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范纯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几人都听得若有所思。 赵政让人从马车上取来一袋粮食,递给了见他们一行人过来,更加诚惶诚恐的老汉。 “我这好友只是见这么多人在此悲泣,有些好奇,方才有次一问。若老丈有什么不便的,尽可告知。” 面对这破衣烂衫的老汉,赵政的声音却是少有的温和。 那老汉看着被递到面前的一大袋粮食,咽了咽口水,就想要接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在顾虑什么,又什么也不敢说。 他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手接过赵政手中的粮食。 “爹,你怕什么?既然几位公子想听,我们说就是了,隔着这么远,王员外他们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说着,又看向赵政等人。 “几位公子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哭吗?就在刚才,我们把家里的地都给卖了,就为了换手里这几袋粮食。” 汉子语气忿忿,脸上浮现出一抹肉眼可见的悲哀。 “早些日子朝廷给我们分地的时候,我们还高兴着呢,谁曾想就遇到了蝗灾。 地里的粮食都被蝗虫啃完了,家里又没有存粮,为了不被饿死,我们只能把刚到手的地又卖给了王员外家。” “因为卖地的时候王员外不许我们对外说起这件事,所以刚才我爹才什么也不敢说。” 那汉子说话间自以为小心地打量着赵政等人的神情,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员外不许他们把卖地的事情说出去,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传出去后,恐怕对王员外没有好处。 这几个人一听口音都是外地人,想来该是和那王家没什么关系。 如此,他就更要说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那王员外欺人太甚。 一亩田地在往常少说也能值个三四贯钱,就算遇到灾年有人压价,但卖个两三贯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了这笔钱,他们再想想其他办法还能熬过灾荒,可那王员外居然就用几袋子粮食把他们打发了。 狄咏惊呼:“你们这么多人都卖了地?” 他很清楚,土地对于这些地里刨食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命根子,若非实在活不下去,是绝对不会卖地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把地卖了? 那汉子苦笑,“我们也不想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总要先活下去才是。” 说到这里,他又要哭了,若非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卖地? 赵政皱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所有人的地都是卖给那个王员外吗?” 汉子再次点。 赵政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会如此?难道灾情发生至今官府都没有赈灾吗?” 其他人青年汉子还敢抱怨几句,但他是真的不敢说官府的坏话,又知悟了两句后,便找借口离开了。 直到目送一行人走远,范纯粹才神色凝重地说道: “殿下,这里面的情况怕是不简单呐。朝廷为推行新政,将个人名下凡是超过规定数额的田地都进行了清退,并将田地分给无地百姓耕种。 如今这才多久,竟然又有人借着蝗灾开始兼并土地,也不知道这是那位王员外个人所为还是其他人也都这么做了。” 由不得范纯粹不担心,范仲淹就是新政领头人,这几年来父亲为了新政付出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新的土地政策才推行了多长时间,一场蝗灾就让人找到了空子。 与这件事相比,他们在扬州府遇到的那些倒卖官粮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赵祯此刻的想法也和范纯粹差不多,他看向柳泽,“这件事还要劳烦舅舅多派些人出去查看一番了。” 然而,这次柳泽却没有立即应下。 “阿政,如果事情真如你们猜测的那样,江宁府这边的情况恐怕只会比扬州更加棘手。我们带来的人不多,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赵政摆了摆手,“无妨,这样的事情应该并不难查,舅舅动作再隐蔽些便是了,毕竟如今太子一行人还在扬州府呢!” “还有,派个人回告知一下韩大人,让他解决完了扬州府的事情赶紧过来。” 见他已经铁了心,柳泽也只能应下。 第376章 隔空当爹 江宁府与扬州府相邻,韩琦很快就收到了赵政的来信。 看着太子信中所说之事,韩琦坐不住了。 刚好这时候汴京派来替补樊登等人落网后空缺的官员也到了,韩琦迫不及待地将手中收集到的证据和樊登等一众犯官都交给了来人。 等一切都接完成后,立即便要收拾东西启程,去江宁府和太子汇合。 然而,这时候前来接替原扬州知州的朱文却突然找了过来。 “不知朱大人找本官可何有何事?” 那朱大人犹豫了一会儿,总觉得这种事情从自已一个大男人口中说出来有些怪怪的,但不说又不行。 眼见着韩琦脸色越发不耐烦,他期期艾艾道:“下官过来是想要问一下,不知太子殿下在扬州期间,身边可有什么内眷?” 韩琦听他这么说,又见他是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只以为他是想要给才十三岁的太子送美人,当即大怒。 “朱大人,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本官奉劝你一句:无论是为官还是为人,都当行行得正、坐得端,走大道方为正途。 某些歪门邪道,蝇营狗苟的手段是长久不了的!” 朱正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自已只是问个问题,韩琦的反应会这么大? 但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已的问的问题好像确实有些歧义,嘴唇抖了抖,“韩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韩琦冷笑,也不去拆穿他,“那朱大人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误会了,朱正苦笑着无奈解释道:“是这样的,韩大人,之前有个小娘子找到了下官这里,自称是前任知州樊登的庶女。她说......” 朱正看了看四周,发现其他人都站得远远的,这才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她说,她已经珠胎暗结,腹中的骨肉正是太子殿下的。” “荒谬!”韩琦想也不想便怒斥出声。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能不知道吗? 太子殿下根本就没在扬州府正式露过面,更别说接触樊登的闺女了,就算那什么樊登的庶女真的怀有身孕也绝不可能是太子殿下的。 那么此女这么说到底是何居心? 若说单纯只是为了攀附太子,韩琦是不信的,他还从未听说过谁人攀附贵人是这么个攀附法的。 难道是为了败坏太子名声? 毕竟太子此时可是出来赈灾的,却和犯官之女搞出了人命,这样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了让人怎么想? 关键是要是这事儿是真的也就罢了,皇家子嗣艰难,若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能有个一儿半女,虽然难免要担些不好听的名声,但好歹实惠。 可问题是,这都是假的呀! 况且天家血脉事关重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今天这女子的话传出,若今后太子成婚后也像官家当初一样多年无子...... 韩琦越想越心惊,短短时间里脑补了很多东西,不自觉就将整件事情给阴谋化了。 同时他也想起了最有可能闯祸的某人,刚抬起脚想去找某人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转眼就看到了还恭恭敬敬站在这里等他回应的朱正,韩琦问道:“你可有安排大夫给那女子把脉?” 朱正:...... 这么说,难道那女子还真和太子有一腿? 此时他不禁有些庆幸,自已之前没有彻底将那女子给得罪死。 不过她的运道还是差了些,“问题就出在这里,下官已经找大夫去给那女子把过脉了,她并没有怀孕。” 额-- 韩琦收回了迈出到一半的脚丫子,“没有怀孕?!” “那你来找本官干什么,涮本官好玩吗?还是随便什么人说的话你都信?” 朱正被他说得也有些尴尬了。 是啊,不管太子有没有宠幸那女子,既然她没有怀上,太子自已也没提,那他就当没这回事儿不就行了。 自古以来被皇家子弟宠幸过后就抛之脑后,无名无份的女子还少吗? 他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前来试探? 简直就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或者他直接去问太子也行啊,可惜自从他们到了扬州府后太子殿下便一直不曾露面,否则自已这会儿也不用在韩相公这里吃瘪了。 韩琦虽然嘴上说的硬气,但等朱正走后,他还是去找赵析问了事情缘由。 哪知赵析听后比他还要震惊,“啥,韩相公你说啥?有人说怀了我的孩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他反应这么剧烈,韩琦探究地看着他,“世子就这么确定那姑娘不会怀有身孕?” “当然确定!” 赵析回答得很是肯定,“我连小娘子的小手都没摸过,还能隔空当爹不成?!” 像是怕韩琦不信,他又抛出了一个强大无比的理由:“本世子到现在还是个洁身自好的童男子呢,和那些十四五岁就不清白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或许是一时说high了,赵析甚至将之前无意间从舒颜那里听到的一句玩笑之语也给抛了出来。 “男人不自爱,不如烂白菜。” 却没注意到,随着他的证明,韩琦得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黑。 韩·不自爱·烂白菜·琦:...... 赵析的喋喋不休,最终消音于韩琦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之下。 “呵呵,既然世子如此肯定,那这女子的事情就交给世子自已去搞定了。” “来人,带我们冰清玉洁的楚王世子去见樊姑娘。” . . . . . . 第157章 . . . 有道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赵政、赵析这对堂兄弟各有各的烦恼时,赵玟这边也遇到了点事情。 她虽然出发的比赵政一行人晚,但因为没有在路上耽搁时间的缘故,说来还要比赵政他们提前一天到达江宁府。 一进内城,赶了一天的路,所有人包括赵玟自已在内都人疲马乏的。 她正打算找一家客栈带人进去歇歇脚,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油腻古怪的声音。 “呦西,小娘子,你跑什么?大爷我看得上你就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过来陪大爷我喝一杯。只要把大爷我伺候好了,保你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随之而来的就是女子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赵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高不过三寸钉,头上扎着秃脑门儿的古怪发型,下身却只围着块兜裆布的矮小男子在当街调戏一名妇女。 那男子虽然矮小,但长相却颇为凶悍,且一看就不像是中原人土。 而被他调戏的则是一名大宋女子。 让人奇怪的是,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大宋百姓尽管一个个面露愤怒,恨不得冲上去,然而却始终没人上去真的去帮那女子。 “怎么回事?”赵玟随手拉过一个路人问道。 第377章 东瀛使节 据赵玟所知,别看大宋朝廷有时候绵绵的,但民间百姓还是颇有武德的。没道理看着一个外邦人在大宋的地盘上如此欺负本国女子,却没人敢上去搭把手的。 陈婉君鄙夷的视线扫过四周干看着的人群,同为女子她最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当即解下腰间的鞭子就要上去帮忙。 却被赵玟刚刚拉住问话的那个大娘给拦住了。 “你干什么?放手!”х| 陈婉君神情不善,这些人自已见死不救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拦着其他路见不平的人出手不成?! 他们怎能如此冷漠? 那大娘被她恶狠狠的语气吓了一跳,有心不想多管闲事,但见对方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想必还没成亲呢。 便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一劝:“这位小娘子,听老妇人一句劝,这件事还是不要多管为好,你可知那几个男子是何人?” “不就是些外邦蛮夷,难道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陈婉君不屑道。 老妇人噎了噎。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冲? 尽管心中嘀咕,但还是说道: “虽然不是天王老子,但也不是咱们可以随便惹的。再过几个月不就是官家圣寿了吗?那些是东瀛过来朝贺的使节。” “不是咱们不想上去帮忙,实在是不敢吶。要是弄伤了来使,对方闹将起来,最后官府多半还要治我们的罪。 只是可惜了费娘,她才刚定亲呢?” 有了今天这一出,她那门还不错的亲事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大娘叹了口气,也为那姑娘感到可惜。 赵玟猜测,她口中的费娘应该就是场中那名正在被调戏女子的名字。 对于大宋文官一些莫名其妙的尿性,她还是清楚的。 该说越缺什么就越是要彰显什么,大宋的土大夫们为了显示自已“天朝上国”的气度,有时候对于一些外来使节那真是客气到不行。 若是本国普通百姓与使节发生了矛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未免引起邦交摩擦,最后吃亏的多半都是本国百姓。 久而久之,某些使节在来到大宋后,态度就越发的嚣张。 辽使就是这其中的代表。 毕竟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你所谓的宽容退让,看在别人眼中也只是软弱无能罢了。 不过东瀛? 赵玟眯了眯眼,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岛国貌似根本就没有和大宋建立过外交关系,也从来都没派使节来过大宋。 那这个所谓的来使又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场中的女子已经抵挡得越发艰难,一枚铜簪被她紧紧捏在手中胡乱比划着,眼底满是绝望。 然而她的举动非但没能威胁到对面的男子,反而让他越发嚣张了起来。 梅川内库看着四周一直在观望,却始终不敢上前的人群,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美人儿,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你们宋的男人都是孬种,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还不如乖乖跟了我,大爷定让你享受到欲仙欲死的快乐。啊哈哈哈........” 越说表情越兴奋,然而听在其他人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有那年轻气盛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但还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梅川内库原本正口嗨得厉害,下一刻,随着“啪”的一声响起,他才后知后觉的捂上了自已火辣辣的侧脸。 还不等他看清动手的人是谁,陈婉君的鞭子已经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鞭鞭都冲着他的要害而去。 梅川内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鞭子打蒙了,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要去拔腰间的长刀。 陈婉君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手腕一抖,鞭子就朝他的腰间滑去。 她原本只是想阻止对方拔刀,但盛怒之下,难免准头不佳。 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四周围观的百姓只见上一秒还嚣张到不行的某人,下一秒却如同煮熟的虾子般蜷缩倒地。 双手捂着裆部,不断翻滚,那脸色看上去比死了三天还要白。 不少男子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嘶--这怕不是废了吧?” “我看悬。”另一名围观男子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身为男子,他们最清楚自已的弱点在哪里了。 “太凶残了,这小娘子脾气如此暴躁,以后也不知道谁家敢娶?” 这次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书生,他眼中满是对陈婉君所作所为的不赞同。 在他看来,女子还是应该贞静婉约一些才好。 这样动不动就甩鞭子,举止粗鲁不说,做事还不顾后果。再怎么说那也是东瀛来的使节,她就不怕因为自已的一时任性破坏了两国邦交吗? 他这话恰巧落入身边一位胖大娘的耳中,对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呦呦呦,这位公子,我说您老人家是不是想多了? 放心吧,看人家姑娘这穿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再怎么着也不会嫁给你的。” 说着,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书生那件洗得发白的书生袍上逡巡了一番,眼中的嫌弃显而易见。 “你......”书生被她话中的嘲讽羞得脸色通红,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口中喃喃着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屁话,以袖掩面,转身就走。 大娘见状,摇了摇头,从鼻腔中发出一道胜利的冷哼。 那头跟梅川内库一伙的几个人眼见着同伴被打,一看动手的还是个貌美的小娘子,眼底闪着淫邪的光,嗷嗷叫着就要冲上来。 却被眼疾手快的王虎带人三下五除二给控制住了行动。 随着赵玟一声令下:“给我打,死活不论!”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这下再没常识的人也知道自已这是遇上铁板了,梅川内库有一瞬间的惊慌。 但想起自已这几日来在大宋的所见所闻,他又很快支愣了起来,依旧在用瘪脚的汉语叫嚣着: “放开我,我们是大日本国来的使节,你们谁敢动我?!” (Ps:日本在唐之前叫倭,唐之后日本统一改名日本) 第378章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说着,他还不怕死的朝赵玟看去,刚才发号施令的就是这个小娘皮,很显然,她就是这群打手的主家。 只要把这小娘皮镇住,今天就没事了。 当视线接触到赵玟那张酷似舒颜的绝色容颜时,梅川内库“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口口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痴呆了起来。 他从小到大何时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么好看的女子就连将军的大奥里面也没有吧,若是能把这个女人带回日本献给幕府将军...... 越想越美,梅川内库此时已经沉浸在了对未来美好的幻想中,连身上的疼痛都能暂时忽略了。 说不定等将军什么时候腻了,自已还能尝尝味道呢...... 没有忽略掉这个猴子一样的东西眼底浮现出的淫邪目光,赵玟脸上缓缓绽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声音阴沉如冰: “王叔,给我把这些人的眼珠子都抠出来!” 从汴京出发前,舒颜就交代过,让他此次出行全权听从赵玟的吩咐。 因此对于这道听着有些残忍的命令,王虎却是半点犹豫都不带。 敢出来浪,梅川内库自然是听得懂宋话的,眼看着这群人居然真的要动手,他终于开始害怕了起来。 赵玟的说话声不低,听到她话的人不少。 百姓们没想到赵玟一个看上去如此貌美的小娘子一开口竟是如此毒辣,既有些高兴于这几个讨人厌的倭人马上就要得到教训,觉得心中解气。 又下意识有些惧怕她。 眼见着王虎的匕首已经戳到了梅川内库眼前,又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这里?路都被堵住了,赶紧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几个衙役闯了进来,他们也是接到有人来报,说是有倭人在市区闹事,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结果到这儿一看,发现居然又是那几个刺头。 虽然心中厌烦,但顾虑几人的身份,他们也不能真就看着人被挖眼。 反倒是梅川内库,看到来人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般,原本萎靡下去的气势瞬间又张扬了起来。 冲着几个衙役呵斥:“八嘎,你的,眼睛瞎了吗?还不赶紧让他们住手。 不然等见到你们的皇帝陛下,我倒要问问,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大宋的待客之道?” “还有这几个小娘皮......” 话没说完,王虎一巴掌上去,就完成了手动消音。 梅川内库一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也仿佛有星星在闪。 好一会儿后,看着吐出来的两颗带血大牙,梅川内库彻底炸了,张嘴就是一串叽里呱啦还带漏风的鸟语。 这时候几个衙役也从围观人群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过程,心中叫苦不迭,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两边没一个好惹的。 衙役甲来到赵玟身边,斟酌着言辞, “这位小娘子,这些人都是倭国来的使节,您看是不是先将人给放了再说。不然他们要是闹起来,您回去也不好交代不是。” 当了这么久的衙役,接触的人多了,衙役甲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自然知道对什么人该拿出怎样的态度。 因此这会儿和赵玟说话的口吻格外客气。 赵玟没有为难小人物耍威风的爱好,因此也没有对着衙役发火。 下巴冲着那几个已经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倭人点了点,“你们怎么知道这几个是倭国来使的?” 衙役甲的回答相当理所当然:“是这几个人自已说的呀,他们还住在驿站里呢。” 驿站乃朝廷机构,是官府为了接待宾客和安排官府物资的运输、传递重要文书和军事情报所设。 同时,这些驿站也会在需要的事后用来接待外国来使。 若这几个倭人不是外国使节,又怎么可能住在驿站里?要知道驿站留人也是需要对方出示身份文碟的。 一看这衙役的表情赵玟就将对方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估计那些驿站的署官也和个人差不多的思路。 赵玟简直无语。 若舒家的海外商队传回来的消息没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倭国也就是他们自已所说的日本不是正在实行“自我封锁”的对外政策吗? 与大宋所有的交流都只限于民间的商业往来,两国从始至终都没有建交过,所以哪来的使节? 这伙人八成是骗子! 至于身份文蝶,只要有点手段,这玩意儿想要伪造很难吗? 毕竟因为两国断交已久的缘故,如今的大宋官员还真不知道倭国的身份文蝶长什么样。 赵玟将自已的猜测告诉了陈婉君和李惟贤,两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他们胆子这么大?” “就是,冒充使节,他们图什么?就不怕穿帮了被治罪?” 赵玟嗤笑,“图什么?当然是有好处可图才这么做。” 要知道大宋每年给那些使节带回去的回礼可都是价值不菲,而他们自已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不值几个钱的土特产。 至于说被治罪,以大宋官员爱面子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已被骗了,遮掩还来不及,哪里会真的大张旗鼓去追究。 而若是能侥幸隐瞒过去,说不得还能当成一门长久的买卖来做呢! 一本万利! “啧啧啧,看不出来,长的跟个猴似的,居然挺有商业头脑!” 这话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赞赏,但旁听了的衙役甲总算弄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他们包括驿站里的署官或许被骗了,这几个人很有可能是假货。 沃日! 想到这几日自已和几个兄弟跟孙子似的跟在这帮人身后擦屁股,还被人呼来喝去的经历。 衙役甲看向梅川内库等人的眼中渐渐冒起凶光。 不过他还是摁住了自已想要随时抽刀的手,现在事情还不确定,万一是这个小娘子说错了呢。 赵玟看了他一眼,“走,把人绑上,跟我一起去见你们的县太爷。” 明明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然而说话时却莫名的有威势,衙役甲作为这群衙役的头头,下意识选择了听从。 王虎听到吩咐,也帮着一起绑人。 “老大,我们去县衙干什么?”问话的是李惟贤。 赵玟此刻的心情简直好极了,若这会儿不是在外面,她真想叉腰仰天狂笑三声。 “小李子,小陈子,来活了,我终于想到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你们老大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158章 第379章 熟人 “玟老大,我们不先去找太子殿下他们吗?”李惟贤不解地问道。 赵玟摇了摇,“先不急,那边估计正忙着呢,反正救灾也没我们什么事,咱们就不去掺和了。” 李惟贤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已好像被忽悠了,顿时有些急眼。 “不是,老大,你不是说这次出来是带我们做大事的吗,怎么现在又不干了?我当初就那样瞒着家里跟您老人家跑了,要是没点成绩带回去,我爹非生劈了我不可!” 他话刚说完,就被陈婉君一巴掌盖在了后脑门上。 “会不会说话呢你?什么叫跟着老大跑了,说得好像你俩私奔似的,那加上我又算什么?三人行吗?!” “还有你那么急干嘛?老大自有老大的想法,咱们跟着干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屁话? 再说了,玟老大只是说不去掺和太子的事情,又没说我们不能自已干啊,瞧你那点出息!” “老大,你说是吧?”说罢,陈婉君一脸谄媚地看着赵玟。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是忐忑的。 与李惟贤身为嫡长孙,天生就是板上钉钉的家族继承人,是全家的希望不同。 陈婉君虽然也是靖安伯府嫡女,然而她母亲却只生了她一个,且因为当初在生她时伤了身子,此后便一直未曾有孕。 如今陈家上下都把张小娘所出的庶长子陈行当成了陈家下一任的家主,就连她父亲靖安伯也是处处捧着那边,资源人脉也都紧着培养陈行。 要不是她有幸成了大公主的伴读,恐怕他们正院如今在靖安伯府的地位还要更加微妙。 这也是为什么大公主无论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提议,她都愿意跟着干的原因。 陈婉君承认自已骨子里是有一股赌性的,她知道大公主做的很多事情要是传出去了都是要被人指责离经叛道的,尤其当这样的名声出现在未婚女子身上,以后估计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就难了。 但陈婉君却是豁出去了,谨小慎微,恪守贵女的本分对她来说有什么用? 难道就为了留着好名声以后好嫁入高门,用自已的婚姻为那个从小就和她不对付的庶弟铺路吗? 凭什么?! 与其如此,不如趁着现在还是他爹当家做主,她娘还是陈家主母,她还有外家可依的时候,跟着大公主疯一把。 赵玟和赵政的一些事情并没有瞒着他们身边的这些伴读兼属下,因此陈婉君对于两人的一些计划也知道一二。 她还知道无论是官家还是太子殿下都默认了大公主的志向,并没有限制她的想法。 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大公主自已的本事。 这才是真正让陈婉君下定决心的一点,她曾经可是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已要跟着大公主创出一番事业,成为大宋的上官婉儿。 可若他们这次只是出来虚晃了一圈,没做出半点建树,等回去后家里对她的看管只会更加严格。 赵玟哪会看不出他们的这点小心思,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不放心的话,你们现在离开我不拦着,马上就让王叔派人送你们回去,消息我也会帮你们瞒着,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可是一旦等我放开手脚开干了,你们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你们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十来岁正是最为中二渴望得到认可,要脸皮的年纪,赵玟这话一出,李惟贤眼都不眨立马就表起了忠心。 “谁, 谁要走了,让我看看是谁敢临阵脱逃,小爷我定将他斩于马下!” 他那双清澈的双眼瞪得老大,目光四处逡巡,妥妥的精神小伙无疑了。 懒得理这个脑子时常出问题的小弟,几人说说笑笑间已经来到了县衙。 竟然有人敢冒充外邦使节骗吃骗喝,这样的事情大宋此前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当地县令一听属下来报,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衙役甲也觉得这事儿听着就挺匪夷所思的,然而看那几位穿戴不凡的小公子、小娘子们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要不老爷您去看看,左右那些人要真的是假货,那就是驿站那边出了问题。老爷您要是把这件事报上去了,那也是老爷您的功劳。” 原本还在将信将疑的县令一听到“功劳”两字,立马打起了精神。 天知道他已经在县令的位置上坐了多久,这么多年下来他就算是没有功劳,苦劳也该够了。 原本还以为能凭着这些年积攒的资历往上升一升,谁知道朝廷突然就推行起了那劳什子的考成法,将他升迁的希望给打了个粉碎。 理由还是功绩不足。 就是他如今这个县令的位置,还是好不容易走了不知道多少门路才保下来的。 饶是如此,任职地点还是从杭州被调到了江宁。 所以这会儿听到有功劳送上门,刘县令如何能不激动? “走、走、走,是何人发现的?快带本官去见他。” 赵玟他们来到县衙后,没等多久就见到了当地县令。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赵玟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哦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能遇到个认识的! 来者不是别人,说来还和自已有着能拐18道弯的亲戚关系,正是那位据说和她们家颇有龃龉的堂姨--舒雅的公公。 只是,如果自已没记错的话,当初舒家全家离开杭州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是县令了吧?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没动一动? 哦,倒也不是完全没动。 这人从前在杭州府当县令时,从临安县令做到富阳县令。如今被调到江宁府了,居然还是个县令? 说实话,官做得这么稳的,她还真是生平少见。 不过看样子来人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已。 不知道自已刚出现就被吐槽了一通,刘县令在发现揭举的竟然只是三个半大孩子后,原先那股可能发现了业绩的兴奋劲竟然开始出现了回落的趋势。 不为别的,单纯觉得三个年轻人说得话真实性有待商催。 出于惯性思维,他第一时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三人中唯一的男性李惟贤。 “可是这位公子报的案,说这几位东瀛人乃是假冒使节?” 第380章 偷换概念 李惟贤刚要说不是自已,就收到了赵玟一个暗示的眼神,当即改口。 “正是本公子。” 刘县令皱眉,“不知这位公子可有什么证据?” 这下轮到李惟贤无语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由你这个朝廷官员去联系鸿胪寺进行查证吗? 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这又不是什么普通的民事纠纷,还要告状者自已出示证据的。 无语归无语,但李惟贤还是将赵玟给他说的几处疑点又复述了一遍。 刘县令越听越怒,手中的惊堂木狠狠地砸在案桌上,“好个番邦刁民,居然敢来大宋行如此欺诈之事,真是气煞我也!” 据他所知,这些天那几个倭人可没少在自已的辖地里闹事儿。 自已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事情放了过去。 如今却有人来告诉他,那几个人居然都是骗子。 想到自已堂堂一县父母官,却被几个假货耍的团团转,刘县令就觉得脸皮发烫。 这下傻眼的换成了陈婉君,她被突然想起了惊堂木声音吓了一跳,再看那位刘县令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 无语了~ 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老人家难道都不需要先查证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的吗? 看着老头儿身上的正七品官服,陈婉君觉得自已悟了。 . . . . . . . . . 刘县令这次的动作倒是很迅速,朝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人冒充使节的,大宋的官员们都听了个新鲜,在觉得新奇之余,却也没太当回事。 不过是几个想来打秋风的刁民,将公文发往鸿胪寺,让鸿胪寺那边自已去查证就行了。 此时的大宋外交,因为辽宋两朝之间时战时和的特殊关系,使其具有很强的敏感性和特殊性,所以这一部分都是由枢密院全权处理。 而和其他一些小国之间的礼宾和迎来送往,则是交由鸿胪寺负责。 这件事多当个谈资,比起这个,真正让他们上心的还是从太子殿下那传回的消息。 . . . . . . . . . 韩琦自从收到赵政的来信,很快就处理好扬州府的事情赶往了江宁。 两边碰头后一看,发现比起扬州府,江宁府的情况更加刻不容缓。 这一次他们没再玩什么明察暗访的把戏,直接就亮明了身份,要求江宁知州全力配合,开仓赈灾。 然而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扬州府的官仓里好歹还有些陈米霉米,江宁府的官仓是真的空到能够跑老鼠了。 “张明辉,官仓里的粮食呢!” 韩琦一把揪住江宁知州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被猝不及防喷了一脸口水的江宁知州哭丧着脸辩解,“韩相公,这也不能怪下官啊,要怪就怪那些个红薯土豆。” “之前这两样东西丰收后,下官和一众同僚便收了不少存在官仓里,将几个粮仓都填得满满的。 可谁知等到要用的时候,打开粮仓一看,里面的红薯土豆全都烂了。” “下官等人不是不赈灾,实在是没办法啊!”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韩琦更怒了。 “狡辩!朝廷早已下发过公文,红薯、土豆等新作物因为不易保存,所以不可作为官仓储粮,官仓中仍需储备足够数量的米麦。你们为什么不照做?” “还有,你们自已处莫非就以为本官夜班如你等一般愚蠢好骗不成?即使真如你们所说,那官仓里之前的存粮又去哪儿了?!” “啊这......” 韩琦一句句将张明辉问到哑口无言,赵政冷眼看着,这才出声打断。 “韩相公,其他事情先放一放,可以晚点再追究,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赈灾。 粮草运输缓慢,朝廷以及慈善会筹到的赈灾粮都要过两天才能到。老百姓熬不了这么长时间,咱们需要先想办法把这几天渡过去再说。” 江宁的赈灾流程大致复制了扬州府,不过比起扬州,江宁府的粮食更加稀缺。 万般无奈下,赵政只得先祭出了舒颜当初给他的治蝗小妙招中的吃货大法。 既能消灭蝗虫的同时,也能暂时缓解一下百姓的饥饿问题。 起先江宁府百姓对于这些方法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就是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蝗虫居然还能吃!当真是闻所未闻,他们以前怎么不知道? 时人迷信,蝗虫在这个时候的很多人看来都是上天降灾。 为此,老百姓们还别出心裁地给那些霍霍他们庄稼的蝗虫起了个“蝗神”的名号,就差早晚三柱香祈祷这些“蝗神”吃饱后能早点离开。 至于说要让他们吃“蝗神”,百姓们那是万万不敢的。 然而,一切的质疑在太子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吃下第一口蝗虫时,全都烟消云散。 等到自已也尝试过后,不少百姓都发出了真香的感慨! 就这样靠着带领百姓捕捉蝗虫顶了两三天,江宁府上下都传扬起太子殿下仁德爱民的美名时,朝廷的赈灾粮终于到了。 江宁府的粮荒得以缓解,接下来就是清算的时候。 “该死的。” 说到这个,别说韩琦了,就连范纯粹和狄咏也忍不住心头光火。 他们是真没想到江宁府这些地主乡绅居然能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为了获得百姓手中的土地,这些人居然联合起来抵制外地粮商进城卖粮,那些抵制不了的就自已收购。 等百姓实在没粮可吃了,这些人再用囤积的那些粮食去换取百姓手中的土地。 这也是为什么江宁府的粮荒会严重到如此地步的原因之一,不然光靠着那些自发前来的粮商,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的主意,朝廷不是不许个人手中拥有超出数量的土地吗? 那也好办,这些人干脆和那些百姓签了个土地使用协议。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这些土地名义上还是它原主人的,但是土地的使用权却已经悄悄转移到了那些地主豪绅手中。 这就很操蛋了。 相当于那些普通百姓只是一个挂名主人,而他们名下的土地,实际上已经和他们没了半毛钱关系。 纯纯的就是在偷换概念。 这简直就是在新政党人脸上打了记重重的耳光。 这个消息一传回朝廷,那些大佬们当即就把冒充使节之类的小事抛到了脑后。 也就很自然忽略了某几个关键人物。 第381章 我见犹怜 有人妄图挖新政墙角,这道消息仿佛当头一棒,精准打在了自以为形势一片大好的众位新政党大佬的七寸上。 第159章 政事堂中,范仲淹面色凝重。 “诸位怎么看?” 第一个发言的是欧阳修,“这件事说来也是我等思虑不全面所致,没想到新的田政还有这样的漏洞可钻,这也是给我们敲响了一记警钟。” “往好处想,好在此事发现得早,如今补救尚且不晚。” “永叙所言极是。” 范仲淹点头,此事本身不难解决,该罚的罚,处置了便是。 真正严重的是从这件事中透露出的问题。 不过这样的漏洞早点发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真要被那些阳奉阴违的人瞒上个几十年,到时候哪怕再发现也于事无补了。 “对于这些敢于顶风作案之人,不严惩不足以震慑后来者。至于具体如何处置,待我禀报官家后,再由官家定夺。” 赵祯对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人家会想方设法抠点政策的漏洞也在情理之中。 起码这些人胆子还没大到组织暴力反抗,这已经比他原先预想的好上很多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却不表示赵祯就能和这些人生出什么同理心来。 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一样。 “传令下去,立即严查并取缔类似江宁府这样的‘阴阳合同’。今后对于类似契约,官府一律不予承认。 “此外,针对这样的情况,让赦令所赶紧拟出新的律法条文来。” (“赦令所”:主要负责将皇帝颁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敕旨进行归纳整理,最终制定成一部完整的法律文本,也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立法机构。) “至于江宁府的后续事宜,就交由韩爱卿全权处理。” 范仲淹刚要领命退下,一抬头就对上了赵祯那张遮不去疲惫的脸。 这才想起,官家这些日子似乎一直都精神不济。 想到近段时间朝中政事繁多,便不由得关心道:“朝廷政事固然重要,但官家也需保重龙体啊!臣观官家面色不虞,不知可有让太医过来察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到太医,赵祯的神情就不由得一沉。 但他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范卿无需多虑,朕无大碍,只是最近没睡好。” 范仲淹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但还是乖乖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赵祯像是再也忍不住身上难受的感觉,腰板直接软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躺靠在身后的靠椅上。 张茂则见他这样,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哪怕明知道官家最近不待见太医院那帮太医,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上一劝。 “官家,不如咱们还是再宣太医来看看吧。您这样犟着,自己难受不说,要是被丰裕侯和两位小殿下知道了,他们也得担心啊。” 然而无论张茂则如何好说歹说,往常还算听得进去劝的赵祯这会儿却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如何也不肯再找太医。 张茂则对于他这种讳疾忌医的态度也是没辙,刚想再劝劝,就见舒颜走了进来。 “谁要找太医,官家这是怎么了?” 舒颜是听说有两小只的消息所以找来的,没想到一进殿门就看到了赵祯阖目躺在那里的样子,下意识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将询问的视线投向张茂则,对方看到来人是她,当即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脸上的笑容更是热情到夸张。 “哎呦喂,丰裕侯,您可来了。官家他身子不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硬撑着不肯宣太医,这可急死奴婢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把您给盼来了,您看是不是给劝劝?” “身子不适?”舒颜闻言又走近了些,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此刻的赵祯唇色泛白,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的,一只手搭在腹部,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娇弱,当真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了。 欣赏了一会儿美人的睡姿,舒颜才想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作为贴身伺候的人,赵祯的身体情况没有比张茂则更清楚的,问他准没错。 “其实在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离京前官家就有过一段时间的身体不适,那时也找太医来看过,只是......” 想到一众太医看诊后下的那个匪夷所思的诊断,张茂则想着还是有必要在丰裕侯面前给官家留点面子的,便面不改色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改口道:“只是并没有查出是什么病根,后来慢慢地,官家他自己就好了。” “只是在那之后便时有精力不济,胃口也开始多变起来。”张茂则把赵祯最近的身体情况和舒颜简单形容了一下。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官家多变的又哪里只是胃口,就连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只是这样的话他可不敢说。 “这症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舒颜拧眉细思。 这么多世的技能积累下来,她的医术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把把脉,断一些小病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茂则因为离得近,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不知道为什么,一时竟有些心虚起来。 若要准确形容他此时心中的感受,那就仿佛是:家主出门跑生计,等回到家时,婆娘却瞒着她怀了身孕。 而他就是那个帮着主母隐瞒的贴身大丫鬟。 意识到自己似乎联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张茂则连忙收束思绪,生怕自己不小心露出太过奇怪的表情。 就在舒颜的青葱玉指刚要搭上某人的脉搏,赵祯适时睁开了眼睛。 “阿颜来了。” 舒颜挑眉,醒得到挺是时候的。 她很自然地收回了刚伸出的手指,“听说官家近来身体不适?” 赵祯笑了笑,“阿颜放心吧,我只是最近有些累着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既然正主都说自己没事了,那就没事呗,舒颜才懒得上赶着追问,自己又不是他妈。 第382章 大买卖 赵祯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难免划过一抹失望。 他很快掩下这份突来的情绪,笑着让人拿来一份奏本,递给舒颜,“阿颜看看这个。” 舒颜没有立即伸手去接,在涉及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边界感一向都把握的很好。 面对皇帝这种多疑的生物,某些时候可以随意点,但某些时候,再怎么注意也不为过。 “让我看这个不合适吧?” 赵祯此时已经被张茂则扶着从榻上坐了起来,他不在意地笑笑:“这里面也不是什么大事,和玟儿有关,便让你过来一起看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舒颜也不再按捺心中的好奇。 自从两小只离京,因为离开的时间不长,她也就没让系统盯着,这会儿有消息传回,看看也好。 打开劄子一看,原来是江宁府某地县令上报,说是在辖地内发现有人冒充东瀛使节。 据这位县令所说,最初发现问题的正是陇西郡公的嫡长孙李惟贤。 舒颜记得当初跟着赵玟一起走的就有这一位,因此也不觉得诧异。 在不想暴露自已公主身份的前提下,有这位的身份在前面顶着倒也合适。 奏本中详细记叙了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该说不愧是从科举大军中杀出来的人。哪怕只是个县令钉子户,但也妙笔生花。 启承转合间,在不动声色地捧了李惟贤这位贵族子弟的同时,也没有落下自已的功绩。 愣是将一件小事写出了间谍大片感觉。 舒颜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这章短篇。 “这次还多亏玟儿心细,才发现了不妥。”赵祯满脸欣慰地说道。 要是真的让这些人得逞,将一伙骗子当成使节给郑重接待了,大宋损失点财物还是小事,若事情一旦传出,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估计能被周边国家笑上一百年,尤其是死对头辽国。 看他一副后怕又稀奇的样子,舒颜却是不以为意。 这才哪到哪,后世的大明在这方面才是出了名的傻多速。 自从东边有个“大好人”的消息传出后,不知道有多少头脑灵活、胆大心细的外邦冒险者、商人,靠着给大明朝廷“朝贡”的名义,实现了自已的人生小目标。 而明朝鸿胪寺的那些官员也很少会去认真验证这些人的身份,或者说因为古代信息交通的不发达,这种事情也很难验证真假。 那些大一些的国家还好,使节往来都有固定的规矩礼仪可循。 而一些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小国家,自从开始禁海,明朝廷就渐渐失去了对这些地方的了解和控制。 也就给了不少人可乘之机,只是舒颜没想到这样的“聪明人”居然在宋朝就有了。 算算时间,宋仁宗时期的日本正处于大名鼎鼎的平安时代。 此时正值藤原氏垄断政权,以庄园为经济基础,因此采取了闭关锁国的政策。 因此在宋朝沿海,很少能看到倭人,这个时间段里宋朝和日本的关系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稳的。 起码比起后面倭乱四起的明朝沿海来说,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舒颜悄悄在脑海中联系上系统。 “五花,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舒颜有预感,自家不甘寂寞的大闺女和同样不甘寂寞的小日子国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一定能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 小系统动作很快,舒颜脑海中的虚拟屏幕很快就再现了当时的场景,当看到陈婉君鞭落蛋碎的场景时,就连舒颜也忍不住咋舌。 当初多好一小姑娘啊,自从跟在自家大闺女身边后,就变得越来越暴力了。 想到这点,她难得对靖安伯府的大娘子生出了那么一咪咪薛定谔的愧疚。 不过这抹愧疚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再往后看,随着场景的推进,当看到赵玟将人送去县衙后,后续做出的那些安排时,舒颜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人一统对视间,都想到了一起。 五花不确定地看着舒颜:“宿主,咱家大闺女是不是想要搞事情?” “这还不明显吗?”舒颜反问。 该怎么说呢?从心底里出发,对于大闺女的想法她还是挺支持的。 不过她很怀疑,就这样说干就干,仓促行事,真的没问题吗? 再转念一想,人家前世可是赤手空拳都能从无到有打下一个诺大的帝国,这点事情,应该也只是小场面吧! 想到这里,舒颜那颗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算了,不管了! 没有注意到舒颜的思绪在短短时间里已经绕了一大圈,赵祯依旧在乐呵呵地感慨, “看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还是不错的,朕本以为玟儿此次出去也不过是在汴京呆得无聊了,想到处走走。 没想到她已经能够以这样的方式为父分忧了。” “太子此次的表现也极为出色,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就将两府的灾情压了下去,还发现了那些妄图再次侵占民田的恶绅。” “咱们的两个孩子果然都是最优秀的!” 此时的赵祯满脸都是身为老父亲的骄傲。 舒颜看着他这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突然饶有兴致地在脑海中问道: “五花,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两个小崽子的真实身份,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五花:“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人信的吧?” 舒颜:“谁知道呢?” 看她半天没有说话,赵祯问道:“阿颜在想什么?” 舒颜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些东瀛人实在是太狡诈了。” 赵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咱们大宋也不得不防?” 舒颜狐疑地眯起了双眼,什么叫“也”? 她总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些什么。 同一时间,被两人讨论着的兄妹俩这会儿终于碰上了头。 看着因为忙碌整整黑瘦了一圈的双胞胎兄弟,赵玟嘴里没有半分关怀的话,开口第一句就是:“阿政,我这里有一笔大买卖,干不干?!” 第383章 鼓舞 对于赵玟口中的“大买卖”,赵政起先没有丝毫的兴趣。 直到对方似笑非笑地吐出一个人名,赵析、范纯粹这些伴读还是第一次看到,往日里在他们眼中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竟然破天荒地黑了脸。 无视了某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赵玟继续不怕死地拱火。 “听说某人当初可是为了东瀛形成出了大力,难道就不想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在那儿遇到老熟人的后代呢!” “哦,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徐福还是徐寿?” 一边说着,赵玟戏谑的目光不断在赵政脸上逡巡,似乎很想看到他破防的样子。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赵政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脸黑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该生的气他早在看到史书时就已经气过了。 赵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该说不愧是和赵玟当了这么多年兄妹的人,上来就是问怎么做,连对方想做什么都无需多问了。 赵玟小手一揣,嘿嘿一笑, “阿政,你果然是了解我的。我这不是想着再过几个月就是爹爹的生辰了,咱们总得送份像样些的大礼上去,你说是不?” 赵政默默算了算,“时间不够。” 赵玟摇了摇手,“不、不、不,相信我,绝对够了。” 赵政:“那你的人手从哪来,总不会就靠着王叔这些侍卫护院吧?!” 赵玟瞬间瞪大了,“怎么可能?” 先不说这些侍卫原本也没多少人,就算人数足够,她也不可能动用舒家的人手去办这件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舒家是在豢养私兵呢! 舒家身为富商家族,本身又有着侯爵的爵位,养一些护院打手没关系,但要是豢养私兵,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都是做过皇帝的人,她最最清楚不过上位者忌讳什么,可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去试探便宜亲爹的底线。 于是赵玟搓了搓了搓手,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赵祯,“所以才说这桩大买卖离不开阿政你啊!” 果然...... 赵政对于她会打上自已的主意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两人的对话透着一股旁人难以理解的心照不宣,听得四周的小伙伴们云里雾里。 范纯粹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总觉得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似乎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而他们这些人都被蒙在鼓里,这让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焦躁来。 而狄咏和陈婉君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比起范纯粹来说,他们俩就要淡定多了。 身为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伴读,主君让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呗,反正只要不是造反,他们都无所畏惧! 第160章 若说小团体中唯一完全不在状态的,就要属沈括、李惟贤和赵析了。 三人中一个是纯纯的技术宅,经过舒颜几次有意无意的点拨后,已经在点亮科技树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完全就是一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状态,对于凡俗的事情兴趣不大。 无论太子殿下和大公主想要做什么,若有需要用到他手艺的,尽管吩咐就是。 而另两个不是神经大条到没边,就是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就算没热闹可看他也要搅出三分浪来。 这会儿一听说要搞事,李惟贤双眸铮亮: “太子殿下、玟老大,你们打算做什么?可有用到小弟我的地方,请不要怜惜我是一朵娇花,尽管差遣吧!” 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贱样,陈婉君第一个忍不住了,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李惟贤,你个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你?真是粪车路过你都要尝尝咸淡!” 一听这话,李惟贤不乐意了, “嘿你个暴力女,怎么说话呢你?我再怎么爱凑热闹也总比你个喜欢盯着人家下三路下手的母夜叉强!” 我擦,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众人的八卦雷达瞬间被调动了起来,尤其是范纯粹、狄咏几人。 他们原先一直跟在赵政身边,因此对于大公主身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李惟贤见状,顿时生出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当即就忍不住想要给人科普陈婉君的丰功伟绩。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下一刻只觉得脖子上一疼,整个人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陈婉君淡定伸脚将晕倒在地的某人往墙角处拨了拨,这才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好了,咱们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了,还是先听听太子殿下和大公主有什么打算。” 咕咚! 赵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此时他再看向陈婉君时只觉得神思一片清明,原先升起过的那些小心思刹那间荡然无存。 下意识地捧场道:“婉君姐姐说得对!” 众人投以鄙夷的目光, yue,舔狗! 言归正传,陈婉君接下来对一众小伙伴将自已等人那天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与某县令的魔幻现实主义不同,她的叙述要更加客观详实一些。 详实到哪种地步呢? 连某类物种的传统服饰她都没忘了细细描绘一番,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 “这帮穷鬼连条裤子都买不起,居然还敢冒充使节,敲诈都敲到咱们大宋头上了,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话很是中肯。 要知道,在他们大宋,就算是再贫穷的百姓,出门时下半身也都是遮的好好的。 赵玟看了惊讶的众人一眼,给卖力解说的陈婉君递了个赞赏的眼神。 这才悲天悯人地说道:“婉君说的不错,这些人妄图欺瞒父皇,给父皇的寿宴抹黑,原本罪大恶极。 但见其衣衫蓝缕,想来也是生活所迫,不通礼仪教化所致。” “窥一斑可见全豹,这些还有余力前来大宋闯荡的人尚且如此窘迫,可见其国内的百姓又该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犹如置身地狱?” “他们为什么会犯下如此大错?还不是因为缺乏教化,不通道理吗?有道是不教而诛是为罪......” “在座的各位身为大宋的权贵,天朝上国的子民,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吗?......” 赵玟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叭叭叭一通输出,说到上头处,好险没把那句“暴x无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给秃噜出来。 好在及时收到赵政“收着点神通”的眼神,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同,及时刹车,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然而饶是如此,她的话还是让一众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们听得心潮澎湃。 第384章 宝山 到这会儿,赵玟的意图已经展露无遗。 在座也不是没有脑子清醒的,范纯粹艰难地维持着自已的理智,弱弱发声,企图将一众小伙伴从大公主蛊惑人心的话语中解救出来。 “可是,那里是东瀛,并非大宋,你我怎能......” “此言差矣!”赵玟一巴掌重重拍打在自已的大腿上,打断了范纯粹的未尽之言,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圣人都说有教无类,如今东瀛之地一片腥膻,正是急需圣人光辉普照的时候,老范你身为儒门弟子,怎能就此无动于衷? 教化蛮夷,将孔夫子他老人家的德行与思想传播下去,难道不是尔等儒门中人的应尽的职责吗?” “还是说是我哪里理解错了,这些都只是儒生们挂在嘴上用来糊弄旁人的口号,实际上并非如此?” 赵玟此时的表情实在太过传神,仿佛是在说:不会吧,不会吧,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样的儒家! 心中的信仰被人质疑,范纯粹轻当即破防了,伸着脖子辩解道: “怎么可能 ,我等儒门学子继承孔圣人之绝学,自当为发扬圣人学术奋不顾身,又怎会畏缩不前?” 话刚说完,就对上了赵玟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已居然中了如此浅显的激将法。 此时的他简直恨不得能立刻回到过去,一巴掌打醒刚才那个嘴快的自已。 再看四周其他的小伙伴都已经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顿觉大势已去。 但只要一想到若是放任大公主肆意妄为的后果,范纯粹就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是,这个理由不管是官家还是朝中诸位相公,都不会同意的。” 别看朝中的那些相公们一个个都光风霁月的,但他们又不是真的一门心思皓首穷经,旁的就什么也不管的书呆子。 怎么可能因为这样扯淡的理由,就对他们私自去东瀛折腾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里面有他们的亲爹也不可能! 看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赵玟满意地拍了拍手,从袖子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在众人面前徐徐摊开。 一边比划,一边讲述起了自已的计划: “来,好好看看,这就是东瀛的舆图。你们还别说,这一点点的地方还真是遍地都是银子。看这里、看这里、还有这里.......” 赵玟此时拿出的是舒颜当初给他们的世界详略地图、世界物种矿产分布图的局部版本。 兄妹两个自从得到那一沓资料后,便会时不时的在私下里讨论研究一番,因此早已将那些图纸铭记在心。 眼前这一张是赵玟昨天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根据记忆自已描绘出来的。 看着图纸上描绘详尽的山川水文,甚至连哪里有什么资源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狄咏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公主,敢问这张图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出身武将家族的他很清楚一张如此详细的地图对于战争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因此他就更加好奇大公主这张地图的来源了。 对于这个问题,除了赵政之外的其他人也都很想知道。 赵玟轻咳一声,脑海中飞快回忆着自已在舒颜那里看过的那些志怪话本,脸上难得出现了深沉的表情。 “昨夜本公主好梦正酣之时,忽有一金甲神人入梦,他告诉本公主,东方某岛国上蕴藏着大量金银。” “然而,有道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同样的道理,如此宝山也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个福气承受得起的。 东瀛人连年天灾也正是因为德行不够承接宝山的宝气所致。” “原先本公主也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梦,谁想第二天醒来后就在手边发现了这张舆图。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啊!” 赵玟说得煞有介事,连神仙都搬出来了。 然而在座的小伙伴哪个不是和她从小玩到大的,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差没把白眼翻上天了。 编,你继续编,看我们信不信?! 赵玟直接无视了众人的白眼,继续输出: “既然知道了其中缘由,本公主心善,实在不忍心看到东瀛的百姓们因为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而继续沉沦于苦海。 便决定带着你们过去帮帮他们,为他们解决烦恼,说来这可是一桩功德无量的事呢。” 至于那些引起烦恼的万恶之源,就由慷慨博爱的大宋天兵帮他们解决吧,无量天尊...... “只要咱们的速度够快,还能赶得上在父皇的圣寿上献礼呢!” “我话说到这里了,谁赞同?谁反对?” 赵玟一双伶俐的狐狸眼环视四周,被她看到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好吧,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有本事你先把兵弄来再说!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也有点心动了呢。 . . . . . . . . . . 皇宫之中。 早朝刚刚结束,赵祯闭眼坐在福宁殿的书案之后,思绪飞快运转,朝中大事小情纷纷在脑海中掠过。 近年来,各地大灾小情不绝。 先有杭州府的地动,如今又是江宁府的蝗灾、京师的涝情,黄河两岸也是年年修堤,年年决堤,这些都离不开银子。 前段时间杨太后薨逝又是一大笔支出,马上又是他的圣寿,事关国家体面,他就算是想节省些不办都不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往里面填? 听说这段时间户部尚书愁得脑门都开始反光了,头发那是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赵祯幽幽地睁开眼,叹了口气,顿时只觉得心情更加烦躁了。 没办法,皇帝也有为银钱头疼的时候啊! “要是这个时候天上能掉几座银山就好了!” 第385章 迁怒 福宁殿中,赵祯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书信,脸上的表情在欣慰和担忧之间不断变换,还夹杂着几丝无可奈何。 让旁观的张茂则不禁有些好奇,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到底在信里面写了些什么,能让官家露出这样的神情。 “楚王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情?”上头传来官家喜怒难辨的声音。 原本揣着手站在下面已经昏昏欲睡的楚王瞬间清醒了过来,闻声辨色,直觉告诉他,官家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太美妙。 但想到自已离家日久的宝贝儿子,他还是硬了硬头皮问道:“官家,不知太子殿下他们何时回京?” “朕也想知道呢!”说起这个,赵祯就来气。 视线从桌面上的一沓信封上扫过,随手从中抽出一封,直接甩到了楚王面前,“楚王还是自已看看吧!” 楚王不敢再多问,一头雾水地捡起地上的信纸拆开一看,入目所及正是赵析的字迹没错了。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他看得眼晕,什么叫“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还父王毋忧,分明就是翅膀硬了! 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儿子现在应该是跟着太子殿下他们在一起吧?! 这个认知让楚王懵了懵,下意识翻转纸页,却发现整张信纸上除了这几个大字外,再没有其他内容。 所以,这是一伙人集体出走,浪迹天涯去了? 楚王顿时被自已的猜测吓得心惊肉跳,难怪官家会这么生气呢。 这事搁谁谁不恼? 放出去的儿子,buil地一下就收不回来了。 赵祯作为一个皇帝,哪怕自认平时脾气不错,但他也有着几乎所有皇帝都有着通病,那就是--迁怒。 在他看来,自已的太子平日里一向沉稳,怎么会突然就坐不住,想要游历四方了,一定是有人怂恿的! 而这个人选不做他想,定是太子身边之人。 此时此刻,赵祯下意识忽略了自已爱折腾的闺女。 偏巧这时又有消息传回,楚王世子居然胆大包天到收了个犯官之女在身边,也不怕带坏了太子! 这下罪魁祸首猜都不用猜了。 楚王平日里就贯会察言观色,要是连这点上意都揣摩不到那就是白搭了。 他腰肢适时一软,就要跪下认罪, “都是小儿无状,太过贪玩,影响了太子。臣这就去把他带回来,定要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接下来,楚王又絮絮叨叨了很多。 其中心思想无外乎自家世子贪玩,以致延误了太子和公主回京的行程,并为此奉上了真诚的歉意。 将甘当背锅侠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连帮太子和公主开脱的理由都想好了,半点不提自家儿子其实根本就做不了那个主。 然而赵祯这次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冷笑着问道: “是吗?既然楚王打算好好教子了,不如顺带也整顿一下宗室风气,朕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有宗室子弟胡作非为的传闻了。” “闹市纵马飞奔,践踏百姓良田,夜宿青楼酒馆......还有什么是的他们做不出来的?简直就是在给皇家脸上抹黑!” 天子话题跳跃得太快,楚王竟然一时没能接得上来。 刚刚不是还在说小崽子的事吗,怎么一下子又跳到宗室上面去了? 不对劲, 果然不对劲! 楚王本来事想过来打听打听自家儿子情况的,没想到刚开口就被莫名其妙喷了一脸。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理由一个比一个操蛋。 第161章 宗室子生活放荡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他们本身家世优越,又没什么正经差事可干,整天要是不斗鸡遛狗、走马章台的话,还能干什么? 尤其是那位当初差点给官家当了嗣皇子的原濮王之子--赵允让,人家现在恨不得天天醉死在青楼里,官家不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想起要抓宗室风气了? 早就听说了官家最近心情不太好,满朝文武都绷紧了皮子,然而他没想到这把火居然还有烧到自已头上的一天。 尽管心中腹诽,楚王面上还是拿出了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最为诚恳的认错态度。 “还请官家息怒,是臣失职了,回去后定当好生约束宗室,再不叫他们胡作非为。” 赵祯喝着张茂则递到手中的菊花茶,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的躁郁。 他也发觉自已最近的情绪是有些不对劲了。 察觉到那道迫人的视线终于转移,楚王这时才敢悄悄抬眼向上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官家最近似乎圆润了不少。 可是人胖了不是应该心宽体胖的吗,怎么到官家身上却是反着来的? “那官家,小儿......” “楚王先回去吧,孩子大了总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的,让世子跟着太子他们游历一番也好。” 直到走出福宁殿的大门,楚王还是懵逼的。 所以他这趟干什么来了,难不成就是为了过来挨趟骂的? 还有,官家这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真的没问题吗? 还不等楚王想出个所以然来,就与联袂而来的范仲淹和欧阳修两人撞了个正着。 仅仅一个对视,老范就从楚王那张丧丧的脸上大致估摸出了官家此刻的心情。 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三人相互抱了抱拳算作打招呼,范仲淹两人就转身跨入了福宁殿中。 他们的来意和楚王差不多,也是想来问问太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朝。 身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在太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连接下来的教材都已经准备了好几版。 赵祯将儿子想要四处游历的事情和这两位老师说了一下,欧阳修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妥。 太子的身份何等贵重,要是在外面出了事,谁承担得起这个损失? 赵祯也知道他们二人的顾虑,他刚才如此生气又何尝没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舍不得怪自家孩子,就只能迁怒了。 不过他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还有心情给儿子在老师面前说好话。 见官家这个亲爹都没意见了,范仲淹两人饶是心中颇有微词,却也不好继续反对。 眼见事情已经说好,赵祯便打算留人吃饭。 然而或许是起身的动作太猛,刚站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响起范仲淹他们的惊呼。 第386章 对上了 “官家到底怎么样了?” 范仲淹一脸严肃的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太医。 感受着手底下无比熟悉的脉象,老太医此刻只恨不得能立马回去抱着祖师爷的牌位好好哭上一场。 就连那个曾经让他在太医院中占尽了优势的姓氏,他这会儿也不禁埋怨了起来。 姓什么不好,偏要姓“宣”! 每一次官家有事,只要一宣太医,必有他的份。 “官家只是偶感风寒,待臣开几副药,让官家喝下,再歇息一阵便好。” 生怕官家醒来后会治自已的罪,宣太医不敢将自已的诊断结果据实已告。 便打算找个由头,用自已的医术权威将面前的两位相公先糊弄过去再说。 然而他想的很美好,欧阳修却不打算买账。 尤其在接触到宣太医闪烁不定的眼神时,他心中的疑虑就更甚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真当我等对医术一无所知不成? 官家此时的状况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与风寒无关,你却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究竟是何居心?” 宋朝的土大夫虽然有着看不起武将,喜欢多管闲事等一系列毛病在身上,但是对比起他们的明清后辈来说,这时候但凡能名传天下的文臣,大多是多面体选手。 不仅能做得了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很多人还都有着一手不错的医术,欧阳修就是其中之一。 “这......” 宣太医无语了,我就算是说了实话,你们会信吗? 看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欧阳修越加的不耐烦,刚想发怒,就被边上的范仲淹拉住了袖子。 “永叙,你先别急着生气。” 说着,他又将视线投向满头大汗的太医,无比严肃地说道: “官家的身体状况事关国朝安稳,太医有话不妨直说,我等以身为读书人的名誉担保,绝不会外传。” 范仲淹此时心头无比沉重,细细想来,这段时间官家确实不太正常。 总是面色苍白,脾气也越发的阴晴不定,今日更是直接晕倒了。 莫非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不成? 如此,他们是不是该劝官家赶紧召回太子? 宣太医顶着两位相公虎视眈眈的目光,眼见着是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已的诊断结果说了一遍。 “荒谬!” 看吧,说实话果然没人信。 欧阳修这会儿已经认定了太医就是有心对他们隐瞒官家的真实身体情况,心下不由得更加担忧。 真要是小事,还用得着隐瞒吗? 他这会儿也懒得和太医扯皮,想也没想就准备亲自去给赵祯把脉。 张茂则倒是有心阻拦,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永叙,如何?” 范仲淹眼看着好友维持着把脉的姿势,不言不语已经好久了,不由得心下一沉。 思忖着难不成官家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此时的欧阳修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手下的脉搏,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一直轮换了好多次,然而每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看向静立在一边的太医,得到对方一个“这下知道了吧”的眼神,这才如梦初醒。 “喜脉,怎么可能是喜脉?” 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范仲淹只得再次提高了声音,“永叙,你在说什么?” 欧阳修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左右,待发现殿内伺候的人都已经被张茂则遣退后,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已的诊脉所得说了出来。 范仲淹只觉得自已听到了天方夜谭,官家是个男子,怎么可能呢! 宣太医看两人此刻如出一辙怀疑人生的样子,心头狠狠出了口气。 让你们怀疑我,这下信了吧? “两位相公,前段时间我们太医院上下所有太医都给官家把过脉了,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欧阳修倒抽一口冷气。 大宋太医院太医的医术他还是相信的,纵使有一两个浑水摸鱼之辈,但也不可能全都胡来。 那总不能...... 欧阳修狠狠地摇了摇脑袋,企图甩去脑海中那个可怕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的思维却仿佛拥有自已的意识般,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官家近来的一系列异常,越想越心惊。 “永叙你要干什么?” 范仲淹的一声低喝及时拉回了欧阳修越飘越远的理智,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已的一只手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伸到了官家胸口。 仿佛烫手般立即将手收回,欧阳修再次将手搭上了赵祯的脉搏,在确认指下的确是个男子的脉搏后,才松了口气。 宣太医将他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捋着下颌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太医可是发现了什么?”范仲淹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反常。 宣太医是个真正热爱医术的人,平日里最喜欢琢磨各种疑难杂症。对于官家的病情,他在私下里反复研究过不知道多少回。 原先总觉得官家这种情况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就在刚刚灵光一闪之间,倒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面对两位朝堂大佬的询问,宣太医理了理自已纷乱的思绪,这才说道: “官家无论是从脉象还是从近期的症状来看,都和一些怀孕妇人的症状极为相似,然而众所周知,男子是不可能有孕的。” “下官也曾听说过一些民间传言,据说有些夫妻在妇人怀孕时,其丈夫也会出现相应的症状,所以下官怀疑......” 话不用说全,范仲淹两人已经猜到了,太医这是怀疑官家后宫有女子怀孕了。 鉴于官家这些年来冷淡后宫的状态,这个怀孕的人极有可能还是丰裕侯。 这么一想下来,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尤其是宣太医,仔细回想,十几年前官家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莫名其妙的脾气阴晴不定,气色虚弱,太医院同样查不出病因。 回想那是官家的脉案,不正和如今相类似吗? 算算日子,正好与丰裕侯怀上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时间对上了。 难道...... 几人对视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范仲淹已经在想,回去后是不是要让夫人去一趟丰裕侯府了。 第387章 劫持 日上三竿,外面天光大亮,舒府的下人已经开始为午饭做准备。 仙祤院中,舒颜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因为她向来有着睡懒觉的习惯,所以没什么大事的话,一般不会有人叫醒她。 突然间,一个毛茸茸的巴掌捂上了她的口鼻,舒颜在一阵窒息中醒来,睁眼就是一张放大的毛脸。 毛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格外显眼。 舒颜迷迷糊糊间不耐烦地伸手,直接将系统团子一把搂入了怀中。 这下差点窒息的变成了五花,它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才从温香软玉中抬起头来,气喘吁吁道:“宿主,松手,我有大事要说!” 一番折腾下来,把舒颜的全部睡意都给赶跑了。 她捂着额头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糟糕,忘了这个女人有起床气了。 意识到自已犯了大忌,五花毛脸正经,梅花爪垫一收一缩,小心翼翼地按压着舒颜的大腿。 “宿主,这个力度可以吗?” 舒颜闭眼斜靠在床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系统的服务,“力道再重点,说吧,什么事儿?” “宿主,政儿他们被人绑架了。” 舒颜双眼猛地弹开,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先不说兄妹俩身边明里暗里到底有多少人在保护,就是柳泽的存在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遇险。 哪怕排除这些外在因素,他们俩本身也并非没有自保之力。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想通这点之后,舒颜又重新软软地躺了回去。 见没能骗到舒颜,五花有些遗憾,只好实话实说, “政儿他们的确是被绑了,绑他们的就是那两个企图冒充使节的小本子。” “小本子?”舒颜诧异,“那两个不是已经被关在县衙的牢房里了吗?难不成他们还有大批同伙去劫狱?” “呃......那倒没有。”哪怕满脸的毛毛也遮不住此时五花脸上的别扭。 舒颜突然来了兴致,“然后呢......” “两人赤手空拳,单枪匹马闯入了由一众侍卫把守的行辕,杀了个七进七出、天昏地暗,还把大宋的太子和公主给劫持了?” “或许还不止,一起被劫持的是不是还有狄咏、范纯粹这些伴读?” 五花点头。 “都被劫持到小本子去了?” 舒颜继续和离猜测,五花继续点头。 “是不是为了营救太子和大公主,柳泽也带着人跟过去了?” 五花点头如捣蒜,“宿主猜得真准,为策万全,他们还聘请了不少江湖好汉呢。” 好吧,这下全都明白了。 不就是为了个师出有名吗,两小只还真是有够拼的。 舒颜这下也没了继续睡的打算,摇一摇床头的金铃,春杏二人带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舒颜姿态慵懒,跟个一百斤的宝宝似的任人伺候,洁牙净面,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外间的圆桌上也已经摆上了一大桌早点。 一口热腾腾的豆浆下肚,直到这会儿,她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对了,韩琦他们呢?还有那些一同被派去江淮赈灾的官员,他们不会也被劫了吧?” “那倒没有,韩琦他们还留在江宁府处理灾后事宜。 政儿和玟儿他们说是想要在大宋各地游历一番,在得到赵祯的同意后就自行离开了,这是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 自从两小只出生后,五花自觉已经是当爹的统了,对于赵政和赵玟的事比舒颜这个当亲娘的还要上心。 自从两小只离京,它便将大半的数据意识都分了过去,因此对于兄妹俩的情况那是门清。 “原来如此。”舒颜了然。 她就说呢,但凡韩琦在边上也不可能看着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像这样的手笔,一看就是赵玟的风格。 这个时间里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舒大富夫妻自从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后便格外喜欢出去溜达。 这会儿两人不知道又去哪里踏青了,只有舒颜一个人慢悠悠地享用着早午饭,等到吃饱喝足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提笔研墨,一连写了七八封书信这才停手。 第162章 搁下手中的毛笔,舒颜坐在书案后面细细琢磨着还有哪里存在漏洞需要增补。 直到确认无误后,才让春杏取来信封,由她亲手将书信装好,印上火漆。 “你去把这些书信交给管家,让他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交到舒勇手中。” 舒勇是舒家海外商队的负责人,手下掌管着舒家大半的船队,主要负责舒家与东南亚国家的贸易往来,对于这一代的航线了熟于心。 春杏看自家姑娘难得郑重的样子,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接过信封转身就跑了出去。 “宿主,你是准备让舒勇去帮他们吗?” 舒颜否认,“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让舒勇多带些船去东瀛,我有预感,接下来那边的生意会很好做。” “顺便让他多联系一些其他的海商,毕竟咱们舒家也不是那等吃独食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五花秒懂了舒颜的意思,一人一统同时眯起了眼睛。 “姑娘,范家大娘子来了。” 这时春杏送完信已经折返了回来,同时还带来了范仲淹夫人李氏前来拜访的消息。 “快快有请!” 因为两家曾经在杭州的交情,又有两小只拜了范仲淹为师,范纯粹给太子当了伴读的因素在,舒颜和李氏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往来。 再加上两人性子相合,这些年来也渐渐处成了朋友,像这样相互串门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范家长子如今到了年纪,李氏不是正在给他相看,忙的很吗? 听说这些日子来宴会不断,赴了这家赶那家,怎么还有空到自已这儿来? 舒颜怀揣着疑惑刚走进待客的花厅,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李氏。 “李姐姐如今可是大忙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388章 迷惑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就过来看看你嘛。这会儿太子和大公主都不在身边,就怕你一个人孤单了,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我这不是怕耽误了你相看儿媳妇呢?”舒颜笑眯眯地回道。 李氏:“耽误什么?我这些天看多了那些稚气的小姑娘,再看阿颜,只觉得满目生辉呢!” 李氏说话间,视线直接黏到了舒颜身上,打趣一般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做出一副我就是特地来看看你的样子。 然而目光却几次从舒颜的小腹上扫过。 宽大的腰封将舒颜的腰肢束得紧紧的,看上去越发纤细袅娜,仿佛盈盈不堪一握。 看她刚才走来的样子,步履优美,却也不失随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怀有身孕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难道是老爷猜错了? 李氏的目光太过火热,想不引起舒颜的注意都难。 “李姐姐在看什么?” 李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阿颜你的身段可真好,不像我怀纯粹他们的时候,整个人都肿得不能看了。” 舒颜想不通李氏怎么会突然拿自已的身材和她怀孕时相比,这两者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可比性。 只当她是因为大儿子马上要成亲,自已快要做祖母了,所以有感而发。 便回道:“女子怀孕身材走样本就是常有的事,李姐姐如今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李氏见舒颜没有理会自已的意思,便又换了个角度接着暗示。 “那你最近口味可有什么变化?我那里还有不少自已亲手腌渍的酸梅子,当初怀着那几个臭小子的时候吃不下东西,可全靠它们顶着了。” 这话怎么听着越来越奇怪了? 舒颜剥瓜子的手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氏,不确定地问道:“那李姐姐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变化?” 难道真的搞错了? 看着舒颜迷茫的目光,李氏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眼见着旁敲侧击不成,她干脆也就不淤回了,直接问了出来,“阿颜,我来是想问问,你和官家有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这下舒颜惊得连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氏,“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问这个?” 要知道孩子贵精不贵多,而且怀孕那么辛苦,有一次就行了,她可没想过再来第二次。 因此每次和某人快乐过后,舒颜都有注意给自已避孕,怎么可能还闹出人命? 看李氏一副执意想要个答案的样子,舒颜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她今天估摸着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上门的,当即警惕了起来。 “李姐姐可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传闻?” 舒颜想了半天,也只能是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 李氏看她不像是有意隐瞒的样子,也懵了 ,“这么说你真的没怀?” 她不死心,还想再确认一下。 到底什么情况? 舒颜心底的疑惑更重了,为什么李氏会觉得自已怀孕了? 她此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了。 由于一时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舒颜便没有急着否认。 嘴上随意水了几句,想着先把事情含糊过去,好歹等她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然而她这样的态度无疑是给了李氏错误的提示,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立马又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懊恼地一拍额头,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最近都忙乱了。这样的喜事,前三个月确实应该瞒着,免得惊扰了胎神。” 舒颜:...... 看来这事是解释不通了。 后面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大体是李氏负责说,舒颜负责听。 主要话题围绕着育儿经展开,看得出来李氏在这方面极有心得,不愧是前后生了四个的人,就是经验丰富。 舒颜也心不在焉地配合着聊了一些后世的育儿理念,两厢宾主尽欢。 然而她心底的疑云却是越来越大。 直到将人送出丰裕侯府的大门,舒颜原本端着的笑脸这才放了下来。 伸手招来夏桃,“你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外面是不是传出了什么奇怪的风声?” 刚才舒颜和李氏聊天时夏桃就一直在边上伺候着,自然明白舒颜指的是什么,当即就点头出去了。 不愧是舒颜手下的头号八卦选手,夏桃的行动速度很快,还没到用晚饭的时间人就回来了。 “怎么说?” 夏桃摇了摇头,“姑娘,奴婢并没有听到任何与您和官家的子嗣有关的传言。 少数几条也都是在猜测官家的后宫还会不会进新人,或是诞下别的子嗣?” 那今天李氏上门到底是什么情况? 舒颜沉吟许久,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下人来报,说是赵祯来了,据说随行的还有一个老者。 不知道为什么,舒颜直觉赵祯的来意可能也和李氏差不多。 但不管什么情况,还是得先把人迎进来再说。 “官家你说什么?” 赵祯看舒颜一脸离了大谱的表情,连忙伸手做虚扶状,柔声劝慰道:“阿颜你先别激动,快快坐下,先让宣太医给你把个脉。” “不是,”舒颜简直哭笑不得,“你们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怀没怀孕难道我自已还能不知道吗?” 赵祯单手虚虚搭在舒颜的小腹处,一迭声地哄着: “是、是、是,阿颜说得对。不过这样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先让宣太医给你把把脉再说。” 舒颜到这会儿总算知道今天李氏的乌龙是从哪儿搞来的了,感情源头在这里? 也不知道这人又是抽了哪门子风,不就是把脉吗? 把就把吧,也好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这么想着,舒颜便将手伸了出来。 宣太医拿出一张帕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舒颜露出的皓腕上,这才伸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怎么样?”赵祯眉眼急切。 “呃......” 宣太医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启禀官家,丰裕侯并没有身孕。” “怎么可能?!”赵祯哑然,脸上的神情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舒颜眯眼,总觉得他这会儿的反应不太正常,自已没有怀孕就这么让他难以接受吗? 搞得好像原本笃定的事情,结果发现是一场空一样。 再结合今天李氏反常的行为,舒颜这下越发肯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赵祯,“到底怎么回事?” 第389章 谁干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面对舒颜怀疑加审视的目光,赵祯一时哑然。 这要他怎么说,难道要说朕怀了,孩子是你的? 还是说太医说朕有孕了,怀疑是受了你的影响,所以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也怀了? 都不用说出口,赵祯也知道这个说法有多扯。 如果刚才太医能从舒颜身上诊出有孕,那一切自然解释得通。 然而不幸的是,事实正好反,舒颜身上没有任何动静。 当了两辈子皇帝,赵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窘迫。 “怎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舒颜看赵祯那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不禁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赵祯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如实以告,然而就像寡人之疾会让男人脸面无光一样。 如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阿颜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又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自已很奇怪? 赵祯犹豫不定,越想越是糟心,然而舒颜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却是不耐烦了。 一个两个的都吃饱了没事干跑来她这儿打哑迷,不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了吗。 脸上当即挂起了假笑,“时间不早了,官家若是没什么事得话就抓紧时间回宫吧。” 赵祯一看舒颜生气了,猜到她是误会了,当下也顾不得犹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视线投向了如木头人般呆立在一边上的宣太医。 没办法,这样的事,他自已实在是说不出口,还是找个嘴替吧。 宣太医注意到官家的视线转向自已,头颅往下低了低,尽管不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喜脉? 怀孕了? 谁的? 这是舒颜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就是“谁干的?” 赵祯黑线,不是,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阿颜,朕是男子!”赵祯羞恼地提醒道。 “啊,对对对,你是男子,”舒颜懊恼,自已竟然在无意中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所以是谁干的?” 她这会儿整个脑子都是蒙的,甚至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没办法,谁让舒颜曾经历过的那么多世界中,男子怀孕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吗? 宣太医和张茂则两颗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够立马隐形。 “朕是男子,不可能怀孕!”赵祯再次强调,这次的语气多少有些咬牙切齿了。 “啊,是是是,所以官家您这是......”舒颜赶紧出声安抚。 实际上心里乱的不行, 如果现在有论坛的话,她真想发个帖子, 求问:宝子们,男朋友怀孕找上门了,我该怎么办! 眼看着官家的脸色越来越黑,老太医这次是不出声也不行了, “丰裕侯,是这样的,官家近来身子不适,经小臣把脉后发觉脉象有异,竟有些像是妇人有娠的症状。” “当然,臣不是说官家会怀孕。” “只是从小臣多年的从医经验来看,官家的症状怎么看都像是有孕在身。” “啊,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已越描越黑,宣太医连忙住嘴,整理语言,重新解释, “起先臣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偶然间想起一个民间传说,据说有些妇人在有孕时,其丈夫也会出现与孕妇类似的症状,所以......” “所以你们就觉得是我怀了?” 老太医点头。 原来如此,舒颜悄悄地松了口气。 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她这会儿也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了。 她是放心了,但老太医的心却是再次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怀疑,既然事情并非如自已先前所想,那官家身上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真的怀了吧? d(01д0129)!!! 好巧不巧的,张茂则的想法在这一刻与宣太医同频了。 做为与天子形影不离的贴身内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官家的行踪了,这些年来,官家除了丰裕侯外就没有过其他女子。 既然丰裕侯没有怀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茂则将视线投向了赵祯的肚子。 待反应过来自已都干了什么后,忙不迭收回视线,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官家怀孕了?! 第163章 官家怀孕了?! 这几个字在张茂则的脑海中不断刷屏,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已平静下来,可是发现自已根本就做不到。 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几个月了?”舒颜语带调侃,明摆着就是不相信。 “回丰裕侯,3个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事情说开口后,太医这会儿反倒坦然了起来,顺口答道。 甚至还有精力发散起了思维,猜测着官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丰裕侯?苗昭容?张婕妤?还是其他哪位娘子的? 还是说...... 宣太医瞳孔地震,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官家他这些年来冷淡后宫或许不是因为丰裕侯,实则是偷偷和哪个男子在一起了? 而丰裕侯看似得到了天子全部的偏爱,实则只是一个幌子。 自家小孙女看的那些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可能,宣太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君不见大汉那么多任天子都好这一口吗?就连汉武帝也不能免俗! 也许这就是当皇帝的传统爱好也未可知。 至于外面没什么风声传出,这也很正常,毕竟像这样的事也不会让他一个小小的太医知道。 在众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五花全程目睹了事情的发展,虎脸懵逼。 一双圆溜溜的兽瞳几次扫过赵祯的小腹,两个小眼皮子左挤右跳的,仿佛在抽风。 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它这会儿准没想什么好事。 “宿主,你说他会不会是真的怀了?” 舒颜想也不想回道:“怎么可能,这里又不是女尊世界!” 常规世界的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而且她很确定,赵祯身体器官各项都很正常,并没有比正常男人多出一套什么来? 与其在这里纠结男人会不会怀孕的事,舒颜更倾向于赵祯是不是得了什么太医都难以把握的怪病。 “五花,你靠近一些给他做个全身扫描,看看他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第390章 恋爱脑 身为一个功能齐全的系统,五花的扫描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十秒钟就出了结果。 “怎么样?” 舒颜看五花呆呆傻傻,半天没有反应,便忍不住催促道。 “宿主,恭喜你,又要无痛当娘了!” 说话间,它好整以暇地看着舒颜,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的样子。 多少年了? 它等了多少年了,一直以来都是它被宿主欺压,没想到自已还有翻身看宿主热闹的一天。 “噗--咳咳咳!” 舒颜一口茶水堵在嗓子眼,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赵祯见状连忙过来给她拍背。 “你什么意思?” 看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五花重重点了点头,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对,宿主你没有理解错,他是真的怀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肚子里这个就是你的崽崽!” 一句话打破了舒颜的最后一丝幻想,坏心眼的系统好心情地欣赏着舒颜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 “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惊喜?刺激?意外?”舒颜愣愣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我特么何止是惊喜、刺激、意外,我简直是太惊喜、太刺激、太意外了!” 看舒颜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赵祯却以为她是在为自已的病情担忧,不由得心下一暖。 “阿颜放心吧,朕无事的,不过是脉象怪了点。太医们一时没有找出原因,或许也是医术还不过关所致。” 宣太医:...... 宣太医听了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差点泪崩,他自五岁开始学医,此后一日未敢懈怠,至今已有五十载,方才练就了一身精湛的医术。 无论到哪都要被人称一声神医的存在,没想到今日居然在官家口中得了个医术不过关的评价,这让他情何以堪! 官家啊,官家,老臣理解你想让丰裕侯宽心的用意,但当着我本人的面就这么说真的好吗? 杀人诛心啊,这简直是! 偏偏他这回会儿还没理由反驳,谁让他确实诊不出官家的病因呢? 老太医这会儿全身都被笼罩在幽怨的气场中,旁边的张茂则下意识挪了挪脚步。 不知道自已一句话差点让老人家破防,赵祯继续安慰着因为担忧他的病情已经担忧到失态的舒颜。 像是怕说服力不够,他还举起了例子。 “阿颜你别担心,同样的状况朕十几年前也遇到过一次,那次除了身体不舒服外,并没有遇到其他严重的后果。 这次可能也只是复发,说不定等过上一段时间又不药而愈了。” “说来也是巧,上次朕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刚好和你怀着政儿和玟儿的时间重合,这才让太医还有朕都误会了。”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祯不说上一次还好,一说上一次舒颜的心就更虚了。 上次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能有人比她更清楚吗? 拜那张由系统出品的“负面状态转移符”所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还真就是替自已怀过一次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赵祯的目光中,难得带上了点歉意。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 造孽啊! 赵祯捕捉到舒颜的目光,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 于是乎,舒颜笑得更和煦了。 看着还尤不自知温情脉脉看着自家宿主的某人,五花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在心底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舒颜这会儿只觉得麻爪,整个脑瓜子都嗡嗡的。 不过有件事她怎么也想不通,“赵祯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她往日里虽然也有给赵祯用过一些系统出品的东西,但也仅限于灵泉。 这些最多也只能让他的身体更健康一些,毕竟宋仁宗在原本的历史上身体就不怎么样。 至于旁的就没有了。 “难不成是空间里的灵泉变异了,变成了《西游记》里的那种子母泉?”舒颜百思不得其解。 赵祯宫里还有一堆劄子没有批完,第二天又要上早朝,在确诊了舒颜没有怀孕后,他也要回宫了。 舒颜这次一反常态地跟着上了马车,一直将人送到了宫门口。 眼见着赵祯挥退了张茂则伸过来搀扶的手,正准备自已大步跨下马车,舒颜心都提了起来。 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官家小心!” 常规世界里男人怀孕已经够造孽了,要是再流产,舒颜想想都心颤。 看她这幅莫名紧张的样子,赵祯在哭笑不得之余,心里也感动得不行。 果然阿颜心里一直都是有朕的,平日里看她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或许只是性格使然罢了。 此次一听说朕身体不适,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他伸手揽过舒颜,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柔声笑道: “阿颜放松些,不要太过担忧,朕只是换季身子不适罢了,又不是真的病了,至少下个马车还是无碍的。” 话是这么说,然后他此时看向舒颜的眼神简直恨不得能拉出丝来。 这让偷偷跟来看到了这一幕的五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果然,恋爱脑什么的就是这么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外加没有逻辑! 舒颜以不想耽误官家处理政事为由,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赵祯的挽留,直到爬上马车,脸上原本温柔担忧的笑容立马消失无踪。 仿佛一个刚刚还对着怀孕妻子嘘寒问暖,一转身就变脸的无情渣男。 让系统又是好一阵口嗨。 然而这会儿舒颜却没空跟它耍嘴皮子,她一把薅住老虎崽子命运的后脖颈,将小系统举到眼前, “花,你赶紧检查一下空间里的灵泉,看看有没有出问题?”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和主系统断网了,说不得就是这个原因让灵泉异变了呢? 然而半晌后-- 系统欢悦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的灵泉一切正常哦!” “那怎么......” 说到一半,舒颜的声音猛地顿住,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屈指敲了敲车厢壁,吩咐外面的车夫:“挑近路,咱们赶紧回府,速度再快点!” 第391章 宿主,你好渣 舒颜一回到丰裕侯府,就去正院找了舒大富夫妻。 两人正准备用晚膳,看到舒颜过来,周氏还有些诧异。 “全管家不是说你和官家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舒颜笑笑,在周氏身边坐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我只是去送送官家,他还有政事要处理,我自然不好久留。” 周氏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早该如此,你和官家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你们之间还育有政儿和玟儿这两个孩子。 你不想进宫娘也不说什么,如今看来你过的也挺好,但和官家的关系还是不要处的太冷淡了。” 都说知女莫若母,周氏作为一位全心全意爱着舒颜的母亲,对舒颜的性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总觉得自家女儿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总像是隔着一层似的,一般人或物都很难真正进入她的内心。 或许在外人眼中,阿颜和官家是颇为恩爱的一对。 但周氏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她总觉得自家女儿对官家的心意好像没有她自已表现出来的那么多,起码不如官家对女儿的那份来的重。 “一个人对另一人的情义是能感觉得出来的,官家并非迟钝之人,你若是一直游离在外,官家总有一天也会冷心的。”周氏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年来官家对阿颜的纵容她都看在眼里,可见是真的将自家女儿放在了心里,并非男子对女子一时的宠爱。 周氏自已就和舒大富恩爱了一辈子,她知道这样的感情有多美好。 若是可以,她还是很希望自家闺女能能和官家做一对真正的恩爱眷侣的。 要是阿颜一直这么若即若离下去,哪天官家真的冷了心,便宜了别的小妖精就不好了。 舒颜知道周氏的好意,但也只是笑笑,不欲过多解释。 父母对于子女的感情问题,总是希望能够更加圆满的。 她接过下人递来的碗筷,夹起一筷子菜就吃了起来。 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她也只吃了一顿早午饭,下午更是陪两伙人唠了大半天,灌了满满一肚子茶水,还没有用晚膳呢。 周氏一看就知道她没把自已的话听进去,还想再说,却被舒颜笑着岔开了话题,直接问起了自已此次的来意。 “爹、娘,我记得之前二表嫂一直没有生育,我给过你们一颗生子丹,让你们送去周家。 结果最后这个丹药没用上,被爹爹阴差阳错送给了官家,是也不是?” 舒大富夹菜的筷子停顿住,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怎么,难道是这颗丹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他当初也只以为官家是个普通王爷,怕他过来抢孙子,这才灵机一动,将丹药送了出去。 实际上对于这丹药的功效,他自已也没有多相信。 这世上为子嗣烦恼的人多了,要是一颗丹药下去就能解决问题,而且还包生男,恐怕都与仙丹无疑了吧? 要是真有这样的丹药现世,又怎么可能默默无闻,恐怕早就被权贵疯抢了,哪里还能落到当时才十来岁的阿颜手中? 因此,他猜测这八成只是一颗助孕的丹药。功效可能有,但是对没那么一逆天。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舒颜竟然再次问起了,由不得他不郑重。 “那倒没有。”看出了老爹的紧张,舒颜笑着安抚道。 实际上要不是今天赵祯上门,舒颜早就把那颗丹药的事给忘了。 毕竟这么多年也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赵祯也没把这玩意儿当真,这也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谁知道时隔多年还能闹出乌龙来? 这事原本就透着不寻常。 “爹爹你确定没拿错药吗?” “当然,当初你把药给我们后,我们连药瓶子都没换过。” 如此便基本确定了。 “那爹爹你还记得当初你给丹药时官家身边是谁在伺候吗?” 接触的多了,舒大富对于赵祯身边伺候的人也基本上认了个全。 因为间隔时间有些长,他仔细回想了半晌后才道:“好像就是那位一直跟在官家身边的张中官。” 张茂则,怎么会是他? 舒颜不解,要说赵祯会乱吃隔了好几年的药,舒颜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那么问题定是出在了给他保管丹药的人身上。 可怎么会是张茂则? 舒颜百思不得其解。 第164章 安抚好舒大富夫妻,她这一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等回到自已的院子后,伸手接住朝自已飞奔而来的五花。 “宿主,你要是怀疑赵祯吃了那颗丹药,直接去问他本人不就行了吗?何必绕来绕去。” 舒颜屈指弹了弹它毛茸茸的脑门,没好气道: “你懂什么,我要是直接问,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赵祯又不是笨蛋,联想都不会的。” “而且能让男人都怀孕的丹药,在这个世界简直与天方夜谭无疑,你让我怎么解释?生怕别人不多想是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打算怎么办?” 五花满眼担忧地看着正苦思冥想的自家宿主,如果不看它那都快溢出眼眶的幸灾乐祸的话,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瞒下去吧,等到人家肚子大起来了,然后你就可以......” “宿主,你好渣!” 五花眼神鄙夷,仿佛舒颜就是个搞大人家姑娘肚子后就不管不顾,任由对方自生自灭的渣男。 “想什么呢?”舒颜没好气的一把揪住那根在她眼前乱晃的尾巴,不顾五花的呲牙咧嘴,将之狠狠地打了个结。 “我总得先把事情先理清楚了再想该怎么办吧,再说谁说我要留下这个意外了?” “我擦,不是吧,宿主,你是要解决掉他肚子里的小崽崽?”五花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不行吗?”舒颜斜睨着系统,“这本来就是个意外,不管对我还是对他。” “对我来说,我没那么强的繁殖欲望。对他一个古代皇帝来说,这种事情无疑是晴天霹雳。” “既然如此,何不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将事情解决了,这样也没必要去纠结后续问题的处理了。 这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舒颜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也是她刚才才想到的。 五花:......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392章 道心 自觉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舒颜终于安心了。 至于其他的,有系统空间中功效千奇百怪的丹药道具在,并不是什么太难处理的问题。 到时候赵祯也只会觉得自已真的只是身体不适,然后过两天就和前一次一样不药而愈了。 在五花看霸道渣总的目光中,舒颜一觉睡得安详。 然而此时的她却忘记了一句话,有时候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皇宫中-- 赵祯忍着难受喝下一碗银耳羹,吩咐张茂则,“明日一大早,你立刻让人去请清扬道长进宫。不,还是你亲自去。” “是。”张茂则领命。 他看得出来,官家之前在丰裕侯府说的那些话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安慰丰裕侯。 实则情况一天不弄明,别说是官家了,就是他也不放心。 张茂则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清扬道长每日雷打不动会在巳时出门,所以他必须要在辰时赶到清扬道长的道观这样才不会错过。 加上路上赶路需要的时间,看来自已明日得起得再早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往日里一向勤勉的官家难得迟了早朝。 就在众大臣议论纷纷之时,一名小宦官低着头跑了进来。 “官家有旨:今日朕龙体欠安,暂停早朝,诸位爱卿若有急事可先写成奏本上呈政事堂。” 一听说天子身体不适,范仲淹和欧阳修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抹忧色。 欧阳修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传完话就准备离开的小宦官,“这位中官,敢问官家身子可有大碍?” 其他人也目露担忧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小内侍被这么多大佬盯着,也不见紧张,回答四平八稳, “官家无大碍,只是昨夜批阅劄子到深夜,今日早起便有些头疼,歇上一会儿便好。”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众大臣闻言,纷纷散了开去,毕竟谁都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福宁殿中-- 赵祯满脸惊骇,脸皮子不住抽搐,双眼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青衣道人。 “道长可是在和朕开玩笑?” 清扬道长别看这会儿还勉强维持着高人的风范,实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还是多亏多年的修行磨砺出了一颗坚定的道心,否则在察觉到什么时他就已经失态了。 怎么可能呢? 尽管心中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很肯定地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赵祯狠狠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证据?” 语气让人难以琢磨。 张茂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祯,只觉得此刻神情平静的天子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他将头又往下埋了埋,恨不得能钻到地板下。 清扬道长沉默了片刻,确定眼前的天子还能控制住理智听自已好好说话,这才将他通过看相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末了补充道:“若是老道的卦象没有出错,官家将在7个月后再得一子!” 如果说太医是从医学角度论证的话,那清扬道长就完全是从玄学的角度出发。 赵祯是很想再有个儿子没错,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此刻他只觉得自已仿佛陷入了什么怪诞的梦里,他不敢也不愿相信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有可能在自已身上发生了。 可若是真的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仿佛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时间巧合,症状相符,以及自已最近莫名其妙的发胖。 可,这怎么可能呢? 清扬道长这会儿的思维也是异常的活跃,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已看过的所有道家典籍,甚至连佛家典籍也没有遗漏,企图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解释在官家身上发生的事。 突然,他眼前一亮! “官家,老道想起来了。” “快快说来!”赵祯语调急切。 清扬道长双眼微眯,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贫道祖上有位祖师爷酷爱游历四方,贫道在拜读这位祖师爷的游记手札时看到过这样一件事。 祖师爷某日在游历到大理一带时,曾遇到过一对夫妻,其中妻子因身体原因不能生养,便给其夫君服下了一枚奇怪的丹药。 没人知道这枚丹药是从哪来的,但后来祖师爷发现这女子的夫君居然真的以男子之身怀孕了,并在十个月后以特殊的方法诞下了一个女婴。” “当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苗寨,所有人都说那对夫妻是获得了女娲娘娘的赐福,那女子后来也说那枚丹药是自已在梦中得女娲娘娘所赐。” “因此后来那个女婴还被当地人当成了苗疆的圣女。” “此言当真?” 赵祯拨弄着戴在手腕上的珠串,手指拨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也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每当他思绪纷杂混乱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转动,大概就连他自已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当真!”清扬声音干涩,他当初看到这一段时还以为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又或者是祖师爷在记录时夸大其词,想和后辈开个玩笑。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有可能是真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祯的小腹,既然男子怀孕都能成为现实,那是不是就说明祖师爷笔记中记载的那枚神奇丹药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其他丹药呢? 辟谷丹、还阳丹、延寿丹......以及传说中能让人白日飞升的金丹大药! 想到这里,饶是自觉已经道心通明的清扬道长也禁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毕竟这世上有哪个道土能忍受得住仙道存世的诱惑呢?! 张茂则送走了自从刚才起便神情莫名亢奋的清扬道长,等回到内殿,发现官家还坐在窗下发呆。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下一刻,只听官家淡淡的声音响起:“张茂则,去查,近三个月内,朕都用过些什么东西?务必事无巨细!” “尤其是......丹药!” 咬牙切齿的声音让张茂则下意识缩了缩脖梗。 第393章 眉目 天子用的所有东西包括饮食用药都有记档,在明确了调查范围,经过一项项排查后,范围很快就缩小了。 张茂则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已面前不断请罪的小内侍,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原先就是看你沉稳细致才将管理福宁宫偏殿的差事交给了你,结果你倒好,一下子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官家用药是何等重要,你居然连这都能搞错吗?” “张总管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内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这阵仗也知道坏事了。 当下吓得亡魂皆冒,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口中求饶声不断。 张茂则这会儿根本就没心思去理会他,抬手就要让人把他压下去。 那小内侍见情况不妙,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自已这几个月来打理偏殿事务的一处处细节,企图给自已找到一条生路来。 据张总管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事情应该与官家的用药有关。 药、药......官家这几个月唯一用过的药就只有培元丹。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件早就被他抛到了记忆边缘的事,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张总管等等,奴婢想起来了。” 张茂则往外走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因为挣扎满身狼狈的小内侍,示意两个压着他的人暂且松手。 “说说吧,你想起什么来了,劝你老实点,别耍什么幺蛾子。” “是、是、是,小的不敢。”小内侍点头如此捣蒜。 “官家的东西每次存取都有记档在册,而且都是由奴婢亲自经手,唯一一次意外就是三个月前大公主过来找东西那次了,那次官家的培元丹是大公主代取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不得不说,能在宫里混出点名堂的人,对于某些事情都有着敏锐的感知。 哪怕到了此刻,小内侍依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事情真与他管理的偏殿有关,那八成与那次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虽然这么说一定会得罪大公主和太子,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3个月! 时间对上了! 张茂则头疼,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与大公主扯上关系,不过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听信了此人的一面之词。 看向小内侍的眼神越加不善,“狗东西,你居然还敢攀污公主,要知道这可是罪加一等的!” 小内侍连道不敢。 “那次在大公主走后,奴婢整理药匣时发现里面的培元丹一瓶不少,反倒是张中官您之前给奴婢的那瓶药不见了。 刚好两种药都是用青色瓷瓶盛装,所以奴婢斗胆猜测,大公主是不是拿错药了?” 张茂则皱眉,“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药了?”他怎么想不起来还有这茬? 小内侍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茂则的神色。 “总管您忘了?说来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您和官家刚从杭州回来,第二天就给了奴婢一个药瓶子,让奴婢收好了。 奴婢以为这药瓶子很重要,就把他和官家的培元丹放到了一起。” 张茂则:...... 久违的记忆突然被唤醒,他想起来了,那药不是当初舒老太爷给官家的吗? 说是能够......生子! 想到这里,张茂则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殿中一圈圈踱着步。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这颗丹药上...... 张茂则倒抽一口凉气,当初他只以为这颗丹药是舒老太爷拿来忽悠官家的,可如果是真的呢? 联想到清扬道长说的那个故事, 细思极恐啊! 匆匆交代一句“把人看好了”,就跑了出去。 “怎么样,查到没?”看着疾步进来的张茂则,赵祯问道。 “官家......”张茂则硬着头皮将自已查到的东西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对于自已的那些猜测,他是半点没讲。 但这些也足够让赵祯沉默了。 张茂则余光瞥见官家手中的珠串转动得越来越块,小心肝不由得一颤,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半晌后,只听天子幽幽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清扬道长说的那件事,让锦衣卫去调查,速度越快越好。” 哪怕桩桩件件都指向那唯一的可能,但赵祯还是不愿相信。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都太过匪夷所思了,自已是个男子,怎么可能呢? ......... 天子因风寒辍朝一日,实则却在那天召见了清扬道长的事最后还是传了出去。 起因是那天刚好有人在无意间目睹了清扬道长进出皇宫,好奇之下与友人讨论了几句,不知怎么就被一位御史听了去。 经他一番调查,发现确有其事。 天子对清扬道长颇为信重的事他早有耳闻,但此前天子并未表现出重佛信道的苗头,众大臣也就没当回事儿。 如今居然为此耽误了朝政,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因为追求长生而将朝政搞得一团糟的皇帝。 难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官家也要走上这条路了吗? 想到这里,那名御史激动了,回去就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小作文,第二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出来。 饶是赵祯知道这群御史素来喜欢捕风捉影,当听到御史的谏言时还是被气笑了。 直接当庭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身为御史,固然有风闻言事的权利,却也不意味着可以胡编乱造。” “江淮一案炸出多少贪官恶吏,你们御史台在此之前居然没有丝毫察觉,可见失职。” “方御史与其在这里盯着朕的一小点点小事不放,不如放点心在正事上!” 第165章 这番斥责可以说是毫不留情面了,一众年轻的台鉴官员都被燥得满脸通红,倒是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大臣们依旧面不改色。 所谓姜桂之性,老而弥坚,不外如是。 虽然方御史的谏言被堵了回去,但天子的一举一动注定受人关注,他所说的事还是引起了不少大臣的注意。 也不知这些人回去后是怎么打听的,有人甚至还问到了清扬道长面前。 清扬当然不会和他们说实话,随便扯了一通祈福消灾之类的屁话,就将人打发了回去。 但很多事情越是不让就越是想要,一些人原本也只是随意打听一下,可在接连几番碰壁后,反倒越发执着了起来。 认为其中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们。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居然打听到了太医署那里。 第394章 心向往之 太医们自然不会将官家的情况随意透露。 但有一说一,这些大夫的心眼子哪里比得上常年混迹朝堂的老油条? 一来二去还是被人套去了只言片语,这还多亏了太医们职业素养强、警觉性高。 将零零碎碎的消息一总合,朝堂上的一些大聪明们顿时恍然大悟,并得出了以下结论: 1、官家最近的反常很可能与子嗣有关 2、合理猜测,官家召见清扬道长或许就是为了借助道长的道法求子 并且他们有证据,据说就在招见清扬道长的前一天,官家还去了丰裕侯府,而且还是带着太医一同前去得到。 这一点点零星的线索连接起来,足够让脑补怪们联想到很多了。 毕竟早年太子没出现时,官家为了求子那疯魔劲他们到如今还历历在目呢。 官家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太子,但儿子哪个会嫌多?尤其是皇家,只有一个男嗣怎么行? 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自觉揣摩到了圣意,不少人家都动起了为君分忧的心思。 .......... 朝堂上,赵祯视线从下方跪请自已纳妃的一干臣子身上掠过。 心中有数。 这些人不是身后有人,就是本身家族正在走下坡路,共同点是家中都有适龄的女子。 想到某些人这段日子以来的上窜下跳,赵祯嘴角缓缓列出一个冷笑, “朕觉着你们几个天天盯着朕的后宫,想必是对后宫心向往之。 既如此,也别忙着送美人了,就你们几个,朱尚书、王侍郎、刘学土......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改天直接进宫吧!” “如果还有其他人对朕的后宫好奇的,到时也可一并进宫。” 此言一出,原本还吵吵嚷嚷忙着给天子推荐美人的朝臣瞬间安静如鸡。 晏殊揣着手老神在在地站在前列,好险才没让自已笑出来。 他也没想到,往常还算温文守礼的天子怼起人来居然会这么损。 让他不禁想起了据说同样嘴皮子利索的丰裕侯,果然,有些人能走到一起是有原因的 给几个不长眼的官员罚了俸,下朝后,赵祯沉着脸回到了福宁宫。 “阿......丰裕侯呢?”原本的阿颜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变成了“丰裕侯”。 赵祯突然想起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发现自已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某人了,不禁看向张茂则。 官家最近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多变,饶是张茂则也猜不到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只得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辞回道:“回禀官家,据奴婢所知,丰裕侯这两日一直在府中,并没有出过门。” “呵,”赵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她倒是怂得快,怎么,不敢来见朕了?” 张茂则死死垂着脑袋,不敢接话,这两位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他一个当奴婢的所能置喙的。 默默呈上了一碗具有补气益血功效的红枣莲子羹,小声劝道:“官家,趁热垫垫吧!” 赵祯一看碗里的东西,脸又黑了,“狗奴才,这是什么?还不给朕端下去!” “阿嚏......阿嚏......阿嚏......” 另一头,舒颜正在扒拉空间中的存货,赵祯身上的小麻烦拖不得,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却冷不防地打起了连环喷嚏。 好不容易压下鼻腔中的那股酸意,舒颜揉了揉酸胀的鼻头,嘴里小声嘀咕: “定是有人想我了,掐指一算,如果天气配合的话,两小只这会儿应该也快到日本了吧?” ......... 舒颜估算的没错,兄妹俩这会儿正在前往倭国的船上。 赵政自从当初信了赵玟的邪将事情交全权由她安排后,兄妹俩没两天便被越狱的两个倭国假使节“劫持”上了船。 一切顺利的仿若天助。 赵玟深知这样的消息一旦被传回去,势必会引起人心浮动,赵祯也定会派人拦截,即便这么做多半是无用功。 但关系到两个孩子,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有道是机事不密则害成,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赵玟干脆在行动前瞒过了所有人。 充分体现了何为兵贵神速,等到柳泽察觉出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阻拦。 又有舒颜的私信及时送到,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一起胡闹,帮着查漏补缺。 知道自已的行程哪怕能瞒得了赵祯一时,却也瞒不了太久。 临行动前,兄妹二人分别书信一封,让柳泽派人回去交给赵祯。 不过在信中他们并没有将真相和盘托出,只说了自已想要去东瀛看看与大宋不同的风土人情。 至于那个被劫持的理由,则是以后用来堵外人嘴的。 “算算时间,爹爹应该快要收到信了吧?” 赵玟站在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和海面,想到被自已等人联合涮了一把的老爹,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你现在知道担心了?”赵政冷笑着斜睨了她一眼。 想他前世还是太子那会儿,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然而今生同样是当太子,境遇截然不同不说,居然还有陪这死丫头发疯的一天。 想想赵政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已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呦呦呦,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赵玟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看着赵政。 赵政眺望着远方的海面,脸上破天荒地现出了一抹迷茫, “寡人只是觉得,重活一世,寡人都有些不像自已了。” 船头甲板这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因此说什么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赵玟爽朗一笑,脸上不带半点阴霾。 “际遇不同,遇到的人不同,心态自然也会发生改变。” “你呀,有时候就是太端着了,看着都吓人,偶尔潇洒一回,不也挺好的。” 第395章 9527的“悲伤”过往 丰裕侯府,舒颜看着手中被密封在玻璃管中的无色透明液体,终于松了口气。 说来还多亏她有着囤东西的习惯,每次到了任务世界后但凡有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会往空间里扒拉一些。 这么多世界下来,也给自已存下了足够丰厚的积累。 不然舒颜这会儿就真的要麻爪了。 五花这时也认出了舒颜手中的液体,“宿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某个西游小世界中女儿国的落胎泉水吧!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怪五花会疑惑,它是陪着自家宿主经历了无数的任务世界没错,可它记得他们似乎从来没去过西游位面吧? 哪怕是平行小世界也没去过。 那么舒颜手中的这管落胎泉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看着小系统一副你是不是早就想当干坏事了?所以才背着本系统准备得这么齐全的眼神。 舒颜扶额,“花,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吗?”五花仔细搜索着记忆库,很确定自已并没有相关记忆,然而看舒颜此时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舒颜没有让它纠结太久,直接拆穿了某个系统的色厉内荏。 “还记得某个古代位面吗?某统附身成了一只猫公公,然后......噗哈哈哈!” 想到那个场景,舒颜就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在一阵魔性的哈哈声中,五花也终于从被自已尘封的数据库中扒拉出了一段回忆。 随着记忆的回溯,全身的毛毛都一点一点炸了起来,乍一看蓬蓬松松一团,仿若一个橘黄的大毛球。 “都怪12375那个蠢蛋,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先xxx再xxx了!” 看着一脸怒不可遏状的毛茸茸,舒颜只觉得它更可爱了,趁机在它身上撸了几把,感受着掌下毛茸茸的触感,差点没把脸给笑僵了。 “宿主,不许再笑了,听我说,不许再笑了!” 眼见着舒颜一副笑着停不下来的样子,五花气得脸上的毛毛都开始变粉了。 看着小系统一副黑历史被扒,恨不得要刀人的眼神,舒颜腹肌好一阵发力才勉强忍住了笑意。 说来这件事是真的离奇,也是真的搞笑。 当初在五花还是系统9527的时候,某次舒颜正在某个高武小世界中执行任务,遇到了同样身带系统的新人攻略者。 对方做的是海王攻略任务,然而问题来了,这名宿主非但是个刚刚初出茅庐的菜鸟,本身还是个深度社恐患者,连和异性说话都不敢的那种。 偏偏他的新手任务是至少要攻略一名异性,只有成功完成了首次任务后,才能获得一次任务转型的机会。 当舒颜带着系统9527降临那个小世界时,这名任务者已经在那个小世界呆了快要五十年了。 眼见着宿主实在是带不动,就要一辈子被留在那个小世界时,他的卷王统子自已出手了。 然后...... 噗,哈哈哈哈..... 只能用一片混乱来形容,看得出来,对方不仅宿主是个新人小菜鸡,就连系统也是个内核出了点问题的单蠢小可爱。 在掏空家底甚至赊账给自已换了个与9527同款的猫猫身躯后,就信誓旦旦地准备攻略9527。 接下来的一系列鸡飞狗跳,舒颜每想一次就要笑一次。 最后还是舒颜实在看够了热闹,又或许是难得的同情心发作,破天荒地出手帮着那位倒霉宿主一把。 这才没让人家出师未捷身先死。 而这一小瓶落胎泉水,就是当初他们在完成任务,离开那方小世界时,对方的系统扭扭捏捏送给9527的。 想到9527当初被气到光团不稳的样子,舒颜差点又没忍住。 五花跳脚,“宿主,不许笑!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都怪那个蠢蛋。我明明只是收留了它一晚上,分了它一半我的猫窝。 我们真的只是很单纯的聊了一晚上天,谁知道它后来是怎么想的?! 想起这个五花就来气,那绝对是它整个统生中最无语的一刻了! 没有之一! 莫名风评被害不说,还要被无良宿主嘲笑。 害的它只能自封数据。 这个话题有毒,五花伸出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将视线重新投回了舒颜手中的玻璃管上,试图转移话题。 “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她马上要去干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似的。 舒颜将手中的玻璃管又重新放回了空间,看着皇宫的方向,怔怔出神。 “阿颜在想什么?” 突然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转头一看,发现赵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已身后。 五花也没有提醒她,正用毛茸茸的爪子捂着嘴都在那里偷笑呢。 “官家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见阿颜想事情想得入神,朕也不忍心打扰。不知朕可有那个荣幸,能知道阿颜刚刚在想什么?” 舒颜尬笑,“没什么,只是有点想两个孩子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这么久,也不知道独自住在外面习不习惯?” “放心吧,他们兄妹俩都是独立有主见的,而且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总不至于让他们不舒服了。” 虽然赵祯自已也有些想两个小崽子了,那他莫名就是觉得舒颜这话水分很大。 当即话题一转,“说来朕也有好几日没见到阿颜了,阿颜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舒颜纳闷,这人平时和自已相处时一向分寸感把握得很好,很少会问自已的私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笑着答道:“还能是什么,最近家中海上的生意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便忙碌了一些。 怎么,官家难道也开始对做生意感兴趣了?” “是吗?”赵祯对于舒颜的回答不置可否,“朕还以为阿颜是在躲着朕呢!” 舒颜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坠。 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怪呢? 第396章 你就没什么要和朕说的 舒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祯的神情,见他还是一副温柔微笑的样子,又怀疑自已刚才是不是多疑了? “阿颜在看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赵祯又笑着问道。 “啊,没、没什么。”都不用照镜子,舒颜也知道自已现在笑得一定很僵硬。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自从发现自已竟然在无意间坑了赵祯一把后,她现在见到这人就觉得心虚气短。 尤其是想到空间里的那管泉水,心头就更加不自在了。 “多日不见,官家竟是越发俊美了,积石有玉,列松如翠,不外如是,难怪有那么多小娘子对官家物寐思服......” 赵祯始终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听舒颜吹彩虹屁,直到她说得都开始口干了,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第166章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舒颜总觉得这样的赵祯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好在解围的很快上来了。 春杏带着人上了一大桌的酒菜,舒颜连忙招呼道:“官家可用了晚膳,要不要陪我再用些?” 赵祯没有反驳,任由舒颜将自已拉到桌边坐下。 然而第一口菜才刚入嘴,那股熟悉的油腻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就开始吐了起来。 “呕--” 舒颜见状,连忙起身给他拍背,“没事吧,现在可舒服些了?来,先喝口水压一压。” 赵祯也没有拒绝,就着舒颜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几口白水下去,这才感觉那股涌到胸口的恶心感好了不少。 一口素菜就反应这么大,可见这人这段时间估计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处理,难怪脸色这么苍白。 想到这里,舒颜不由得更加内疚了。 目光掠过一脸担忧的张茂则,看向因为赵祯突然呕吐而手足无措的春杏,“我记得年头刚腌的酸萝卜酸豆角什么的还有不少,你去拿先过来。” “姑娘,这......” 春杏不解,看官家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是赶紧去找太医吗? 就算不是太医,也好歹让家里的府医先看看再说,怎么就突然叫上泡菜了? 看她还愣在那里,舒颜加重了语气,“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另外让厨房赶紧再做个酸萝卜老鸭汤来。” 春杏如梦初醒,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转眼就看不到人影。 舒颜刚转过头就对上了赵祯若有所思的视线。 “朕身子不适,阿颜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舒颜:...... 糟糕,自已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笃定了?仿佛早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似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立马换上担忧的神情。 “官家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伤心了。我这哪里是不担心?只是相信太医,既然太医都说官家无事,那我也就无需杞人忧天。” “不过看官家的情况倒有些像是厌食之症,若是寻常食物实在吃不下,或许换上一些酸口的也能开开胃,官家可要试试?” 舒颜一推二五六,三言两语将事情圆了过去。 然而,有心观察之下,以赵祯敏锐的目光还是在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 不过这丝异样来得块消散得更快,不过一瞬间便被舒颜掩饰了过去,仿若错觉。 但赵祯能确定自已刚刚没有看错,心中那点猜测越加明朗了。 这次舒颜特意吩咐的酸菜大餐很符合赵祯的胃口,他用了这几天以来难得的一顿饱饭。 直到将肚子填了个八分饱,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饶是如此,他全程的吃相都没有半丝狼狈,一举一动都心悦目极了,不愧身上从小的皇室教养。 然而,舒颜此刻显然没有那个欣赏美色的心情,这会儿她看似吃得很香,其实一顿饭下来全程不在状态。 短短时间里,已经在脑海中与系统盖了无数楼。 [宿主,你不是已经准备好落胎泉水了吗,接下来是不是该请大郎喝药了.jpg] [放心吧,这泉水无色无味,口感就跟白开水一样,他一定感觉不出来的。] [待会你只要给他盛碗汤,咱们借着掩护,直接倒进去就行了。] 往常一向惫懒的系统在看舒颜热闹时倒是显得格外积极,竟然充当起了狗头军师。 见自已哔哔了半天舒颜还是没有动作,不禁有些怀疑,“宿主,你不会是想要他留下这个孩子吧?” 舒颜这会儿心中也是天人交战,她倒不是说对这个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情绪。 从理智上讲,让一切在还未爆出来前就消弭于无形无疑是最合适的做法,毕竟男人怀孕在常规世界来说太过骇人听闻。 只是怎么说呢? 孩子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虽然在这件事里自已要付绝大多数的责任,但关系到孩子的去留,她是不是也该问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 若就这样贸贸然自说自话地单方面决定了一切,会不会不太好? [咦,好像是哦,察觉到舒颜的想法,五花细细一想,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其实对于一个系统来说,很多事情都没有对错之分,全看能不能完成主系统的任务,此外才是宿主的个人意愿。 不过在跟了舒颜这么多世后,五花也渐渐染上了灵性,如今的它与其说是系统,不如说是一个特殊的生命体。 带入人类的逻辑情感一想,好像事情确实像舒颜说的那样。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问吧,赵祯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原地爆炸?] 舒颜这会儿也头大着呢,[还是等我先探探他的态度吧?就算不明问,也可以旁敲侧击试探一下。] 从今天赵祯的反常来看,她总觉得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就在这时,赵祯已经放下了筷子。 晚膳过后是雷打不动的消食时间,这是赵祯自重生后便养成的习惯。 两人并肩漫步在丰裕侯府的小花园中,月光矫洁,四周静寂无人,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涌入肺腑。 一片岁月静好,然而随着赵祯开口,一句话仿若惊雷在舒颜心头炸响。 “阿颜就没什么要和朕说的?” 第397章 梦 “什么?”舒颜一脸迷茫的看着赵祯,仿佛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若是刚认识那会儿,赵祯定会被这样的舒颜迷惑,现在确实不可能了。 看着还在装傻充愣的素颜照,赵祯颜中划过一抹意味深长:“朕近来听了个故事。” 这一听就是要放大招的前奏,舒颜连忙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赵祯声音轻缓,仿佛真的是在讲故事一般, “朕听说在大理苗寨内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接下来,赵祯就把清扬道长和他说过的故事又和舒颜复述了一遍。 舒颜起先听着还没什么感觉,但越往后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本趴在书舒颜脚边安静恰饭的系统更是一蹦三尺高,[宿主,不对劲,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在套你的话!] 连单蠢小系统都能想到的事舒颜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一个封建时期的古代男人,思路真的有这么广吗?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到。 尽管心中疑惑,舒颜面上却做出一副惊讶至极的样子,仿佛是被故事里神奇的事情给惊到了。 嘴上配合的发出惊叹:“真的假的?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吗,官家是从哪儿听来的?” 如果赵祯说的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试探她随口编的,那问题不大,如果是真的,那故事中那个苗女的来历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这个世界早就被穿成了筛子,在自已之前还有出现过穿越者或是任务者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赵祯看她纯然一副好奇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朕说此事为真呢?” 说话间,眼神从头到尾没有从舒颜脸上离开过,就等着看她的反应。 到这会儿,舒颜已经不是怀疑了,她有七八份肯定,赵祯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于是瞬间决定不再装傻,单手托着下巴故作沉思,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听说海中有一种海兽就是雄性产崽的,人类中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 或许只是因为数量少,所以我们不知道罢了。” 舒颜的分析煞有介事,甚至还举了个动物界的例子。 然而这她的这一反应落在赵祯眼中无疑就是实锤了。 想到晚膳桌上那些格外合胃口的酸味菜,以及此后舒颜一系列神态言语上的不正常。 果然这件事是她干的,就算不是有意,也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赵祯眸光一闪,突然伸手揽住舒颜的腰肢,“时辰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说着就要将人往内室带去。 舒颜:...... 不是,都说保暖思淫欲,这我能理解。但大兄弟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已难道不清楚吗? 还是说之前是我猜错了? 意识到这定然又是赵祯的试探,但舒颜却也只能乖乖上钩。 不然呢? 顺水推舟和孕夫做快乐的事,万一有个那啥,舒颜可不想亲身体验一把血染的风采,那也太丧病了。 她木着脸将某人搭在自已腰间的手拿开,无视了男人复杂杂难言的眼神,破天荒地伺候了赵祯一回。 三下五除二剥下外衣,然后手脚麻利地将人塞进了锦被中。 “时间不早了,官家块睡吧,否则对......不好。” 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舒颜一口气吹灭了屋中的烛火,自已也钻进了被窝中。 呼、呼、呼, 不一会儿,内室就只剩下了呼吸声。 至此,赵祯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了。 被窝中的手掌缓缓下移,虚搭在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腹上,视线明灭不定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绪烦乱,赵祯原以为自已会睡不着的,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 赵祯发现,自已突然出现在一座雕栏玉砌的宅院中,四周围着的全是男子,不过这些男子看上去总让他觉得哪里怪怪? 一个个妆容精美、满头珠翠不说,脸上也尽是涂脂抹粉。 这些男子说话时柔声细语,偶有人尝上一口桌上的糕点,也都要用帕子遮掩着送入口中。 汴京城中那些贵女的仪态也不过如此了。 这...... 赵祯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厮端着一只托盘来到了他身边。 那托盘上放着一只汤盅,小厮打开盅盖,拿起边上的勺子放进汤中搅了搅。 赵祯瞬间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 “主君快趁热喝了,这咕咕鸟是太女殿下今早特意去城外狩猎得来,对孕夫的身子最是滋补了。” 小厮的到来本就引起了院内不少人的注意,随着他话音落下,众男子纷纷向着赵祯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一个看上去有些上了年纪,衣着颜色也偏向老成的男子开口说道: “王君真是好福气,如今整个天凤谁不知道,太女殿下与王君琴瑟和鸣,府内无有二色。 如今王君又有孕在身,等再过几个月诞下小殿下,那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就是,这咕咕鸟可不好猎,太女殿下定是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得来。光这份情谊,咱们这些男子哪个不羡慕?” “臣夫看王君肚子圆圆,想必腹中所怀定是一位小郡主。” ...... 一群花枝招展的老中青男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在感慨他们口中的“王君”和“太女殿下”之间夫妻情深就是在祝他早生贵女。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荒诞,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赵祯这会儿连情况都没搞清楚,明明还在震惊中,然而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随着众人的言语,一股甜蜜夹杂着骄傲的情绪从自已这具身体心间升起,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 “他”低头一看,随着视线的下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浑圆的小腹,目测有女子怀孕五六个月那么大了。 与此同时,他分明能感受到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 酸酸软软、喜悦期待...... 还不等他理清楚, 园子门口又有一阵骚动传来,随即响起了一句句整齐划一的“拜见太女殿下!” 哗啦啦-- 院中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男子一瞬间全都跪了下去。 拜不错的眼力所赐,赵祯还能清楚地看到,跪在地上的人群中,一名容貌艳丽的少年悄悄抬起头,对着来人抛了个媚眼。 第398章 荒诞 “免礼!” 来人身着一袭玄黑绣金凤长袍。 声音慵懒中带着淡淡的薄凉,然而赵祯却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自已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不,应该是经常听到才对。 这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来人已经走到了身边,将正要行礼的“自已”搀扶了起来。 语调宠溺,“你我夫妻,祯儿又有孕在身,何必如此多礼貌?” 靠得近了,赵祯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果香。 又是熟悉的味道! 就在他视线上移,想要看看来人长相之时,目光刚触及女子脸庞,意识竟开始渐渐迷糊,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等到再睁开眼,入目又是熟悉的床帐。 晨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洒入室内,原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赵祯猛地从床上坐起。 也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其他,明明天气已经入秋,却是满头大汗。 带着洗漱用具早早等候在门外的张茂则听到动静,一瞬间出现在了房门口。 嘴凑到门缝处,小声地问道:“官家可是起了?” 这个时间点醒的,想来不会是丰裕侯。 张茂则的声音让赵祯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167章 紧接着想起来什么,连忙低头向小腹看去,一片平坦。 “原来是一场梦啊!”赵祯喃喃。 可是...... 这个梦也实在是太真实了。 梦里的一切他直到现在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当时的心情,以及手搭在小腹上时感受到了轻微踢踹。 这么想着,他又将手缓缓移到了小腹上。 这里平坦一片,与梦中的浑圆鼓胀截然不同,掌下随着自已呼吸带来的微微起伏,也再没有其他动静。 “官家?” 门外的张茂则究竟没有得到回应,又压着声音小声叫了一声。 “朕无事,不用让人进来。” 赵祯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自从与舒颜呆在一起,有些事情下意识就注意了起来。 让张茂则退下,赵祯再次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他仿佛还能闻到梦里那种淡淡的果木清香。 等等! 果木清香!! 赵祯双眼猛地睁大,转头看向还躺在身边好梦正酣的舒颜,细细打量着美人的睡颜。 肤如凝脂的小脸有一大半都埋在被子中,然而光是露出的眉眼,在赵祯眼中竟渐渐与梦中那个连脸都没能看清的女子相合。 他轻轻俯下身子,将鼻端凑到舒颜的颈项处,细细嗅闻。 清新的果木香中还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不正是梦中的味道吗?! 一时间,赵祯竟分不清自已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看着人轻手轻脚离开的背影,舒颜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宿主,你这是想干什么?” 作为舒颜的系统,她的骚操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五花? 只是让它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家宿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颜慵懒地翻了个身,重新将大半张脸重新埋入被窝中,眼都没睁。 “给他补充一下认知,夯实一下心里的猜测,顺便给他如今的情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呗。” 至于最后要不要留下这个崽,就要看赵祯怎么想了。 “可是就这么短短一个片段,能说明什么?”五花不解。 往常做任务时给目标编梦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做,但哪一次不是有头有尾? 有些甚至能让人感觉像是在梦里过了一生。 但这次怎么就一个没头没尾的小片段? “这你就不懂了,编得太详细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还不如像这样影影绰绰、欲说不说一点,其余的就让他自已去脑补吧。” 反正梦里的那些已经足够让赵祯脑补很多了。 “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 五花后腿用力,轻轻一跃跳上了赵祯空出的床位,找了个姿势舒服躺好。 “不是都说古人因为接触到的信息面少,所以对于某些认知格外执着吗,那赵祯为什么思维这么活跃,连自已一个男人可能怀孕了的事情都能想到?” 一个正常的古代男子,不应该是就算证据摆到眼前都得双手捂耳,摇着头喊出“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的吗? 同是古代男人,为什么赵祯的接受能力就这么强? 别以为它没看出来,对方昨天之所以会来试探自家宿主,就是因为已经信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对此舒颜倒是有些猜测, “还记得他那天带着太医来过之后,回宫第二天就招了清扬道长吗?我怀疑他口中的故事可能就是清扬告诉他的。” 毕竟修道之人思路广,什么神仙妖魔仙灵鬼怪都信了,那再接受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 “至于赵祯会相信,除了有太医的诊断,也少不了清扬的玄学加持。” 这就好比后世之人常挂在嘴上的那句:遇事不决,量子力学。7204 而放到古代,人们若是遇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试着将它与玄学挂钩,准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宿主,你的意思是说,赵祯他被神棍忽悠了?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迷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啊,应该不会吧?” 面对系统的怀疑,舒颜不以为然, “为什么不会?重生都经历过了,他相信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 . . . . . . . . 从丰裕侯府离开,回宫的一路上赵祯都神思恍惚。 梦里的那些都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感觉梦里的一切都与现实格格不入,却又透着那么一丝合理。 哪怕此时他已经醒来,却依旧有一种仿佛还置身梦中的错觉。 赵祯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猜测来, 那...... 会不会是自已与阿颜的前世? 一个......阴阳颠倒的世界。 “速请清扬道长入宫见朕!” 第399章 晕船 “好无聊啊,怎么还没到?” 巨船甲板上,赵玟双手枕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神情恹恹。 如果说她是无聊的话,她身边的陈婉君已经是面如菜色了。 整个人萎靡不振地缩在躺椅上,任由头顶的大伞遮去所有阳光。 “要是再不到,我估计就得交代在海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袭来,饶是他们乘坐的船已经足够巨大,但在海浪的作用下,也小小地颠簸了一下。 对于这样时不时的震动,其他人已经习惯了,但陈婉君却是脸色一白,双手死命捂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连忙端起手边的黄色果汁狠狠喝了两大口,感受到那股能让人灵魂升天的酸味,胸口的恶心感才勉强被压了下去。 饶是如此,她还是呲牙咧嘴的好一阵表情才渐渐趋向自然。 在场与她差不多状态的,只有范纯粹了。 其他人看着两位小伙伴这副难得柔弱的样子,虽然担心,却也无可奈何,晕船这事儿别人还真帮不了。 只能安慰两人:“应该没多久了,再坚持一下,我问过船上的船工了,估计再有两三天就能到了。” 范纯粹闭着眼哼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殿下,咱们就不能让船再驶得快些吗?我听船上的舵手说了,这福船的速度远不止这点,还能再提提速,这样我们也能早点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吩咐舵手降低船速,这样虽然更稳了,但对于他们这些晕船的来说,不是更加折磨吗? 赵政也知道他不舒服,但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范纯粹的提议。 但看伴读这副虚弱不已的样子,心中到底还是不忍,便亲手帮他倒了杯柠檬汁递了过去。 “再等等吧,说不得咱们还能有惊喜。” 范纯粹不知道太子口中的惊喜是指什么,但既然赵政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再忍忍。 接过太子亲手递来的柠檬汁狠狠灌了一大口,顿时被酸得呲牙咧嘴,但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他这副模样让深知柠檬威力的狄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抓起面前烤炉上有小臂长的大虾狠狠咬了一口足,含糊不清地问道。 “话说,咱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赵玟眼都没睁,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现在朝廷那么穷,只要咱们能带回足够多的银子,别说爹爹了,就是朝中那帮相公们也有不少人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起码户部尚书绝对不会说什么。 赵玟可是知道,自从几次赈灾过后,国库已经剩不下多少银子了。 偏偏马上又是皇帝的生辰,朝廷既要接待使节,还要留下一部分银子为即将到来的年底做准备。 户部尚书急的现在看谁都像是去问他要银子的,据说老头子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现过好脸色了。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更加放松了。 赵析:“可是,像倭国那样的蕞尔小国,真的能有那么大的银矿吗?” “如果是真的,他们怎么还这么穷?大银矿在手,都不知道开采的吗?” 比起狄咏担心朝中的反应,他们回去后会挨收拾,赵析则是更加担心自已等人会不会白跑一趟。 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朝着赵政兄妹看了过去。 不怪他们会疑惑,一直以来,几乎所有中原人对于倭国的印象大都是:国小民寡、土地贫瘠、资源匮乏。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倭国有宝山,尽管知道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信口开河,但他们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赵玟哈哈一笑,一口气炫完了整只大虾。 “放心吧,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这些都是商队在无意间发现后,花了好大代价才打探出来的。” “至于倭人嘛,只能说他们没福气,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啊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的赵玟笑得要多反派有多反派,一扫先前的萎靡模样。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几小中最是斯文的范纯粹也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不得不感叹朋友圈对人的影响。 当然也有可能是金钱的魅力,毕竟那么大一座银山啊! 哪怕事实上的储银量没有那么大,但凡有个十分之一,这也和天上掉银子没区别了。 赵析这时突然想到一点,“我们就这么点人够用吗,要不要现在飞鸽传书回去,命人赶紧招些工匠送过来?” “不用了,”赵政提起手边的茶壶又给自已续了杯枸杞茶,气定神闲地说道:“力工、旷工什么的都不需要带,毕竟倭国那边就有现成的。” “没错,反正都是消耗品,嘎了咱们就换。至于管事、账房这些,商船上就有老手,完全够用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后来索性叫来了船上熟悉东瀛情况的人再次推演起了岛上的形势,期间自然少不了柳泽。 这样的情况自他们上船后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随着一次次推演,他们心中的信心越发强盛。 “按这样的计划,若是没什么天大的意外,在官家生辰前,咱们就能把第一批银子运回去了。” 狄咏两手抱臂乐呵呵地看着摊在面前的地图,他原就家学渊源,自已的军事天赋也够硬,这些天来跟在柳泽身边学到了不少。 以他此时的眼光来看,怎么想都想不到他们有输的可能,这一波绝对是稳了。 柳泽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他们轻敌。 以他们掌握的资料来看,就现在这个时期的倭国,藤原氏垄断政权,地方政治混乱,治安糜烂,他有的是缺德......高效率的方法搞得他国家大乱。 到时候他们再想趁机做点什么就方便了。 就在这时,任守忠悄步走了过来,“殿下,奴婢刚刚收到了这个......”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竹管,一看就是用来飞鸽传书的那种。 第400章 抵岸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赵政放下茶杯,用指甲抠开竹管上的蜡封,取出信纸一看,眉头渐渐扬了起来。 赵玟见状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寄来的?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赵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惊喜来了!” 说着,他将手中还有些褶皱的信纸递了过去,赵玟随手接过,看着看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她又将看完的信纸转手递给了柳泽,其他人见状也都将好奇的视线投了过去。 “这下妥了, 官家不放心我们的安全,又派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过来,说是为了以策万全,现在人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这卷飞鸽传书就是带队来的小校传来的,算是提前沟通一下。 什么是瞌睡送枕头?这就是了。 虽然他们也不见得就缺了这两千人,但多了一支队伍,他们也能更加的放开手脚。 “老大,我怎么觉得你和太子殿下好像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李惟贤看着一脸淡定的赵政兄妹俩,狐疑地问道。 赵玟也不隐瞒,将自已和赵政写信回去的事说了一下。 “当初我们就有过这方面的设想,没想到爹爹他还真的派人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两人对于赵祯可能的反应当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废话,柳泽心中腹诽。 独苗苗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去外国,皇帝要是不多派点人过来保护,他能放心吗? 恐怕这兄妹俩一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吧! 不过看到密旨上命自已暂时接管即将到来的2000人,他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官家会下这样的命令,就是默认了自已此次的随行,他这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虽然自从出汴京时他的任务一开始就是保护两个小祖宗,但这会儿情况有变,谁知道大老板会怎么想? 与柳泽的松了口气不同,范纯粹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头也不晕了,一下子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不是吧,官家还派人来了,那朝中的相公们不也知道了,他们就没闹吗?” 作为文官家的崽子,对于大宋土大夫们的行事套路,他不说是门清但也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 这才多长时间,官家派出的人就已经到了海上,可见这件事并没有经过如何的扯皮,朝廷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第168章 赵玟看他一副惊讶到不行的样子,随意挥了挥手, “放心吧,这件事儿朝中除了爹爹外谁也不知道,就连爹爹也只知道咱们是出来游历的,因为不放心才多派了些人过来保护。” 至于这两千人最后到底做什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事成之前绝不能让朝堂上那群没事找事的文臣知道,不然又得闹事。 就让他们以为自已等人效仿孔夫子,还在大宋境内游学吧。 收到来信,赵政再次命人放慢了行船速度,大约又过了一天半的时间,他们终于与后面追来的船队碰上了头。 对方的领队是个约莫20来岁的年轻小校,见到赵政等人二话不说纳头便拜,在出示了天子的秘旨后,很爽快地就交出了手中人马的指挥权。 用他的话来说,他就是负责带人过来的,其他的不管,一切听从指挥。 他这么识趣配合的动作,倒省了柳泽不少麻烦。 很快,便对他带来的这两千人马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两方人马合流后,继续前行,不过这次传速要快了很多。 船队浩浩荡荡继续向东而行,远眺之时,渐渐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大陆的轮廓。 突然有人来报,说是不远处发现了几艘倭人小船,看样子不可能是商船,对方也是往大宋的方向而去。 赵政举起手中的单筒千里镜朝远处看去,果然发现海面上飘着十来艘小船,说是小船还是抬举了,那根本就是一些加固过的舢舨。 从千里镜中他能清晰的看到,每艘小破船上都坐着至少十来个人,十几艘船人加起来,人数估计也有上百了。 “去弄清楚,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报信的应声退下。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了上来,原来此时的倭国国内武土横行,这些人仗着自已有武力有背景,动辄霸占平民的田地妻女。 一些百姓不堪忍受,合伙杀了欺辱他们的几个武土,但又怕遭到那些武土背后大名的清算。 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几艘渔船背井离乡悄悄出海,想来传说中的天朝上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一条活路。 或者是去北边的高丽也行。 赵政闻言,手指轻点着船弦,一个想法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随着船队全力航行,陆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他不用千里镜也能看清小船上的人影。 这些人一个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堡垒般的巨大船只,全都吓得跪伏了下来,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殿下,这些人要怎处置?”柳泽问赵政。 赵政眼中闪过一抹残酷的光芒,“把他们赶回去,若有反抗的,就直接丢海里喂鱼。” 柳泽身形一顿,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面对一百多条人命,眼都不眨一下的。 这些人都是杀了人得罪了当地大名才出来逃命的,若是被原路赶回,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他倒也没圣母心到要为这些人求情,这些人用好了就是免费的炮灰,也能减轻点自已这边的伤亡,何乐而不为? 柳泽转身就去安排。 庞大的船队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岸上的渔民发现了踪迹,当即也没人再顾得上鱼获了。 一个个惊恐地抛下了手中的渔网,狂奔着往回逃去,那模样简直恨不得爹妈能多给他们伸出两只脚来。 “这就是......‘蓬莱’吗?” 赵政感受着脚下的陆地,眼中神色莫名。 第401章 无语凝噎 众人登岛后,原以为岛上的倭民怎么着也得先来一波激烈的抵抗,然后再被他们狠狠的镇压。 赵玟都已经做好了大战300回合的准备,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方是全副武装的土兵以及高价雇佣来的江湖好手,一方是破衣烂衫连正规武器都配不全的倭兵,双方碰撞,结局显而易见。 “假的吧?”赵玟看着一触即溃的倭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刀都拔出来了,你就给我看这? 在她身边,狄咏握着雪光铮亮的长刀,神情也是相当的迷茫,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在示敌以弱,就为了降低咱们的警戒心,等咱们上钩了,立马来一下狠的?” 闻言,范纯粹和赵析也开始思考起这其中的可能性。 好笑地看着一脸懵圈的几小只,柳泽拍了拍手,“行了,别脑补了,你们听说过哪个诈败是这么个败法的?” 丢盔弃甲不说,人也都四散逃开了,连个引诱敌人追击的后手都没留下。 “不错,”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圈后,赵玟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在自已等人的一击之下直接败逃了。 虽然胜了是好事,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得劲儿呢? 原先她还怀疑她们这趟行程是不是太匆忙了,会不会准备不充足,这才又想方设法从老爹那坑来了两千精兵。 可如今看来,怎么有一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好像自已这不是在打仗,倒更像是土匪进村,而他们就是那群土匪。 想到这里,赵玟连忙摇了摇头,甩去所有的胡思乱想。 赵政道:“走吧,兵贵神速,趁着现在天色还早,让所有人都休整一下,我们继续向银矿的方向出发。” “对方之所以跑得这么快,不过是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招来援兵,集结了足够的人马,多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但也仅是有些麻烦而已,不过节外生枝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 众人一听,是这个道理,连忙收拾心态,各司其职。 说是修整,其实也没什么好修整的,毕竟刚刚很多人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结束了。 于是派出探子去前方探路,其他人只是原地歇息了片刻便继续行军。 . . . . . . . . . 这边一切顺利,汴京城内的赵祯却着着实实遭了罪。 就连舒颜也没想到,这人一脸纠结了好几天也没能做下决定。 也不知道是真的对崽子就这么执着,还是受体内激素的影响,一时间母(父)爱爆棚? “所以,官家是打算......?”舒颜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颜果然是什么都知道啊。”赵祯神情笃定,一副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的样子。 就在昨日,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根据清扬道长所说,他们找到了那个苗寨。 虽然距今时间间隔已久,但从探子能找到的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这世上当真有男子怀孕这样的事,也是至此他才彻底相信了自已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而且探子还打探到,早在多年前,舒家曾有商队去过大理。 再加上那个似是而非的梦, 真相只有一个! 在对方清凌凌的目光下,舒颜的笑容逐渐龟裂,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官家会信吗?” 赵祯笑了,笑得好不温柔,“信啊,当然信,阿颜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舒颜:...... 阿这......你要这么说的话还让我怎么往下接? 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舒颜有些摸不清这人现在的心思,但考虑到赵祯此时的情况也不允许再拖下去了,她决定开门见山。 “这个孩子官家是打算留下还是......”打掉? 听到这个问题,赵祯收在袖子中的手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离得近,舒颜甚至怀疑自已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好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样也好。 她从袖子中拿出自已早已准备好的落胎泉水放到桌上,在赵祯不解的目光中,又轻轻往他手边推了推。 “这是什么?”赵祯语气不善。 “能替官家解决烦恼的东西。”舒颜说得轻松,眼神扫过赵祯的小腹。 她口中的烦恼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赵祯原本并没有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打算,先不说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子本就有违常理,一旦消息传出去,更是后果难料。 单就男子如何生产这条也是他无法想象的。 但看舒颜这随意的态度,仿佛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心里又不是滋味了,顿时只觉得胸腔中涌现出一股莫大的烦躁。 “阿颜,你对这个孩子就没有一点可惜吗?” 赵祯语气凉凉的,听不出半点喜怒,然而舒颜的汗毛却立马竖了起来。 什么意思?自已不是顺着他的心意说的吗? 难道是嫌自已表现得不够惋惜,还是说是担心自已给出的泉水有问题,不放心它的功效? 舒颜觉得自已真相了。 想到这人现在还是孕夫,情绪脆弱,需要特殊照顾。 她立马拿出了久违的演技,脸上惋惜、不舍、释然等情绪飞速变换,最终定格成了明明内心痛,脸上却还要强装温柔的样子。 “虽然我也舍不得,但还是你的意愿最重要,所以......” 她及时打住,转换话题。 “官家放心吧,这泉水喝下去不会对身体有任何损伤的。” 你若是不放心,待会儿可以让宣太医在一边候着。顺便再问他要几个食疗方子,让厨房去做,你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舒颜喋喋不休,耐心细致地叮嘱着一件件小事,与她平日里慵懒随性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这些话听在赵祯耳中全变成了:赶紧打掉,赶紧打掉,赶紧打掉...... 这样的认知让赵祯一时间看舒颜的眼神都变了,幽幽地说道:“阿颜果然很不待见这个孩子呢......” 舒颜:...... 别问,问就是无语凝噎。 第402章 你开心就好 “不是,官家,咱们有一说一,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崽的吗?” 当一个人思维钻入牛角尖时,看什么都是有问题的,赵祯现在就陷入了这么一个怪圈。 他看着舒颜张口结舌想要解释的样子,一时间气笑了,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能面不改色手认亲子的渣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舒颜头摇地飞快。 都说孕妇情绪多变,看来孕夫也不能免俗,她这下算是体会到了。 刚刚还阿颜呢,现在就变成了舒颜,嘤~! 五花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你要淡定,你要耐心,人家现在是孕夫,还怀着你的崽呢,你可千万不能做渣女!” 对,要淡定。 舒颜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写满了包容。 试了试桌上的茶水已经微凉,她换了只茶盏重新倒了一杯,递到赵祯面前,声音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来,六郎,喝药...水了!” 这次赵祯没有再拒绝,他也确实渴了,就着舒颜的手喝了起来。 因为身体原因,他喝的所有茶水都在舒颜的建议下加了些柠檬汁,几口温水下去,确实让他好受了不少。 舒颜见他神色缓和,便硬着头皮又一次旧事重提。 怕他误会,末了还不忘强调:“官家不要多想,我真的只是想问问,这件事最终如何全看官家的心意。” 说罢,舒颜把自已带入到同等情况下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你放心,无论你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她记得那些男人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五花:“宿主,你变油了。” 舒颜:“你给我闭嘴!” 不管怎么说,赵祯终于是被安抚了下来,舒颜见状也松了口气。 赵祯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变化,却也没有再揪着的意思。 他摸着自已依旧平滑的小腹,眼神中是难得的不确定,“如果说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呢?” 舒颜倒茶的手一顿,不会吧,孕期激素的影响这么大的吗? 这已经不是影响情绪了,恐怕连思维都被影响了吧? 她将赵祯的杯子蓄满,自已端起来狠狠灌了一口。 稍稍平复一下震惊的情绪,才道:“我说过了,一切全凭官家自已的意愿。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也会全程陪着的。” 赵祯神思不属地闭上眼,也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好半晌舒颜才听到他再次开口:“朕只是觉得,宫里若是只有太子,会不会少了些,政儿他们要是能多个兄弟帮衬,或许也不错?” “啧啧啧,我说他一个古人怎么思想比很多后世男人还开明,连这样的事都能接受?原来是‘儿宝症’又犯了。”系统空间中,五花啧啧感叹。 世人皆知宋仁宗对儿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近乎着魔。 对于原本历史上的宋仁宗赵祯,“无子”两个字几乎就能概括他一生所有的悲剧。 原本以为这个疑似的重生选手在有了赵政这么个好大儿后也该圆满了,没想到这股执念根本一点都没有消退,只是平日里没表现出来罢了。 这会儿想到要让儿子胎死腹中,立马就犹豫了起来。 舒颜简直想要翻白眼了,什么叫“政儿他们多个兄弟”? 感情这是已经认定自已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宝,所以在这纠结呢? 第169章 虽然他猜的没错,孕子丹确实就是专门让人生男的丹药, 但这感觉还真是...... 舒颜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已现在的感受,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官家,你开心就好!” 刚陪着赵小公举用完午膳,便见欧阳修几人联袂而来,想来是有要事相谈,舒颜也就识趣地告辞了。 走出皇宫,舒颜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宿主,你说赵祯不会是真的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吧?” 这个问题在出宫的一路上舒颜都在想,若是其他人,她几本可以肯定这个孩子最后只有被打掉这一种可能。 但赵祯嘛...... “如果他认为自已肚子里的可能是个儿子,那还真不好说!” “但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的话,也问题不大,回头看看空间里有没有这方面能用的上的道具。 如果咱们没有,你可以联系一下其他统子,看看谁有的咱们可以换来。” 舒颜他们虽然已经退休,和主系统解除了劳务关系,但大家都是或曾经是主系统手下的员工,依旧保持联系的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想要以物易物也只需要给主系统交付一笔快递费就行了。 五花比了个o的姿势,“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身后的春杏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舒颜,还以为她是刚刚在宫里没用午膳,饿了。 于是很是贴心地建议道:“姑娘,前面再走几步就是饕餮楼了,听说那里最近又研制了几道新菜,姑娘要不要去尝尝?” 舒颜刚刚虽然在宫里用了些,但赵祯孕反严重,她全程都只顾着照顾对方了,自已反倒没吃下多少,现在还有些饿。 于是也没有拒绝春杏的提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加快脚步朝着饕餮楼走了过去。 饕餮楼的掌柜原本人在二楼,余光看见了进门的舒颜,立刻眼睛一亮。 脸上堆叠起一个热情到近乎夸张的笑容,胖胖的腰身一扭,颠着小步子就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东家,您来了,楼里的大厨最近出了几道新菜,小老儿正想请您来尝尝鲜呢,您赶巧就来了,这可真是......啊--” 舒颜看着朝自已砸来的两百斤身躯,心里叹了口气,手上运力,刚想搀扶一下。 下一秒,胖掌柜的衣领就被人从后头拽了一把。 看得出来对方是想要阻止掌柜摔倒的,只是或许手上力气不够,最后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这下朝自已砸过来的变成了两个。 舒颜当机立断往旁边一闪,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仿佛叠罗汉般砸在了舒颜脚尖前方3厘米的位置。 得亏饕餮楼的卫生情况过硬,不然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赵州没想到自已刚看上一个女人,就在对方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好在有这个死胖子垫着,他并没有摔疼。 连忙从地上爬起,整了整衣衫,恢复成衣冠楚楚的样子,“小生见过这位姑娘。” 第403章 偷渡者 来人玉簪束发,眉目俊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像是个性格温文之人。 但当对方看向自已时,舒颜却很清晰地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抹势在必得。 而且,舒颜总觉得眼前之人的面容给自已一种无与伦比的熟悉感。 “宿主,这个人不对劲!”五花在舒颜脑海中惊叫了起来。 这点不用它说,舒颜也发现了。 这个人外表看着亲和,仿佛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然而那满身的罪孽之气,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连灵魂都能被染黑,可见造了多大的孽。 若是寻常人背负这么大的孽力,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更别说还能站在这里给自已抛媚眼。 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偷渡者! 而且这些偷渡者和柳泽那样无意识的穿越者不同。 “这些该死的小偷,乘着主系统不注意就偷偷溜进小世界,完全不管世界的发展,随意汲取气运,等到把小世界搞得一团糟就溜走。” “宿主,赚外快的机会来了,只要能搞掉这个偷渡者,我们不仅能获得主系统的奖励,对方空间里所有的东西也都归我们了。” 五花怂恿道。 “而且,”它痴痴地笑了起来,“如果他有系统的话,我也能吸收掉,我们发了!” 没想到跟着宿主退休后还能有退休金主动送上门,五花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舒颜暗暗点头,送上门的外快不赚白不赚。 不过, “还是有必要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发现柳泽的时候明明已经把这个世界的异常汇报了上去,照理说世界避障已经修补好了,怎么还会有偷渡者进来?” 五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宿主先别着急,等我去给主系统汇报一下。” 说罢,意识“咻”的消失在空间中。 丰裕侯府中,原本目蕴灵光的小虎崽子眼神突然就清澈了起来。 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拨弄着窝边的小球,那幅跌跌撞撞的懵懂模样,看得夏桃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姨母笑。 视线回转,此时胖掌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尴尬地看着舒颜,“老朽莽撞,让东家见笑了?” “无事,”舒颜见他一手揉着膝盖,便有些担心地问道:“看样子林掌柜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胖掌柜连连摆手。 刚才一跤虽然摔得重,但好在他身上肉厚,虽然疼了些,但也没伤到筋骨,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去让婆娘擦些药酒就行了。 “倒是要多谢这位公子刚才拉了老朽一把。”林掌柜对着男子道谢。 虽然对方最后帮了到忙,差点没把自已压死,但人家的初衷是好的。 舒颜也意思意思地冲着男子点了点头,“多谢这位公子出手。” “不用客气,就算我不出手,姑娘也会无事,在下赵州,敢问姑娘芳名?”男子笑问说道。 胖掌柜心中无语,这位许公子看着文质彬彬,怎么一说起话就颠三倒四的? 什么叫“就算他不出手姑娘也会无事”? 自已刚刚发现要摔下去时,明明已经侧过了身子,怎么着都不可能砸到姑娘。 但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他救了姑娘似的,想讨人情也不是这么个讨法吧? 而且哪有陌生男子一见面就问姑娘芳名的,分明是不安好心! 也是十足的胆大包天! 林掌柜看向赵州的眼神立马警惕了起来。 他脚步挪移间,胖胖的身子一下子挡住了某人肆无忌惮的视线, “姑娘,您的专属厢房一直给您留着呢,老朽这就带你上去。” 不去理会男子僵住的笑脸,舒颜带着春杏转身就要上楼。 不曾想刚迈上两层台阶,便听到身后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啊呸,我还道友请留步呢! 想到男子身上的小秘密,舒颜按下内心的吐槽,缓缓回头,“公子还有何事?” 声音冷淡,就差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若是换个有眼力见点的,多少也该知难而退了。 然而赵州只是微微一笑,“唰”地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呼哧呼哧”,折扇轻摇间,将额前特意留下的两根龙须发吹的飘然而起。 “是这样的,在下本是来饕餮楼用膳的,没想到能偶遇姑娘这样的绝色佳人。 惊艳之余,突然灵感涌现想到一句诗,觉得颇为适合姑娘,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品鉴一二?” 说着,他“啪”的一声重重合拢手上的折扇,用扇子前段将额前的龙须发向后轻轻一挑,微微挺了挺瘦弱的身躯,一脸傲然地看向舒颜。 五花急匆匆赶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差点没闪着腰。 “宿主,他是不是觉得自已这样很帅?不会吧,不会吧!” “哦,公子有何大作?本姑娘洗耳恭听。”暂时忽略了五花的咋咋呼呼,舒颜佯装好奇地看向男子。 见这些果然引起了舒颜的注意,赵州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系统,我说的没错吧,古代女人就喜欢这些,几句诗词就能够让她们春心萌动,可比后世那些眼里只有房子彩礼的女人好拿下多了。] 赵州心中得意。 自已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虽然记得的诗词不多,但随便抛出几首也足够震惊世人了。 他上个世界也是他第一个任务世界,就是通过这些诗句走上了人生巅峰的,如今再来一次,自然不会放着捷径不走。 舒颜睫毛一颤,五花也安静了下来。 [宿主,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你可不是来泡妞的!] [放心,没忘,我这不是想先积累点原始资本吗?不管想干什么事,没钱怎么行? 刚才听那老掌柜称这女人为东家,能在京城开这样大的酒楼,显见的身家不菲。] 等他通过才华将这美艳老板娘拿下,到时候美人、钱财不都是自已的,妥妥的财色双收。 虽然商人地位是低了些,但也没关系,看在她是自已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女人的份上,等自已以后登基了,会给她留一个西宫贵妃的位置的。 想到这里,赵州看向舒颜的眼神越发火热了。 舒颜和五花将突然出现的对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这个人也是有系统的,不过对方的系统等级显然在五花之下,不然五花也监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声音。 舒颜倒是对他们对话中提到的目的更加好奇了,眼神鼓励地看向赵州。 第404章 诗句 被美人眼风扫过,赵州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清了清嗓子,摆开姿势,摇晃着脑袋开始吟诵:“花心定有何人捻,晕晕如娇靥。” 舒颜还没来得及表态,空间中,五花已经笑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这个人好好笑,这首诗不是唐代刘辰翁写的吗,他抄诗前难道就不看看朝代?” 或许是......习惯了? 舒颜大胆猜测,这个人在之前的世界中要么没有做过文抄公,所以才没露馅。 但看这人的做派又不像。 要么就是身在架空世界,随便怎么抄,只要不是太离谱弄得词不达意,加上外挂的辅助,还是很能唬人的。 从对方的诗来看,舒颜更偏向后者。 “宿主,我们要不要立刻拆穿他?”五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这个油腻男丢丑了。 “不!”舒颜否决了五花的提议。 她目露赞叹地看向满脸自矜的赵州:“这句诗写的真好,是赵公子写得吗?” 赵州又一次打开了折扇,轻摇几下,故作谦虚道:“姑娘谬赞了,这是在下信手所写。” 舒颜颔首:“赵公子好文采,只是我听这两句诗似有未尽之意,不知下面是什么?” 赵州愣住了,他哪里知道下面是什么,这首诗他一共也只记得这两句。 只得一个劲在心里催促自已的系统:[快告诉我下面两句是什么?] 系统:[想要系统帮助需要积分购买,您目前的积分在换了这具合适的躯体后就已经全部用完。] 赵州急了,尤其在对上舒颜好奇鼓励(看好戏)的目光后,更是不想让美人失望。 [我赊账总行了吧?等赚到积分后还你两倍。] [不行哦,宿主,本系统盖不赊账!] 一主一统的对话让舒颜和五花都不禁咋舌, 黑,实在是太黑了。 就连这样简单的场外求助,对方的系统竟然也要收取积分的吗。 五花瞬间觉得自已错过了不止一个亿。 舒颜没去打断小系统的幻想,她还在想赵州的事情。 从对方身上的孽力可以看出,他在上个世界没少帮助系统盗取气运,然而这会儿竟然还是赤贫,可见他们的绑定条件苛刻到了哪种地步。 绝对是后世的黑心资本家看了都得磕几个的程度。 不过,从赵州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他的系统也没有提醒这点也能看出, 对方的系统或许并没有自主意识,就是个单纯的工具统也说不定。 舒颜猜测。 眼见着在系统这里是得不到帮助了,赵州也还算有几分急智,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下刚刚只想到这两句,看来要让姑娘失望了。”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舒颜喃喃着口中的诗句,看向赵州的目光越发欣赏,“公子好文采。” 林掌柜常年做着迎来送往的活计,人老成精,见识的人多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叫赵州的公子对东家动机不纯。 想到东家和官家的关系,心中一凛,连忙笑呵呵地插了进来, “东家,几道新菜厨下已经做好了,您看要不要趁热去包间尝尝?” 舒颜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尽是对美食的渴望,“也好,菜放凉了味道就不美了。” 说完,对着赵州点头示意后,在春杏和林掌柜的陪同下,转身进了楼上包间。 直到那抹消失的倩影,赵州啧啧感叹[可真是个极品!] . . . . . . . . . 第170章 专属包厢内,舒颜终于尝到了饕餮楼大厨的新菜。 不得不说,古人的创造力真不是盖的,只要给出一个思路,他们就能产出源源不断的惊喜。 品尝着口中被大厨取名为“琉璃酥肉”实为锅包肉的菜品,舒颜满足地喝下一口果汁。 五花看得眼馋,奈何它实体不在这里,看得到吃不着,郁闷之下也只能说说其他。 “宿主,你说那一人一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情况不明,他们还不能贸然出手,最好先弄清楚对方的情况再说。 舒颜咽下口中的食物,“谁知道呢?不过咱们可以拭目以待,想来用不了多久,汴京城中就将有一位“才子”横空出世了。 那可不是个能低调的人,而且看样子智商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自已的系统坑成那样。 做任务没给自已捞到半点好处不说,积分积分没有,反而沾了一身的孽债。 一旦系统脱离,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像这样被人卖了还数钱的任务者,舒颜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春杏,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春杏原本正在布菜,听到舒颜突然开口还有些懵。 想起刚才那个男子,她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姑娘提那登徒子干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会觉得他眼熟,想来是因为天下的癞蛤蟆都长的差不多吧!” 还以为自已隐藏的多好呢,也不看看自已什么玩意儿,癞蛤蟆一只,还敢垂涎自家姑娘。 小丫鬟心里气呼呼地想道。 “宿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五花一脸严肃。 它知道,舒颜不会无的放矢,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不会这么问。 舒颜又美滋滋地吃了一口九转大肠,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觉得,他的长相很像某人吗?” 细细观摩,少说也有五成了。 其实平心而论,那个赵州长的还是可以的,尤其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那副贼眉鼠眼的气质,让他的容貌无端端降低了一大截。 舒颜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你是说......”五花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回想起赵州的容貌,恍然大悟。 “而且 ,”舒颜笑得漫不经心,“他也姓赵呢,你不觉得很巧吗?” 第405章 青楼 随着秋闱临近,汴京城中又一次涌入了大批学子,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瞬间人满为患。 就连大名鼎鼎的风情一条街也迎来了业绩井喷。 清晨,天光大亮,有的人已经温习完了早课,而有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比如说-- 赵州。 虽然已经积分清零,新的任务也不见半点眉目,但他就是睡得喷香。 呼噜声一声连着一声,躺在他身边的美人被近在咫尺的呼噜声惊醒,烦躁地皱了皱眉。 转身拉起被子将头一下子埋了进去,但噪音还是源源不绝地传入耳中,听得她一阵心烦意乱。 伸出光裸的脚丫子对着身边的位置就是重重一踹, “砰!” 赵州原本睡得正香,突然从床榻上跌落,臀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啊......怎么回事,谁踹的我?” 赵州捂着屁股四下张望,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床上酥胸半露,睡眼朦胧的美人身上。 对方乍现的春光让他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瞬间觉得自已又可以了。 但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还是及时拉回了他的理智,恼怒道:“你干什么?” “呀,郎君,你怎么摔地上了?”张莹莹一只纤纤玉手捂着小嘴,惊讶地看着地上四脚朝天的赵州。 神情全然无辜,搞得赵州自已也怀疑了,“刚刚踹我下床的不是你?” 哪知他不说还好,一说张莹莹立马嘤嘤嘤了起来, “赵郎君真是冤枉死奴家了,郎君昨晚......奴家哪有那个力气!” 美人的话无异于是对自已能力的肯定,赵州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腚上的不适,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顾不上苍白瘦弱的身躯还暴露在空气中,三两步窜上床,一把揽住娇羞的美人,低声哄道: “都是本公子不好,昨晚让莹儿受累了,来,公子给你揉揉。” 说着,一双毛手开始在美人的娇躯上四下游走。 不多久,屋内又是一阵娇喘连连。 等到云收雨霁,张莹莹柔弱无骨地伏在赵州怀中,葱白的手指在身下人的胸膛上一下下划着圈圈。 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郎君今日可有大作?” 赵州手上动作不断,略一低头就对上了美人崇拜的眼神。 沉吟片刻后,歪嘴一笑,缓缓道:“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一语道出,张莹莹在他胸膛上画圈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良久,才回神:“好诗,真是好诗,人家都觉得自已有些配不上这样的诗句了。” 赵州闻言,得意一笑,在张莹莹的额头上又重重香了一口,留下一个还带着清晨气息的口水印。 张莹莹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但当赵州看来时,又是那个含羞待怯,全然臣服在他个人魅力下的小女人。 直到将人送走,张莹莹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帕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擦着额头,直到将额头蹭出一片通红还觉得不够。 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快去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侍女连忙下去安排。 “哟,看样子你今天又没能得偿所愿?” 这语气不用看也能猜到出自谁口,张莹莹一抬头就对上连一双满是嘲讽的眼睛。 不是她的死对头蕊姬又是谁? 只见对方正斜靠在房门边,衣衫松松垮垮,一看就是刚将客人送走。 “要你管!”张莹莹羞怒。 “姐姐也是好心提醒你,那赵州我看着不是个靠谱的,他那些诗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你要是想靠着他翻身,小心别哪天翻了船。” 青楼不同于普通妓馆,为了打入高端市场,这里的女子从小接受严格的培训,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方面都有着不弱的造诣。 有些花娘的文化水平甚至不低于一些寻常书生。 蕊姬自六岁起被卖入青楼,在严格的教养下自认也算有几分才华。 在她看来,那赵州总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你说他有才华吧,他总喜欢用一些前人的诗词来应付场面。 姐妹们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叫好捧场,他也一概收下,甚至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诗词都是他写的。 可你要说他没才华,全靠拾人牙慧,又不见得。 时不时的他口中总能蹦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前所未闻的金句。 那些词句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清扬婉约,起先是真的惊艳到了蕊姬,以为是不是出了个柳三变第二。 还想着自已要不要趁机巴结一番,若真是个如同柳三变一般的大才,自已无论如何都不亏。 青楼中的娘子想要成为花魁,除了自身色艺双绝外,也少不了读书人的追捧。 这也是柳永柳三变能在大宋的风俗行业如此吃香的原因。 有些花娘为了求他一诗给自已涨身价,甚至不惜倒贴也愿意。 蕊姬曾经也打过这个主意。 然而试探了几次后,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此,这会儿在看到小姐妹越陷越深后,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张莹莹烦躁地甩了甩手中的怕子,“还用你说,只要他能做出让我红的诗词,我管他是真才子还是假才子。” 看她什么都明白,蕊姬也就不再开口,省的说多了,对方还以为自已是见不得她好呢。 . . . . . . . . .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动物们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在一阵系统的旁白声中,舒颜缓缓睁开眼睛。 没想到刚醒就看了半空中的投屏画面,以及下方一只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系统。 “啊,原来你喜欢看这样的节目吗?” 舒颜狐疑地看着五花,满眼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系统! “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被舒颜怀疑的眼神刺激到,五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沿处跳了起来。 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关视频。 它原本只是想看看那个偷渡者在干什么,打探一下他在这个世界的最终任务,好做到知已知彼。 没想到刚侵入对方的系统就看到了这样辣眼睛的画面。 瞬间觉得自已不干净了。 想到害自已在宿主这里风评受损的罪魁祸首,五花小嘴一咧。 “宿主,我想到了一个好注意!” 第406章 文会 “哦,愿闻其详。”舒颜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五花嘿嘿一笑,多此一举地将毛茸茸的嘴巴凑到舒颜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舒颜听得频频点头,“主意不错,不过我们可以再加一把火。” 于是乎,不到一天的时间,汴京城上下传遍了丰裕侯即将在听松楼举办文会的消息。 届时,所有在京的读书人无论是否身带功名都有机会参加此次盛会,前提是能通过设立在听松楼门前的考核。 不仅如此,丰裕侯还请来了大名鼎鼎的晏相公和范相公作为此次文会的评委。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更是引得那些原本对文会兴致不大,一心只想埋头苦读备战秋闱的读书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毕竟就算要复习,也不差那么一时半刻时间。 比起呆在客栈中临时抱佛脚,若是能在文会上露脸,给朝中大佬留下个好印象,显然要更加划算。 要是再能得到几句点拨,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一时间,众学子纷纷准备了起来。 . . . . . . . . . [嘀--!] 尖锐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在脑海中,吓得正和小姐姐做游戏的赵州一个激灵。 抬头就对上了张莹莹没来得及收回的震惊眼神,一时间恼羞成怒。 当下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一把将人推开,光着身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系统,你怎么回事,非得在这个时候吵我吗,要是坏了怎么办?你赔不赔?!” 关键时刻被打断,赵州烦躁的不行,简直恨不得能手撕了系统。 然而,他的系统智慧程度不够高,显然还无法很好地与他共情。 赵州只觉得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穿过全身,下一刻,刻板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根据宿主需求,本系统可为宿主提供以下产品-- 1、海绵体修复药水,售价300积分; 2、身体修复剂,售价2000积分; 3、金刚大力丸,售价5000积分; 4、我爱一条柴,售价380积分(备注:此乃一次性用品,望宿主谨慎选择) ......] 赵州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刚想说不用,然而想到刚才的情况,他又不确定了,有些事情事真的马虎不得。 目光在三、四两个选项上游移了一阵后,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我要第四个!” [嘀--宿主积分不够,请重新选择!] 第171章 赵州咬牙,他选的已经是所有选项中第二便宜的了,380积分都不够,那就只能换第一个了。 至于说不用,那是不可能的。 事关他男人的尊严,就得该花花,该省省!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无情响起:[嘀--宿主积分不够,请重新选择!] 赵州差点爆粗口,连最便宜的都买不起,还重新选个屁。 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将本就松垮的发髻揉得更加凌乱。 “我这几天不是刚赚了不少积分吗,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那些积分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你贪污了?” 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却没能让系统的机械音出现丝毫起伏,光球一闪一闪开始汇报他的花销情况。 [宿主近5天一共赚了250个积分,一共兑换了250两白银,诗词13首,首饰9件......] “停、停、停!” 赵州不耐烦听它一件件数,直接打开了系统后台去查看自已的积分,发现果然所剩无几了。 想到自已好不容易才攒起的积分,这么快又被花完了,就是眼前一黑。 咬着牙转移话题,“你一大早吵醒我,到底有什么事?” [系统检测到宿主积分即将清零,是否开启新的任务?] 有任务就意味着即将有大波新的积分入账,然而想到系统搞出的乌龙,赵州依旧语气不善, “说,什么任务?” [宿主是否确认开启新的任务?]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听得赵州牙痒痒却只能无力妥协,“开启!” 随即,他便看到眼前只有他自已可见的系统面板上浮现出这样一行文字: “确认开启任务-- 请在3天后丰裕侯举办的文会上一鸣惊人,获得大量知名度,并得到此方世界大佬的赞赏。 奖励:攻略无名小卒一人可得积分1; 攻略文坛大佬一人可得积分500; 攻略高位掌权者一人可得积分1000......” 赵州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丰厚奖励,嘴角越咧越大。 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他正缺积分呢,就来了这么个任务,无异于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所谓的文会,不就是一帮文人才子聚在一起比比诗、斗斗对联吗? 这简直就是为自已量身打造的平台。 他记忆中的那些诗句,随随便便拿出几首都能震惊世人,想要出名还不简单。 到时候这里的土著大人物一定会为自已的文采震惊,那积分还不是哗哗的来。 说不定一场文会下来,他连兑换能吃一辈子易容丹的积分也能攒够。 赵州越想越美,不自觉嘿嘿傻笑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张莹莹那仿佛在看神经病的眼神。 . . . . . . . . . 丰裕侯要开文会的消息很快传入了皇宫中。 “阿颜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一听这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赵小公举这是又不开心了。 舒颜连忙安抚,朝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食盒, “饕餮楼新出的菜式,我尝过了,酸酸甜甜的,还算开胃,官家要不要尝尝?” 赵祯原本是不想吃的,但他刚下朝还没来得及用膳,此时闻到从食盒中飘出的食物香气,确实觉得肚子饿了。 便也没有拒绝。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裹着浓郁酱汁的肉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瞬间被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击中了味蕾,难得没有再觉得恶心。 动作优雅地一连又吃了好几口后才慢了下来。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不知官家可有兴趣到时陪我一起看看?” 第407章 小仙男 听松楼是汴京车城内一处知名茶楼,也是文人墨客的聚会圣地。 和热闹的饕餮楼、樊楼相比,这处茶楼要更加的雅致许多。 这日天刚刚擦黑,自认有些才华想要崭露头角的文人学子们便开始一窝蜂的朝着听松楼赶来。 人流高峰期,甚至一度堵塞了小半条街道。 听松楼分为前楼和后花园两部分,文会在风景宜人、场地开阔的后花园举办。 像这样的盛会,自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入内。 学子们想要获得参会资格,必须先通过主办方设置在听松楼前堂的考核。 考核也不难,举办方出上半阙诗,学子们需要在半盏茶时间内填出下半阙。 要求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对于平仄倒无太多规定。 这点要求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学子们来说,自然问题不大。 很快,在离文会开始还剩半个时辰的时候,陆陆续续已经有四五十名学子通过了考验。 赵州才终于姗姗来迟。 前楼二楼的雅间内,舒颜一行几人临窗而坐。 看着底下文人荟萃的盛景,欧阳修乐呵呵地抹了把胡须, “多亏丰裕侯有此雅兴,这样热闹的场面,老夫已经许久没参与过了。 今日过后,也不知能流传出多少绝妙的诗词文章?” 范仲淹几人也纷纷点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是真的忙疯了。 随着新政措施一项项落实整改,处理江淮水灾中暴露出的问题,落到政事堂手中的政务一下子多出了好几倍。 办公之余,他们就连与好友小聚的时间都没了,遇到难得的休沐也只想待在家里休,根本就不想动弹。 今日舒颜的邀请,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 见几人都是难得一副忙里偷闲的样子,舒颜呵呵一笑。 心想这才哪到哪,你们是没见过后世朱元璋时期的明朝官员,那才是真正的苦逼。 每天007不说,上朝就跟上坟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触怒大老板被咔嚓了。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拿到手的薪俸连吃肉都得掂量着来。 与之相比,在宋朝当官简直就是人在天堂。 “诸位相公勤于国事,自然不同于我这样的闲人。 今日请几位拨冗前来,也是希望能借几位的文气,为这小小的文会增光添彩。” “哈哈,丰裕侯客气了。” 众人客套间,有小厮捧着一叠纸张走了进来。 “见过几位大人,这是楼下刚刚评出的优秀作品,还请各位赏鉴。” “好,拿来老夫看看。”范仲淹从小厮手中接过纸张,又分了一些给欧阳修和晏殊。 以他们的眼光,寻常作品自然是入不了法眼,起先几人都看着兴致缺缺,直到范仲淹看到其中一份诗作。 “妙,这诗填得妙啊!不过寥寥几笔,便将秋日之景描绘得栩栩如生,就意境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考题所给出的上半阙。” 范仲淹看着手中尚带墨香的宣纸,满眼赞叹。 “哦,看来希文兄是发现了佳作,让老夫也看看。” 他的反应立马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也纷纷将头凑了过来,待看清纸上所写内容后,个个目露欣赏,频频点头。 晏殊更是直言:“老夫倒是有些期待这个叫苏洵的学子在接下来的文会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赵祯剥橘子的手一顿,随后浅笑着看向舒颜,“阿颜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 舒颜猜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听闻近来汴京城中文采荟萃,恰逢政儿他们离京日久,我闲着无聊,也想热闹一番。” “不过请官家来看的却并非此人。” 听她这么一说,赵祯更感兴趣了,还不待他发问,便见舒颜的眼神突然定定地向窗下某处看去。 “宿主,人来了、来了!我擦,好骚包!” 五花趴在窗沿上,原本半眯的猫瞳瞬间瞪得滚圆。 不怪它惊讶,实在是某人的装扮真的有够夸张的。 雪白的发带、雪白的衣衫、雪白的锦靴,就连手中摇晃个不停的折扇也不过是在白色扇面上寥寥提了几个字。 若非此时听松楼门口的灯火足够亮堂,一阵风吹来,指不定让人以为是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五花了,就连舒颜也无语了。 要知道,古人衣着虽然不禁穿白,但除了丧事之外,大多都是采用一些苍白(一种接近浅灰的颜色)、花白、霜色、涂白之类带点其他色调的白。 很少会采用雪色,更不会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白花花。 这样不吉利不说,若去面见其他人,也会被认为是砸场子。 而偷渡者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这是在干嘛,cos小仙男吗?” 舒颜奇怪的表情很快引起了赵祯的注意,他顺着舒颜的视线朝下看去,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一个吸睛的白影。 当即不悦了起来,“此人当真是不知礼数!” 他的话引起了雅间内正在品鉴诗词的其他几人的注意,也纷纷朝着楼下望去。 尔后,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嘀--警告!警告!! 宿主引发当前位面掌权者赵祯不满,扣除积分100; 引发当前位面掌权者范仲淹不满,扣除积分50; 引发当前位面掌权者欧阳修不满,扣除积分50; 引发当前位面掌权者晏殊不满,扣除积分50; 引发......不满,扣除积分2; 引发......不满,扣除积分3;......] [系统,怎么回事?!] 赵州进门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随着脑海中系统扣除积分的提示音不断响起,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3700 要知道为了晚上的文会,他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刚过午时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千挑万选,根据后世电视剧中最受欢迎的形象特意选了这身行头。 一番梳洗打扮下来,揽镜自照,自觉白衣翩翩,写意风流的不行。 还想着要一个照面就惊艳所有人呢,没成想攻略对象还没看到,就先招了人家不满,一下子被扣了这么多积分。 让他本就不富裕的积分一下子雪上加霜,这几天的努力都打了水漂不说,看样子还要倒欠系统不少。 关键是,他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求助于系统。 [嘀--该问题系统无法查询,需要宿主自行解决。] 赵州:...... 赵州脸黑了, 你个废物! 除了扣积分,你还会干什么?! 第408章 旧怨 伴随着“嘀、嘀、嘀”的系统机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赵州站在听松楼的门槛处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很快引起了堂中其他人的注意。 随着一道道视线投来,脑海中的滴滴声响的越发密集了。 当下他也顾不上会不会丢面子,随手拉过一个眼熟的学子,开门见山就问: “这位兄台,不知在下今日是否有哪里不妥?” 被他拉住的青衣书生原本看到是他,正想走开,没成想冷不防被他拉住了胳膊,不由得心中叫苦。 说来赵州近日在一些学子小圈子中也算是小有名声,只是这个名声难免毁誉参半。 有人觉得他风流好色,临近秋闱却日日夜宿宿青楼楚馆,不是个正经人; 有人看他恃才傲物,举止怪异,时常会做出些让常人觉得难以理解的事情; 也有人赞他这是才子风流...... 总之,褒贬不一。 而这个青衫书生无疑是属于前者。 此时听到赵川的问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遂语气不善道:“这位兄台当真不知?” 赵州茫然摇头。 青衫学子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发现他不像是在撒谎。 不欲在这儿耽搁时间,便直接将他的衣着不妥之处指了出来。 第172章 说罢,抽出还被赵州拽在手中的衣袖,转身进入楼中。 赵州低头看看自已的打扮,万万没想到原来问题居然出在了这里。 心中不忿,这些古人哪来的臭毛病,连别人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眼见着文会的报名时间即将截止,他也急了, [系统,能不能先赊账给我来一次一键换衣?] 看样子这衣服是不换不行了,不然别说是攻略人物了,积分再这么扣下去,主神的债欠多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很遗憾的通知宿主,本系统概不赊账!] “谢特!” 赵州暗骂一声,好在想起空间中自已还有几身衣服,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提起雪白的衣袍下摆,转身就朝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小巷飞奔而去。 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将白晃晃的外衣脱下,随手丢入空间,下一刻,手上又突兀的出现了一件蓝色的绸衫,一把抖开就往身上套去。 接下来是靴子、头巾,全身行头换了一遍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然而,赵州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一举一动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个一清二楚。 直到人离开,好半晌过后,一处隐蔽的角落中传出一道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刚刚我是不是看错了?” 尔后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然后、然后......” 因为太过震惊,声音结结巴巴、语言不详,然而却不妨碍听到的人理解,“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又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另一处墙头响起。 “那我们要不要立即回去禀报?” 沙哑的声音犹豫了片刻, “或许是天太黑,我们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官家的安全也不容疏忽。 这样吧,先回去个人把这件事告诉头儿!” 一阵窸窸窣窣后,这处小巷再次恢复了安静。 此刻已经到了辰时,匆匆换好衣服的赵州终于是踩着最后的截止时间,通过了报名考核。 顶着考核人员倾佩的目光,迈着自信的步伐,由一个侍从引入了听松楼的后花园。 此时这里已经是高朋满座,彼此相熟的学子聚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地。 没了那身白衣,赵州的到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此时大多坐席上都已经坐满了人,他站在园子入口处四下张望,想要找出一个空位来。 忽听一道满含嘲讽的声音突然想起, “哟,这不是赵兄吗,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丽人阁的莹莹姑娘太过缠人,赵兄今日来不了了呢?” 赵州朝声源处看去,发现刚才说话的人不是木波又是谁? 说起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是与那张莹莹有关。 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争夺花娘。 原本对于木波小公子来说,一个青楼娘子而已,让了也就让了,那张莹莹也并非多么的天姿国色,自已就非她不可了。 可偏偏这赵州的嘴脸太过气人,一副你这样的纨绔也配跟本公子抢女人的嚣张态度。 木公子当即就不干了,在赵州有意的激将下,答应了用斗诗来决定张莹莹的归属。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木小公子惨遭打脸,差点当众下不来台。 自那之后,他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再出门。 此时再看到当初让自已颜面尽失的人,木波的脸“咵叽”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这副明晃晃不待见的样子很显然愉悦了赵州,见他身边正好还有空位,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 “喂,谁让你坐了?”木波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脸过来,当即怒而开口。 然而,以往一向高调的赵州此刻却表现得十足温文尔雅。 他不解地看向木波,“不知在下可有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 “你......” 木波看他这副装相的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循着众人视线望去,只见几道身影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打头的正是一位华服丽人。 第409章 抛砖引玉 赵州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越走越近的倩影,自从当初在饕餮楼一见,赵州便对那个让他惊鸿一瞥的女子念念不忘。 自那之后,他又去了饕餮楼好几次想要偶遇佳人,结果都扑了个空。 想要向楼里的掌柜伙计打听情况,对方也什么都不肯说。 无奈之下,赵州原还想着等到积分积累足够了,就直接兑换美人的信息。 没想到才时隔几天,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再次见到那个让自已心心念念的美人,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这让他多少生出一点‘天命在我’的优越感来。 随着舒颜几人的到来,花园子里众多学子纷纷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见过丰裕侯,见过晏相公,见过范相公,见过欧阳相公。 一时间,这处宽敞的后花园之中,尽是见礼的声音。 “免礼。” 将人叫起后,舒颜几人被引入上座。 作为此次文会的发起人,她率先开口。 先是简单阐述了一番举办此次文会的用意,接着就是表达对于众学子到来的真切欢喜以及对他们接下来表现的殷殷期待。 整段发言不超过3分钟,全程妙语连珠,听得底下一众学子眼中异彩连连,对于丰裕侯的学识和口才都有了新的认知。 而现场唯一不在状态的就是赵州了,听着舒颜这仿佛后世开幕式致辞一般的发言,差点没笑出声。 “啧啧,真没想到原来这样的套路在古代就有了。” 他余光悄悄看向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是一副洗耳聆听的样子,连忙收回心神。 舒颜发言过后,就轮到了几位评委。 范仲淹几人在各自对着台下的一众学子说了几句勉励之语后,这场文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然而他们此刻哪怕是一身便服,做普通文土打扮,但常年久居高位,那通身的威势也不容小觑。 刚刚还高谈阔论的一众学子们此时却都不自觉收敛了起来。 感受着台下明显安静了不少的氛围,舒颜笑着出声调侃: “看大家这副严肃的样子,本侯还以为自已是不小心走进贡院呢。” 听她这么一说,下头零星有几人不自觉放松了原本紧绷着的面皮。 确实,在座的众学子有将近六成是即将参加本次秋闱的考生,上头还坐着范相公等几位大人。 若非场地不合适,还真有些像是过来考试的。 “诸位不妨放轻松些,本侯举办此次文会,意在给诸位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也是想亲眼目睹一番咱们大宋新一代读书人的风采。” “今日交流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不如就以这听松楼后园的景色为题,赋诗一首,不知可有人愿意起来带这个头?” 舒颜话音落下,苏洵刚想起身,没想到却被一人抢了先。 转头看去,见是一位自已不认识的蓝袍青年。 “在下不才,愿意抛砖引玉。” 赵州含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起身,朝着上首行礼后,又对四周的其他人做了个团揖。 在众人点头回礼后,清了清嗓子,便自顾自地开始朗诵了起来, “重露覆千花,繁香凝畦圃。不忍日将晞,散逐微风去。” 一诗诵出,在场之人无不惊叹,就连上座几位也是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苏洵虽然被抢去了头彩,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看着傲立在场中的赵州,与身边的友人感慨道: “此诗描写花园中秋露覆盖下百花争艳、香气四溢的美丽景象,语言优美恬淡,情感真挚,将自身对于园中美景的喜爱表达的淋漓尽致,真乃佳作也。” “这位兄台真乃大才也!” 苏洵虽然觉得这样的诗词不太可能是现场一蹴而就,但哪怕人家提前做了准备,也是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早有准备,这些诗词也都是学子本人所作。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读书人又最重名声,若是请人捉刀,一旦消息泄露出去,那这个学子基本上也就废了。 能走到这一步的读书人就没有几个是真正愚蠢的,没有人会为了一场诗会而担上这样大的风险。 完全不值得! 因此苏洵这会儿的夸赞是真的发自肺腑。 见有人开头,其他人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哪怕只是为了在几位朝中相公面前展示自身风度,也都跟着夸赞了起来。 就连一些原本看不上赵州行事风格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这首诗确实做得可圈可点。 或许人品跟才华真的没有必然联系吧! 在众人的赞许和吹捧声中,赵州面上笑得好不谦虚,又是一个团团作揖,这才又坐了回去。 舒颜几人背后的小阁楼中,二楼赏景台上,赵祯听着下方陡然热闹起来的声音,看向张茂则,“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今日前来的学子中不乏有出身高粱者,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赵祯并不打算在学子面前露面,而是直接上了这处位于二楼的赏景台。 此时听到下方传来的动静,不免有些好奇。 张茂则一直跟在他身边,哪里就能知道的更多。 “奴婢不知,不过看样子许是有人做出了什么佳作,奴婢这就让人下去打听。” 还不等他派人,就有声音从后头传来,“不必麻烦张中官了。” 赵祯转头一看,发现舒颜和范仲淹几人也前后脚跟了上来,不免疑惑,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上来了?” 欧阳修呵呵一笑,“老夫几人要是一直坐在下面,那些学子们难免拘束,都放不开手脚了。” “我等一商量,与其在下面讨人嫌,不如干脆上来吹吹风,赏赏景。学子们自在,我们自个儿也更松快些。” “是极,是极,届时等下方出了文章再送上给我等一饱眼福便是。” 晏殊不需要赵祯招呼,自个儿随意挑了个圆凳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某朝之前,在一些非重要场合中,君臣关系还是没那么紧张的。 起码臣子并不需要见君就跪,很多时候行礼也只需要站着躬身作揖就行。 在此时的汉家土大夫们看来,自已是协助天子管理天下百姓的,而并非是天子的家奴。 所以此时君臣几人之间的气氛相当的不错。 也给自已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范仲淹以一种相对赞赏的语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赵州新做的诗复述了一遍。 赵祯起先还是以一种悠闲的心态在听,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诗...... 第410章 皇室贵女 “宿主,他是不是发现了?” 因为一直关注着赵祯的反应,所以他才刚皱起眉头就被眼尖的五花注意到了。 “应该是吧。” 舒颜从面前的果盘中拿起一片切成三角状的蜜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感受着口中香甜脆爽的滋味,舒坦地眯了眯眼。 这些瓜果都是内侍们从宫中带出的贡品, 此时得到果蔬都是纯天然的品种,没有经过后世的科学育种改良,然而舒颜尝到的却丝毫不比那些后世的精品瓜果差。 想来能被呈到赵祯面前的,也不会是什么凡品。 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得不感叹,若只看日常生活的舒适度,权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足以弥补一些科技上带来的落差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首诗的原作者好像是苏辙。”人家老爹现在就在下面坐着呢。 此时苏辙虽然已经出生了,但还只是个刚过十岁的小屁孩。 不得不说,那个叫赵州的偷渡者这时间差打的可真够巧妙的,但凡再晚上个十几年,用这首诗都有被拆穿的风险。 其他人不知其中内情,边聊天边品鉴着诗中的精彩之处。 然而赵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该在十几、二十年后才现世的诗词,却在此时出现了! 且同一首诗作,却出现了两个不同的作者,这意味着什么? 其中必然有一人在抄袭! 若抄袭者是苏辙,那自然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可以赵祯前世对苏辙才华和人品的了解,他很笃定,对方绝对不会、也不屑于更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测渐渐浮起在脑海中。 赵祯原本拢在袖子中的双手猛地握紧,他看向舒颜:“此诗是谁人所作?” 舒颜:“一位名叫赵州的学子。” . . . . . . . . 随着上座舒颜和一众大佬的离开,小花园中的学子们很快又活络了起来。 第173章 赵州这会儿哪里能顾不得上那点和木波的旧怨,反正自已也没吃亏。 他直接忽视了对方厌恶的目光,一把拽住木波的胳膊,“问你个事,刚才那女子是谁?为什么要自称本侯?” “你连这都不知道?”木波一副看乡巴佬的样子看着他。 赵州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阵恼火,同时也心中纳闷,难道这女人很有名,人人都应该知道她? 还有,在古代世界女人也能封侯吗? 她们不是最多就封个诰命夫人什么的吗? 赵州在原本的世界,没获得系统前,学历上也就混了个普通中专,属于纯混日子的那种。 他对历史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电视和,因此对于一些事情他还真就不太清楚。 之前虽然也成功过完了一个任务世界,但那只是个完全架空且发展相对落后的古代位面,靠着系统轻松度过新手村的经历,并没能给他留下多么宝贵的经验。 反倒让赵州逐渐膨胀了起来,以为完成任务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以至于到了这会儿还云里雾里的。 除了知道自已如今身处宋朝外,还知道有个大名鼎鼎的包拯用狗头铡斩了秦香莲的老公,其他事情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哦,对了,他还知道宋朝发生过一件狸猫换太子的事情。 至于说为什么不和系统把宋史兑换出来? 赵州倒是想,他也这么做了。 但问题是, 你能指望一个连野鸡中专都是一路挂科,差点连毕业证都没能拿到的人能读得懂那些古文大部头吗? 最后赵州白白花出去了80积分不说,想要让系统帮着翻译成白话文还得另外花大笔的积分。 这个数字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拿的出来的。 每每想起这事儿,赵州就呕得几欲吐血。 生怕暴露出自已没有常识的一面,尽管木波此时眼中满是轻蔑,赵州还是咬牙道: “小弟初来乍到,对汴京的权贵人物不甚清楚,还请木兄告知。” 赵州有预感,这个女子将成为他在此方世界破局的关键! 因为两人离得近,木波正巧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在短暂的怔愣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改原先不耐烦的态度,笑得好不玩味。 “丰裕侯身份高贵,深受大宋百姓的爱戴,赵兄当真没有听说过她?” 这话就是差没指着人鼻子说乡巴佬了。 然而此时的赵州已经没心思去追究这些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木波话语中的关键词: 身份高贵?! 木波的身份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大约是哪个高门中的衙内。 能让他称一声身份高贵的,难道是哪个受宫里看重的近枝宗室郡主? 又或是什么高门显贵之女,家中没了能承爵的男人,所以才由她袭了爵? 原来古代家里没男丁的话,女人也是能袭爵的吗? 短时间内,赵州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木波,那火热的眼神让木波没来由的后庭一紧,好悬忍住才没有一拳挥出去。 始作俑者对此浑然不知,还在虚心请教, “还请木兄告知,回头小弟定将莹莹姑娘双手奉上。” 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听我说,谢谢你! 咬牙只是一瞬间的事,木波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傲然开口: “告诉你也无妨,丰裕侯与皇家关系密切,曾经以献上高产粮种的功劳被官家破格赐予超品侯爵之位。 而且是三代始降,这在我大宋还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句话不算长,也不算短,然而赵州却只听到了7个字:与皇家关系密切! 果然是皇室贵女吗? 还是个本身身家丰厚,地位高超,且美貌无双的贵女! 这般想着,赵州的心头越发火热了起来。 果然他想的没错,此次文会就是个绝佳的机会,自已绝不能错过了! 第411章 文夫子 因为一首诗,赵州又获得了不少人的真心夸赞,将他原本被扣成负数的积分都填补回来了不说,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一次被扣除了100点,但赵州也没有多想,左不过又是一个嫉妒自已的才华的人。 身居高位又如何,在这方面还不是要喝自已的洗脚水! 赵州得意的想道。 有他开了一个好头,珠玉在前,接下来其他人的表现就要普通上很多。 作出的诗词虽然也都水平在线,但相比而言总是差了那么点灵性。 当然也有例外,苏洵凭借一首《蝶恋花》惹得周围学子击节赞叹不说,就连被请来充当此次文会主持的文夫子也是频频点头。 “妙,实在是妙,这首《蝶恋花》言辞优美,情感表达婉约细腻,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 “多谢夫子夸赞!”苏洵起身道谢,脸上也不见丝毫自满之色。 周围人纷纷朝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文夫子身为鼎鼎大名的青山书院山长,桃李满天下,在学子中声望斐然,能得他一句夸赞,此次文会已经不虚此行了。 眼见着被人抢了风头,刚刚还恭维自已的人转头就去奉承其他人,赵州心中不爽。 这些人到底懂不懂欣赏? 但凡能流传后世的诗词,哪一首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些人在看了自已的诗后,对着这些普普通通的诗词居然还能夸的出来,可见水平也就那样了。 心中不屑,赵州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引起丰裕侯的注意。 相比而言,其他都是次要的。 他悄悄起身朝着舒颜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想要来个不期而遇。 自以为动作小心没人注意,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木波拦住了去路。 “赵兄要去哪儿?” 赵州一看是他,不想多纠缠,敷衍道:“我想随便走走,还请木兄让一让路。” 说着,脚下一动,就要从木波身侧离开。 然而,他动,对方也跟着左移,他往右移,对方也跟着右移。 左边、右边、左边、右边......一连好几个来回下来,赵州都被人堵的死死的。 他神情不善地看着眼前人,“木兄这是何意?” 看着他这副不爽的样子,木波心情畅快, “没什么意思,在下就是想要提醒赵兄,出门在外,不是自已的地方还是不要随意乱闯的好,免得做出唐突之事!” “这就不劳木公子操心了,识趣的就赶紧让开,毕竟好狗不挡道。”赵州恶狠狠地说道。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木波察觉到四下投来的目光,当即表情一变,不赞同地看向赵州,“小弟也是好心提醒,赵兄怎的如此戾气深重?” “你让不让开?”赵州不耐烦了。 “发生了什么事?”文夫子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启禀夫子......”木波率先开口堵住了赵州的话。 恭恭敬敬地对着文夫子行了个弟子礼,然后将刚才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包括之前赵州向自已打听丰裕侯消息的事情也没落下。 这下子所有人看向赵州的眼神都不对了,尤其是文夫子。 但他也并非那等偏听偏信之人,会轻易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尤其想到木波还是自已书院的学生,文夫子的态度就更加谨慎了。 他将视线转向赵州,打算听听他会怎么说。 在对方凌厉的目光下,赵州只觉得自已仿佛见到了曾经的中学班主任,至今想起来还是童年噩梦。 下意识小腿肚开始打颤,连说话声都开始结结巴巴了起来,“主任、啊不是,夫子,别听他瞎说!” “学生只是刚才突发灵感,有了一首新诗,想拿去给丰裕侯......和几位相公品鉴一下。对,就是想请他们品评一番。” 赵州这副哆哆嗦嗦、毫无风骨的模样,看得文夫子眉头大皱。 刚才这个学子做得好诗受人夸赞时,表现的得意洋洋,他虽然不赞同,却也不至于太过反感。 毕竟年轻气盛的,有才之人傲一些也说的过去。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却让文夫子由衷的感到不喜。 当下面皮一板,训斥道:“站直了,这是你身为读书人该有的仪态吗?!” “还有,这次的文会本就用以让学子们相互交流学问所设,怎么就你特殊了? 还是你觉得老夫等人已经没那个资格品评你的诗文了,非得去见几位相公?” 考虑到男女有别,舒颜又身份特殊,文夫子的话语中直接略过了她。 “身为学子,还是以钻研学问,修心修性为要。不要整天净想着歪门邪道,攀附权贵终非正道!” 此时的赵州在文夫子眼中俨然成了一个虽有些才华,却一心攀附权贵的奸佞之徒,因此训斥起来很是不客气。 若是这个年轻人经过自已这一通训诫能够翻然悔悟还不晚,若是不能,他为人师表的职责也尽到了,哪怕赵州并非他的学生。 文夫子自觉用心良苦,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领情。 赵州被训得灰头土脸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头儿怎么回事? 找茬呢! 那抱歉了,就你那点水平还真就不够资格来指点本少爷的! 赵州的脾气上来了,原先心里那点对于文夫子那一身班主任气质的怵意也被怒火压了下去。 “停停停,夫子先别急着生气,何不先听听在下的新诗?” 文夫子见自已说了半天,对方毫无悔意不说,还出言打断自已的话,更加生气了。 “赵兄,你怎可对夫子如此无礼?!”木波不赞同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 赵州现在看到木波就觉得烦,要不是他,自已早就顺利离开了,哪有后面这些破事? 文夫子抬手阻止了其他要为自已鸣不平的学子,冷着脸看向赵州:“哦,那老夫就洗耳恭听赵公子的大作!” 赵州看了看不远处花坛中的一丛丛菊花,脑中灵光一闪,傲然环视四周后,“在下不才,刚刚观菊有感。” 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他才朗声吟诵: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汴京,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412章 反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赵州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般。 文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州,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连声音都没了起伏,“这就是赵公子刚刚想到的大作?” 赵州挺了挺胸膛,“此诗如何?” “好、好、好!当真是好的很呐! 老夫不过是见你心性不定,尚需磨砺才出言点拨了几句,没想到你竟生了这样大的怨气!” 说罢,看向场中伺候的小厮,“尔等还不上前将此獠拿下!”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就在压人的小厮四下张望,试图找出一件可用的堵嘴之物时,木波见机从斜刺里插了进来,二话不说将一团白布塞进了赵州口中。 “呕~” 浓郁的味道直击灵魂,差点没将赵州熏翻过去,直到被人捆了个结实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 . . . . . 赏景台上,五花懒洋洋地躺在赵祯怀中,被天子娴熟的顺毛手法伺候地眯起了眼睛。 舌尖微吐,好一副魅惑君心的样子。 实则注意力全程都没有离开过后花园,这会儿也被事情的发展惊到了。 “宿主,你说这个赵州怎么想的? 想当文抄公没问题,但好歹也先查一下自已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吧?哪怕先查一查作品现世时间也行啊!” 五花小尾巴一翘一翘的,语气颇为惊奇。 原本它还等着看这个偷渡者放大招呢,连待会儿要怎么应对都做出了设想1、2、3。 结果就这? 瞬间觉得好失望怎么办? 舒颜用小银签插了一块蜜瓜投喂给它,见它张嘴吃下,遂又拿起帕子给它擦了擦胡须上沾到的汁水。 懒洋洋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个蠢货了吗?” 说着,又喂了一块甜瓜过去。 一人一统一个喂一个吃,配合默契,看得赵祯颇为新奇,“五花也吃果子吗?” 第174章 老虎不应该都是食肉的吗,怎么啃果子也能啃的这么香? “五花从刚出生没多久就开始跟着我了,沾了人的习性,也就随了人的饮食。” “这倒是不错。” 起先发现舒颜竟然养了一只虎崽时,赵祯还想着要不要劝一劝,不然等虎崽子长大了,难免伤人。 可随后他发现阿颜身边的这只虎崽异常粘人不说,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它长大过。 估计是哪里出了问题成了一只侏儒虎,他也就不再担心了。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匆匆上来附在张茂则耳边说了些什么。 张茂则脸色一变,小碎步跑到赵祯面前,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低,晏殊几人也听到了。 自古以来,但凡涉及到反诗,无不是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们没想到自已不过是来参加个平平无奇的文会,也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几人的脸色都相当凝重。 赵祯神色如常,“哦,是哪首诗?谁提的,人呢?” 张茂则:“是一个叫赵州的学子,在与文夫子起了争执之后高声诵出《不第后赋菊》,现在人已经被文夫子让小厮控制起来了。” 要他说,此人当中是胆大包天,当众念反诗不说,还偏偏是这么一首,又是在这么个时间点上。 此时的赵州在张茂则心中无疑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听到又是这个名字,想起之前那首“重露覆千花”,赵祯眸底一暗。 自已还没派人去查这人的底细呢,对方到自已先舞到面前来了。 “把人带上来让朕看看。” 没多久,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臭袜子的赵州便被两个侍卫如同拎小鸡一般扔到了几人面前。 因为形容过于狼狈,范仲淹第一眼看到也是只觉得此人眼熟,见官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率先问道: “听说你刚才写了一首诗?” 赵州心里一个咯噔,他这会儿就是再蠢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否则他不会是以这种形式被压来。 [系统,帮我查一查我刚才用的那首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嘀--文献查阅,需支付25积分,是否继续查阅?] 还是熟悉的味道,然而在这紧要关头,赵州已经顾不得心疼积分了,咬牙道:[查!] [嘀--宿主刚才引用的诗作名为《不第后赋菊》,为唐代诗人黄巢在科举落榜后所作。 因写下这首诗后没多久黄巢就造反了,因此,这首诗也被世人看作是反诗!] 赵州:....... 一听“反诗”两字,赵州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自已最多也就是抄诗抄错了时间,被人发现了要处罚自已。 他连怎么解释都想好了,大不了就说自已刚才喝酒喝多了,脑子发晕,在和人开玩笑呢。 只要他能立马重新作出一首此世之人没有听过的好诗,事情便能圆过去。 可怎么会是反诗...... 赵州就算是再没有历史常识也知道这是动辄就要掉脑袋的,怎能不怕? 范仲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经吓,自已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就先自已把自已给吓晕了。 一个眼色过去,侍立一旁的侍卫上去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在一阵暴雨般的“噼啪”打脸声中,赵州悠悠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他整个人在跟个毛毛虫似的在地上疯狂蠕动起来。 泪眼汪汪地看着范仲淹,大佬,你听我解释,我是冤枉的! 奈何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急得眼泪都出来。 呜呜呜...... 范仲淹沉着脸示意一旁的侍卫,“先把他嘴里的物什拿出来。” 侍卫照做后,赵州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活了过来。 他惊魂未定地朝着范仲淹看去,“我不是、我没有,你们误会了。 我是因为看到菊花又想起了丰裕侯才突然想起这首诗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想要...... 我只是觉得菊花和丰裕侯身上的气质很像,都有一种傲霜盛开的倔强之美,让人心生敬仰!” 说罢,他还讨好地冲着舒颜笑了笑。 第413章 妖人 “他这是在......勾引我?”舒颜吃瓜的动作一顿。 “好像、应该、可能是吧!”五花也有些拿不准,毕竟正常人在这样的处境下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但想到说这话的人是赵州,它又不确定了。 想想那些古早某点文中的龙傲天们,系统五花真虎躯一震, “宿主你想啊,在那些文里,每当龙傲天陷入绝境时,都会有身份高贵的公主、圣女什么的现身相救。让龙傲天男主转危为安不说,还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得人家就情景带入了呢!” 舒颜:“谢谢,有被恶心到!” 赵祯没错过下面人的小动作,脸色一黑,冷冷地吩咐左右:“先把人拖下去,杖责100。” 立即就有侍卫上前拖着人往外走,赵州还想要反抗,然而下一刻就被臭袜子堵了嘴。 说到杖责,这里面都是有讲究的,侍卫们虽然不是宫中专门行刑的好手,但多少也知道其中的门道。 这人当众念反诗不说,刚才还敢当着官家的面调戏丰裕侯,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一顿的。 但也不能直接打死了,毕竟官家他们待会儿还要审呢。 这里没有行刑用的条凳,侍卫们也懒得去找,直接将赵州拉到小楼后的空地上,随便找了块大石头便将人摁了上去。 赵州死死咬住口中木波的臭袜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疼痛,然而他最先感受到的却是风吹屁屁凉。 不是杖责吗,为什么还要扒裤子? 想到自个儿现在正撅着腚,赵州只觉得菊花一紧! 见他又想挣扎,侍卫甲二话不说一刀鞘就抽了下来。 起先赵州还能忍得住,然而不过被抽了三四十下,他就再也受不了了,只觉得屁股上一阵接着一阵的火辣辣,仿佛着了火一般。 不行,再这样被打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赵州迷迷糊糊间打开了系统面板,下一刻,一个能量护罩在他离体一寸的地方凭空出现。 两个行刑的侍卫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手中的刀柄更是直接脱手而出。 “这、这是什么......?” 震惊片刻后,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很快反应了过来,三两句稳住现场的骚乱后,一迭声的命令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几个在这看着,小心他暴起伤人。” “张三,你立马去找些黑狗血、童子尿什么的过来,都给他灌下去!” “我现在就去禀报官家!” 赵祯看着匆匆小跑进来的侍卫,不由皱眉,“又发生什么事了?” “官家,......”小头目咽了咽口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言简意赅地该说了一遍。 “荒唐,怎么可能?!” 不管是赵祯还是范仲淹、欧阳修他们,在听到小头目所言后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妖魔鬼怪之说他们从小到大也没少听,但有谁真的见过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某个书生可能是妖,谁信? 只有舒颜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和五花对视了间,挑了挑眉。 小头目也知道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一脸焦急地说道: “就是再给卑职100个胆子卑职也不敢欺骗官家和诸位相公啊,但卑职是真的看见了,那书生身上突然一下子就出现了妖光,蓝汪汪的,可吓人了! 不仅是卑职,还有卑职的几位同僚也都看见了。” 就在小头目说话间,原本贴身保护赵祯的侍卫中有人神情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也站了出来。 “官家,卑职之前接到下属禀报,说那位叫作赵州的学子似有隔空取物之能,之前卑职下属亲眼所见。 只是当时卑职觉得这件事听上去太过匪夷所思,以为是他们看错了,便没有及时向官家汇报。 还请官家恕罪!” 赵祯看他们一个两个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这下也狐疑了起来,“此话当真?” 两人齐声道:“卑职不敢妄言!” 赵祯起身踱了两步,看向小头目,“现在人在何处?” 小头目也知道官家是在问谁,忙不迭地回道:“就在小楼后头,卑职已经让人将他看管起来了。” 赵祯起身,“带路。” “官家不可!”范仲淹几人试图阻止,虽然他们对侍卫口中所说之事并不相信,但还是下意识不希望官家去冒险。 “有锦衣卫在,无妨。” 见赵祯是铁了心想要去看,几人无奈之下也只得让行。 但等一行人走到离赵州三米开外时,范仲淹他们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天子继续往前了,张茂则更是直接挡在了赵祯前方,满脸警惕。 “怎么回事?” 赵祯皱眉看着已经被关在铁笼中,全身上下被不下50把弩箭指着的昏迷男子,见他下半身还隐有血迹渗出。 然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异的样子? “尔等莫非是在戏耍朕?” “卑职不敢!”小头目说着,走近赵州,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下高举起手中的刀鞘重重一记锤下。 下一刻,一道介于虚幻和实质之间的蓝色光罩突兀地出现在赵州身上。 “卑职等人发现,只要受到重击,这妖人身上就会出现这个。” “这、这、这......” 晏殊使劲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又向前走了几步,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念了这么多年的子不语怪力乱神,难道都是错的不成?! 怎么可能呢! 三观一朝被颠覆,另外几人的反应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欧阳修一把抢过身旁侍卫手中的刀鞘,不顾旁人阻拦,三两步窜到大铁笼旁边,刀柄伸入栏杆,猛力砸下。 这一记要是砸实了,少说也得飙出二两血来。 然而如同之前那般,欧阳修手里的刀鞘落到一半,就被突兀出现的幽蓝色光罩架在了半空中,不得寸进。 赵祯见状,瞳孔紧缩,厉声道:“退后,速去请清扬道长前来,不得有误!” 欧阳修提议:“据说大相国寺的智云主持佛法高深,官家不妨让人一同请来。” 赵祯点头:“快去!” “是!”有人应声而出。 接着,赵祯又看向了范仲淹,“还请范爱卿出面,先将外面的那些学子解散了。” 范仲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原本好好的文会因为出了个搅屎棍,这会儿一众学子们都还处于忐忑不安中,哪还有心情交流学问。 要不是怕提前已离开会被人误会,恐怕不少人早就走了。 范仲淹神色如常,温言安抚着众人,并表示方才赵州的言行乃他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又给之前表现出众的几人赐了些文房四宝,这才宣布文会结束。 直到一众学子走出听松楼大门,都无一人再提起赵州的去向,仿若一切如常。 第414章 一触即发 “这是哪儿?” 等赵州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已正身处一处陌生的空间。 他“呸”的一声,吐出口中带着腥臭味道的粘腻唾沫。 环顾四周, 此处光线昏暗,眼前就是儿壁粗的黑铁栏杆,无论是栏杆还是周围的墙壁上都贴满了黄纸。 每一张黄纸上都以朱砂绘制了奇怪的图文,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与此同时,一股股浓烈的腥臭夹杂着尿骚味不断涌入鼻腔,赵州抬起袖子闻了闻,发现味道正是从自已身上传来的。 [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恐慌之下,赵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系统求助,在付出了五个积分后,终于从系统那里得到了答案。 [经检测,宿主如今正处于汴京锦衣卫暗牢。] 锦衣卫! 赵州瞳孔猛地一缩。 他就算是再缺乏常识也知道,锦衣卫不是明朝的吗,宋朝怎么会有。 [难道这里还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穿越者,系统你知道是谁吗?] [嘀--查询该问题需要1000积分,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不够!] “shift !” 听着耳边冰冷的机械音,赵州恨恨地咒骂出声。 不过寻找其他穿越者的事可以晚点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该如何脱身。 锦衣卫的大名便是他这个后世之人也是如雷贯耳,谁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已的会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马拉开了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上面的商品,试图找出一件能改变自已如今处境的东西来。 然而,一通查询下来,结果显然让他失望了。 好东西不是没有,只是以他的积累情况,没有一件是现在的他能消费得起的。 [系统,就不能先赊账吗?我保证之后会双倍、不,五倍的还偿还积分,就是十倍也行。] 第175章 赵州这会儿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双眼通红,不死心地问道。 然而,得到的依旧是系统无情的拒绝。 这下子他再也绷不住了,神情状若疯癫,“你算是什么狗屁系统?有你这么坑宿主的吗!” “别人的系统修仙魔法、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你呢?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扣要积分!” “简直是个废物!” 赵州骂的痛快,然而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电流伴随着仿佛能深入灵魂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人都跟个虾米似的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 . . . . . . . . “宿主,现在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 福宁殿中,五话斜睨着舒颜,小模样高傲的不行,一副还不赶紧过来跪谢本大爷的样子。 “是、是、是,我的五花大大是世界上最好的系统了!”舒颜宠溺一笑,伸手在它脑袋上重重地呼噜了一把。 五花舒服地眯起眼,喉头处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知情者谁还有心情回家睡觉? 在锦衣卫赶来,配合着请来的佛、道高人将人小心翼翼地押走后,舒颜和范仲淹、晏殊他们也跟着赵祯回到了宫中。 现在,大家都在等待消息。 “宿主,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赵州的系统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吗? 舒颜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要知道,并非是所有的灵魂都适合进行系统绑定的,能符合条件的人不足亿分之一。 因为条件苛刻,因此哪怕是一向以宿主消耗过块而饱受穿越界诟病的盗版系统,也不会像赵州身上的系统这样,几乎就是全然不顾宿主的死活了。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系统表现出的智能程度太低了吗?” 光这一点就很不正常。 “宿主,你是说......”五花一时还没能转过弯来。 只听舒颜淡淡道:“你还是再查一查吧,我怀疑这个系统可能只是个残次品。” “不会吧!”五花难以置信。 如果是残次品的话,最后它就算能吸收了对方,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为了验证舒颜的猜测,一眨眼的功夫,五花直接从系统空间中消失。 等到再回来时,整个光团都仿佛失去了光泽,看上去蔫蔫的。 事实由不得它不伤心,在它针对性地细细检查下发现,对方的系统非但是个残次品,而且缺失的还是对系统来说最重要的灵性部分。 难怪智能程度这么低。 而且五花有理由怀疑,对方的宿主之所以表现的这么愚蠢可能也与他的系统有关。 毕竟宿主的灵魂也是可以用来弥补系统的灵性损伤的。 之前一人一统都疑惑过,像是赵州这么蠢得清新脱俗的人,到底是如何顺利完成之前世界的任务的? 如此一来,倒解释的通了。 很有对方以前也是个聪明人,只是后来降智了! 不用再问,光从它的反应舒颜也猜到了结果,安慰地揉了把手下的头毛。 . . . . . . . . 他们这边一人一统还有心情聊天,而身处暗牢中的其他人则是如临大敌。 清扬道长和智云禅师二人,分属佛道,各自手中拿着法器。 一人单手结印,一人手持莲花状,双眼死死地盯着被关在精铁牢笼中,神情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赵州。 在二人身侧,则是一群手持火铳、弩箭,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大汉。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第415章 地牢 “醒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州猛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双探究防备的眼睛。 “你们想干什么?放我出去,就算你们是锦衣卫也不能随便抓人!” 赵州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色厉内荏地吼道,模样狼狈的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狗。 于此同时,分心再次查看起了系统商城。 全然没注意到,在他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打头男子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锦衣卫指挥使卢青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铁牢中神情忐忑,眼神清澈又愚蠢的某人。 意味不明地问道:“你是从何处得知我们就是锦衣卫的?” 他很确定,这人自从听松楼被押入锦衣卫地牢,全程昏迷不说,押送他的囚车也是那种密不透风的,一路上根本就没和人交谈过。 自已此时也是穿的常服,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念及此,心中对于赵州妖孽的身份不禁更笃定了几分。 至于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害怕,谁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妖孽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卢青起先在接到天子的命令时,还以为是遇到了那种手段高超、惯会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若非是官家亲自下令,他还真不会太过上心。 后来经由下属演示发现对方身上的蓝色光罩时,他才意识到自已想错了,原来世上居然真的存在异类! 赵州没想到对方这么会抓话头,愣了一下之后,眼中闪过明显的心虚, 强行狡辩道:“你们这样行事偷偷摸摸的,不是锦衣卫又是谁?”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么对锦衣卫不敬,卢青早就让人去给他松松骨了。 然而此时他却无心去计较这些,相比而言,他更想知道这世上除了眼前之“人”,是否还存在其他异类? “你在汴京可还有其他同伙?它们都是什么身份?” 问话的同时,卢青目光紧紧盯着赵州的双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变化。 一边的清扬道长和智云方丈也高高地竖起了耳朵。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妙法,却从始至终没有见过一丝仙佛的影子。 时间久了,他们自已都开始怀疑仙佛是否真的存在? 然而,现在出现了一个疑似妖类,如何不让人激动? 若能证明眼前的男子真的是个妖孽,那是不是说明仙佛也是真实存在的? 自已一生追求的信仰并非虚妄,自已或许只是走错了道,所以才一直没能修成正果。 赵州被几人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得心惊胆战,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就是念错了诗,哪里有什么同伙?” 像是怕说的还不够清楚,又哭丧着脸补充:“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念错了诗,根本就没有想要造反啊!” “哦,是吗?”卢青见他还在狡辩,语气越发阴沉。 一张脸在四周不断传来的鞭打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瘆人。 “对、对、对!”赵州被吓得一个劲地点头。 想到后世关于锦衣卫的传说,心里更加害怕了。 [系统,快给我想想办法,不然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自以为有力的威胁,然而对于莫得感情的系统来说,屁也不是!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在脑海中响起: [根据宿主目前境况,建议使用一见钟情技能;售价:80积分!] 赵州暴跳如雷,强调道:“有没有搞错?我是男的,男的!” 难不成他今天想要逃脱,还得先献上菊花不成? 还有, [既然有这样的技能,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要是之前把这技能对着那个丰裕侯用了,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她地位那么高,一定能保下我的!] 系统:[请宿主注意,该技能只对同性有效。请确定是否购买?] 赵州这才发现,在面板上的商品信息栏下方,还用芝麻大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小字。 若是不注意,还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 确定这不是用来坑宿主积分的吗? 赵州心中怨念, 然而听着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声和呻吟声,再看看眼前似乎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男子。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心中那点属于直男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只是还没能下定最终的决心。 卢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的,猜想他是不是马上就要狂性大发,使用妖法。 心中警铃大作,遂决定先下手为强。 脚步悄悄退后,伸手朝身后一挥。 下一刻,十几桶混合着香灰的黑狗血和童子尿朝着赵州兜头泼去。 那童子尿上还有热气飘出,可见新鲜。 与此同时,一身道袍的清扬道长手掐法印,口中快速念诵着据说拥有制魔召灵、去邪免灾之能的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智云法师也反应迅速,口诵佛门真诀,手中的木鱼几乎要敲出火星子来。 “啊--”赵州一时没有防备,下意识张嘴惊叫,结果却被扑面而来的混合物呛了个正着。 意识到自已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当下就是一阵干呕。 愤恨、委屈、不甘等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张嘴就是一连串国骂。 无论是卢青还是佛、道两位高人,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三句话不离人下三路不说,言辞之间更是将自已全族谱的女性长辈都“问候”了一遍。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下了脸。 卢青手中铁鞭甩手而出, “啪”的一声,顷刻间,赵州胸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伤口处的皮肉被铁鞭上的倒刺一带,直接就没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鲜红的肌理,血水顺着胸膛汩汩而下。 剧痛让赵州瞬间惨叫出声。 [系统,怎么回事,我不是买了伤害屏蔽光环吗,怎么还会受伤?] [伤害屏蔽光环可使用次数为15次,目前宿主已完全部消耗完毕!] 噗-- 看到这样的回答,赵州一口老血喷出。 看着因为疼痛而在地上不停打滚的某人,卢青三人眼中均有精光闪过。 卢青原本只是含怒出手,却没想到之前一直保护着眼前妖人的那道蓝光这次居然没有出现! 难道是-- 被克制住了?! 第416章 此子绝非善类 三人面面相觑。 心下猜测,也许那样的能力并非全无限制,又或者是这个妖人本身就能力有限? 这么想着,三人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卢青扬手又是一鞭挥下。 随着鞭影落下,越发剧烈的疼痛让赵州一时间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哼哼着。 全程,道、佛两位高人的念经声就没有停止过。 验证了心中所想,卢青冷声吩咐身后的下属:“速去准备更多的童子尿、黑狗血。” “另外,立即去汴京城内的各大寺庙道观搜集香灰,越多越好,若城里的不够,就去城外找。” “是。”一名锦衣卫小旗抱拳应诺,转身离开。 赵州:...... 我只是抄了一首诗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古人都这么残忍的吗? 第176章 他单只知道锦衣卫的刑罚残酷黑暗,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卑鄙,连这样恶心的东西都用出来了。 “我只是抄了一首诗啊!” 卢青对他的哀嚎不为所动,冷笑地看着他, “现在已经不是诗的问题了,想要少受皮肉之苦,就赶紧将自已的这真实身份从实招来。”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原型是什么?身边可还有其他妖怪同类?在汴京现身的目的是什么?” “我......”赵州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蒙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还和妖怪扯上关系了? 这不就是个无魔世界吗?哪里来的妖怪? 卢青瞳孔紧缩,瞬间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追问道:“说清楚,何为‘无魔世界’?” 赵州这才发现,自已竟然在无意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连忙改口:“不不不,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正常世界!” 见他还敢狡辩,卢青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了,抬手又是一鞭子抽下。 “说,之前你身上出现的蓝光是怎么回事?本指挥还从未在哪个正常人身上见过这玩意儿!” 原先发现这人身上的异常时,出于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卢青心中是忌惮的,否则也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然而见他这么轻易就被克制住了,心中的忌惮一下子就减去了不少。 想来此人就算是妖孽,也是不入流的那等。 蓝光? 赵州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再次询问系统。 当从系统那里得到答案时,他简直恨不得能立马晕过去。 [系统,你坑爹啊!] 这牢什子的伤害免疫光环居然还自带光影效果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的话,自已就算是痛死也不会用啊! 啊,不对,痛死的话还是有可能用的。 只是, 赵州心中悲愤, 为什么别人的系统都能帮着宿主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而自已的系统就这么坑,连个效果说明都不给的。 赵州这下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又是和尚、道土,又是黑狗血、童子尿的,再看看贴满了四周的黄符, 敢情自已这是被当成妖怪了啊! 偏偏他之前一直都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冤枉啊,我真的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那个蓝光是因为......是因为,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穿得破衣烂衫的老道长。 他路过我家,我请他吃了一顿饭,然后他临走时对着我虚空画了一道符,说是能够保佑我。” “对,就是这样。大人你要相信我啊,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呢?!” 情急之下,赵州抛出了一个已经被诸多穿越者用烂了的借口。 卢青脸色阴沉,“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哦?那你隔空取物,还能将东西凭空变没,也是老道长干的?” 赵州卡壳,这又是在说什么? 卢青看他还在装傻充愣,直接冷笑着将之前属下报给他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连他换衣服的小巷和时间都说的一清二楚。 赵州听着听着,脸上一片空白。 这就是传说中连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探得明明白白的古代锦衣卫吗? 太可怕了! 赵州脸上流下了恐惧的泪水。 茫然道:“大人,如果我说我是在梦中得了神仙传法,你信不信?” 听闻此言,卢青的神情依旧冷冽,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清扬道长和智云方丈却是脸色骤变。 世上当真有仙?! 就在智云方丈想要开口问清楚时,一个锦衣卫小旗走了进来,打断了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 “大人,查到了!” 卢青接过下属递来的资料一看,脸色渐渐凝重。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清扬道长看他神情不对,开口询问道。 卢青直接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 清扬接过,和身边的智云一起翻看了起来。 上面详细记叙了赵州的生平,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赵州原本是汴京郊外的一名农家子,从小跟随父母务农,上头有3个姐姐。 虽然家境贫困,但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赵州自幼受尽父母和3位姐姐的宠爱,也没吃过多少苦头。 到这里还一切正常,然而,自从两个月前赵州落水醒来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整个人性格大变不说,之前从没读过书、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突然之间就能出口成章了。 还时不时的总能拿出银子来,据他自已说是在外面地里挖到的。 赵家人都以为这是祖先显灵、神佛保佑,没有深究。 甚至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赵家要出文曲星了。 然而从锦衣卫的调查中,他们却发现: 自那之后,但凡和赵州走的近,或者准确点说是真心对他有好感的人,用不了多久都会倒霉。 而且对他好感越重,沾到的霉运就越大。 其中最严重的就属赵州的双亲,短短时间内,两人已经一死一残! 他的三位姐姐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僧一道看到这里,抬头对视间,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骇然! 此子绝非善类,定是妖魔! 第417章 狂热 几人原本因为赵州被轻易克制而暂时放下的警惕之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名送来调查结果的锦衣卫凑到卢青身边,小声地说道:“大人,卑职有一提议。” “说!” “卑职觉得,都说酒越陈越烈,既然童子尿这类辟邪之物真的有用,能克制这妖邪,那咱们何不试试更猛的?” 看着下属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卢青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那下属闻言,看了眼身侧的两位高人,用看似悄悄话,其实谁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清扬道长和智云方丈是佛、道两家的高人,一辈子修持正法,不近女色。 本身也法力高深,若是用他们的......老、童子尿,会不会效果更佳?” 这个思路很清奇,但不得不说有点道理,卢青认真思考了起来。 全然没注意到两位老童子不善的脸色。 一派仙风道骨的清扬道长见卢青朝自已看来,差点没能绷住高人形象,僵着脸说道:“贫道在来之前刚出过恭!” 卢青又看向智云,老和尚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贫僧亦是。” 这就是拒绝了。 见两人都不愿配合,卢青失望地收回了眼神。 全程听了几人对话的赵州只觉得气抖冷。 张嘴又想要开骂,然而话到嘴边想起之前的毒打,他又可耻得从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 赵州虽然不知道对方刚才都看了些什么,但本能觉得那叠纸上记载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怕了,过往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开始一一浮现在脑海中,越想他就越是胆寒。 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系统见缝插针地开始推销。 [根据宿主目前境况,建议使用一见钟情技能;售价:80积分! 请宿主确认是否使用?] 听着耳边冰冷的机械音,再看看对面虎视眈眈的众人,赵州脸上闪过一抹屈辱。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使用!] [嘀--技能开始生效,扣除80积分!] 下一刻,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上卢青的大脑。 他使劲甩了甩头,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地牢还是那个地牢,下属也还是那些下属,唯一变的不同的就是眼前的赵州。 明明一身污秽,然而眼神清澈,仿佛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眼波流转间,那一刹那展露出的风情瞬间击中了卢青的心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哪怕身上挂着不可描述之物,也是别有一番风采。 噗通、噗通、噗通-- 卢青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开始在胸腔中蔓延,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甜。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已看到了光。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冲进去,将人狠狠地搂在怀中,抚平他一身的伤痛。 而有类似想法的还不止卢青一个。 一个个原本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大汉在一瞬间的眼神迷离后,再看向铁牢中关着的赵州时只剩下了满目的怜惜和爱意。 有个别定力差的甚至直接丢开了手中贴着符文的弩箭,三两步蹿到牢房门口,试图打开牢门,将人救出。 “州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你给我让开,让我来!” “你才应该让开,州州是我的,你不过是个最普通的锦衣卫番子,如何配得上州州?又如何能给他幸福?” 那被推开的刀疤脸大汉神情不忿,“唰”的一下拉开前襟衣领,像是和同性争夺配偶的雄性大猩猩一般露出自已壮硕的胸大肌。 蒲扇般的大掌落在浓密胸毛上,将前胸拍的啪啪作响,口水更是恨不得喷到对面人脸上, “大爷我长得如此雄壮,一身都是男人味,如何给不了他‘性福’?!” ...... 赵州惊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原先还凶神恶煞,仿若无情杀人机器的彪形大汉,此刻都眼神狂热地看着自已。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渴望,让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已的皮燕子,小心肝狂颤。 在拼命地呼叫系统, [系统,怎么回事?不是一见钟情吗,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简直就跟吃了春药的牲口一样! [请宿主淡定,经系统检测,技能正常释放,并无任何异常!] [我去你的没有任何异常,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立马给我解除技能效果,现在、立刻、马上!] [嘀--技能一经释放,不得解除!] 赵州:......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本还一心想要逃出去的他,此刻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下意识地将身子又往牢房深处缩了缩,眼下唯有这间坚固的牢房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眼见着牢房的铁门还差最后一道锁就要被打开,赵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那即将被打开的不是牢门,而是他的裤头。 生存or贞操?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赵州满心绝望之时,牢房外争执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难道是技能卡了? 怀着这样的希冀,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朝外看去。 发现之前争夺最厉害的几人此刻都将脸紧紧贴在栏杆上,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瞪着自已。 “州儿,你说你选谁?” “小州,我才是最爱你的,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选我!” “美人儿,快说你是我的,只要你说了,我立马开门放你出来。”...... 听着一声声催促,仿佛自已只要说一个不字,这些人立马就能化身饿狼。 在这场一对多,且充满了荷尔蒙的修罗场中,赵州怂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的嘴仿佛有了自已的意识。 他听到它说:“你们不要再吵了。” “你们都是好人,你们珍惜我、爱护我,我很感动。但是,从今以后请你们不要再问我选谁了,好不好? 请你们把对我的这份爱深深的埋进心里,把你们的明抢化作暗中的帮助......” 随着他的诉说,一时间所有听到这话的人眼中都出现了更加浓厚的怜惜与爱慕。 只觉得眼前之人怎么会如此善良、如此美好? 简直样样都生在了自已的心坎儿上! 第418章 第177章 狐狸精 现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或者说受到影响最小的就要数清扬道长和智云方丈了。 两人修了一辈子的妙法,自认已经练就了一颗坚硬无比的佛心道心,饶是如此,在看向牢中人时还是难免一瞬间的恍惚。 “不好,快别看!”智云方丈率先察觉到不对,大喝一声,连忙移开视线。 却发现周围人居然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中招。 当下心中骇然。 清扬道长也反应迅速,口诵清心诀,左手快速摇动法铃,右手持拂尘,对着双眼迷茫、一脸痴汉的卢青直接一拂尘就抽了下去。 老道长手上是有些真本事的,这一拂尘下去,不下百斤的力道直接将卢青抽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两位锦衣卫番子身上。 出于惯性作用,一下子砸倒了一大片人。 顺便带倒了一大排木桶,黑狗血、童子尿洒了一地,不少人都遭了殃。 “呕~” 剧痛加上这一发入魂的味道,让卢青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 能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本就是心思缜密、意志坚定之辈。 仅仅是这一瞬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那种情绪不由已,就连思维也被操控的感觉, 顷刻间,冷汗打湿了卢青的整个后背。 看着周围还浑浑噩噩,随时都有可能为了一个妖孽大打出手的下属们,他来不及去想自已刚才的失态,迅速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竹哨。 尖锐刺耳的哨声在沉闷的地牢中响起,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情况紧急,卢青当机立断,“所有人,低头、后退。外面的人立刻进来,不许抬头!” 很快,原本在地牢中负责审讯的锦衣卫包括卢青自已,都被后续冲进来的番子们给迅速带了出去。 由于卢青的提前预警,后续进入的人全程都低着头,没敢往牢笼中多看一眼。 “卢指挥使,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前来打听情况的张茂则刚走到诏狱附近,还没来得及进入,就看到了满身狼狈的一众人。 卢青此时哪还有心思去回答他,一叠声的命令下去。 “快快去拿绳子,把我们这些人都绑起来,分开绑!” “这......” 面对这样的命令,之前留守在外的番子面面相觑,没人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锦衣卫不仅对外严酷,自身内部更是阶级分明,规矩严苛。 若发生以下犯上的事情,上锋甚至有权直接打杀下属。 他们今天要是真的把指挥使绑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翻旧账? 见几人还在犹豫,卢青目眦欲裂,暴吼一声:“快绑!” 张茂则神情凝重,看来在自已没来之前,牢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此事非同小可。 不然一向以沉着冷静面目示人的锦衣卫指挥使卢青不会如此暴躁焦急。 看着还在犹豫不敢动手的几个锦衣卫番子,他直接略过这些人,沉着脸对跟随自已过来的几个小太监下达了命令。 “你们去吧,记得绑牢一点。” 吩咐完毕,张茂则又看向清扬和智云。 见僧到二人正在闭目念经,二人此刻均是满头大汗、双手不住颤抖。 他心更沉了。 “二位大师,刚才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会搞得如此狼狈?” 感受到心头那股欲念渐渐被压下,清扬道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御前红人。 他下意识甩了甩手中的浮尘,仿佛是要扫去空气中的妖气,眼中还残存着迷茫和恐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张中官,这世上原来真的有妖!” 嘶-- 张茂则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骇然。 忙不迭地追问:“此话怎讲?” 接下来,僧道二人将之前在地牢中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和张茂则说了一遍。 张茂则起先还能端得住,然而在听到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尤其是所有人似乎都在一瞬间爱上了那个被锁在牢中的妖孽,甚至为他不惜大打出手、拔刀相向时, 终于表情破裂,“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看着他蓦然瞪大的眼睛,智云方丈苦笑, “出家人不打狂语,不瞒张中官,就是贫僧和这老道在那一瞬间也差点破了多年修持!” 张茂则惊骇欲绝! 求证地向清扬道长看去,却见他也朝自已点了点头。 那就是真的了! 张茂则脑中思绪飞转。 到底是什么样的妖怪才能拥有这样魅惑人心的本事? 仅仅一个照面,便能让原本还厌恶防备他的人变得对他如痴如狂,而且这种魅惑还是不分性别的,连同性都逃不了。 张茂则左思右想之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狐狸精!” 他骇然抬头,朝着一僧一道看去。 见两人重重点头,显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是了,也只有狐狸精才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不知不觉中就将人迷得团团转,然后为已所用。 那么,那些历史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妖孽,例如妲已、褒姒之流,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妖孽?! 而非其引申意义。 不然为什么周幽王好好一个君王,仅是为了让美人笑一笑,就能失智到要去点燃烽火台? 他难道就不知道烽火台在国家政治军事中的重要性吗? 这点是连他一个小小宦官都知道的事吧! 周幽王好歹还是从小接受正统王室教育成长起来的天子继承人,他会不懂? 还有那苏妲已,被传的神乎其神的。 虽然时间久远,难免有周朝扣锅以及后人人云亦云的嫌疑,但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这样一个妖孽狐狸精如今又出现在了大宋,还是直奔着官家而来,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张茂则越想越心惊,当下也没心思继续在这儿逗留了,匆匆吩咐了几句后,转身就朝着福宁宫跑去。 第419章 商议 此时夜已深,福宁宫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几人谁也没说话,都在等待消息。 有内侍端上茶汤,范仲淹一口热茶下肚,茶水的温度驱散了身上的凉意,让他神情都舒缓了不少。 舒颜叫住上完茶后正准备退出的内侍,“入秋了,天凉,去取几件厚衣服来,给官家和各位大人都加加衣。” 内侍应声退下。 几人对着舒颜道谢后,再度相互无言。 半晌,范仲淹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拧眉看向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赵祯,“对于今日之事,不知官家如何看待?” 赵祯闭眼靠坐在椅背上,听到范仲淹的问话,漠然开口:“几位爱卿不妨先说说各自的想法。” 要说今日之事对谁的冲击力最大,莫过于赵祯无疑。 他原以为重来一世,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在朝政上,他凭借着先知优势,提前改变了一些事情的结局。 就连前世始终困扰他的继承人问题,今生也得到了解决。 原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冒出妖怪来了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在他前世没有出现? 还是说前世也出现了,只是朝廷没有发现? 又或者说是自已之前想错了,这里并非是自已的前世! 佛家有云,世界如恒和沙数,有三千大世界,又有三千小世界,是这样吗? 赵祯脑子里蒙蒙的,一时间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范仲淹见天子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只以为他也是被今天的事情惊到了,其实他自已又何尝不是。 “国有妖孽,此乃大大的不祥啊!” 欧阳修也是面色凝重,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并不知道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如同赵州一般的妖孽潜伏在暗处,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没错!”晏殊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语气铿锵。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这些妖孽现身大宋所为何事,我等都不得不防。 老夫建议,朝廷当立即派人前往各名山大川、神仙古迹,以及佛、道门派,寻找高人出山,这样也好做到有备无患。”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均道此乃老城谋国之言,只有范仲淹依旧眉头皱得死紧。 “范爱卿在想什么?”赵祯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好奇地问道。 范仲淹此时正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一时没听到天子的询问,直到被身边的欧阳修轻轻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还请官家恕罪,刚刚是臣失态了。” “爱卿想到了什么,不妨说说。”赵祯轻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范仲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臣觉得,朝廷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或许还不是妖孽本身。” 见他说到一半就停住,欧阳修性急,催促道:“此话怎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妖孽现世之事一经传出,老夫恐怕会有心怀不轨之徒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到时引起天下大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着,范仲淹猛然起身,对着上手的赵祯躬身一礼, “臣建议,朝廷从现在起必须加强对天下各道的监察,并安排兵力部署,提前做好准备。 同时密切关注民间舆论的发展,加强邸报、报纸等刊物对于舆论的引导,双管齐下。” 赵祯郑重点头,“范爱卿所言极是。” 这点确实不得不防,若只是出现了一二妖孽,虽然危险,但也并非无法除之。 无论是去延请高人,还是朝廷直接出动军队使用人海战术将妖孽堆死,都是可行之法,无非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多少罢了。 赵祯最担心的还是人言可畏。 往常但凡出现一些大型的天灾人祸,便总有人试图将之与朝廷失德扯上关系。 每每此时都会有一批官员落马,严重的甚至需要天子写罪已诏才能平息。 若是妖孽现世的消息传出,落入那些心怀叵则之徒的耳中,掀起的风浪只会更大。 突然之间,赵祯又想起了舒颜。 今日的文会本就是她牵头举办的,似乎也是她提前发现了什么才有意想让自已去看,莫非阿颜早就知道了什么? 接触赵着赵祯探究的目光,舒颜抬头,“官家可是有什么要问我的?” 看她问的直接,赵祯也开门见山,“阿颜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吗?” 他的话让殿中另外几人都朝舒颜看了过来。 舒颜耸耸肩,简单说了一下自已发现的那些有关赵州的异常,重点集中在他那非同凡响的“文采”上。 这无疑再次提醒了赵祯,让他想起了那首提前二三十年现世的诗作。 心头更加沉重。 莫非那妖孽还有卜算未来的能力不成?竟连诗词这样详细的事都能补算到吗? 眼见另外三个不知情者不以为意的样子,舒颜紧接着又放了一个雷。 “不知三位相公可有仔细观察过那赵州的相貌?” 三人都被舒颜突然的问题弄得有些懵,说起那妖孽的相貌,当时天黑他们还真没仔细注意过。 但他们也知道舒颜绝不会无的放矢。 欧阳修仔细回忆着之前的一幕幕,突然之间脸色大变,“官家!” 见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失态至此。 范仲淹连忙追问:“永叙,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欧阳修颤抖着手给自已灌了一盏茶,定了定心神后这才说道:“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妖孽长的和官家至少有五分相像吗?” 要知道,不少亲父子之间都不一定有这么像吧! 如今这样的面容却出现在一个妖孽身上,它想干什么? 说句大不敬的,天家历任天子的身子似乎都不大健壮,若是哪天官家和太子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再出现这样一个相貌与官家有着五六分相似之人...... 其他几人不自觉顺着欧阳修的猜测往下想去,短短几息间,都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范仲淹猛然起身,“还请官家告知太子殿下现在何处?必须立马派出高人前去保护!” 第420章 妖孽,助贫僧修行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中心思想都和范仲淹差不多。 无论那妖怪的长相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什么,他们都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如今天家父子俩的安全事关重要。 不愧是政治圈里打滚的生物,就是会脑补。 舒颜看他们仅从一个技能光环就能在短短时间里联想到那么多,心里也是佩服的。 她笑着说道:“还请几位相公放心,政儿和玟儿他们现在很安全。 他们原是想趁着现在年纪还小,还不需要担责任,去游历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也长长见识。 如今人都已经出了大宋,正在扶桑那边。” 若是在往常听到这样的话,几个大宋肱骨绝对是要炸的,非得和天子以及丰裕侯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宠孩子也不是这么宠的! 第178章 公主也就罢了,哪有一国太子不好好在京城待着,到处乱跑的。 要是不小心出事了怎么办?官家可就这一根独苗。 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心也忒大了! 然而此时,在短暂恼怒过后,他们却开始庆幸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的妖孽目的不明,极有可能是冲着官家一家子来的,太子暂时避出去了也好。 至于太子殿下的安全,有官家和丰裕侯的安排,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舒颜悄悄打量着几人的神态变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已经不急着去灭掉那个偷渡者了。 一个残缺的系统和一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偷渡者,还是在已经半暴露的情况下,所能造成的伤害始终有限。 只需让五花分心关注一下就行。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面对这样超自然的情况,这个世界的人最后会如何面对? 凡事都有两面性,危机的背后又何尝不是酝酿着巨大的机遇? 就看这些大宋朝的执掌者们能不能抓住了? 至于这个偷渡者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 从五花报上去的那一刻就不需要自已操心了,自有她身后的穿越司和主系统那边去处理。 就在君臣几人商量对策时,张茂则神色惊惶地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х04 看他这副样子,还没开口就已经让等待消息的几人又将心往下沉了沉。 “官家,几位相公,锦衣卫诏狱那边发生大事了。” 接着,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将僧道两人的话以及卢青硬撑着片刻清醒告诉他的都转述了一遍。 话毕,整个福宁宫前殿落针可闻。 半晌后才想起欧阳修嘶哑的声音:“这就是......妖孽的能力吗?” 到目前为止,他们对于妖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那些民间话本子。 什么食人精气,吃人心、挖人肝,偶尔再嚼几个童男童女。 虽然可怕,但山间的虎豹猛兽又何尝不是如此? 妖怪比之它们也不过是更加聪明一些,也多了些变幻之能,世俗之法并非完全不能对付。 他们今天与其说是在忌惮妖类本身,不如说是担心有人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搅得天下大乱。 可如果事情真像张茂则说的那样,那妖孽竟有如此操纵人心、诱人沉沦的魔力,若哪天他将这样的能力对着朝上的诸公施展...... 嘶~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深想下去。 只觉得有一丝丝凉意仿佛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正顺着他们的毛孔一点点渗入骨髓。 “连清扬道长和那位大相国寺的方丈也治不了那妖孽吗?”晏殊不死心地问道。 张茂则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祯手指轻点着桌案,缓缓开口:“诸位,现在我等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妖孽?” 现在的问题是,派谁过去都不安全,别弄到最后什么都还没问出呢,就先一个照面被那妖孽蛊惑了去。 要是不慎让那妖孽逃出,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到时敌暗我明,他们还得得防备着妖孽作乱。 这个的问题让几位堪称大宋智囊的人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沉默。 舒颜也随大流地做出沉思状,实则看着五花调出的前情回放,憋笑憋得腹肌都痛了。 “我的妈呀,宿主,那个赵州真的是个人才,可惜混错了频道。 他要是去某些攻略世界里,说不得早就躺上人生巅峰了。” 舒颜想到某些菊香四溢的世界,脸色也是一阵扭曲。 范仲淹就坐在她对面,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便问了出来。 被问到头上,舒颜也没有推脱,作势想了想说辞,看向张茂则, “不知刚刚张中官去了解情况时,可有亲自进入地牢,面见那妖孽?” 张茂则听她这么问,还以为她是想要问罪,忐忑地回道:“这倒没有,只是......” 他还想解释,说明自已为什么没有进去,但话才收到一半就被舒颜打断了。 “张中官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 “不知丰裕侯想到了什么?”晏殊来兴趣了。 舒颜:“我只是在想,既然那疑似狐妖的能力是魅惑,寻常人难以抵挡。那不如换成宫中专职刑罚的内侍前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舒颜的话给众人打开了思路。 是啊,既然正常男子抵挡不住那妖孽的蛊惑,那换成太监呢? 他们连烦恼根都没了,总不至于还会把持不住吧?! 范仲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赵祯,“官家,臣觉得封裕侯所言有理,咱们不妨一试。” 赵祯想了想,看向张茂则,“你去安排吧!” 等张茂则带着几个行刑司的太监再次来到锦衣卫诏狱时,却见门口少了两个人。 他伸手拉住一个守门的番子,“两位大师去哪儿了?” 正是需要专业人土降妖除魔的时候,这二位却不见了,总不会是跑了吧? 提到两位大师,那被问话的番子眼中闪过一抹敬佩, “张中官,两位大师现在正在里面呢,说是要去会会那妖孽。” 没跑就好,张茂则松了口气。 让人打开大门,带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诏狱深处传出一道爆吼声:“阿弥陀佛,妖孽,我要你助贫僧修行!” 第421章 落难皇子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看着眼前的老和尚,哪怕宽大的僧袍都难以遮住其下鼓胀的肌肉。 此刻对方正双手合十,两眼冒火地看着自已。 这样的架势再配合上那句槽点满满的台词,一抹熟悉的形象在赵州脑海中缓缓浮现。 他眼中含着连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期待,看着眼前的大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 “法、法海大师,你有没有听说过宫廷玉液酒?” 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 ,赵州此时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自觉的大声听在旁人耳中却是如泣如诉,再配合上还没冷却技能效果, 一眼望来,差点没让智云方丈再一次心神失守。 老和尚心下骇然,连忙闭眼默念口诀,这才将将稳住了心神。 “阿弥陀佛,大胆狐妖,贫僧看你是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蛊惑贫僧!” 至于赵州口中的法海,智云方丈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是哪位了。 赵州:...... 看样子不是了,赵州心中满是失望。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暂时放下节操,原本凭借着技能的威力,他差一点就能被人放出来了。 却没想到眼见着就差最后一哆嗦了,眼前这一僧一道居然能够挣脱技能的束缚。 让他功亏一溃不说,还浪费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积分。 他现在剩下的那三瓜两枣积分别说继续购买其他逃命技能了,更糟糕的是,就这短短的时间里,积分居然还在不断往下掉!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州看着又快要变成个位数的积分,急得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 [宿主引发当前位面掌权者不满,导致积分扣除;] 听到是这样的理由,赵州简直想要吐血。 说好的借着诗词扬名立万,一飞冲天的呢? 结果现在自已非但没能达成目标,还被人当成妖怪给关了起来。 系统,你误我啊! 张茂则带着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出于谨慎,在即将踏入内牢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向身后带来的几人,最终从中选了出来一个满脸褶子、神情阴冷的老太监。 此人是宫中慎刑司的老手了,平日里宫中那些犯了事的宫女、内侍,只要落他手上就没谁能得的了好的。 是慎刑司内人人惧怕的辣手阎王,最是心硬不过。 想来此人应是能扛住那妖孽的蛊惑。 “你先进去探探风,情况若是有不对,立马退出!” 老太监没有说话,沉默着一揖手后,便悄声进入了内牢。 见又有人进来,清扬道长连忙出言提醒,“这位内官小心,这妖孽的媚术非同小可,极易让人中招。” “多谢提醒。” 在来诏狱的一路上,张总管就已经将事情和他们说了,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将视线投向牢笼中关着的人,“这就是妖?” 就在赵州自怨自艾之际,突然听见一道低沉阴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头一看,就见栏杆外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头,看样子是个太监。 太监吗? 脑海中灵光一闪,赵州眼前一亮. 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栏杆边。 伸手拨开遮住面容的头发,将脸使劲往前凑去。 “这位公公,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楚太监看着他一副上窜下跳的样子,大抵也是被他的称呼逗笑了,一张满是橘子皮的老脸笑起来格外的渗人。 “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有礼貌的小妖精呢!小嘴真甜! 公公我啊,最喜欢听人这么叫我了。来,再叫两声来听听。” 小妖精! 旁观三人均是虎躯一震! 然而小妖精本精的赵州此刻却是满脑门的莫名其妙。 这个老太监怎么回事,他难道就不觉得自已长得和皇帝很像吗? 还小嘴真甜! yue~! 真恶心! 古代太监不都是这么称呼的吗?还是他特别喜欢自已这个身份? (注:在宋朝时,“公公”是对曾祖父的称呼吗。到清朝之后,太监才被尊称为公公。) 想不明白,但看着短短时间内神情就开始由大笑变得阴郁的老太监,一看就是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赵州再一次从心了,乖乖地又叫了声“公公”。 “再叫!” “公公。” “继续。” “公公。” “再喊一遍。” “公公。” ....... 到最后,就连赵州自已都记不清自已到底叫了多少声“公公”,一直喊到口干舌燥,眼前的变态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他。 而旁观的僧道两人却被这边的发展惊呆了,纷纷露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位内官,你怎么没事?” 智云方丈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已问了不该问的。 对方怎么会没事,这原因不是想想就知道吗? 他连忙转移话题,“内官过来是为了......?” 恰逢此时,张茂则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 他刚刚站在内牢门口一直关注着里面的情形,见那妖孽的蛊惑之力果然对无根之人起不了作用,这才放心走了进来。 “两位高人辛苦了,还请先在边上歇一会儿。 这妖孽情况特殊,寻常人难以对其展开审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楚掌事他们吧,这些可都是从宫中慎刑司内选出来的好手。” 说着,朝着楚太监示意了一下。 “张总管放心,老奴吃了一辈子刑讯这碗饭,再硬的骨头也能给他敲碎了。 甭管他是人是妖,只需给老奴半个时辰,必定让他张嘴!” 僧道二人见状,立马让开了身位,但还是紧抓着各自手中的法器,丝毫没有松懈防备。 清扬道长突然看向张茂则,“不知各位在审问时可否尽量保持此妖的肢体完整?” 张茂则不解:“为何?” 清扬犹豫了一会儿后,但还是将自已的想法说了出来: “贫道想要试试,若以此妖为引,能否练就金丹!” 听到这个浓眉大眼的道土居然想要用自已来炼丹,赵州再也绷不住了。 自已可不是孙悟空,去炼丹炉里走一遭还能练出火眼金睛。 第179章 “你们不能动我,我是当今流落在外的皇子!” 第422章 帮他一把 沉默, 是今夜的诏狱! 张茂则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会听到一个这么离谱的故事。 根据眼前这个妖怪的诉说,他原本就是身份高贵的皇子,只是在刚出生时因为宫中妃嫔的嫉妒,结果被人私下用一只狸猫做了交换。 而那位换走小皇子的宫人原本是打算掐死他的,最后一时心软没能下得了手,就将他给了京城郊外的一户农户抚养。 并起名赵州! 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在赵州口中缓缓成型。 说完后,他一脸倨傲地看着张茂则,等着看他诚惶诚恐变脸的样子。 他穿越前刚看过一部宋朝背景的电视剧,知道宋仁宗可是没有孩子的。 只要能让皇帝和自已滴血验亲,那他就是对方唯一的儿子,以后可是要当太子继承皇位的。 而能够用来影响滴血验亲效果的道具,他也早就已经买好存在系统面板上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原本他还想要一点一点慢慢来,先从扬名开始,等到自已誉满天下时再闪亮登场,届时一切都水到渠成。 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想到这些人今日对自已的欺压,赵州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等着吧,等他当上了太子乃至于皇帝,定要让他们好看! 至于那个丰裕侯,回想起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庞,赵州恶狠狠的想道, 到时候就让她当个最低等的暖床宫女,让她给自已生上二三十个儿子! 赵州越想越美好,仿佛皇位已经在向他招手,连唇角都开始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而旁听的僧道两人也被自已听到的故事惊呆了。 什么情况? 原来皇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哪怕明知妖孽之言不可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看赵州表现出的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二人的思想还是不由自主地开了一下小差。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两人就回过了神来。 此獠一身妖术,分明就是妖孽,怎么可能是皇子! 虽然长相是与官家有几分相似,但这一身妖里妖气的气质,与官家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况且谁不知道妖类除了擅蛊惑外,也最通变幻之术! 区区妖孽,竟然也敢觊觎大宋江山! 清扬道长那颗想要炼丹的心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张茂则笑了, 这妖怪实在是太好笑了,编故事也不知道编个走心点的。 还狸猫呢,自已怎么不知道宫中什么时候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还有,他到底把官家的后宫当成什么了? 连活生生的皇子都能被人带出去扔了,而宫中却无一人察觉。 他还以为这是在演话本子呢? 就这样的脑子还想冒充皇子,窥视大宋江山?! 果然,妖就是妖,再是如何像人,也始终都是茹毛饮血的兽类! “好好招待这位,务必让他将所有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张茂则冷笑着吩咐道,自已则是退到了一僧一道身边。 直到被几个大力太监跟拎小鸡似的绑上刑架,赵州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宋仁宗想儿子都要想疯了吗? 结果就这? 好歹也派人回去禀报一下啊! 难怪你没儿子呢,下头人就是这么做事的! 眼看着烧得通红的烙铁朝自已一步步逼近,那烙铁还没贴上皮肤呢,他都已经能感受到其中滚烫的温度了。 “我真的是皇子,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你们敢这么对我,小心我以后灭你们九族!” 看他叫得欢实,还威胁上自已了,楚太监阴阴一笑,直接一烙铁就印了上去。 骤然响起的惨叫声伴随着空气中一阵阵烤肉的焦香,楚太监颇为享受地眯了眯眼,嘴里讽刺道: “小小妖孽,出来搞事也不事先打听清楚了,还唯一的皇子呢,实在是可笑之极!” 说罢,手中的烙铁又狠狠地赵州往伤口里戳了戳。 该说不愧是常年盘居慎刑司的老手,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赵州已经被他整治得出气多、进气少。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看着另一个太监再次舀着满满一勺辣椒水向自已走来,他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求饶道:“别,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楚太监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又让人给赵州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刷了一遍盐水,看着他痛到神志迷糊,这才笑呵呵地说道: “您看,您要是能早些开口,可不就不需要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吗?何必如此倔强呢?” 对这话,赵州现在已经没力气去反驳了。 他喘息着开口:“我不是妖,我真的是人。” 眼看着对方的脸又沉了下来,赵州连忙补充道: “真的,我确实不是妖,而且我那些也不是法术,是因为我身上有系......啊!” 就在他要将系统的存在说出口时,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心口传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让赵州一时间失了言语。 “是因为什么?快说!” 楚太监敏锐地意识到赵州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应该至关重要,连忙催促。 赵州这会儿神志都开始模糊了,缓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是因为系......” 熟悉的痛感再次传来,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更加强烈,赵州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下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绝不是意外了。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嘀--检测到宿主打算对外透露系统的存在,特予惩罚!望宿主好自为之!] “我艹@###—+++......” 赵州现在的心情简直就是哔了狗了,破天荒的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已天命主角的身份,这破系统真的是来帮自已的吗?! 这分明是要他死啊! 想想自已如今前狼后虎的处境,赵州再也绷不住了,直接“汪”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楚太监看他到这一步了还是不肯交代,当即又要命人继续行刑,却被张茂则给叫住了。 “慢着,我看他不像是不想说,反倒像是不能说,是也不是?” 看着对面人笑眯眯的样子,赵州疯狂点头。 福宁宫中, 舒颜搂着自已的小系统,好心情地说道:“五花,去帮他一把!” “好嘞!” 第423章 得知 在五花的暗中操作下,赵州的系统暂时失去了对于他的禁言控制,他最终还是说出了系统的存在。 轰隆一声,好似一道闷雷击中内心。 在场的无论是清扬、智云还是张茂则等宫中内官,都觉得自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因为古今巨大的代沟,他们并不能很好地理解“系统”的含义,但这一点不妨碍他们以自已的认知去判断。 这所谓的“系统”应该就是某件异宝,能让人心想事成。 只是不知道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们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只获得却不需要付出的好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么想也没错。 “这么说,你之前用出的那个能抵挡伤害的光罩和你的狐媚之术都是这个叫‘系统’的东西给的?”张茂则再次确认。 赵州腹诽:这话说的好奇怪,什么叫狐媚之术? 明明只是一点促进感情发展的光环加成,你们自已不直溜,怪我咯?! 然而形势所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辣椒水、小铁鞭的伺候下,赵州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僧道土二人闻言也说不清自已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新奇有之,遗憾有之,但更多的还是失望。 他们原以为这次自已是真的遇到妖了呢?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从这妖怪身上打探出修行之法,结果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凭借运气得到重宝却心术不正之人。 至于说将对方的宝贝占为已有,二人倒是想, 但想想自已现在身处何地,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就被他们自已给掐灭了。 算了,还是看看官家接下来会怎么处置吧?说不定自已二人也能跟着喝到点汤呢! 福宁宫中,张茂则去而复返。 “怎么样?可有审出什么来?” 赵祯没问其他,上来就直奔主题。 他很清楚,要是换上宫中内官也不行的话,张茂则早就派人回来禀报了,不会等这么长时间。 到现在才过来,想必是多少有了些结果。 张茂则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重重一点头,“官家,审出来了!” 此时夜已深,晏殊几人又都上了年纪,原本已经昏昏欲睡了,只是因为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才一直强忍着。 此时听到张茂则的话,瞌睡虫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全都目光炯炯盯着中年内侍。 张茂则神情淡定,然而从他远比往常更快的语速,还是能看出他此时心情的不平静。 听完他的叙述,殿内众人都沉默了。 “这么说,并不是什么妖孽作祟,那个赵州的所有异常之处都来源那个‘系统’?” “他是这么说的,奴婢这次带去的都是刑讯好手,也没看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不过事情到底是真是假,目前还不能确认!也不排除对方演技太过精湛的原因。” 一番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几人均是皱了皱眉,却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张茂则,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问出这些来已是不易了。 “哦?你们没看到那个系统吗?”赵祯追问道。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找到那件名为“系统”的重宝,一看便知。 如果赵州所言非虚,就可以暂时排除妖魔存在的可能,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要好处理很多。 而且面对如此重宝,哪怕他贵为一国天子,说不动心都是假的。 张茂则苦笑着摇了摇头,“据那个赵州所说,系统无形无相,且已和他灵魂绑定。旁人无法得见,更无法使用。” 范仲淹皱眉,“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现在事情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们既无法判定赵州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依旧有待商定,该做的防备依旧一样都少不了。 又看不到他口中的系统,难以对此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舒颜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人。 大致也能猜到他们现在的想法,不得不说,那个偷渡者不知不觉间还真就给自已找到了一条有可能的活路。 对于未知的担忧,以及对于重宝的渴望,但凡有点想法的人还真的很难下定决心。 起码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舒颜这次却是难得猜错了。 她低估了一个守成天子维稳的决心! 赵祯看着窗外漆黑的脸色,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眼神中肉眼可见的挣扎。 半晌后,他终于睁开双眼,眼中再不见半分犹豫。 “赵州此人不可久留,还是让人处置了吧!” 这里几人中,晏殊年纪最大,想法也最是老成,他对于赵祯的决定还是颇为赞同的。 比起重宝可能带来的好处,还是把异常掐死在襁褓中最为稳妥。 既然那赵州说系统无形无相,且已经和他绑定灵魂,旁人不得使用,那他就去死好了。 只要他死了,系统也会消失。 一切都将回归原样,大宋上下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臣建议,为策万全,等处置了那赵州后,或可效仿镇压上古魔神刑天之法,将此獠身躯分别镇压于天地各处。” 范仲淹在仔细思考过后,也点了点头,并且提出了补充建议: “镇压其尸身的地方,不妨再建几座宫观庙宇,并请有道全真以及大德高僧进驻其中,日夜诵经,以化解其戾气!” 欧阳修对于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处置方法有些不赞同,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被赵祯抬手制止了。 异宝虽然动人心,或许还有可能给自已以及大宋带来新的机缘,但也不排除这就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是大宋的继任之君,并非开国之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将大宋平稳的延续下去,而不是兵行险招。 第180章 因为一旦出问题,所需付出的代价无论是他还是大宋都承受不了! 而且让他做下这个决定的,也不止这一个原因。 经过这大半夜的思考,他觉得这个赵州极有可能有过和他类似的际遇。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看到了未来,不然又怎么解释他那首诗的由来? 想通了这一切,赵祯不再犹豫。 几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一切,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决心要将这件事一力压下,绝不对外透露半分。 舒颜看他们脑补的这么欢快,甚至连怎么处置偷渡者都已经想好了,连忙出声叫停。 “官家等等!” 第424章 引导 几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阿颜想说什么?” 会这么称呼舒颜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赵祯。 欧阳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以为舒颜是要提什么反对意见,刚想说这样的事不适合舒颜一个空有爵位的女眷掺和进来。 下一秒,就被舒颜抛出的问题给愣在了当场。 “若赵州所言为真,你们如何能确定只要杀了他,系统就一定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都说那系统无形无相了,若是赵州死后,那系统直接脱离了他去找其他人怎么办?到时咱们可还能再次找到?” “不妨再往最糟糕的方向想想,若是那个叫系统的宝贝下次绑定的是对朝廷心怀怨念之辈,又或者干脆不是大宋子民,比如说辽人......” 话说到这里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说了,舒颜只是稍稍一点,在座各位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之所以之前没有想到,也不过是受到信息局限所致。 此时的大宋,在舒颜没出现之前,市井中刚刚兴起,内容大多是围绕着才子佳人之间的风花雪月打转。 纵使也有神话传说流传,但脑洞终究有限。 “那该如何?阿颜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祯看舒颜一副神情笃定的样子,便试探着问道。 舒颜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笑嘻嘻地说道: “有什么想法说不上,只是有一些猜测,诸位若是觉得有道理,那就听一听。若是觉得我说的没理,就当我没说。” “丰裕侯不妨直言!”范仲淹说道。 殿内几人中,要说出除了赵祯外,和舒颜接触最多的就非范仲淹莫属了。 尤其是大家还在杭州那段时间,短短几次接触,舒颜都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知道这是个思想不拘泥,时常能提出一些有用的奇思妙想的人。 “五花,你说,若是他们知道了系统的真正用处,会发生什么?” 五花挺了挺小胸膛,“那还用说,当然是想办法抢着绑定,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一个系统!” “难道你打算把系统的事告诉他们?” “想什么呢?”舒颜重重呼噜了一把掌下的脑壳, “我要是直接说出来了,不就把自已也给暴露了。” 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自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最多稍微给些引导就是了。 反正现在这个位面的大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不妨再加一把柴。 只要自已和五花还在,哪怕最终局面还是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他们也控制得住。 大不了到时直接让五花吞了那个系统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这只是一个残缺的系统,但大宋的君臣若能善加利用,未尝不能借此鸟枪换炮,实现一把实力的大跃迁。 舒颜喝了口茶润润喉喉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说系统无形无相,但系统给的东西总不会也都是无形无相吧?张中官何不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如此多少也能验证一下那赵州口中的系统是否真的存在。” 赵祯想了想后,微微点头。 舒颜继续说道:“还有,既然咱们无法确定贸然杀掉赵州得后果,那何不试试变废为宝,扭转劣势为优势呢?” “此话怎讲?”晏殊对于舒颜口中的变废为宝、扭劣为赢很感兴趣,出声追问。 舒颜微微一笑:“我是这样想的,无论那赵州的能力到底是他自已的,还是他口中的系统给他的。咱们只需控制了那赵州,不照样能让这些能力为已所用吗?” 听到这里,范仲淹就有话要说了, “可是从锦衣卫查到的消息来看,凡是和那赵州过从甚密之人,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有各种各样不明原因的倒霉。 此人恐怕身带诅咒,万一最后给大宋带来不祥可如何是好?” 这也是几人哪怕面对至宝的诱惑依旧能做到不动心,坚决要处决掉赵州的一个极重要的原因了。 宝贝是好,可万一自已哪天就莫名其妙的不幸了呢? 他们今天可是都接触过那个赵州的! 啧,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有点怂啊,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几位怕是多虑了,从那赵州所言来看,他向系统兑换东西,需要用到积分。而积分的获得,则需要别人对他有好感。 别人对他的好感越强,对他有好感的人身份越高,他获得的积分也就越多,反之则亦然。” “我们再来看那些和他有过接触货后又倒霉的人,不难发现,这些人无不是对赵州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 “那么......” “鉴于此,我大胆猜测了一下,那赵州的积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通过汲取他人的运气、又或者说是气运来换取的? 而赵州想要从其他人身上汲取气运,也不是没有其他条件,那就是:被他汲取气运的对象,必须是真心对他有好感!” “若是能确认这点,我们或许并非不能找到克制赵州的方法,对症下药!” 一番话说完,舒颜便不再是多说。 这件事最后要怎么处理都看在座的选择,是依旧坚持宰了偷渡者也好,还是想办法抓住系统带来的机遇,她都不会再管。 接下来她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吃瓜众。 舒颜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赵祯一圈圈串着手中的白玉珠串,这是他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动作。 半晌后,他停下了拨动珠串的手指,吩咐张茂则:“让人带几个死囚去试一试!” 言下之意,人先不杀了。 “官家!”晏殊颇为不赞同地看着上首的天子,在他看来,这事还是再谨慎些的好。 赵祯摆摆手,问说了句与此刻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马上辽使就要来了吧?” 第425章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试试就试试。 张茂则的试验很快就有了结果,他不过是找了几个死囚,告诉他们有个大圣人想要普度众生,愿意替他们赡养家人,这些人就对赵州感恩戴德了起来。 积分刷刷地涨,赵州原本已经变成负数的积分再次充盈了起来。 这是他以往哼唧哼唧好几个月都未必能赚得到的,现在就这么简简单单达成了。 躺赢的感觉当真是美妙极了。 皇宫一角,一座守卫森严的偏僻宫殿。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宫墙内里却是雕梁画栋,别有洞天,极尽奢华之能事。 前院早已枯败的观景池塘,此刻已经被重新修整成了一座小小的泳池。 赵州懒洋洋地趴在泳池边的软榻上,头顶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为他遮去了本就不烈的阳光。 享受着貌美侍女葱白玉手带来的马杀鸡服务,他舒服地哼哼出声。 “手在往下边移点,多用点力,对对对,就是这里。” 赵州换了个姿势,略略一侧头,立马就有训练有素的貌美侍女递上已经插好吸管的肥宅水。 美滋滋地吸溜上一大口,碳酸饮料特有的刺激再加上冰凉的口感,让他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句话放到哪里都没错! 赵州美滋滋地感慨道:这才是生活啊! 自已早些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办呢? 每天老实巴交地去做任务,辛苦不说,赚到的积分还赶不上花的速度。 哪怕已经足够小心,最终还是被人发现,白受了那么多皮肉之苦。 要是早些想到这种操作,自已早就改变策略了,哪还用耽误这么久? 龙傲天仗着金手指单枪匹马大杀四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见着现在的都开始流行把系统上交国家了吗? 自已不过是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没错,就是这样! 惬意地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两团硕大的绵软中, 赵州深吸一口充满了封建主义的香甜空气,很轻易就为自已的失败找好了借口。 张茂则孤身一人来到最近才被命名为川岳宫的宫殿门口, 守卫这座宫殿的所有侍卫都是从锦衣卫和皇城司中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 武力高强不说,个个都是从小培养,对皇家绝对忠诚且心智坚定之辈。 “里面那位最近怎么样了?” “起先还闹过两回,最近已经乐不思蜀了。”一名守门的侍卫回答道。 他也是最初参与了地牢审讯的锦衣卫之一,因此对于里面这位的特殊性多少有些了解,平日里守卫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个乐不思蜀,”张茂则满意一笑, “就要如此才好呢!记住了,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尽量满足他。” “金银财宝也好,美食、美酒、美人......男也罢!” 守门侍卫在听到“美男”两字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那晚发生在诏狱中的事情,已经成了他不可碰触的伤痛。 自那之后,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再跟男子有单独接触,就连碰到都觉得恶心。 不仅是他,那天参与审讯的另外几个同僚据说也出现了类似的状况。 情况最严重的一个据说只要和男人一有接触,立马就能晕厥过去,整个人算是废了大半。 可怜的哟~ 最后还是他们卢指挥使有办法,自掏腰包请那晚中招的所有兄弟去楼子里一连高乐了好几天, 兄弟们那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才总算在女人的温香软玉中被安抚好。 里面那个疑似兔儿神的狐狸精当真是恐怖如斯! 小侍卫看了看身后守卫的宫门,后怕的咽了口口水。 看样子自已还是要早些娶房媳妇儿,整天和这兔儿神待在一起,虽说隔着一堵宫墙,但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又遭了毒手? 等到下次休沐,回去就找媒人上隔壁的李翠花家去提亲。 自已可是老王家的三代单传,老王家的根可不能在自已这一代断了。 官家,俺王二虎为了您老人家,可真是付出了太多! 小侍卫如此想道。 不知道面前之人都脑补了什么,张茂则一甩浮尘,顶着对方崇敬的目光,施施然孤身迈入了院子。 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动静,赵州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大嘴一张,立刻就有美人素手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清甜爆汁。 “张公公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张茂则神色如常地笑纳了“公公”这一敬称,挥了挥手,示意四周伺候的人全都退下。 那些婢女却没有立即行动,第一反应是犹豫着看向赵州。 赵州见状,满意一笑,这才故作大度地吩咐道:“既然张公公有话要和本少爷说,你们就先下去吧!” “是!”四周伺候的宫婢纷纷起身,在打头一位长着一双狐狸眼、丰乳肥臀的貌美宫娥带领下,缓缓向后殿走去。 然而赵州没注意到的是,在众女身影即将消失的前一刻,打头宫娥短暂回头,和张茂则视线相对。 轻轻一点头,整个身影才消失在了宫墙之后。 到这会儿,小院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赵州丝毫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架势,将一条腿上搭上身前的小几 ,当着张茂则的面直接花费2积分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了一瓶冰阔乐扔了过去。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赵州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是在猜测着张茂则此次的来意。 是想要高产粮种还是强大的武器? 若是要粮种、武器,那倒好办。 商城里不管是红薯、土豆还是玉米都很便宜,一个积分就能换一大筐。 武器也好说,只要不是科技含量太高的那种,以自已如今的身家都买得起。 自从将自已和系统都上交后,他如今小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滋润。 不怪他屈服得快,实在是包吃、包住、包积分不说,就连老婆、小妾甚至通房都给他配全了,要是不喜欢了还能换。 这样的诱惑,哪个男人顶得住?! 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他这好处拿得都不安心了。 想到自已的来意,张茂则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左右打量了一圈,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将嘴凑到赵州耳边,小小声地问道: “我想问问赵公子,您那系统里可能换到那个.......” 第426章 我有一个朋友 第181章 张茂则声音越说越低,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凑得足够近了,赵州也还是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张公公,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说话声音能不能再大一点?” 这么遮遮掩掩的,总不会是皇帝想要长生不老药吧? 听说古代皇帝都好这一口。 那可就难办了,那东西没个几千万乃至上亿的积分,根本就不可能拿下! 张茂则见他没听清楚,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又看了看四周,这才咬了咬牙,小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说到“朋友”两字时,语音特意含糊了一下。 “......他如今已经怀有身孕,问题是,这个孩子的存在有他些麻烦。 可是我这个朋友又不忍心放弃孩子,不知赵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张茂则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赵州越发的云里雾里。 等好不容易理清思路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有人怀了孩子但是怀像不好吗?” “这事儿我只要找系统换一颗保胎药就能解决,放心吧!”最多200积分就能搞定。 赵州不以为意地说道。 张茂则:...... “赵公子,我觉得,那个,你可能还是没有理解清楚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那位朋友吧,他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没办法生产下来。” “不、不、不......不是说孩子不好会夭折,而是......” “而是什么?”赵州越听越迷糊。 “张公公你有话不妨直说,别一直磕磕绊绊的。 不就是女人生孩子那点事吗,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如果难产了,放心,我这里也能换到药!” 赵州将胸脯拍得邦邦响,一副豪气冲霄的样子,就差没打包票,你朋友这胎我赵大善人管到底了。 张茂则眼见着不说明白点是不行了,他狠狠一跺脚,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男子,但是他怀孕了,又不想放弃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一口气将话说完,中间都不带换气的。 “噗--!” “咳咳咳咳咳......” 可怜的赵州一口冰阔落喷出,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因为太过惊讶,就连声调都劈岔了。 张茂则拉起宽大的袖摆,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被喷到脸上的甜水,仿佛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器,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有一个朋友......哦,是男朋友,他怀孕了,不想放弃孩子,现在他该怎么办?” 赵州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已这回真的没有听错。 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消化完这话里的意思,心头像是被九天玄雷击中。 众所周知,每当有人说到“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这个朋友一般指的就是他自已。 赵州是线下移,定定地看着张茂则平坦的腹部,那眼神仿佛是看到外星人爱上了恐龙,并且还怀上了二者的爱情结晶! 直把宫中位高权重的张大总管给看得毛骨悚然。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赵州对着自已狠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公公,你是这个!牛逼--普拉斯(破音)!!!” 他单只知道古代男人对于传宗接代有着非一般的执着,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已经执着到这种地步了。 这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 至于男身怎么怀上的? 嗨,那还不简单? 他早在现代时就在新闻上看到过,听说有些人生来体内就有两套生殖器官,估计张公公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且人家还是有男朋友的人,这下另一个必要因素也补全了。 怀着关爱特殊群体的心态,赵州伸出手想拍拍张茂则的肩膀,可等手掌将要落下时,想到对方现在的情况,又及时减了三分力道。 “张公公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张茂则双眼猛地一亮,下一刻又转为狐疑。 “赵公子就不好奇,为什么男人也会怀孕吗?” 赵州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想必张公公最近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不仅要隐瞒怀有身孕的事情,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皇帝跟前继续伺候。 就连寻常孕妇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孕夫了! 张茂则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地说道: “哪里能说是辛苦,能在官家身边伺候,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赵州见他这副甘之如怡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嘶~ 不会吧?! 听说这位御前总管向来和皇帝形影不离,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整个后宫加起来都抵不上。 这么想的话,一切就都合理了。 原来古代皇帝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短短时间里,赵州已经脑补完了一出霸道皇帝和他的甜心小总管的故事。 接下来是不是该进展到他带着孩子隐瞒18年,然后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张茂则看眼前的人莫名其妙就发起了呆,还以为是事情不好办。 焦急地问道:“怎么了?莫非就连赵公子的系统也没办法?” 赵州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一脸伤心(大雾)的张茂则,连忙安慰:“放心吧,张公公,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了!” 说罢,他当着张茂则的面就开始查看起了系统商城。 保胎丸,100积分,pass; 顺产药剂,50积分,不合适,pass; 生女丹,30积分,用不着,依旧pass; ...... pass、pass依旧还是pass, 赵州飞快地浏览着系统商城,一连翻阅过20几页商品图鉴,才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件商品上。 “我找到了!” 第427章 孕婴珠 [蕴婴珠(自带孕体胚胎摄取功能),5000积分,注:某修真小位面出品,为一次性用品,用完之后自动分解。] 赵州一拍大腿,将孕婴珠的功效和张茂则简单解释了一下。 张梦则越听眼睛越亮,“就是这个,还请赵公子赶紧将此物买下,事后某必有重谢!” 他没有说重赏,毕竟自已这趟是以办私事的名义找来的,若是说重赏,岂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 赵州摆摆手,“重谢什么的稍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我的积分也不够啊。” 张茂则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一听说只是积分不够,不以为意道:“放心吧,不就是积分吗,一切好说!” 汴京城的大牢里有的是死囚,就算不够,还能再从其他州府调。 反正这些人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在死前为大宋做些贡献呢? “只是这个蕴婴珠还请赵公子多换两颗。” 用在官家身上的东西,为安全起见,总得提前试验几番。 赵州很爽快地一口应下:“好说好说!” 这场交流可谓是宾主尽欢,考虑到张茂则目前的身体状况,赵州难得体贴地重新给他重新换了瓶果汁。 毕竟孕夫嘛,还是少喝些肥宅水的好,免得孩子以后不健康。 两人一番推杯换盏,等赵州灌到第二罐肥宅水的时候,人就已经有些醉了,他哥俩好地一把揽过张茂则的肩膀, “张公公,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过公公也要保重身体啊,平日里多休息休息,不要太拼了。” “多谢赵公子关心!” 直到走出川岳宫,张茂则还在感叹:“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这位赵公子原来还个位热心肠的好人呐!” . . . . . . . . . 当赵祯兴致勃勃地告诉舒颜这个“好消息”时,她最开始是懵的,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松了口气。 赵州和他系统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场及时雨,很大程度上替舒颜解了围。 不然到时候她即使解决了赵祯身上的问题,很多事情也很难解释得清了。 “这珠子真有这样的功用吗,可有提前试验过?”舒颜一脸惊奇又满是不放心地问道。 事实上,她早就通过五花了解了这个蕴婴珠的功效。 但以常理来推之,她这会儿要是表现得一脸平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放心吧,张茂则已经找人试过了。”赵祯单手虚虚搭着小腹,脸上的神情是近来少有的惬意。 自从知道自已以男子之身怀有身孕后,他的心情就没有一刻是真正放松的。 一来这件事实在太过违反常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一旦有风声泄露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二来这件事本身对他的身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谁也说不清? 可若说直接放弃这个孩子,先不说他心里到底舍不舍得,就说贸然打胎会不会损伤身体也很难说。 现在好了,有了这孕婴珠他也无需再纠结了。 张茂则也适时插嘴: “丰裕侯放心吧,为了安全起见,奴婢一共从那位公子那儿要到了六颗珠子,先后分别在畜牲和人身上都做了尝试。 功效和赵公子说的一样,半点岔子都没出过。” “在所有参加测试的孕妇中,孕期最长的已经怀胎九月了,用上这孕婴珠后,胎儿直接从那妇人的腹中凭空转移进了珠子里。 后续只需将珠子上那层薄薄的膜撕开取出胎儿就行,连生产的难关都避免了,此珠真乃神物也!” 张茂则眼中满是惊叹,虽然已经知道了那个叫“系统”的神物不凡,但真的见识到它的威能,哪怕只是冰山一角,还是让他觉得惊奇不已。 “那就好。”舒颜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些参与试验的女子也别亏待了她们。” 张茂则笑着应是。 哪怕只是为了给官家的小皇子积福,他也不会亏待了这些人。 这些用来试验的孕妇都是他特意找来的一些已经失了倚仗无依无靠的女子,有些更是女牢里犯了事的女囚,只等生完孩子后便会被处决的那种。 如今试验成功她们就算是立了功,张茂则已经做主给她们在宫里谋了份差事,这些女子的下半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尽管已经有人做过试验,但赵祯还是在宣太医的妙手下将身体调养到了最佳状态才使用了孕婴珠。 “张茂则,从今日起,这内殿除了你之外,不需再放任何人进来!” “是!”张茂则肃容回道,哪怕官家不说,他也不会再让其他人踏入内殿半步。 从今以后,一直到小皇子顺利诞生,官家寝殿里的一切应事物,包括除尘洒扫在内,都将由他一手包办! 看着至今已经能勉强分辨出性别的小小胚胎蜷缩在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中,赵祯俊美的眉眼温柔到了极点。 舒颜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这样就行了吗?” 赵祯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大宝贝放入由最柔软的丝绸和皮毛堆砌的小框里。 “这样就可以了,只要注意不要磕碰了,也不要过冷过热便可。” “这倒是挺方便的。”舒颜赞叹道。 自已的系统空间中虽然也有功效类似的东西,但真要论起来,貌似还都没有这个好用。 赵祯从张茂则手中接过一块柔软的小毯子盖在圆圆的珠子上,轻轻拍了拍。 说话声音柔得恨不得能滴出水来,也不管四个多月的胎儿到底能不能听懂。 “爹爹和娘亲先出去了,晚些时候再来陪我儿,我儿好好睡、好好长。” 说完,他牵着舒颜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殿。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生怕吵醒了珠子中沉睡的婴儿。 舒颜也配合地放轻了脚步,直到关上了寝殿的大门,才大大出了口气。 好笑地说道:“官家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胎儿在孕育时期可以让他适当的接触些外面的声音,这样能更好地促进他的脑子和耳朵发育,只要不是太过吵闹便可。” “还有这种说法?”赵祯惊讶,“不是说怀着孩子时要越安静越好吗?” “当然不是,安静些好是因为更利于孕妇休息。”接下来,舒颜又和他讲了一些有关胎教的事情。 赵祯全程都听得很认真,看样子是打算照做的。 “阿颜当初怀政儿他们的时候,也是这么给他们进行胎教的?” “当然!”舒颜回答得理直气壮。 然而事实上,两个孩子当初的胎教基本上都是由五花完成的。 为此,它连自已的小金库都贴进去了一小半。 第182章 第428章 大心脏 “官家打算怎么安排那个异世来客?” “总不好一直将他放在宫里关着,这样子短时间还好,若时间一长,难免其会生出逆反之心。” 别看人家现在躺平躺得欢实,但那只是因为对方之前一直没有足够的积分去兑换能够用来逃跑的东西,再加上一时间被赵祯抛出的糖衣炮弹泡软了骨头。 如今有了源源不断送上门的积分来源,想也知道那人私下里一定吃了不少回扣。 这件事必不可免,同时也是双方心里都默认的,毕竟总不能又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那赵州若是什么时候太平日子过够了,又想起了要当龙傲天,多少还是有点麻烦的。 当然,这些对舒颜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赵祯。 “阿颜放心吧,我观那赵州不是个有城府的,想让他为我所用并非难事。”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天子也发现了,这个叫赵州的人若是排除他身上的系统,其本人却并非那等心机深沉之辈。 比起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这样的人想要拿捏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是人就有软肋,更何况赵州的软肋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无非就是酒色财气、吃喝享乐之类。 这些天子完全能够满足他。 “而且我观他对曾经照顾过他的原身长姐也是关照有加,可见此人并非无情无义之徒。” “如此,等到合适的时候,适当的给予自由,也并非不可。”赵祯随意地说道。 对于这样一个明摆着有大用,本身却又有脑子不太好使的人,赵祯还是很乐意展示一下何为天子的胸襟的。 舒颜听得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天子所谓适当的时间,应该就是等到赵州和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羁绊的时候吧。 比如说血脉相连的孩子,相亲相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妾家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赵州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待一天,直到他死的那一刻,身边都不会少了监视的人。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让对方知道了。 “比起对于赵州的安置,我现在最烦恼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赵祯展臂将舒颜揽入怀中,下巴搁在舒颜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道。 “官家可是在烦恼那赵州所说的未来即将发生之事?” 此时殿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无旁人,原本伺候的人都被张茂则带了出去,因此舒颜也没了顾虑,直接问了出来。 “是啊,”赵祯长叹一口气。 就连舒颜也没想到,那赵州在交代了系统的存在后,居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自已是后世穿越者的身份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她最初从五花那里得知这件事时,手里的瓜都惊掉了。 当然她也猜到了,这里面绝对少不了某人有意向地引导。 但即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赵州是真的有一颗大心脏。 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想方设法隐瞒都来不及。 毕竟这对于绝大多数穿越者来说,穿越这件事绝对是属于需要带到棺材里的秘密。 就连舒颜她自已也从来没想过要对任何人坦白这件事,哪怕对舒大富夫妻,她也没想过要提起。 结果这个赵州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对于这样的实诚人,舒颜也只能说一个“服”字。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着他这份不带脑子的莽劲。 舒颜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如果说赵祯原先对这个偷渡者还有几分忌惮之心的话,此时此刻恐怕最多也只剩下了一分。 就这一分,还是因着帝王固有的疑心病在作祟。 不过比起赵州的没脑子,在这件事中最让舒颜感到诧异的,还是这么重要的事,赵祯居然没想过要对自已隐瞒。 不管他是想要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也好,还是其他原因也罢。 不得不说,当赵祯对她说出这件事时,舒颜心里是真的感动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能做到这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 “官家难道就不担心他说的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鬼话?” 面对舒颜如此一问,赵祯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自已死后又重生的事情,他并不打算说出来,倒不是有意要隐瞒,只是觉得这件事可能会吓到了舒颜。 至于说他为什么会相信赵州说的话? 那也很简单,赵州虽然是个历史盲,但对于宋朝之后的大致情况,例如朝代更替,以及一些开国皇帝、名臣大将的事迹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赵祯将他所说内容与自已做阿飘时的所见所闻一对照,心里就有数了,此人并没有欺瞒于他。 “没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奇事、奇遇!”天子颇为感慨地说道。 他前世去世后,虽然因为莫名的原因没有立刻去重新投胎,意识又在世间飘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让他知道了一些后世的发展,但这种情况也只持续到那个叫大明的朝廷也出现了问题。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到之后又是哪方势力取代了大明,就在一阵意识眩晕中重回了大宋,又回到了自已第二次封后之时。 没想到这个赵州却是直接来自于1000多年之后,一个与以往历朝历代都截然不同的时代。 原以为自已能得以重生,已经是一桩奇事了,没想到这样的机遇有一居然还能再二。 天子心中感叹,这世间之事当真是无奇不有。 不过,想到赵州口中的后世历史,一个想法渐渐在天子脑海中成型。 第429章 梦回 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舒颜直接在宫里住了下来。 赵祯并没有给她另外安排住所,两人这算是第一次开起了同居,地点就在福宁宫中。 是夜,云销雨霁,赵祯抱着舒颜沉沉地睡了的过去。 然而刚刚入睡,他就好像再次灵魂出窍了一般,看着未来大宋被异族的铁骑踏破,富贵繁华的汴京城沦为一片废墟。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家血脉也在一夕之间落入泥淖之中。 梦境太过惨烈,赵祯猛然惊醒,直接坐了起来,身边的舒颜也被他的动静闹醒。 “你怎么了?” 因为还没完全清醒,舒颜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她又迷迷糊糊地起身将赵祯重新按回了被窝。 期间,赵祯全程任她摆布。 “朕,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从在赵州口中听他讲述了所谓的“未来”,再次勾起了赵祯当阿飘时的回忆。 梦境太过惨烈,哪怕知道今生与前世不同,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的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感受着通身传来的凉意,赵祯看着身侧睡眼朦胧的舒颜,伸手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不用说,舒颜也大致猜到了这人做噩梦的原因,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你也别太绷着了,无论如何,一切都还未发生,有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感受到她的安抚,赵祯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就好比前世的他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阿颜的身影,更没有政儿和玟儿的存在,一切终究是不同的。 “没事了,睡吧。” 赵祯轻轻拍了拍舒颜的后背,身边女子的呼吸很快又平稳了下来。然而这一夜,他自已却是再也没睡着过,一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的早朝,当天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朝会上时,立马就有谏官捧着朝笏站了出来。 因为之前的教训,这次朝臣们都学乖了。 他们先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了一把天子的龙体康健,侃侃而谈,进而引申到官家后宫常年无主,不利于六宫和谐。 最重要的是官家年过而立,却至今膝下只有太子殿下一个男嗣,实在太过单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洋洋洒洒绕了一大圈,全程没有半个字提到要让天子立后纳妃,但话里句句都是这个意思,都在为天子考虑,就差把赤胆忠心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只可惜这个谏官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赵祯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如何改变未来,延续大宋国运。 如今他借着先发优势,虽然已经将西夏掐死在了萌芽中,但辽国依旧是宋之大敌,以及至今还没影的金国也需要提前布局。 新政尽管已经初见成效,但从赵州描绘出的更久远的后世情况来看,这些还是远远不够。 想到自已为了天下大事整天单精竭虑,而这些御史言官却见天的正事不干,只知道盯着皇帝的私事,赵祯怒了。 这一次丝毫没再给人留面子,直接看着那个出言的谏官,说道: “朕有时候真的怀疑,谏院里的到底是监察百官、风闻言事的谏官,还是朕的后宫大总管?” “还是说有人谏官当腻了,想要换个地方当差?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在赵祯似笑非笑地说完这番话后,刚刚还一副忠于王事模样的谏官二话不说“噗通”一声麻溜地跪了下来。 没办法,不能怪他怂,面对二弟的威胁,这谁能顶得住啊? 与此同时,这位谏官心里也是委屈的不行。 自从朝廷开始推行考成法,不管是官员官职的升迁还是俸禄的发放,样样都要讲究绩效,就连他们台鉴也不例外。 他也是看着马上就要到月底了,自已这个月的绩效却还没完成,其他事情又实在参无可参,这才想着拿官家的后宫之事出来水一水。 不管天子最后听没听进去,反正自已的任务是完成了。 都是为了恰饭嘛,不寒碜。 他唯一没想到得是,这次天子的反应会这么大。 谏官甲委屈,但谏官甲不说,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怀念着台鉴官员们曾经上喷天子、下喷武官的辉煌过去。 吕夷简45度角低头俯视地面,只给身后的倒霉小谏官投去一个标准15度的夹角余光,不能更多了。 心想嘲笑,现在的小年轻啊,就是缺乏眼力见。 如今大宋上下官员还有谁看不出,他们这位官家和先帝一样就是个恋爱脑。 先帝能将一个二婚民妇捧上皇后的宝座,还给她接触前朝权柄的机会。 如今这位也没比先帝好到哪里去,眼看着这么多年了,就吊死在丰裕侯一棵树上。 他们这些老的都不管了,你们这些小年轻还瞎蹦什么呢? 更何况自已最近刚得到消息,据说丰裕侯又有孕了,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对了,倒是差点忘了。 这消息是昨晚传出的,这小官估计还没听到吧。 随手emo了一个小谏官,赵祯觉得自已的心情一下子明媚了很多,接下来的议政都无比顺利。 下朝后,一众朝臣顺着宫道缓缓朝宫门口走去。 “吕相公、范相公、狄大人、周大人......”张茂则一连叫住了十几人。 被点到名的人都回头看去,“张中官叫住我等可是有什么事?” “官家有请,还请几位相公随奴婢走一趟。” 几人面面相觑,一路上,范仲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大事,却还是不得要领。 “张中官,不知官家寻我等是为了何事?” 张茂则:“奴婢不知。” 没过多久,一行十几人已经在张茂则的带领下来到了川岳宫。 第430章 剧透 在赵州的强烈建议下被改名为“川岳宫”的宫阙前殿,十几位大臣在座。 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中有文有武,且无不是既得圣心又实权在握的朝中肱骨。 “官家,他说的都是真的吗?老臣年纪大了,最近有些耳背。” 吕夷简嘴皮子好一阵哆嗦才讲出一句完整的话,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已竟然违背了“官家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不对也对”的人生格言。 没办法,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根本就和天方夜谭差不多了,没见边上的狄将军一张俊脸都扭曲了吗? 范仲淹、欧阳修以及晏殊三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狐疑。 这里所有人中除了官家就只有他们三人是全程经历了那晚之事的,也知道赵州身上的一些秘密,但关于后世的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天子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下中了招,看向赵州的眼神又一次充满了警惕。 “如果可以,朕倒情愿这不是真的。”赵祯苦笑。 只要一想到大宋竟然有着那样悲催的未来,他就忍不住想去弄死赵宗实。 瞧瞧都生了些什么歪瓜裂枣的玩意儿,和政儿比起来,啥都不是! 实际上,若单单只是知道了大宋的未来,他还不至于向这么多朝臣透露,毕竟这些事他在当阿飘的时候也都见到了,要说他早就说了。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开口的,还是赵州口中的后世。 轰轰烈烈的航海地理大发现,八国联军侵华,世界局势剧变,以及更为繁荣发达的现代社会。 或许是受制于个人的学识见识,这个赵州知道的也不多,很多东西讲起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 但赵祯也能看得出来,他所讲内容并非虚言。 这一切都太过惊人,而且从赵州的讲述中,他也看出来了一点,国家的发展始终遵循着一个道理,那就是一步慢步步慢。 既然上苍已经将机缘送到自已面前,自已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赵祯从来不会过于高看自已,他知道自已并非天纵之才。 既如此,何不开诚布公?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目光, 赵州小心肝没来由一抖。 没办法,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强了。 在座的这些人光听听名字都让他有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从小学一年级到离开校园,哪一期的语文课本上没有这些人的大名? 还听说读写样样少不了。 这些人曾经伴随着他度过了无数个不及格的夜晚。 勉强安抚下受惊的小心脏,下一刻,赵州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从系统商城兑换出了一本精装版的《中华上下5000年》。 看着凭空出现的书册,在场除了那晚事情的见证者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第183章 如果不是考虑到要维持风度,吕夷简真的很想上去翻翻他的袍袖,看看这是不是只是一个高明的戏法。 “这本书是我们后世整理出来的历史简述,基本上每个书店都有卖,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拿回去看看。” 赵州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心里却疼得滴血。 这类凡是涉及到剧透的东西,哪怕本身再普通不过,其价格也是高的离谱。 别看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上下5000年》,实际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积分。 因为离得近,范仲淹眼疾手快第一个抢到了书本。 抚摸着手中印刷精美与时下截然不同的书册,他心中满是惊奇。 不过最让他诧异的还是书封上的字迹。 “这些字怎么看上去缺胳膊少腿的?甚是奇怪。”难得的是竟然不影响。 赵州知道他是在说简体字,这会儿乖的像是个小学生,有问必答, “这是我们后世的简体字,是我们国家为了普及教育,才特意简化了文字。” 听到这样的解释,包括范仲淹在内的所有文官都下意识皱了皱眉,就连武官脸上也显现出了一抹不赞同。 “荒唐,文字乃先人留下的瑰宝,一撇一捺都深藏玄机,怎可轻易更改?!” 晏殊凑过头来也看到了那几个缺斤少两的字体,当即怒不可遏。 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赵州怕怕地咽了口唾沫,那点因为穿越者身份带来的傲气一下子又跌了大半。 他有些小委屈,小声嘟囔道: “你老人家冲着我嚷嚷干什么?这又不是我让改的。 再说了,就是您老看不上眼的这些简体字,才让我们后世人的识字率接近百分百,几乎人人识字,这已经很牛逼了好吗?!” (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份报告,截至2015年,中国人口的识字率达到了惊人的96.4%) “呵,小子休想花言巧语欺骗老夫,老夫不信!”晏殊冷笑。 知识的获取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成为读书人,没有一定的家底根本就供不起。 哪怕只是最基本的识字,对于底层百姓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后世即便比之如今更加繁荣,但要说人人识字,不、可、能! 不仅是他不信,在座的除了赵祯外,就没有一个相信的。 赵州见自已的话受到所有人的质疑,当即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也顾不得眼前这些人带来的阴影,撸起袖子就想好好说道说道,证明些什么。 “怎么不可能?你们做的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们那时候也做不到啊。 我们国家推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只要到了一定的年纪,无论男女都必须入学。 期间学费全免,都由国家财政承担,自已只需支付书本费和伙食费就行了,而且我们那的书也不贵。”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这、这......”众人依旧不信。 怎么可能呢,这得是多大一笔开支,哪个朝廷负担的起?! 赵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天子出手打断了。 “好了,关于此事是真是假咱们可以稍后再论,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大宋今后该何去何从?”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范仲淹手中的书册。 其他人恍恍惚惚地顺着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范仲淹在不知何时竟已沉浸到了书本中。 然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着实糟糕,脸色更是已经接近惨白,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场景一般。 那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希文,你坐过去些,让老夫也看看。”吕夷简三两步凑到范仲淹身边,视线朝他手中的书页上瞄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凑了过去。 第431章 大怂 这一看,视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身为宋人,大家伙最关心的自然是与大宋有关之事。 因此在赵州的指点下,短时间内学会了翻开目录的众人,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对应的书页。 略显陌生的字体并没有对产生太大的影响,书页哗哗地翻,且有越翻越快的趋势。 原本略显嘈杂的小院中此时一片安静。 好半晌后,范仲淹第一个抬起了脸,颤抖着声音说道:“官家,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是啊,怎么可能呢?”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场的狄青等武将更是双手紧握成拳,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诸位爱卿莫非以为朕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赵祯不答反问。 “不瞒诸位,就在几年前,朕曾经梦见过太祖太宗,在二位的引导下,瞥见过后世一角,朕梦中所见与此书记载一般无二。 只是朕当时只以为自已是做了个梦,并没有太过当真,如今看来......” 赵祯神情认真,像是在追忆什么,但所说的话却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是啊,官家怎么可能拿这样大的事情来和他们闹着玩。 官家既然说自已曾经也梦到过,或许真的是先祖保佑,不忍看到大宋江山就此沦落呢? 只是,这书里所写大宋的未来未免也太过悲惨,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官家是在何时梦到的?”欧阳修不死心地问道。 “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在立曹氏为后没多久吧!” 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人也想起来了。 官家似乎就是在立曹氏为继后之后,性情开始出现变化的,变得更加强势,也更加的难以捉摸。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官家力排众议,不管是对边疆政策还是禁军的调度都做出了一定的调整。 当时他们还不觉得,只以为官家是想要整顿军务。 如今再回想起来,当时官家的很多安排,似乎都是在提前布局西夏。 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西夏李元昊反叛之事,大宋很快就将之压了下去。 因为那次的叛乱对大宋造成的伤害并不大,所以虽然是场难得的胜仗,但很多文臣都没有太当回事。 甚至还有人因为自那场战争之后,武将地位开始冒头而隐隐有些想法。 如今再对照这本后世史书的记载,不少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尤其是韩琦,看着记载中因为自已不听劝阻、固执已见,导致好水川之战时大宋惨败于西夏,他心中愧疚后怕之余就是难堪。 愧疚是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由于自已的失误导致大宋损失良多。 不仅是钱财的损失,还葬送了大好的局面。 而难堪则是因为他如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已经知道了实情的同僚。 并且只要一想到后世之人在读到这段历史时会如何看待自已,他就忍不住面皮发烫。 其他人的神情也都随着书页的翻动而不断变幻。 要说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往日里对外政治立场偏向主和的官员。 看着书页上那一段段充满了屈辱的记载,从这一刻起,他们心中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转变。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偏偏在这时,还有人要上赶着补刀。 赵州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是恨铁不成钢,又或许是愤青之魂上身,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一众大佬,“你们知道我们后世之人都是怎么称呼大宋的吗?” 众人:...... 好奇,但并不是很想问! 赵州:“我们后世人都称大宋为:‘大怂’。” 噗-- 这一刀委实过于扎心,在场不少人都面皮涨得紫紧。 就连赵祯的脸色也变得很是不好看,众人死死地瞪着赵州。 赵州被他们恶狠狠的目光吓了一跳,强撑着道: “你们这么瞪着我干什么?这又不是我自已编的。 除了‘大怂’外,还有‘送国’,就是送贡品的‘送’。我们后世人都这么说,真的!” 为了证明自已所言非虚,他还不忘瞪大了眼补充道: “强汉盛唐窝囊宋,还有一个硬骨头的大明朝。在所有汉人王朝中,就属宋朝最拉稀摆带了,这是几乎所有后世之人的认知!” “不、不、不......” 刺激太大,吕夷简两眼一翻,整个人就朝着身后倒去,还是多亏狄青眼疾手快才将人接住。 “吕相、吕相!”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灌茶的灌茶,好一会儿才将人重新弄醒。 而有人依旧神思恍惚,仿若行尸走肉。 看着头顶的蓝天,老吕恍惚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重新归拢。 他一把推开身侧搀扶的人,不顾还在眩晕的头脑,以完全不符合自已年龄的迅捷身手一下子窜到赵州身边。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小子,你所言可为真?” 赵州被他这恨不得生吃活剥了自已的眼神吓到了,咽了咽口水,“真、当然是真的,我发誓!”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做发誓状, “我发誓,如果我今天所说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以后断子绝孙。 生儿子没屁眼,生了女儿没mimi,早晚都要和张公公做同事!” 张茂则:......(296106906107)1277 他这会儿只觉得自已胸口像是被扎了一箭,血呼啦叉的。 阴测测地瞥了一眼还在认真发誓的赵州,你小子等着吧,早早晚有一天爷爷要你好看! 不提张茂则是如何的咬牙切齿,暗搓搓地谋划着要报复。 其他人在听到赵州的誓言后,虽然震惊于他这誓言发得够狠,但对于他所说内容却更加的相信了。 一个个都愣愣地看着这会儿正被韩琦抓在手中的书册,一时间,想什么的都有。 作为最先经受冲击的过来人,天子见状连忙出言安抚。 “还请诸位爱卿稍安勿躁,现在就沮丧也太早了些。 既然上天将赵卿送到我们面前,让我们提前得窥未来一角,说明上天还是眷顾大宋的,未来并非不可改变。”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等先将手中的书册全部看完再说,届时咱们君臣再好好商议一番。” “朕相信只要咱们君臣戮力同心,定能给大宋带来更好的未来。” 第432章 戮力同心 这天,所有人直到离开皇宫都是神情恍惚的。 鉴于朝廷最近没什么大事需要商议,考虑到这些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信息,赵祯直接宣布了免朝三日。 实际上,在这三天中,那日被留下的朝臣一个不落天天都会来到皇宫报到,地点自然还是川岳宫。 未来之事太过重要,赵祯并没有允许他们将那本《中华上下5000年》带出宫去,所有人想要查阅一律需要进宫。 众臣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对此并无人提出任何异议。 能被赵祯选出据实以告的,无不是心智非凡之辈,都是大宋一等一的人尖子。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迅速调整好了自已的状态。 川岳宫中,一群人乌压压地挤在一起围观一本《上下5000年》,期间偶有争执但都很快压了下去。 至于说为什么不人手一本? 赵州翻了个白眼,说的倒是轻巧,有的看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就这一本《上下5000年》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积分。 在一众大佬忙着看书时,他也没闲着好吗? 天天被带着见各种各样的人,虽然积分涨得飞快,但他也快要被累趴下了。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已经足够范仲淹等人将一套《上下5000年》看完了。 都说高屋建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前看是最清楚的,又有马后炮、事后诸葛亮一说。 知道了往后千年历史的众人,再回过头来看如今自已身处的时代,只觉得眼前似乎被拨开了一层迷雾。 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借未来观今朝,一些如今存在争议的事情在后世已经有了定论。 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结合当下,因地制宜。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少官员发现,大宋最上头的那几位大佬进皇宫进得更勤了。 一天12个时辰,除了回家睡觉,最少有8个时辰是呆在皇宫里的,风雨无阻。 这些人中有文臣也有武将。 莫非是朝廷马上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有人打听到那几位跟前,想要了解一些内幕,但无不是被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更有那脾气不太好的,直接就是一句“无可奉告,不该问的别问”,差点没把人气得撅过去。 就连这些大佬的亲朋好友也没能从他们嘴中得到只言片语。 一来二去,反倒让人更加好奇了。 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两个月左右,直到舒颜垫肚子的枕头都换到第3个了,天子和他的心腹小团体之间的密谋才总算告一段落。 由天子牵头,政事堂一众大佬的带头支持下,一项项政策迅速出台。 无数官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现自已离开了心爱的岗位。 有的是被换了差事,有的则是因为考核不合格,直接就失业了,被解雇的理由都无懈可击。 而最让大宋的官员们感到痛苦的是,他们手头得政务原本已经足够繁冗,这下子又增加了数倍,然而他们的薪俸却并没有增长多少。 直接从996进化到了007,还加量不加价,这里面的痛苦,谁懂啊?!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各办事处的衙门中都是一片凄风苦雨。 第184章 有人想要抗议,不是他们懒,但最起码总得给他们留点时间休沐吧,哪怕一个月休一次也好啊! 洗洗澡,修修胡子什么的,整理一下个人仪容。 没见户部的小王大人最近的男子汉气概又浓郁了不少吗? 连户部尚书的鼻痔(古代称鼻炎为“鼻痔”)都不药而愈了。 都是没时间洗澡害的! 然而看着最上头那几位大佬激情饱满的样子,就差没有卷铺盖直接睡在衙门里了,据说每天灯熄得比他们还晚。 一副要点亮自已,照亮大宋的样子。 所有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比不过,比不过,原来这就是自已和大佬的差距吗? 当真是恐怖如斯! 大宋朝堂难得出现了劲往一处使的状况,在上下一心之下,整个大宋都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赵祯在欣慰之余,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感觉自已肩上的压力一下子轻了不少。 “官家为什么会选择将此事告知范相公他们?” 说实话,舒颜对于赵祯的这一选择说不惊讶是假的。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先知都是一项巨大的优势。 而赵祯在选择和一部分朝臣开诚布公的同时,也相当于是放弃了自已独占这一优势。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做法相当的冒险,也是相当的大气。 赵祯轻抚着又变大了不少的孕婴珠,看着珠子中越发白嫩健壮的小小婴儿,意态从容。 “朕虽为天子,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有人来配合。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说服这些人或是君臣相互扯皮上,不如据实以告,群策群力”。 “无论是吕爱卿也好,还是狄爱卿他们,虽不乏有自已的小心思,但总是心向大宋的。” 舒颜点点头,不向也得向了。 虽说有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这么一说。 哪怕王朝更替,也不会影响世家包括他们的后代继续在新朝读书做官,继续显赫。 但若接替旧朝的新朝是异族呢? 想想两宋之后的元朝,汉人以及最后被元朝征服的南宋子民直接被划分成了第三、第四等人,地位甚至还在以往被他们看不起的色目人之下,完全就是最低等的存在。 只要想到自已的子孙后代也在其中,相信没有哪个人还能坐得住。 在这样的前景下,所有的矛盾都成了小节。 就在赵祯等人君臣齐心,一心为打造大宋美好的明天而奋斗时。 一群穿着怪异仿唐服装的人来到了汴京,对方一上来就直奔鸿胪寺。 还不等鸿胪寺卿开口询问,来人张嘴就是嚎啕大哭,那模样简直比死了爹妈还惨。 第433章 鸿胪寺 梅川小次郎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宋,当踏进汴京城门的那一刻,他彻底被眼前繁华富庶的城市惊呆了。 来来往往的车流,鳞次栉比的商铺,往来不绝的百姓,一个个大声欢笑,大声吵闹,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生机与繁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唐吗?”松下小犬充满敬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口中喃喃道。 梅川小次郎摇了摇头,纠正他的称呼,“不,这里现在已经不叫大唐了,他叫大宋。” 松下小犬愣愣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眼中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不愧是天朝上国,比平安京更加繁华呢!” “走吧,别看了,别忘了我们的使命!”梅川小次郎打断了下属的感叹,径直向着守门的兵土走去。 等他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表明身份后,一行人很快被带到了鸿胪寺中。 “什么,你们是东瀛的使节?”一名鸿胪寺官员满眼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几人,仿佛想要看穿他们的根脚。 要知道前不久他们才刚听说有人冒充东瀛使节在地方驿站骗吃骗喝,如今又冒了一批出来,谁知道眼前的是真是假? 说不定也是个仰慕大宋繁华,来他们鸿胪寺打秋风的呢? 官员不屑地想着。 梅川小次郎见自已等人的身份受到了怀疑,也没急着纠正对方口中“东瀛”的称呼,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动作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兜中掏出了能用来证明身份的信物,恭敬地鞠了一个大躬,双手捧着递给眼前的宋官。 “上国大人请看,这是我国天皇陛下让我等转交给贵国皇帝陛下的国书。” 此言一出,那鸿胪寺官员原本还焊在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呱唧”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垂眸阴恻恻地看了因为鞠躬而垂下的两个后脑勺一眼,将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等着吧,等鸿胪寺什么时候验明了你们的身份,本官自会带你们面见寺卿大人。” “可是,”梅川小次郎急了,直接就要把手中的东西往那官员的手中塞去, “这上面就盖有天皇陛下的印章,绝不可能作假,还要如何证明?大人一看便知。” 那官员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的鄙夷不屑都不带遮掩的, “笑话,倭国从未与我大宋建交,谁知道这印是真是假? 更何况这年头没脸没皮的骗子那么多,本官可担不起这责任!” 刚刚还是东瀛呢,转眼就变成了倭国,变脸不要太快。 那中年官员说罢,也不去看面前两人的表情,甩袖就要离去。 可笑,还什么狗屁天皇!官家都只敢自称天子,上天的儿子,他们一个小小的倭国首领居然敢自称天皇,脸大得都能包天了。 梅川小次郎还想再争取,现在的日本(早在武则天登基之前,日本就改名为日本。)正在遭受恶魔的蹂躏,他们这次受天皇陛下之命出使宋国就是来求援的,可再耽误不得了。 松下小犬见状不妙,一把拽住焦急的梅川小次郎, 快走两步跟上前头神色不善的鸿胪寺官员,伸手往自个儿的袖袋中一掏,动作迅速地递了一物过去。 那鸿胪寺官员还没走出几步,手中就被塞进了一个荷包,手指头下意识一捏。 圆滚滚、沉甸甸,整整装满了一荷包,心中有数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两指轻轻一带,那荷包一下子隐没在袖口。 中年官员转身,正对上了松下小犬谦卑讨好的笑, “尊贵的上国大人,我们真的是鄙国大王派来的使节,有要事求见上国伟大的大皇帝陛下,还请大人给我等指条明路。” 到底是拿人手短,那中年官员感受了一番变得沉甸甸的袖袋,终于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手指接过对方递来的身份文书,抬了抬鼻孔, “等着吧,到底如何还得看寺卿大人的安排。” 鸿胪寺门口,松下小犬恭敬地目送中年官员转身进入官衙,一把拽住了身边满脸屈辱的梅川小次郎, “大人,我们是来求援的,要是这次不能搬到救兵,咱们回去都完了。”所以你可千万别冲动。 这梅川小次郎原本只是梅川家的次子,是靠着迎娶天皇陛下的姑姑才成为平安京的上等贵族。 而众所周知,天皇陛下和他的姑姑关系非同一般,两人经常秉烛夜谈,探讨人生哲理。 这也使得梅川阁下很得天皇陛下看中,这才有了这次出使的机会。 梅川小次郎深吸一口气,恨恨地握了握拳,“八嘎,那些强盗明明就是宋人,为什么我们还要......” 蠢货,松下小犬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刚想出言劝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口音浓重的嘲讽, “阿西巴,有些人狼狈的样子,可真像一条狗呢!” “八嘎!”梅川再也忍不住了,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鸿胪寺内,之前还和梅川两人说话的中年官员此时站在另一名身穿官袍之人身旁,“大人,可要下官派人去把他们拉开。” “不用,随他们狗咬狗去。” 考虑到自已身处何地,心存顾虑下,两方人马尽管动手但都还算克制,最后双方都挂了些彩才分开。 看着刚才还和自已动手的人就这么带着一身的泡菜味,大摇大摆地走进鸿胪寺驿馆, 梅川等人尽管不甘心,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两人只得灰溜溜地先找了处客栈住下。 在这期间,他们也没闲着。 舒颜把玩着手中的珠宝,“这些都是倭国使节送来的?” 舒全敛目,“回姑娘的话,那些人自称是倭国来使,前几日就去了鸿胪寺,说是想要求见官家。 但是鸿胪寺卿一直没有理会,如今正带着礼物满汴京的求神拜佛呢。” “这些东西原本老奴也是不想收的,但他们说什么也要硬塞过来,放下东西人就走了。 可要老奴给他们送回去,他们如今正住在如家客栈。” 舒颜将手中的珠宝随手丢入箱中,“送回去就不用了,直接折成银子都送去慈善会,交给升国公主安排就行。” “还有,去打听一下这些人来汴京有什么目的?” 如家客栈也是舒颜的产业,要打听这些人的动向不要太容易。 舒全点头,转身出去,很快,不过半天功夫就又折了回来。 “他们好像是国内遭袭,来大宋求援的。” “求援?”舒颜翻看账本的手一顿,突然想到了自家“无辜遭劫”的两个小崽子,别有意味地挑了挑眉。 第434章 陛见 鸿胪寺卿把自称日本使节的家伙晾了整整三天,直到不少大人都多了一笔私房钱后,才勉为其难拨冗见了他们。 倒也不是他拿乔,实在是官家圣寿在即,来宋的使节众多,鸿胪寺上下已经分身乏术。 再说了,验证来使身份也是需要时间的,其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等到梅川小次郎一行人好不容易踏进鸿胪寺大门时,身上已经没剩几个铜板了,但凡再拖上两天,他们都有被赶去睡大街的可能。 “据那几位自称是倭国使节之人所说,他们此来是因为倭国如今正在遭受强人肆虐,这才来我大宋求援的。 对方说只要我大宋愿意出兵帮他们赶走强人,倭国愿意向大宋称臣纳贡。” 垂拱殿中,鸿胪寺卿持笏出列,对着上手的赵祯沉声汇报。 话音落下,殿内不少人开始议论纷。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无论在哪朝哪代,麾下小弟的多寡都是衡量天朝上国的一项硬性标准。 大宋在这方面比起之前的汉唐来说无疑是相距甚远,因此鸿胪寺卿的话很容易就在朝中掀起了波澜。 然而也仅仅只是波澜,不说长期的重文轻武、武德不丰让大宋的土大夫们下意识就厌恶打仗,更何况还是漂洋过海出兵去帮个毫无关系的倭国。 哪怕就是打赢了,对大宋有什么好处吗? 当即便有不少大臣先后出列表示反对。 唯有站在前列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惊疑不定。 范仲淹仔细回忆着那本被他牢牢印在脑海中的《中华上下5000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其中有这么一段。 猜测着莫非此事实在太小,最后不了了之,因此后世之人在编纂那本史书概要时才并未摘录? 随即便想起了这个倭国在后世对中原大地的所作所为,范仲淹眼中寒光一闪,想着等机会合适了,自已是不是该劝劝官家先下手为强,就当是练练大宋的水师。 他们暂时拿辽国没办法,但对付如今这个小小倭国想来还是问题不大的。 此时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是他,其他几位川岳宫的常客身上也都冒起了寒气,让离得近的一些官员都下意识远离了几步。 赵祯高坐在上首,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身为中国君王,对于倭国以后的所作所为他自然是极为愤怒的,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在辽、金还没解决的情况下,此时的倭国显然还排不上他的重点目标。 而且赵祯清楚地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一直到他驾崩,倭国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大宋派出过使节,更没有求援一事发生。 所以...... 仿若福至心灵一般,赵祯突然就想起了自家那两个据说正在倭国游历的小崽子。 他几乎瞬间决定要见倭使一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是自已猜错了,再把人打发走就是,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先不说梅川小次郎一行听说宋朝皇帝召见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二人连忙换上能够代表身份的官服,还忙里偷闲给自已染了个黑齿,要知道这在他们日本可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迅速打点好一切后,两人先是在礼部来人的教导下过了一遍规矩,然后又被太监细致检查过身体,这才被带入了垂拱殿。 按照先前的培训,梅川小次郎和松下小犬二人甫一进入大殿便对着上首大礼参拜。 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汉话说道:“小臣参见大宋皇帝,祝皇帝陛下长乐无极,江山永固!” 赵祯没有说话,吕夷简等一众大佬也都双手揣袖,老神在在。 等下面两人跪了一会儿后,才有礼部官员率先开口,“使者来大宋所为何事?” 这句问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梅川小次郎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汪”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们大日本的子民一向爱好和平,与邻为善,然而就在不久前,几个穷凶极恶的魔王带着一群天邪鬼乘坐大船来到日本。 他们见人就杀,奸淫掳掠样样不落......” 梅川想要以情动人,然而在场的哪个不是见惯了风浪之辈,对于尚且隔着一片大海的邻居实在难以共情。 倒是觉得梅川那黑漆漆的牙齿,以及两片黑影般的眉毛颇为有趣。 要不是想到现在还是在上朝,有人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还请上国皇帝出兵就出我国天皇陛下,小臣......” “呜呜呜......”梅川小次郎话还没说完,就被察觉到周围人不善表情的松下小犬动作迅速地捂住了嘴。 松下顾不上甩去手心沾到的鼻涕,转身对着上首就重重磕了下去,语气谦卑至极。 “还请上国皇帝原谅,因为我们大王被贼人所掳,梅川正使才会太过伤心以至说了糊话。 上国贵人们大人有大量,还请莫和鄙国小臣一般见识。” 角落处一个御史被“天皇”二字触动了敏感神经,原本正准备出列开喷,却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被如此标准的舔姿给闪到了腰。 见前排大佬都没有开口的欲望,这才临时改变了即将出口的话, “此乃你国内务,如何会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求到大宋头上?” “不说大宋是否有义务帮助尔等,就算大宋愿帮,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吧!” 梅川小次郎用力拉开嘴上捂着的手,哭丧着说道:“可是,有武土冒死带出消息,那些天邪鬼就是从大宋来的啊。” 第435章 键神 怎么可能?! 这是众人的第一反应,不过很快也就想通了。 第185章 朝廷肯定是没派人去那什么倭国的,那便是民间选手了。 听说海上强人众多,说不得倭国就是遭了这些人的霍霍也未可知。 或许是大宋官员们不以为然的态度太过明显,梅川小次郎瞬间绷不住了。 “中原乃天朝上国,自来受我等敬仰拜服。 如今鄙国遭难,小臣等人不远万里前来求援,贵国若是置之不理,今后还有何威望可言,就不怕让一众邻邦寒心吗?!” 不怪梅川小次郎会这么激动,要知道若是继续任由那帮强人肆虐下去,最后倒霉的可不只是天皇一家,就连他们梅川家也将损失惨重,这让他如何不急? 看着因为激动而口不择言的梅川小次郎,浑然不知自已几句话已经引起了满殿宋人的不快,松下小犬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就会给天皇舔腚的家伙。 更让他觉得无语的是,你既然那么会舔,那你倒是继续发扬下去啊。 拿出你深厚的舔功来把宋帝和他的臣子们都舔舒服了,岂不是更容易达成目的? 你这会儿头铁个屁呀头铁?!搞得就你一个忠诚心似的! 松下小犬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远离梅川小次郎。 这次还不等其他御史发力,赵州就先跳了出来。 没错,在他体现出了足够的价值后,前不久刚被赵祯封了个子爵的爵位。 赵祯在考虑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将人塞入了工部。 对外的理由是赵州献上了水泥方子,而消息灵通一些的人则清楚,赵州获得官家青眼的真正原因是其“发明”出了威力更为巨大的火器以及火药。 之所以对外隐瞒,也只是不想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因此对于他这么一个小小学子骤然获得破格提拔,也没人提出什么异议。 而这背后真正的缘由就只有位于大宋天花板的那几位知道了。 赵州原本听说小日子国倒霉还心中暗爽,这会儿听到对方求援不成还敢搞道德绑架这套,当下也不干了。 撸起官袍袖子,唰的从工部尚书面前闪过,无视了对方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上去就是一通输出, “我呸,活了这么多年,小爷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来求援大宋就得帮你们的。你以为自已是谁,就算大宋是你们亲爹也不带这么理直气壮的吧!” “还有,什么叫天朝上国就得帮你们,不帮就会让人寒心? 好家伙,我倒是要问问了,到底是谁寒心了?是高丽还是辽国,又或是大理、安南?你这么会替别人寒心,人家知道吗?!” “真是好大的脸,有这么厚的脸皮,你们还要什么援兵,直接把你的脸皮撕下来,贴在城墙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说不得保存好了,还能传二世、三世乃至万世呢,毕竟炮火都打不透......”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作为一个愤青,此刻的赵州嘴皮子像是机关枪似地叭叭个不停,宛若键神附体,又似祖安再世,渐渐找回了曾经纵横各大论坛的感觉。 一时间好不痛快,整个垂拱殿中都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大宋这边,有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觉得赵州如此未免有辱斯文,且影响大宋的颜面。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外国使节,且东瀛与大宋此前也并无交恶,这样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这些人也就是想想,看着俨然已经越来越上头,仿佛和对面的东瀛人有杀父之仇博闻子, 哪怕还有人想说什么,也都默默闭上了嘴。 不过心里却是想着,等到下朝之后,还是派人去打听一下吧,博闻子爵祖上是不是和东瀛人有仇。 和文官不同,武将这边有不少人看赵州的目光都带上了欣赏。 比起凡事喜欢讲究体面,骂人都得绕三绕的文官,他们还是更欣赏这样直白不做作、又通俗易懂的表达。 感觉这人简直就是呆错了地儿,应该来他们武将这边才对啊! 不管大宋这边怎么想,梅川小次郎简直要气炸了,一张圆脸登时涨得通红,连脸上的白粉都盖不下去。 “八嘎、你的......” 还不待他说完,只觉得后脖颈一痛,下一刻,白眼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松下小犬放下高举的手刀,“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形容好不谦卑, “小国蛮夷之人不通礼数,啱啱狂吠,吵到各位了,还望各位上国贵人见谅。” 众人傻眼,好家伙,一开口连自已的母国都给地图炮了,就这态度,你就说他端不端正吧?! “不知使者还有何事?” 眼见着不知所谓的正使已经躺下,自已除了听了一耳朵奇奇怪怪的这个魔、那个鬼,到现在还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 高坐上首的赵祯也快没耐心了,直接开口问道。 听出了宋天子语气中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松下小犬心如擂鼓。 他目光悄悄上移,飞快地瞥了眼丹遲上面色威严的宋天子一眼。 然而就这一眼,便让他心神巨震,忙不迭收回了视线。 怎么会这样? 宋天子怎么会和那个在他们大日本烧杀抢掠的强盗头子长得那么像? 哦,也不对,应该反过来说,那个强盗头子怎么会和宋天子长得如此相像。 就凭这份相似度,说他们俩没什么关系恐怕也没几个人会信吧? 和梅川小次郎不同,松下小犬是见过赵政的。 当初那帮强人带着人杀来时,他仗着自已视力好,曾躲在城墙后远远地偷看过一眼。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也不会忘记。 意识到自已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松下小犬额头冷汗开始刷刷地往下流。 求问:求援求到强盗老巢里来了,自已要怎么样才能脱身? 第436章 弃暗投明 尽管内心慌成狗,但松下小犬还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下了某种决定, 毫不客气地将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梅川小次郎一脚踹开,当着众人的面扯下他身上代表正使身份的节符,直接挂到了自已身上。 这才顶着大宋文武们惊疑的目光,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回官家的话,小臣此来是为感谢大宋天使打败了卑鄙的篡权者藤原氏,拯救了天...倭王陛下。 为感谢上国天恩,倭国愿献上珍宝无数以及石见一带银山,还请官家笑纳!” 说罢,再一次深深地拜伏了下去,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一番何为五体投地。 “你......” 梅川迷迷糊糊间只觉自已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然而还不等他清醒,下一刻,熟悉的痛感从后脖颈袭来,意识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飞快地收回手刀,松下小犬依旧笑得人畜无害,跪得端端正正。 笑话,这可是自已好不容易才给大日本找到的出路,可不能被这个蠢货给搅和了。 天皇陛下眼瞅着是雄起不了了,既然注定要被人把控,以前可以是藤原氏,现在重新换个父上又怎么了? 再说了,自从那伙人踏上日本的土地,一路上势如破竹、无人可挡,这不就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主动点? 至于石见的那座银山,松下小犬眼中闪过一抹肉疼,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自已不过是松下家家主弟弟养在外面的一个私生子,靠着到处逢迎左右逢源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就算那座银山不被宋人拿去,也注定没有自已的份。 既然如此,何不拿来给宋天子卖个好? 再说了,那处银山还是那帮宋人自已发现的,在此之前,日本上下都没人知道。 可见天命如此啊! 这么一想,原本心中还有些别扭的松下小犬思维一下子就顺了,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包袱。 甚至美滋滋地打算着,日本离大宋那么远,大宋想要管理也不方便,那他要不要再试着自荐一下? 毕竟身为当地人,还有谁能比自已更懂该怎么管理当地人吗? 作为最先弃暗投明的人,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忠心,跟着宋人,说不得还能得到更多呢。 松下小犬心中的小算盘拨得飞起,却把这大宋的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整不会了。 啥玩意儿? 什么叫大宋天兵拯救了倭王?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他们怎么不知道? 还有银山,这是真的吗?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还有、还有,你一个外国使节,怎么也跟着我们叫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宋人呢! 垂拱殿中,一些脑子灵光的大臣相互对视一眼,再看了看恭敬拜服在地,口中滔滔不绝阐述着其对大宋仰慕之情的松下小犬。 确认过眼神,这就是一个二五仔! 赵祯坐得高,将台下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没有错过松下小犬前后的反应变化。 至此,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确认。 起先他心中还是有些恼怒的,不是说就出去游历一番嘛,感情你们就是这么游历的? 看这些倭使的样子,就知道此时的倭国定是被霍霍得不轻。 但在短暂的恼怒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思念和担心,以及一股油然而生的巨大自豪感。 不愧是朕和阿颜的血脉,果然不凡! 吕夷简、范仲淹几人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御座上天子老神在在,还满脸骄傲自豪的样子,都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好奇,眼观鼻、鼻观心。 至于赵州,他已经彻底凌乱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都听到了什么? . . . . . . . . . . 东瀛 赵玟从尚带余温的尸体上拔出长剑,潇洒地耍了个剑花,甩了身后的狄咏一脸血。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赵玟这会儿只觉得心情大好。 狄咏被她甩了一脸也不以为意,伸手一抹了之。 “公主,咱们什么时候回大宋?马上就是官家的圣寿了,再不离开就有可能赶不上了。” 还不知道“友军”已经先一步替他们打好了铺垫,狄咏直到现在心中还是惴惴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胆子会这么大,就带着这么一帮东拼西凑起来的军队就敢跑到人家倭国搅事。 更可怕的是,他们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切都是两位殿下的自作主张,官家竟然丝毫不知! 每每想到回去后即将面对的,狄咏就觉得头疼。 赵玟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放心吧,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那么多银子呢,还有大宋急需的铜矿,只要把这些带回去,啥事儿也都没了。” “至于那些惯常喜欢哔哔的台鉴官员,理他们干什么。 他们要是再说什么不渴望起争端之类的屁话,大不了就让爹爹把他们派到倭国来抚民呗。他们不是整天嚷嚷着教化为重吗,正好来这边发光发热。” 狄咏看大公主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 直到回到军营,看到一脸沉静仿佛万事都在掌控中的太子殿下,以及两旁整理文书、编纂行军手账早已忙的眼花缭乱的另外几个小伙伴。 狄咏这才洒脱一笑。 罢了,此生能跟着太子殿下以及知已好友们疯狂这么一次也算不虚此行,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存中,咱们的炮弹可还足够。” 赵政没去理会一回来就在那里大肆吹嘘自身武功的赵玟,直接看向了一边难得空闲的沈括。 “放心吧,殿下,目前做出来的这些就是攻下倭人的平安京都绰绰有余了。” 沈括此时的表情有些兴奋,他自幼便喜欢捣鼓奇技淫巧,家里人虽然不反对却也不会支持,只一味叮嘱要以科举为重。 没想到跟着太子殿下出来一趟,他的不少设想都得到了实现。 考虑到机会难得,他还将殿下曾经给的那些书里的东西也都试验了一遍。 可谓收获颇丰。 赵政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明日三轮炮轰过后,直接进城抓......不,救倭王。城中所有身带武器者,所有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第437章 “营救”倭王 赵政兄妹这边的进展无比顺利,原本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也一场场的战事磨合下终于被拧成了一股。再加上火器的加持,完全就是一场碾压局。 在此期间,赵玟充分展现了自已在领兵治军上的才能。让原先还对她一个女子发号施令有所异议的人都闭上了嘴。 眼见时机成熟,兄妹二人这才在所有兵土面前正式宣告了身份,如此一来,土气更加高涨。 第二日一大早,赵玟领兵直奔天皇所在。 平安京与赵政他们扎营的地方相隔不远,不过大半天的行军差不多就到了。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即使有一些散兵游勇,看到这边的阵仗也都望风而逃了。 不过对于他们的到来,倭国也不是全无准备。 如今在位的后一条天皇虽然常年被藤原氏把控,但天皇的身份还是有着不低的号召力。 等赵玟率军来到城下时,面对的便是倭皇临时召集附近大名组成的所谓勤王大军。 这伙人与其说是军队,其实连身上的甲胄都乱七八糟。 第186章 看着对面身高还不到自已肩膀的勤王军首领,赵玟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呸”的一声吐出口中已经被嚼烂的草杆子。 嘴里骂骂咧咧道:“妈的,一群小矮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是在欺负小孩子呢?” 柳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以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已这个便宜外甥女从原先贵气十足的大宋大公主越来越有往小流氓发展的趋势。 也不是没想过要劝,然而没用。 有些人外表看着像个小仙女,实际上却长了张嘴 不过好在她是公主,想来以后应是不愁嫁的吧? 只是不知会便宜哪个幸运儿了? 柳泽骑马护在赵玟身边,装作不经意地朝身后营帐的方向瞥了一眼,发散思绪的同时也不忘为她保驾护航。 这一趟岛国之行,除了一些必要的建议外,一路上他尽量少表达意见,更是极少去指挥人马。 怀着锻炼几小的心思,他所做的更多是引导和配合。 同时也不吝惜利用自已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不动声色地去影响几小只,给他们提供思路,开拓视野。 而通过这一路的观察,小团体的成长也着实将柳泽给惊艳到了。 先不谈兄妹俩表现出的卓越御下手段和领兵能力,就连另外几小只的表现也都可圈可点。 起码柳泽扪心自问,自已在这个年龄是绝对比不过这些孩子的。 该说不愧是能在历史上都留下名字的未来大佬吗? 在感慨之余,柳泽对于改变改变未来那段悲惨历史也更加有信心了。 看着乌压压毫无章法朝已方冲来的倭军,赵玟这次连刀都懒得拔了,直接下令炮火洗地。 听着传入耳中的隆隆炮火声,赵玟心情大好,想当初她打天下时要是有这玩意儿,哪还用这么麻烦? 她一把搂过身边的沈括,用力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小沈子,好样的,回去本公主就给你请功!” 沈括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景象,正在心中计算着炮弹的爆炸范围,琢磨着是否还需要继续调整火药配方? 突然后背遭袭,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能站住。 他木着脸试图推开身上的毛手,一推之下竟然没有推动。 “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请问您可以把手从小的肩膀上拿开了吗?” 完全无视了沈括的黑脸,赵玟大喇喇地说道:“别害羞了,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古板规矩?放心吧,本公主不在意的!” 可是我在意! 顶着身后小伙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沈括紧紧着嘴,一张俊脸更黑了,黑中还泛着点红。 别误会,不是羞的,是囧的! 最终还是柳泽看不下去,将可怜的沈小括拯救了出来。 “殿下,差不多了,别忘了,咱们还得去拯救倭王呢。” 看着眼前在十几轮炮火下俨然已成了一片废墟的城池,赵玟神情一肃,拔出长刀向前一指, “进城抓......救倭王,杀叛逆!不接受投降!” “杀!!!”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后早已迫不及待的兵土们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 个个眼中闪烁着嗜血、贪婪以及兴奋。 这段时间以来,跟着大公主和太子殿下,他们所有人都积攒到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身家。 足以让他们回到大宋后买上十几亩良田,再娶个婆娘,过上富足的日子了。 就是那些不幸重伤或是阵亡的兵土,也由太子殿下做主在所有收获中留出了一份,今后自会送到他们各自家人手中。 如此一来,更是军心大定。 一伙人冲进城后,按照老规矩,依旧兵分三路。 一路前往倭王王宫,一路负责补刀在炮轰中侥幸残存的倭军,剩下的一路则是直奔城中大户。 训练有素,分工明确。 赵玟看着眼前被炸平了大半的宫殿,心疼地眼角直抽抽。 抬起一脚踹上身旁火器营领队的屁股,“炸!炸!炸!就知道瞎鸡巴乱炸!准头呢?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开炮的时候要避着点王宫的位置吗?” “这可都是钱啊!” 被骂的于三炮也很是委屈, “公主,这火炮不长眼,小的们虽然也练了这么些天,但毕竟时日尚短。难免有谁失个手,小的们也控制不了啊!” 赵玟也知道这事怪不了他,但看着眼前倒塌了大半的皇宫,想到里面一并被炸成碎片的珍宝,还是难免心痛。 “行了,这事先放一边,晚点再说。你们先去搜一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经过一通搜寻后,还真找到了为数不多的活口。 其中有五男三女,三个大人五个小孩看上去衣着格外贵气,盲猜大概率应该是倭国王室。 好在有两个大人是会说汉话的,在经过一番询问过后,也证实了赵玟的猜测。 那三个大人分别是倭王和他的一后一妃,而五个小的则是倭王的王子公主。 赵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其中年纪最小,已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的小公主,上前一步将人提溜了出来。 “倭王找到了,剩下的都杀了吧。” 第438章 军报 至此,兄妹俩这一行基本上算是圆满结束。 除了收获现成的金银财宝,最大的战利品就要数被赵玟提溜回来的小倭王了。 都是玩政治的,赵政一看到人都不用问就猜到了自家妹妹的打算,并且给予了高度的赞同。 自他们踏上倭岛以来,一路上以战养战,经过五个月的横推,共斩杀了大大小小33位大名,倒在炮火下的倭军更是不计其数。 如今的倭国土地上再也无人敢质疑倭王的统治。 至于会不会有人质疑倭王本人,兄妹俩谁也没担心过这个问题。 笑话,等到册封旨意下来,谁赞成?谁反对?! “这次算我欠你的,臭弟弟!” 热闹的庆功宴上,兄妹俩单独坐了一桌,赵玟一口闷了杯中的酒,突然说道。 “大可不必。”赵政依旧面无表情,但看向赵玟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下来,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赵玟当成了自已真正的亲人,自然也愿意为了她的谋划暂敛一二自身的锋芒。 兄妹俩虽然谁也没说,但有些事情无需赘言相互之间便早已心中有数。 体会过至高权力的美妙,今生即便一时蛰伏,赵玟也不可能始终甘心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 只是在男子为尊的世界,以如今大宋的世情,她若还想重复前世的道路无疑要困难上许多。 而这次的东瀛之行对于她来说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因此,凭借着多年养成的默契,早在踏上倭国大地的那一刻,两人就已经做好了分工。 . . . . . . . . . . 大宋 在经历了倭国使节莫名其妙的投诚后,朝上还是议论了好一阵的。 主要表现为:武将那边主张出兵,最起码也派人过去看看,毕竟是白白送上门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而文臣那边自然是以反对居多。 理由也很简单, 先不说倭国和大宋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只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先是说有宋人在你们的地盘上烧杀抢掠,你们派使节过来求援。 结果求援求到一半,好家伙,副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摇身一变成了正使不说,就连说辞都能现场改的。 变成了感谢天朝援救之恩,还代替倭王献上银山一座! 你们倭国的外交都这么儿戏的吗? 还有,你这么会卖,倭王他知不知道? 总之,这件事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从头到尾就透着离谱两字。 简直就跟场闹剧似的,搞不好又是个假使节。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有过一次了,再发生一次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大致猜到了点什么的天子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压下了心中的担忧。 咬牙切齿地想着:等那两个小兔崽子回来后,定要好生教训他们一顿。 在众人的不以为意下,事情就这么被忽略了过去。 至于那个犹不死心还在上窜下跳的松下小狗, 嗨,他们自已手上的公务都快忙不完了,谁还有空去搭理他? 被缠烦了的礼部官员直接将人往鸿胪寺一丢,转身就将人忘到了脑后。 时间转瞬而过,就在忙忙碌碌的大宋官员们都快将这件事忘记时,一封盖着东宫印鉴的劄子传了回来。 太子殿下和大公主要回来了。 这没什么,如今官家圣寿在即,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为人子女,再是有何等要事,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真正将满朝文武炸了个人仰马翻的还是下面的内容。 什么!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在游历途中被两个倭人歹徒给掳走了?! 最先看到劄子的官员看到这里时差点没整个人跳起来, 好个无耻倭人,竟然敢掳走我大宋太子,这可是如今官家的独苗苗啊! 还有,那些随身保护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明卫、暗卫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是死的不成?! 要是太子真出了事,大宋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如今丰裕侯腹中这一胎尚不知是男是女? 若这次生下的是个公主,那先前被天子压下去的宗室是不是又要蠢蠢欲动了? 朝臣们是不是也要为着储君之位的归属再次开始拉帮结派了? 大宋朝堂是不是又要乱了? 短短时间里,那人想了很多,千言万语总结为一句-- 要死了,天塌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那名官员一目十行,继续往下看去。 谁知接下来的剧情就更加魔幻了。 在被劫去倭国后,两位殿下凭借着非凡的身手以及过人的头脑从贼人手下逃脱。 原本是打算立即归宋的,谁知无意间泄露了身份,更兼倭人天生反骨,叛逆横行。 在得知两位殿下身份后,非但没有多加礼遇,还处处围追堵截,意图携太子以另大宋天子。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为大宋计,两位殿下虎躯一震,带领一众护卫杀出重围。 并召集了前来倭国做生意的商船护卫,招募民间镖师,组建人马,诛杀恶逆。 也是到这时,两位殿下才得知,原来倭王早就被逆贼藤原氏所把控,这些恶事都是受藤原氏指使。 对方甚至还不许倭王朝见大宋天子,简直是罪无可恕! 身为正统,身为官家的孝子孝女,两位殿下看不得此等恶事。 于是太子殿下坐镇后方,大公主带领这些心慕大宋的义土一路横推,解救出了已被藤原氏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老倭王! 得救的老倭王铭感五内,为表达对大宋天兵的感谢,死活要把境内所有矿产无条件赠送给大宋天子。 太子殿下和大公主高风亮节,自是不肯接受。 无奈倭王的感恩之心太过坚定,两位殿下推辞不过,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将之收下。 随后老倭王表示,此次将随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一同归宋,感恩天子的大恩大德。 可惜老倭王曾在藤原氏手下吃了太多的苦,身体没能熬住,还没等到出发就一命呜呼了。 临终前将王位传给了“唯一”的女儿,由她来完成自已未了的心愿,并请大宋代为照顾。 好离谱的剧情, 看到这里,那名官员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已此刻的心情了。 激动之下,两眼一翻,劄子直接脱手飞入了人群中。 第439章 众人反映 吕夷简刚从堆成小山的公文堆中抬起头,站起身刚打算伸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就见迎面就飞来一个不明飞行物。 若是再年轻上30岁,此等小小意外自然不足为虑,然而对于如今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吕来说,无疑就是天降横祸了。 大开的劄子缓缓从脸上滑落,吕夷简仿佛听到了从腰部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身形一下子僵在空气中。 其他人也傻眼了,尤其是刚刚飞劄子的红袍官员。 哆哆嗦嗦开口,“吕、吕相,下官该死,下官不是故意的。” 吕夷简脸黑,“那就是本官有意的喽?!” 红袍官员想哭,“吕相冤枉啊,下官怎么敢,下官只是太惊讶了。” 然而吕夷简现在没空听他狡辩,他只觉得腰部越来越痛了,黑着脸道:“还不快过来扶本官一把!” 红袍官员一怔,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人扶住 ,安置在座位上。 当发现吕夷简是别伤了腰后,又连忙派人去太医署请太医。 第187章 好在刚刚只是动作快了点被抻到了,受伤不重,再加上太医手段高超,吕夷简很快就缓了过来。 他哼哼着扭了扭老腰,面色缓和不少,也没打算去计较这点小事。 但该有的提点还是少不了的,“到底发生了何事,也值得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你身为朝廷命官,当知自已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的颜面,更该时刻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度才是。 你却如此毛手毛脚的,以后还如何让老夫放心将更多的担子交给你?” 吕夷简苦口婆心。 时下科举十分重视考官和中榜考生之间的关系,甚至比授业的老师更加重要。 因为考官不仅有学问根底,其中不乏硕儒,还有权力和人脉背景,对于提携中榜的考生至关重要。 彼此往往就结下荣辱与共的裙带关系,在仕途上共度风雨。 而由于考官身份不同,主考官通常被高中的考生称为座师,而同考官则被称为房师,考生也就成为考官的门生弟子,敬考官如父母。 鉴于此,眼前的红袍官员说来还得称吕夷简一声座师,有着这层关系在,两人关系自是不必多说。 若是往常,面对吕夷简如此训则,红袍官员早就羞愧难当,乖乖立正挨批了。 然而此时,在短短一瞬的羞愧慌张过后,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内容。 “吕相,下官、不......是学生,学生看到,殿下、殿下他们......” 意识到自已三言两语是说不清了,红袍官员干脆放弃解释,上前一步将掉落在地上的劄子捡起,直接摊开摆到吕夷简面前。 “吕相请看!” 吕夷简目光下垂,朝劄子上看去。 起先还不以为意,然而随着不断往下,双眼越睁越大,看到后面更是直接将劄子凑到了眼前。 “怎么了,又发生了何事?” 范仲淹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好奇地问道。 此时已看完了整篇内容,吕夷简神情恍惚,愣愣地将手中的劄子递了过去。 范仲淹接过来一看,双眼越睁越大。 晏殊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凑了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政事堂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9602 “这么说,当日朝堂上那个菊下小犬所说,或许、有可能、也许是真的?” 一句话让人不由回想起了当日朝堂上的情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人生。 感情那日人家口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此处省略若干形容词) 总之无论再加上多少贬义词来形容都不为过的的恶霸,说的就是他们光风霁月、颇有人主之相的太子殿下,或许还得再加个大公主? 而他们当初是怎么打发人家来着? 众人努力回想-- “作为友好领邦,大宋对贵国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和诚挚的慰问,然而......” 啊这......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众人及时住脑。 而范仲淹则要想的更多些,他忍不住猜测,在这场“拯救”倭王的行动中,自家儿子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狄家次子、楚王世子、陇西郡公家的孙子...... 宗室、勋贵、文臣、武将,好家伙,可真够齐全的。 感情这就是你们的游历是吧? 就一点都不怕玩崩了?! 越想越觉得糟心,范仲淹痛苦地捂了捂胸口,他现在只想静静。 好半晌后,还是吕夷简第一个表态。 老吕满脸激动,神情亢奋, “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临危不惧,哪怕身处逆境依旧不忘帮助友好领邦,匡扶正统,扬我大宋国威。 此乃大仁、大义、大勇之举。我大宋有此储君,国朝有望啊!” 说到最后,已是煽然泪下。 一句话就给两人的行为定了性,全场没有一人提出反对,其他人即便有不同的想法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台。 于是乎,几位顶尖大佬很快达成了一致。 在交代了政事堂中办公的其他署官谨守口风后,范仲淹一行人紧攥着手中的劄子,气势汹汹直奔福宁宫而去。 “今日是什么风把众位爱卿都给刮来了?”看着联袂而来的几人,赵祯好奇地问道。 因为无意隐瞒,兄妹俩这次呈上来的劄子走的是常规的官面渠道。 劄子会先经过政事堂的筛选,最后再送呈到天子面前,因此赵祯这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所为,可是官家授意?” 欧阳修一上来就是开门见山,其他人也都神情凝重,目光炯炯地等待着天子的回答。 无论起因是什么,这等征伐一国的大事,若真是官家授意,而他却事先瞒过了所有的朝臣,绕过朝堂另行谋划,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的态度倒把赵祯搞得一愣。 “政儿他们不是出去游历了么,想必最近也该回来了。此事朕早已告知,诸位今日又何来此问?” “官家当真不知?”欧阳修再次确认。 赵祯被他问得更迷糊了,“朕应该知道什么?” 第440章 归来 看得出来,官家是真的不知道。 这一认知让众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却是更加的复杂了。 如果连官家事先都不知道,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切都是那群小的自作主张! 他们怎么敢的? 这可是直接对一个国家动武啊!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事儿最后还真被他们给搞成了,还是在没基本借助朝廷和官家助力的情况下。 如此成绩,说句拓土之功也不为过了吧! 大宋开国至今有过这样的辉煌吗? 好吧,还真没有! 这就是大宋的新一代吗? 还真是敢想敢干,果然够勇!却也够虎的! 怀着“雏凤清于老凤声、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复杂心情,范仲淹直接递上了手中的劄子。 赵祯接过来一看,看着看着也傻眼了,复盘之前吕夷简的反应,将劄子凑到了眼前。 一直到将整篇“大宋二代历险记”看了足足三遍,天子才将视线从文字中拔出。 “如果朕说,朕在此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诸位爱卿可信?” 一阵沉默。 半晌后,几人先后点了点头,“臣信!” 倒不是说他们阿谀,实在是以他们对官家的了解,这件事若真是有他插手,官家没有不承认的必要。 君臣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个突然劈下来的雷炸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一本小小的劄子里,因此这会儿在座的君臣也只知道太子兄妹二人在游历途中拿下了倭国,该国有着丰富的银矿。 至于其余的,他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众所周知,得到一块土地只是开始,后续的安排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他们如今所知消息实在是太少。 两位殿下在倭国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倭国国内如今又是个什么状况,是否还存在反抗势力? 倭国国内人口几何,田亩几何,是否适宜耕种? 接下来大宋应该如何处置这块突如其来的飞地,是如同前唐一般设置都护府,还是直接派官员前去管理? 还有,两位殿下此举可有留下什么祸患,是否需要他们去善后? ...... 桩桩件件,哪哪都是问题。 此外,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也不能光听太子他们的一面之言就轻易下决定。 范仲淹沉思片刻,提议道: “官家,根据劄子上所言,两位殿下不日即将回朝。咱们不妨先将此事压下,等两位殿下回朝后,问明缘由再做定夺如何?” 不是说这次还有个“小倭王”也要跟着一起回来觐见官家,感谢大宋的“救命之恩”的吗?那就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赵祯颔首,努力压下即将飞起的嘴角。 . . . . . . . . . . 都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句话放在赵政一行人身上,虽说不那么贴切,但也勉强适用了。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静悄悄,时隔几个月,等再次踏上大宋的土地时,却着实是声势浩大。 原本应该拥挤异常,堵满了往来商船的港口上,已经被提前得到消息的市舶司的官员早一步清出了一片空地。 天刚蒙蒙亮时,有不少人已经守在了港口。 朝阳从海平面一寸寸升起,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下,一支庞大的舰队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快、快、快,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所有前来接驾的人都严阵以待。 经过了数日的海上漂泊,再由海运转河运,当再次脚踏实地时,几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赵析在地上使劲蹦了蹦,感受着脚下土地带来的扎实感,激动到差点热泪盈眶。 “可算是回来了,我感觉到现在人还是飘着的。” 其他几人的感受也和他差不多,几小生平都是第一次出海,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晕船,但此刻也着实疲累得够呛。 交待市舶司官员安置好此次跟着一起回来的兵土,赵政直接拒绝了这些人的接待,拉着赵玟以及一干小伙伴直接就往皇宫赶去。 至于此次带回来的那几十船宝贝,在装船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排除那些古董字画不说,单论白银。 赵政一成、赵玟一成,毕竟他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想办的事情又多,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每次都问宫里或是舒家要吧? 这不合适。 而其余小伙伴加上柳泽共分一成。 可别小看只是区区一城,真算起来恐怕不下百万之数,哪怕按人头平分,每人也能分到二三十万了。 除此之外,此次出力的所有兵土根据立功多寡,不论是死是活也都有份,数额还相当丰厚。 因此这会儿尽管劳累,但所有人的心情都相当美好。 剩下部分除了给舒颜挑出的礼物外,都是天子的。 赵祯和舒颜二人也收到了下面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知道自家崽子但是回来的时间,一大早就在宫里等消息了。 左等右等不来,赵祯这会儿也没心思去看还没出生的老三了。背着手在福宁宫前殿团团转圈,清俊的眉眼染上了焦虑。 “张茂则,再派人去看看,两位殿下这会儿到哪了?” 这已经是今早的第三次了吧? 张茂则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照做。 舒颜被他绕得眼晕,上前一把将人拉住, “官家你还是先歇歇吧,再绕下去地板都要开始打滑了。” “政儿他们既然提前传了消息说是今日回来,那一就一定是今天,咱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还有,无论官家有什么想问的也都晚点再说,不急于一时。 这一路奔波的,舟船劳顿,想必几个孩子都累惨了。” “等接到人后先让太医给他们好好把把脉,再让他们好好歇息一顿,在此期间,也不用让其他人来叨扰了。” “对、对、对,阿颜说得很对。”赵祯一个劲地点头。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张茂则惊喜的声音,“官家大喜,殿下他们已经到皇宫外了!” 第441章 薄惩 时隔几个月,老父亲终于见到了自已离家日久的崽,赵祯原先积攒了一肚子的牢骚责备在看到神情萎靡、肤色明显黑了几个度的几小后全都化作了心疼和不舍。 “孩子们的身体情况如何?” 等太医给几人都把完脉,赵祯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官家的话,两位殿下和几位小公子、小娘子的身子都无大碍,只是旅途劳顿,有些累狠了。 只需好好睡上几觉,再吃些好的找补找补就行了,臣稍后会将食补方子交给膳房。” “如此就有劳太医了。”舒颜笑着和老熟人宣太医道谢。 第188章 送走太医,赵祯只简单问了几句倭国的情况,就要将人赶去休息。 因为时常入宫,伴读小团体们在宫里也都有各自休息的地方。 疲惫不已的几人很快被宫女内侍带了下去,两小只却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赵玟皱眉看着舒颜的大肚子,“娘亲,你又有了?” 赵政也看了过来。 “嗯。”舒颜点头默认。 见两小只还是拧着眉毛,以为他们也如同后世的独生子女一样,犯了对父母的独占欲。 便笑着安抚道:“怎么一听说要当哥哥姐姐了,就都苦着脸的?莫不是吃醋了不成?” “放心吧,你们是我的长子长女,无论有多少弟弟妹妹都影响不了你们在我心中的位置!以后小弟弟生出来了也是要你们照顾的。” 两小虽说芯子牛逼,但今生到底还是小少年呢,居然还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吃醋。 不得不说,这一认知让舒颜感到相当的受用。 赵祯在一边看着也觉得好笑,他这双儿女往日里惯是老成持重。 尤其是政儿,小小年纪比朝上那些老大人们还要稳重,没想到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见爹妈都误会了自已的意思,赵政无奈摇头。 他怎么会为了这点事情就心有芥蒂,先不说添丁进口本就是喜事,前世就连成蟜这个与他关系一般的异母弟弟,在对方没做出反叛之事前自已都能好好对待,更何况如今这个同父同母的小儿。 不过舒颜重视的态度还是让他很受用就是了。 “娘亲你想哪去了,我们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闹别扭?只是娘亲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我们有些担心娘亲怀胎不易......” 出于对舒颜身体的担忧,一向惜字如金的赵政这次破天荒的说了很多。 然而舒颜却只听到了6个字, 你年纪不不小了、你年纪不小了...... 这句话仿佛魔咒般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让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觉得自已刚刚的感动都喂了狗。 舒颜这会儿已经是皮笑肉不笑了,敢说自已老,别说始皇了,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顶用。 她脸上绽出一抹慈善和蔼的笑容,眼中的狰狞吓得赵祯父女俩齐齐后退一步。 “我儿说得有理,娘亲近来是有些吃力了。怀着你弟弟,你们又不在身边,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连心情都变差了,这样下去可不就老得快吗? 如今政儿回来了,可愿帮帮娘亲?” 到这里,赵政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等舒颜说完后,这股预感果然应验了。 他硬着头皮试图讨价还价,“娘亲,这个......10首诗是不是太多了?” 舒颜仿佛不敢置信般看着赵政,下一刻直接掏出随身的小手拍摁在眼皮底下,一瞬间戏精上身。 “嘤嘤嘤,连政儿都开始嫌我老了,我好伤心,好痛苦,好绝望...... 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嘤嘤嘤,秋风萧瑟吹拂我脸,我儿冷酷痛煞我心......嘤嘤嘤......” 这都什么和什么? 被灌了满脑门子的“嘤嘤嘤”,赵政那是满脑门子的问号。 他就算再不懂女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已之前的话怕是出问题了,连忙小意道歉。 这副模样若是被他前世的大臣看见,少不得要怀疑人生,然而如今他做起来已经很是驾轻就熟。 赵祯一头雾水,问一边显然在幸灾乐祸的赵玟,“玟儿,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臭弟弟倒霉,赵玟这会儿心情不错。 “以前小时候,每次我们惹娘亲不开心了,娘亲都会教训我们。 不过娘亲的惩罚方式与其他父母不同,她从不体罚,也不会罚我们抄书,她喜欢让我们给她写赞美的文章。诗词歌赋题材不限,但必须能体现出娘亲的美貌来。” “不仅如此,写完之后还要当着她的面大声朗诵出来。” “娘亲说这是为我们好,因为她听到这些心情会好,她心情一好就不想着惩罚我们了。” 想到曾经的黑历史,赵玟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想当初她追求貌美小郎君的时候都没写过那么肉麻的句子,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自家亲娘身上,那感觉别提了。 往事不堪回首,赵玟怕自已也被牵连,在和赵祯打了声招呼后,就麻溜地溜回了自已的景福宫。 在宫人的伺候下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盖好被子呼呼大睡。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作为同胞的兄妹,当然要整整齐齐才好,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等两小只都离开后,赵祯看着神色缓和下来的舒颜。 “没想到阿颜还有这样的一面。” 舒颜笑笑,“哪样的一面?不过是见他们紧绷了这么久,跟他们开个玩笑,缓缓神罢了。” 尽管知道两小都不是一般人,但这一趟还是他们在大宋的首秀,许胜不许败。 可想而知两人作为领头人,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而且她看得出来,赵祯虽然因为两小只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而心疼,但对于他们的私自行动还是心里有气的。 自已这会儿玩笑似地罚了他们,也能让他消消气。 “走吧,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咱们也去看看两个小的都带了些什么伴手礼回来。” 第442章 三神器 “这些都是?!” 哪怕已经猜到了两小只这次绝对收获不菲,但真当看到东西时,赵祯还是惊到了。 宝物一车一车源源不断地从宫门外运进皇宫,前头的已经进了库房,后头的还在宫门外堵着,运送的车队绵延十数里不绝。 “回官家,这只是第一批,后面的还在陆续运回。”柳泽说道。 赵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当即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柳爱卿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朝廷命官,非但没有及时劝阻太子和公主,竟然还纵着他们胡闹! 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你还有没有半点身为臣子的自觉? 是不是哪天非得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了,朕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赵祯这话说得不可谓不诛心,却也并非无的放矢。 当初因为江淮蝗灾的事,太子出京,柳泽本是他派去保护的人。 结果最后处理完了江淮的灾情,两个小的却瞒着自已偷偷溜去了东瀛,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柳泽身为带队保护之人,说句失职都是轻的。 也就是两个孩子没出什么事,否则柳泽九族都不够砍的。 “微臣知罪。”柳泽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已的处理是有问题的,因此用起罪来格外干脆。 实则他现在心情好到爆,想到小日子如今的处境,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放任两个便宜外甥的行动,即便这次要受些惩罚他也认了。 后世网友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我不是讨厌列强,只是讨厌列强不是我自已! 简直总结得太精辟了! 舒颜当然不会看着便宜兄弟遭受无妄之灾,她伸手拉了拉身侧气呼呼的天子,帮着说好话,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政儿和玟儿的性子,这两个从小到大就主意正,除了咱俩的话,他们还听过谁的?” “他俩一个太子、一个大公主,真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岂是柳泽一个小小五品官能拦得住的? 这次能护着他们毫发无损的回来,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已经是功劳一件了。” 赵祯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他舍不得惩罚两个孩子,又想出出这段时间以来担惊受怕的气,想来想去也只有柳泽最合适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既然丰裕侯为你说情,那朕暂且饶你这一次。不过你失职在先是事实,不可不罚。朕就罚你一年的俸禄,你可服气?” 区区一年的俸禄,尤其还是在他刚得了那么大笔分红的情况下,这惩罚简直就是毛毛雨,柳泽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微臣谢过官家,谢过丰裕侯!” 赵祯这时候也放缓了面色,“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柳泽转身正要离开,便听身后又传来舒颜刻意抬高的声音。 “听说最近汴京城里举办了不少场赏花会,官家可知为何?” “为何?”赵祯哪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小事。 “官家忘了?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升国公主自从与驸马和离,至今还单着呢。” 若说以前那些高门子弟对于娶公主还避之不及的话,如今情况却是变了。 这些年来,赵祯用人不拘一格,即便是驸马,只要有真才实干,他也能不吝重用。 如此一来,迎娶公主最大的弊端也没有了,还能与皇家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升国长公主是天子唯一的妹妹不说,还颇得官家的宠幸,自身也是个有本事的,帮丰裕侯管理着诺大的慈善会,在外名声极好。 若能娶了她,简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汴京各大高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香钵钵。 当然,如果有可能,他们还是更想尚身为官家和丰裕侯爱女,又是太子胞妹的秦国公主。 但秦国公主只有一个,能不能抢到得看命,况且听说秦国公主从小到大特立独行、手段强硬。 这么一对比,还是升国长公主更好接近一些。 那些人的想法不仅舒颜知道,赵玉姝本人心里也是门清,只是装作不知。 不过对于他们送来的慈善款却是照收不误,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片善心,是捐给慈善会的,与她何干呢? 柳泽哪里还听不出舒颜这话就是特意说给自已听的,走出宫门后,原本要回家的脚步一转,临时改变了方向。 “柳爱卿和皇妹......?” 赵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询问地看向舒颜。 舒颜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祯眯眼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一个是自已的妹妹,一个是阿颜的兄长。 柳爱卿虽说年纪大了些,但本身有能力,后院也干净。 这么一想,这两人还是挺般配的。 “可要朕给他们二人赐婚?” “你就别瞎掺和了,一切随缘,等他们自已觉得合适了,自会过来求旨赐婚。” “也好。” 对于自已这个唯一的妹妹,赵祯还是颇为怜惜的,见她第一次婚姻不幸,便也愿意许她一个二嫁由心。 “这是什么?” 福宁宫中,赵祯和舒颜两人看着面前的一堆堆宝物。 能被特意挑出来呈到他们二人面前的,想来不会是什么凡品,可眼前这堆碎片又是啥玩意儿? 舒颜伸手拨了拨,因为被炸得太碎,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五花也将猫猫头凑了过来,好奇地端详着。 “回丰裕侯,听说这好像是东瀛的三神器,叫什么、什么......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但都在殿下他们攻城的时候被炮火炸碎了,还是柳指挥要求将碎片带回来的。” 回话的是个锦衣卫勾当,原本受命保护太子,这次也跟着赵政等人一起去了趟倭国,因此知道很多事情。 “原来是它们。”舒颜了然,心情更加明媚。 “怎么,阿颜知道这些?” 赵祯从一堆古籍中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 “略有耳闻。”随即她将这所谓的三神器的传说以及它们在倭国人心中的地位大致和赵祯说了一下。 末了才状似遗憾地说道:“既然都碎了,便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吧,我看五谷轮回之所就挺合适的。” 第443章 哭穷 赵祯并没有对舒颜的做法表示诧异。 实际上,自从看过那本《中华上下5000年》,知道倭国在后世的所作所为后,赵祯对那个岛上的国家就怎么看都不顺眼,厌恶程度也就仅次于金国。 如今看到他们倒霉,他畅快还来不及。 再看眼前这些由倭王“自愿”献出的珍宝时,心情就更是愉悦了。 他拿起一方金印,放在掌中仔细端详。 只见该金印总体呈正方形,印台上附蛇形钮,将大印翻转,大印底座上还刻着“汉委奴国王”的字样。 赵祯是个博学的,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方金印的来历,连忙招呼还在扒拉宝物堆的舒颜。 “阿颜快来看。” “这是......” “汉倭奴国印?”舒颜也认出了此物,没想到就连它也被收回来了。 赵祯笑着点头,“《后汉书光武帝本纪》和《后汉书东夷传》都有关于倭奴国奉贡朝贺,汉光武帝赐以印缓的记载,想必就是此印了。” 舒颜看了看,“倒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不过官家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神秘一笑,将一卷画轴递了过去。 赵祯接过卷轴打开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幅字帖,再细看字帖中的内容,竟然是只闻其名却始终不见其物的王羲之真迹《丧乱帖》! “这、这、这......” 赵祯瞳孔地震,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连端着字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近乎痴迷地将帖子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观摩过去。 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人一般,如痴如醉。 舒颜尝试着叫醒他,“官家、官家。” 没反应。 “赵受益!” 还是没反应。 看着依旧沉浸在书法的世界中难以自拔得到某人,舒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赵家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骨子里就流淌着属于文青的血液。 剩下的东西舒颜没有再找到其它特别有意义的,只除了一卷《古佛经菩萨处胎经》。 这是相传最古老的写经,在后世也属于国宝级的文物,但在此时的大宋,它的价值显然还比不上那卷《丧乱帖》。 不过也要看是对谁而言,对于那些佛门的大和尚来说,怕是十卷《丧乱帖》也比不上这卷佛经。 消息一旦传出,怕是整个佛门都得震动起来。 第189章 想到这里,舒颜又忍不住感到遗憾。 曾经大唐鼎盛之时,日本一批又一批地往中原大地派出遣唐使,当时可是有不少宝物流传了过去。 本来还能带回更多的,只可惜小兔崽子们没有提前多留个心眼,下手太过简单粗暴。 在隆隆炮火下,无论是泥瓦土坯还是这些珍贵文物都一律化成了灰灰,能留下这些已经是邀天之幸。 忍着心痛,舒颜将一些有着特殊意义或者说本身就是从中原流落过去,如今又回归的宝物一一挑拣出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边。 正想说些什么,殿外适时传来了张茂则的通报声:“官家,范相公、欧阳相公、吕相公、狄将军、户部尚书、宁远子......求见。” 张茂则拉拉扎扎报了一大堆称号,无奈赵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他通报到第3遍时,天子才勉强分出一丝心神。 “哦,他们来了啊,快宣!” 不多久,几人联袂而入,对舒颜的存在早就习以为常,干脆无视,齐齐行礼:“臣等参见官家!” 赵祯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字帖,“不知诸位爱卿来找朕是有何事?” 眼见着范、吕等人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打算,六部尚书对视一眼,便决定还是自已来打头阵。 率先站出来的却是往常存在感一向较弱的工部尚书,此人如今年不过四十的年纪,算是六部尚书中少有的少壮派了。 之所以存在感弱,也是因为这位陆尚书沉迷奇技淫巧无法自拔,算是妥妥的技术宅一枚。 没事就爱泡在工部工房里,整日和工匠为伍,一般没什么事很少会在朝上发言。 他此次找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工部没钱了! “启禀官家,工部近日根据宁远子提供的方子,已经成功制作出了水泥和大将军炮,如今军器监在宁远子的带领下,正打算研发新的攻城利器。” 赵祯欣慰,“没想到短短时间里工部就有了这么大的进展,可见陆爱卿领导有功,爱卿辛苦了,朕心甚慰。 至于工部接下来的计划,爱卿稍后可上个劄子详细阐述一番。” 陆尚书并没有因为天子的赞许而满意,一张脸依旧木木的,就连说出的话也符合他这个人一贯的风格,简单直白。 “官家,工部没钱了!” 赵祯喝茶的手一顿,“朕记得,户部前不久才刚给工部拨了500万两白银,这么快就花完了?” 陆尚书很光棍地点了点头,甚至当场给天子算起了账来。 因为行得正、坐得端,没有胡乱伸手,所以语气格外地铿锵。 一时间,整个福宁宫前殿都是报账的声音。 “停、停、停!”赵祯听得头疼,连忙摆手。 “工部若是缺钱了,直接去找户部去便是,来找朕做甚?” 实际上赵祯对他们的来意已有猜测,但对于这笔银子他自有打算,并不打算轻易松口。 户部尚书最是听不得“要钱”两字,一张老脸顿时拉得老长,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官家,国库已经空得快能跑马了,臣就连下个月的百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呜呜呜,臣天腆为户部尚书,有负圣恩啊!” 一番哭诉下,这话赵祯是半个字也没信。 前段时间刚抄了那么多贪官,自已的私库可一点都没留,全都归了国库。 即便救灾用掉了一部分,应该也还剩下不少。 户部尚书哭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有钱没钱都要哭。 或者说哭穷已经成了历任户部尚书的必备技能,一代传一代,此届尤盛! 赵祯直接略过了激情哭穷的户部尚书,看向另外几人。 第444章 穿越者猜测 接触到天子投来的视线,礼部尚书出列。 “近来因先后举办秋闱和中秋庆典,礼部原就开销巨大。兼之官家圣寿在即,各路使节纷纷入京,眼见着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且马上又到年节......” 吧啦吧啦吧啦...... 赵祯几乎是麻木地看着往常最是讲究体面的礼部尚书,此时却如同市井小贩般当众一笔一笔计算着银钱开销,讲得头头是道。 礼部尚书说完,接下来轮到兵部尚书。 理由也很是充分,最近在皇帝牵头以及各政事堂大佬的配合下,军方的动静也不小。 裁撤冗军的速度再次加快,各大主战军营也在招募强壮的能战新兵,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需要银子? 这点赵祯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但刑部又是怎么回事? 刑部侍郎嘿嘿一笑,往常因常年与刑事案件打交道而显得刻板严肃的老脸难得笑成了一朵花。 “刑部大牢年久失修,有本事的捕快人手奇缺。”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 “臣听说,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在外游历之时,抓......咳咳咳,是拯救了倭王。那倭王为表感谢,送来了不少财物。 臣今日在宫门外亲眼看到那些运宝的车辆,足足往宫里运了大半天才运完,官家您看......” 吏部尚书:“近来有不少官员绩效考核成绩上佳,按规矩需要奖赏。” ...... 原本太子私下对倭国动武一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一旦传到朝堂上,都将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有着天子的背书,再加上范仲淹、欧阳修、狄青......这些大宋权力天花板隐隐透出的支持力挺,外加默认的态度,所有人都觉得自已悟了。 尽管还是会因为被隐瞒感到不爽,但见除了最顶上那几位,周围其他同仁也都如同自已一般被蒙在鼓里,心中最后的一点疙瘩也都消散殆尽。 也是,事关储君安危,自然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如此这般说服了自已后,大宋文武们的心态都意外的平和。 只是,太子和大公主私征伐倭国的事他们可以不追究,但这战利品......不对,是倭王的谢礼,是不是应该见者有份? 赵祯哈哈一笑,“爱卿言重了,那些都是太子和大公主给朕和丰裕侯带回的伴手礼,哪有什么财宝?不过一些土特产罢了。” 我信你个鬼! 所有人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这几个字,就连范仲淹几人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对天子投来的求助视线视而不见。 赵祯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大手一挥,“好了,此事朕自有计较,稍后会和诸位相公共同探讨,诸位若没其他事就先行退下吧!” 等到六部尚书不甘不愿地离开后,福宁宫中就只剩下了作为知情人的大佬外加一个两眼蒙圈的赵州。 眼见着再无旁人,赵州终于忍不住了,“嗖”地一下跳了起来。 一个个问题如同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直往外冒。 “我的天哪!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居然拿下小日子了!我读书少,你们别驴我,我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过这么一段?!” “还有......”赵州两眼狐疑地盯着赵祯看了又看,还不等天子皱眉,他又将视线移向了舒颜。 然后再看看赵祯,再看看舒颜,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不断逡巡。 眼看着他越来越不像话,张茂则及时出声喝斥:“宁远子,请注意你的规矩!” 赵州迅速回神,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嘴就没了把门, “不是,我记得历史上的宋仁宗明明是没儿子的,那这个太子又是哪来的?是亲生的不?” 这个问题自从他知道仁宗竟然有儿子后,就想问很久了。 “放肆!” 赵州被突如其来的怒斥声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已刚才问了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在怀疑皇帝头上冠冕的颜色吗? 连忙疯狂手摇,试图解释:“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余光朝着舒颜的方向看了看,赵州犹豫着该不该把自已的怀疑说出来。 这里这么多人,一旦说了可就没有回还的余地,好歹也是老乡,又长的这么好看,赵州还是挺犹豫的。 该说不说,这人实在不是个能藏得住心思的,几乎把纠结都写到了脸上。 这样的他在吕夷简等一众老油条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只哈土奇掉入了狐狸窝。 舒颜实在是懒得看他继续犯蠢,直接出声打断,“别瞎猜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赵州下意识问道。 舒颜:(;一_一) “难道你刚才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都是穿越者吗?” “你真的不是?”见她这么坦荡,赵州反倒不确定了起来。 只是从他最近了解到的方方面面来看,这个丰裕侯都是最像穿越者的。 更何况她还给本来注定无子继位的皇帝生下了继承人,这不就是妥妥的女频套路吗? “难道是那个太子?” 这是男频套路,主角穿越成历史上本不存在的太子,然后继承皇位,争霸天下。 吕夷简、范仲淹等人静默而坐,却把耳朵竖得高高的,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自觉。 赵祯试图停止这个话题,在他看来,无论阿颜和孩子们是什么情况,这会儿都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也是自已得了好处。 既如此,那些细枝末节不想也罢。 五花在舒颜脚边急得团团转,“宿主怎么办,你是不是要暴露了?” 舒颜淡定如常,“放心吧,不会的!” 无论是穿越者还是任务者的身份都是她最大的秘密,怎能轻易外泄? 毕竟事出反常即为妖,人心难测,她可不想去赌。 “虽然对宁远子口中的未来好奇得很,但让宁远子失望了,无论是本侯还是政儿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宋人。” 赵州依旧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此时他突然想起了商城中的一件物品,之前因为作用鸡肋且价格昂贵,一直没买,这会儿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我有一件东西可验证丰裕侯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不知丰裕侯可敢一试?” 舒颜:“有何不敢!” 第445章 观尘镜 现在的赵州已经不是当初的赵州了,自从抱上天子的大腿,他手中握着大把的积分可以尽情挥霍。 赵祯虽然对他存了利用之心,但在积分的使用上却从没有限制过他,这让赵州心中仅存的那点抗拒情绪也渐渐消弭。 当着众人的面拉开商城面板,虽然这一举动在旁人眼中更像是对着空气在那里戳戳点点,但一点也不妨碍这些人精子们猜出他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目露好奇。 当然,舒颜除外,她是能够看到赵州的系统面板的。 当看到对方购买的物品时,舒颜挑了挑眉,给五花丢了个眼神,小系统心领神会。 “当、当、当,观尘镜!” 随着赵州的口动配音,一面样式古朴的铜镜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对于神器“系统”的能为,在座众人哪怕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但再次见到,心中依旧惊骇难言。 “这是......?”欧阳修出声询问。 “观尘镜,因炼制时混入了三生石粉末,因此照镜之人能通过此镜看到自已前生的些许片段!” 嘶~ 众人虽然没听过什么三生石,但大致想想也能猜出一二。 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都有前世今生的传说,但在座的对此都是将信将疑,属于那种有点信,但又没有完全相信。 这会儿赵州竟然拿出了据说能照见前世的镜子,一下子让他们震撼到失语。 所有人目光都牢牢粘在那面古朴的铜镜上,哪怕他们已经知道系统威能非凡,可再次见识,依旧会被它震惊到。 “没错!”满意于镜子的出现造成的效果,赵州骄傲地点了点头,尽力忽视积分再次清零所带来的心痛。 “丰裕侯可愿一试?” 见所有人目光都朝自已看来,舒颜也装作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好啊,传说人有前世今生,却从无人真正证实过,本侯也很好奇自已的前生究竟如何呢!” “阿颜不可!” 赵祯一把摁住了跃跃欲试的舒颜,对着张茂则吩咐了几句。 张茂则却难得地没有立即照办,他犹豫着一咬牙,“官家,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让奴婢亲自来试吧!” 赵祯摆摆手,“用不着你,你让人带个死囚来试试就行了。” 赵州懒得看这两人磨磨唧唧,在他看来,这种警惕完全就是没必要的。 “放心吧,系统出品,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信我先来试给你们看。” 说着,也不待其他人反应,率先将铜镜正面对上了自已的大脸。 没多久,镜面上便开始出现画面,当然出现的是他在现代时的生活场景。 至于他在任务世界中的经历,则是直接被系统给屏蔽掉了,这也是他敢当着众人的面照镜子的原因。 毕竟他又不是真傻,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也就暴露了,任务者的秘密是绝不能外泄的。 很快,君臣几人都沉浸在镜中的画面里,殿内一片安静。 高耸入云的大楼、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天入地的交通方式、便捷无比的生活模式以及窗明几净、坐满男女学生的课堂......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冲击着他们的三观。 年纪最大的吕夷简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呼吸急促。 众人还没看够呢,画面已经戛然而止。 “宁远子,这......” 赵州耸了耸肩,随便编了个理由: “我不是说了吗,这观尘镜只能让人看到前世的一些随机片段,毕竟这又不是传说中的三生石,怎么可能把人的一生都看全?” 赵州这么说的同时,心中却是腹诽不已:笑话,我怎么可能让你们看到前世那个屌丝的自已,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他这话倒也并非完全胡诌,通过观尘镜观看前世确实有所限制,他刚才只是特意隐藏了一部分有关自已的黑历史罢了。 “你们还有谁想看的?” 众人还在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都默不出声。 事情太过刺激,他们得缓缓。 然而今天对于在座的众人来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舒颜见无人开口,便呵呵一笑,“还是让我也看看吧。” 说罢,她不顾赵祯担忧的目光,直接拿过镜子。 第190章 很快,一幅幅恢宏瑰丽的画面开始缓缓浮现在镜面中-- 画面中,云雾缭绕,一座座仙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悬浮在高天之上。 山峰上云蒸霞蔚,隐约可见一座座仙宫隐于其间。 又有仙禽异兽出没,眼尖的还能看到在那些异兽的背上端坐着一个个如同天人般的身影。 无论男女,尽皆恍若神人! 整个画面仙气飘飘,绝非人间! 原先就没缓过神来的众人,这下只觉得大脑仿佛被重锤敲击,一个个瞳孔震颤,更有甚者,连身体都开始打起了摆子。 “天,老夫看到了什么,这莫不是仙境?世上当真有仙?!” 吕夷简狠狠地深吸口气,悄悄将手伸到大腿上,狠狠一掐,却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 正当他以为自已是在做梦时,却听边上传来一道痛呼声,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目光重新投向镜面,只见画面中,高天之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群人影,这些人个个脚踏飞剑。 在人群前方,一道光辉灿烂的身影端坐于双翼神虎后背,带领身后众人仿佛流星坠地般轻巧地落于仙宫前的广场上。 随着这批人的落地,四周的仙人全都围了过来,对着那双翼神虎背上的女子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姐!” “免礼!” 女子长袖浮动间,原本即将下拜的身影全都被她托举了起来。 也是到了这会儿,在座众人才看清了那女子的真实面容,不是丰裕侯又是谁? 而她座下的双翼神虎,除了背上的双翼,其余也都与丰裕侯的那只宠物虎相似到了极点,连背上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嘶~ 众人恍然,难怪那只小虎这么多年都没有长大,原来竟有这般来历。 第446章 前世 众人死死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纷纷朝舒颜看去。 却见对方脸上的震惊丝毫不比自已少,似是也被镜中的画面给骇到了。 看样子丰裕侯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呢,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小小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大家只能靠连蒙带猜看了个囫囵, 但也大致看出了些门道。 前世的丰裕侯应该是个仙女,还是个仙门中的大师姐,地位崇高。 只是后来妖魔入侵,屠戮天下,丰裕侯带领一众师弟师妹、仙门弟子抗击妖魔,最终战死于仙魔战场上。 一个看着像是丰裕侯师尊的老神仙耗费大法力,将丰裕侯的魂魄重新投入轮回,助其转世重生,也就有了如今的丰裕侯。 当然,以上这些都少不了赵州这个饱览无数后世,见多识广之人的实时解读。 一众大宋土著无论心性再是如何坚定,此刻也被这样的剧情震撼到大脑宕机,久久不能言语。 在所有人中,最快反应过来的还要数赵州。 在所有人还在神游天外,努力消化着自已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时,他直接一个飞扑跪倒在了舒颜脚下,伸出双手死死搂着对方的小腿, “大佬、女神,带带我。以后我就是你最忠诚的小弟,不,舔狗! 大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大佬让我撵鸡,我绝不追狗!” 此时赵州脸上的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就连深宫中浸淫几十年的好手见了都得直呼“高手”! 也不怪他会这么激动,这可是修仙世界啊! 哪个男人还没个仙侠梦呢?! 他刚得到系统时就做过这个梦,想着哪天是不是也能靠着系统去仙侠世界浪一浪。 只是后来得到的答案让他彻底死了心,没办法,自已这个系统因为版本的缘故,只能在无魔位面穿梭。 当听到这个答案时,他内心的失望就别提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竟然让他在这个普通位面碰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转世大佬,让他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燃了起来。 赵州可是清楚的很,按照通常的套路,这些大佬不管是借着轮回重生,还是下凡渡劫,最后十有八九都是要回归的。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至于说面子,笑话,那是什么,能吃吗? 在自已的仙侠梦面前,面子简直一文不值! 舒颜低头,无语地看着脚下能屈能伸的某人,直接抬腿一脚将人给踹飞了出去。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呆愣中的众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在接触到舒颜的面容时,又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舒颜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看向自已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野望! 那是所有智慧生命在面对未知和超凡力量时,下意识都会有的态度。 倒是赵祯的反应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 舒颜并没有从他眼中看出以上任何一种,竟然是难得的坦然,还带了些让她看不懂的......忧伤? 啥情况? 不等舒颜细思,耳边响起了五花的疑问: “宿主,你为什么要给他们看这个?”小系统可不相信自家宿主会无的放矢。 思绪拉回,舒颜微笑,“当然是为了一劳永逸!” 拥有一个超凡的身份,很多事情都将变得理所当然,畅通无阻。 舒颜让人看到的自然不是自已真正的前世,这只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一个任务世界,是一个修真位面。 舒颜作为炮灰女配降临在那方世界,任务是帮助原身保住宗门,并让所有对不起原身的人都付出代价。 原身作为仙宗宗主的独女,从小天资出众、姿容绝美,可以说是巅峰开局了。 然而,却遇到了一个凤凰男未婚夫。 对方是原身父亲的弟子,因为天赋好兼之平日里表现得风度翩翩,又从小对原主极为照顾,久而久之获得了原主父亲的首肯,最终让两人定了亲。 原本一切的发展都顺其自然,可这一切都终结在了女主上山之后。 很老套的剧情,原主的未婚夫在一日日的接触中爱上了单纯迷糊的女主,不仅在私下里用原主的资源补贴资质平平的女主。 甚至在一次秘境历险时,还试图对身受重伤的原主下手,夺取她身上的天灵根以弥补女主资质上的不足。 结果差点被原主仗着灵宝反杀,将两人一掌打下了秘境深渊。 也是在那里,女主遇到了上了她的生命天子--魔尊。 身处黑暗的魔尊对清纯可人的女主一见钟情,在舔狗男配的怂恿以及女主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下,劫杀了原主,夺其仙根,为女主重塑根骨。 若舒颜没有来,按照原本的故事线发展,下面的剧情因该是怎样的: 原身父亲为给原主报仇,拉着整个宗门对上了男主这个疯批,然后双方矛盾越来越大。 眼见着战争一触即发,这时候女主又跳了出来,大义凛然地大喊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拦在了交战双方中间,然后被法力余波震死。 这下男主彻底黑化,带领魔兵血洗修真界,用亿万生灵复活女主,最后两人喜提he结局 。 舒颜到达那个世界的时机很巧,刚好是原身发现自已未婚夫和新师进小师妹有不对劲的时候。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舒颜干脆利落,直接玩了一把“杀夫证道”。 当然,最后那个魔尊和全程都“单纯无辜”的女主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当然,这些此时观看画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通过画面中简单的信息,他们只知道前世的丰裕侯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扬了存有外心的未婚夫,那个爽快劲,啧啧! 有人悄悄看向正不知在想什么的天子,自觉找到了对方这么多年以来始终虚置六宫的原因。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复杂极了。 羡慕有之,同情有之。 晏殊唇瓣开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但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如今正值大变革之时,他们为人臣子的自当劝诫官家勤于政务,不可沉溺后宫。 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万一呢? 就在这时,赵玟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哇喔,厉害了我的仙女娘亲!” 第447章 苦难 伴随着赵玟的一声惊呼,众人才发现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到了殿中,身后还跟着狄咏等几个伴读。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秦国公主!”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各位相公勿需多礼。”兄妹俩挥手免了众人的礼节,又和赵祯二人问安。 几小在见礼过后就如同鹌鹑似地缩到了一边,死活不敢对上自家亲爹的目光。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舒颜仔细打量着几个孩子的脸色,发现睡过一觉后,几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到底是年纪小,精神头足,恢复地也快。 “来了有一会儿了,爹爹、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几小到现在还处于震撼之中,尤其是两小只,原以为自已死后转世重生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没想到如今更为离奇的事情就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赵祯,实际上早在他们出现在福宁宫门口时,就有人进来禀报了。 对于赵州的存在,赵祯并不打算隐瞒自已这双儿女,便直接让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得到天子的默许,张茂则言简意赅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几小大致说了一下,重点还是放在赵州身上。 几小这会儿只觉得自已这是在听天书,一个个目光惊讶的打量着赵州,心头的震动可想而知。 倒是赵政兄妹俩要接受的快一些,毕竟自已都能死后重生,其他人又如何不能有属于自已的机遇? 赵玟看着此刻正被置于案桌上的古朴铜镜,直接抬腿走了过去。 对于自已的前世,她半点想要隐瞒的心思都没有。 前世的她能在乱世之中崛起,从一介白身游侠成为开创天凤王朝的开国之君,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功绩? 足够夸耀几辈子了! 况且,只有表现出了足够的能为,以后行事的阻力才会更少。 这般想着,赵玟就要伸手去拿观尘镜。 但当手伸到一半时,看到身边的赵政,她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怎么就忘了?自已这世的便宜兄弟可是此方世界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呢! 她突然有些好奇当其他人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想到这里,赵玟后退一步让开身位,对着身后的赵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是弟弟,你先。” 都说知女莫若母,舒颜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丫头眼底浓浓的吃瓜欲。 范仲淹等人却不知道,心中还在感叹:“往日里都传大公主脾气霸道,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真。” 不过,比起一个公主的前世,他们显然更想知道太子殿下的。 回想起曾经,赵政眼中飞快地闪过怀念、憎恶、自豪、痛惋等一系列情绪,最终又全都归于平静。 伸手接过了铜镜,将之举到面前。 下一刻,镜面上开始缓缓浮现出画面。 古旧破败的庭院,貌美哭泣的妇人,以及妇人怀中脸色苍白却神情冷漠的稚童。 观那孩童状态,在座之人不难看出,小家伙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像是刚被人虐打过。 与此同时,四周也不见有医土的身影。 看的出来,这母子俩此刻的处境相当不好。 众人忍不住瞪大眼睛,观察起那男童的相貌。 男童五官深邃俊俏,尽管年纪不大,脸上带伤,但依旧不难看出其长成后的卓然风姿。 最让人难忘的还是他身上不同于同龄孩子的气质。 怎么说呢?嗯,就是给人一种......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感觉! 若说男童的相貌与他们的大宋太子殿下足有三成相像,那这一身的气质就少说也像了八九成! 看到这里,男童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莫不是太子殿下前世出身低微? 看着画面中对方的处境,众人如此这般想到。 就在他们猜测着太子前世可能的身份时,就见那画面中的妇人好似情绪一下子崩溃了一般。 一手搂着男童,一手狠狠地拍打着地面,破口大骂: “都怪你那该死的阿父,自已跑回秦国过好日子去了,却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赵国任人欺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呜呜呜呜呜......” 女子哭得好不绝望,她夹杂在呜咽声中的话语也被在场众人尽数收入耳中。 欧阳修捋了捋胡须,好奇地说道:“赵国?秦国?殿下前世莫不是生活在春秋战国之时?” 也只有那时才会同时存在秦、赵这两个国家,且看镜中房屋的布置以及人物的衣着打扮,恰恰也符合了那个时代的风格。 没人回答他,众人继续看下去。 这可是难得的能够真正见证历史的时刻,不比史书中的文字记载来的更直观? 他们可不愿意错过一分一毫。 画面继续,但都较为凌乱。 饶是如此,众人也能看出,画面中母子俩的处境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丝毫改善,反倒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原先只会绝望哭泣的妇人渐渐开始夜不归宿,妆容打扮也越来越艳丽,身边开始逐渐出现不同男子的身影。 这代表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冷意,所有人都不敢去看此时太子殿下的脸色。 与此同时,画面中男童的神色也日趋冷凝,漆黑的瞳眸中仿佛藏着某种凶兽,随时都能冲出,择人而噬。 赵祯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家好大儿的前身,哪怕知道已经是两辈子的事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于是干脆上前一步将揽过赵政的肩膀,伸手捂上了怀中小少年的眼睛,“乖,别看了。” 眼前突然一黑,感受到来世自这一世生父的关怀,赵政心头一暖,眼中因糟糕的回忆而泛起的冷意也消散了大半。 他摇了摇头,伸手拿下盖在眼睛上的大手,反过来安慰道:“爹爹不用担心,那只是前世,我并没有印象的。” 赵祯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也就不再坚持,但心中已经把自家好大儿前世那不知名的爹给骂了个千八百遍。 想自已曾经为了能有个儿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对方倒好,得到了却不珍惜,简直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更是枉为人父! 第191章 这么想着的同时,赵祯心中涌现出一股连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淡淡酸涩。 将怀中的崽搂得更紧了。 第448章 祖龙 镜中画面跳转, 下一刻,伴随着“砰砰”的踹门声,母子俩居住的院子大门直接被人从外面粗暴踹开。 几个披甲的土兵在一名内侍打扮之人的带领下踏进大门,走入屋内,目光凶狠地看向墙角处的母子俩。 “大王有令,异人归秦,其妻赵姬、其子赵政,为质赵国!” 在福宁宫中一干人等的目光下,带头内侍面无表情开口,冷冰冰地宣布了对画面中母子俩的处置。 听闻此言,满殿之人只觉脑中隆隆作响! 此时此刻,在座众人以往所有的涵养风度都喂了狗。 范仲淹砰“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双目死死地盯着赵政,仿佛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人,而是什么史前巨兽。 其他几人的反应也都与他差不多。 几个武将虽然反射弧长些,但等反应过来后,一张嘴张得恨不得能吞下整颗鸭蛋。 秦国、赵国、异人、赵姬、赵政,还有......归秦、为质! 当这些字眼联系到一起时,某些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秦始皇,嬴姓,赵氏,名政! 其父异人,期货可居故事的男主。在赵国为质期间娶原吕不韦姬妾赵姬,生下一子赵政,也就是后来一统六国的始皇帝! 在秦赵之战爆发后,异人得吕不韦之助归秦,认华阳夫人为母,成为了秦国楚君。 而幼年的赵政则与其母赵姬被留在了赵国,承受着赵国上下的怒火。 在座的大都是精通历史的,如何不知当时的情况。 正值秦赵两国冲突加剧,赵国大败于秦国,十万赵国青壮土卒被武安君白起一举坑杀。 一场大战下来,赵国几乎处处披麻、家家戴孝。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秦人的赵政以及生下秦王室血脉的赵姬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难怪! 想到在画面中看到的场景,众人心中闪过了然。 但同时,再看向太子的目光已悄然发生了转变。 这可是秦始皇啊! 那个诗仙笔下: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霸气无双,开创千古功业的秦始皇! 同时也是贾谊《过秦论》中: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的秦始皇啊!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分封、立郡县,实行大一统;从匈奴手中夺取河套...... 始皇帝的一桩桩功绩在众人脑海中飞速略过,有人喃喃出声: “太子殿下,竟然是......始皇陛下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在胸腔中激荡。 世上不仅是君王会选择臣子,同样的,有抱负的臣子也会选择自已心目中的君王去效忠。 一个雄才伟略的帝王固然会给他手下的臣子带来前所未有的威压,但相对的,在这样的君王手下效力,只要能跟上对方的步伐,也注定了能够创出一番伟业,名垂千古。 而这恰恰是在座每一个人都无法拒绝的。 无论是吕夷简也好,还是晏殊、欧阳修也罢,他们名也有了,权也有了,金钱地位更是不缺。 走到他们如今的位置,能打动他们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所图的除了子孙出息外,便是能够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若是能辅佐如同始皇一般的雄伟君主,再次开创绝世伟业......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赵政的眼神越发火热。 文臣已是如此,那就更别说武将了。 近些年来,因为官家坚持改革,武将的生存环境虽然好了不少,地位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但比起文臣来还是差了不少。 原本面对这样的变化,此前早已习惯了种种不公正待遇的大宋武官已经心满意足,可如今却让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光明! 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先秦又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他们就算再是如何不通文墨的大老粗也听说过一二。 秦朝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保证了无论你是何出身,只要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夺得战功,便能获得地位、荣誉、财富乃至权利。 举国上下无人敢轻视武人,只要你有能力,武将即使下了战场、放下兵器,也可如同文臣一般入相。 更有甚者,哪怕你在战场上立下再大的功劳,事后也不用担心会被上位者所猜忌,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因为秦的君王有足够的气度与胸怀去容纳、去掌控这些骄兵悍将。 对于他们武人来说,那无疑是最好的时代,没有之一! 在场以狄青为首的武将都开始呼吸急促了起来,一众人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霸气天成的小太子殿下前始皇陛下。 若不是碍于官家还在这里,他们简直恨不得立马跪下来宣誓效忠。 而原本作为伴读的几小在经历过最初震惊过后,此时早已经喜得忘乎所以。 天呐,他们当伴读的不就是为了能在以后博个从龙之功吗? 然而便数历朝历代,哪怕是从三皇五帝开始算起,这世间还有哪条龙能比祖龙更加伟岸不凡、适合效忠(抱大腿)的吗?! 没有了!! 念及此,众小看向赵政的目光中除了崇拜已经满满的坚定外,再也装不下其他。 揽着怀中的好大儿,赵祯这会儿整个人都麻了。 现在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我是谁?我在哪? 我的儿子是秦始皇!秦始皇!!秦始皇!!!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舒颜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在场众人震碎三观的神情,生怕刚刚喜提巨佬儿子的赵祯一个激动撅过去, 刚准备上前安抚一二,就听一道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啊啊啊啊啊啊……始皇大大!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 第449章 丢脸都丢到祖宗面前了 老祖宗? 听到这样的称呼,赵政眉峰一下子皱得死紧, 他觉得自已受到了侮辱。 朕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后代? 然而想到胡亥,他又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莫非这糟心玩意儿身上还真有他们老嬴家的血脉? 赵政赶紧移开视线,只觉得再多看两眼,自已非得减寿不可。 众臣虽不做声,可此时再看赵政已然亲近了不少。 始皇帝在历史上再是如何威名赫赫,到底也还是如大家一般的凡人呢,也会有后代不成器的烦恼。 从这点来看,他们都是一样的。 怀着这样隐秘的心思,众人眉头渐舒。 此刻的赵州还不知道自已差点将偶像拉下神坛,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抱到了祖龙大腿的亢奋之中,脸上渐渐露出痴汉的笑容。 这么一来,众人只觉得更没眼看了。 赵政and众人:后世人都这么……奇奇怪怪的吗? 五花都快要笑死了:“哈哈哈,丢脸都丢到祖宗面前了,又是现代人风平被害的一天。” 嫌弃地踹开某腿部挂件,众人继续向镜中看去。 看样子神镜获取前世片段并非随机,还与事件对本人的影响有关,大家看到现在,很少有无关紧要的情节。 始皇帝波澜壮阔的一生,随着一幕幕画面的出现呈现在众人眼前。 曾祖、祖父、父亲,接连三代秦王在短短时间内相继离世,赵政年少登基,却因年幼被权臣把持朝政,架空王权。 前朝不太平,后宫也不安生。 赵姬身为太后,此时非但没有帮助儿子稳定朝局,还秽乱宫闱,甚至为了和奸夫嫪毐所生孽子要对同为自已所生的大儿子痛下杀手。 看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隐晦地朝小太子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有这么个亲妈,也真是不容易。 现场要说反应最大的,还要属赵州。知道男神被亲妈坑过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艹,这女的脑子没病吧? 后世那么多富婆小姐姐包养小鲜肉、小狼狗,但还真没见过哪个会为了随时能换的小白脸对亲生孩子下手的,还真是活久见了!” 众大臣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自已听到什么后,一个个都变成了地铁老人。 (◎`99ω9907)人(0799ω99`*)!!! 天!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后世女子都这么......奔放的吗? 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有人一不小心把话问了出来,赵州当即就来劲了,忍不住给人倒起了苦水。 “嘿,你们还别不信,我们那儿的富婆玩的可花了。什么**钢丝球、**金箍棒、**火焰山、**闭月扇......啧啧啧,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那些富婆玩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赵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全然没注意到几个老大人脸都开始哆嗦了。 “这、这、这......后世竟已礼崩乐坏到了如此地步吗??” 虽然没太搞明白赵州口中那些“富婆xxx”到底是何物,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大胆想象。 这一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州就喜欢看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下子嘴上就说嗨了。 “这算什么,我们那里还有个很有名的富婆说过一句同样很有名的话:‘我从来不把25岁以上的男人放在眼里!’ 听听,人家这境界。那人哪怕40多了,身边的男人永远是20出头的,潇洒不?多少男人都赶不上呢。” “荒唐,简直是荒唐!身为女子,竟如此荒淫无度,都是给人当祖母的年纪,还、还......”欧阳修已经气到语无伦次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赵玟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句话明明就说的很有灵性嘛,简直就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舒颜见状,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收敛些。 赵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赵祯没有漏掉自家大闺女的反应,这会儿他只觉得头疼不已。 但当着众人的面偏偏还不好多说,只得无奈地收回视线。 被这么一打岔,赵政心中那点因为赵姬升起的负面情绪刚出现就消散了。 接下来,众人都默契地撇开赵州,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任何有伤男子尊严的话题。 还是看镜子要紧。 对, 继续看! 画面中,少年始皇隐忍蛰伏,一步步攫取权柄,诛灭嫪毐之乱,流放吕不韦,最终踏着敌人的鲜血成功亲政。 看得赵祯唏嘘不已,不由联想到了自已。 都是少年登基,同样是13岁的年纪,甚至对方的处境还比自已当初更加糟糕无数倍。 他扪心自问,若是身处对方的环境,异地而处,自已可能做到如对方那般? 答案是-- 不可能! 镜中始皇帝的一生还在继续, 嬴政(接下来都用这个,和今生的好区分一些)在亲政之后,接下来就是统一天下的故事了。 秦王政亲政八年之后,秦国首先出兵灭掉了韩国,然后是赵、燕、魏、楚、齐。 至此,战国诸强全部被灭,秦国终于统一了天下。 从秦国灭韩开始,一直到平定齐国,这期间一共只花费了十年的时间。 嬴政能够统一天下,虽然是建立在前面几代秦王的基础之上,但他本人的雄才大略,依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随着天下一统,嬴政觉得自已‘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开始自称始皇帝。 “皇帝”一词首次出现。 这一年,秦始皇39岁。 看着画面中那个屹立于泰山之巅的伟岸身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做不到。 甚至不少人连灵魂都在颤抖。 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帝王霸气,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第450章 我儿有大帝之姿 对于秦始皇辉煌灿烂的一生来说,覆灭六国、一统天下,仅仅只是个开始。 平百越、战匈奴,荆轲刺秦,焚书坑儒...... 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珍贵的历史影像,直到始皇病死于商丘路上,画面陷入一片黑暗,也宣告着一代绝世帝王的人生就此走向了终结。 殿内安静了很久很久,哪怕镜中已经不再有新的画面出现,也很长时间都没人再开口。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自已先前接受到的信息。 同样是观影,但文臣和武将关注的重点显然是不同的。 武将们垂涎于先秦军队的战力,以及将领们的权柄。 而文臣们则是被那些足以流传后世的合纵连横之术,惊艳到目眩神迷。 好半晌后,等稍稍平复了下心中的亢奋,之前观影时被忽略掉的一些细节,也重新被人想了起来。 范仲淹狐疑的目光扫向此刻正躲在太子身后装死,恨不得能够立马隐形的自家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错觉,为什么他总觉得画面中那个嚷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上书建议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法家狂徒长的和自家儿子那么像呢? 第192章 不会吧?不会吧?! 显然,注意到这一点不止他一人。 吕夷简、晏殊等人也纷纷看了过去,开始仔细打量起范纯粹的相貌来。 别说,凡事就怕细究,这么一看,大家还真看出了点门道。 那个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法家狂徒,若是除去脸上的大胡子,再年轻上30岁,神情再温和一点,和范希文家这个四子还真有些相像! 不仅如此, 众人又看向了小团体中的狄咏。 嘶~ 是不是长的也太像那秦将蒙恬了?! 那么其他几人呢? 众人又连忙将视线投向伴读小团体中的其他几人。 这一看,还好、还好,要是再出个李斯、韩非什么的,他们真怕自已一把年纪了,承受不住。 秦始皇转生成了他们大宋的太子、下任天子就已经够惊悚的了,要是再连韩非子这些法家巨擘也一起跟过来的话,岂不是要了他们这些孔圣门徒的老命?! 焚书坑儒啊!!! 就算历史记载有误,始皇帝坑的并非儒生而是方土,但这位对儒家的不待见却是有历史为证的。 在座的文官基本上都做过两小的老师,也都给太子上过课。 他们又哪里会看不出来,太子虽然文课、武课都学的不错,但成绩好跟感兴趣是两码事。 无论是前世的始皇帝还是今生的大宋太子,哪怕重来一次,都表现的对儒学兴致缺缺,可见崇法之心不死! 难道大宋以后也要走上大秦的老路吗? 一众文官大佬们看了眼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太子殿下,尽皆心情沉重。 与文臣的担忧不同,武将们则没想那么多。 管他什么焚书坑儒呢,反正坑的又不是武将。 要是哪天那些唧唧歪歪的读书人真的倒霉了,他们最多管住自已,少幸灾乐祸就是了。 甚至有人觉得,要是太子殿下也能如他前世一般带领他们做出一番伟业,哪怕他这辈子真的想要坑儒,他们也能帮着挖坑! 赵祯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得心不在焉,只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其中关节。 他抬手想要如同往常般揉揉赵政的脑袋,但一想到好大儿的身份,他抬到一半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这可是始皇帝啊! 说实话,他到现在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普通百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已对于好皇帝的评判标准。 文臣希望自已的顶头上司是个善于纳谏、脾气仁弱、好拿捏的,就如同前世的自已; 武将希望君王能够好战一些,能给他们足够建功立业的机会,还要少猜忌,不吝恩赏。 而百姓则是希望皇帝轻徭薄赋,赦过宥罪。 但对于所有皇帝本人来说,最大的愿景还是能成为如同始皇帝那般说一不二的帝王。 威压天下,四海宾服,号令所及,莫敢不从。 这才是天下之主该有的排场。 然而,从古至今,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却少之又少。 可以说,秦始皇在所有后世帝王的心目中,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标杆,也是榜样。 如今这个榜样成了自已的儿子,赵祯心情是复杂的。 赵州注意到他的举动,不知什么时候溜溜哒哒到了他身边。 笑得贼兮兮的,“怎么样,官家,突然成了始皇大大的亲爹,有没有觉得很刺激、很兴奋、很激动,还很压力山大?” 赵祯知道这人一向没个正形,也不去计较他的失礼。 坦然一笑,点了点头,“确实有点。” 赵州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反倒有些诧异于他的豁达,遂大咧咧地安慰道: “安啦、安啦,有压力才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秦始皇耶,后世公认的千古一帝!你要是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才不正常呢!” “不过事情要往好处想,您想啊,所有人都盼着能够生子如龙。 如今你直接生了条真龙出来,应该觉得骄傲才对,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能形容的了!以后哪怕是见了先帝,你也能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了!” 不得不说,赵州的话虽然有些无厘头,也不那么中听,但话糙理不糙。 赵祯重新抬起手在好大儿的脑门上重重揉了一把,见对方明明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却向自已投来怨念的目光,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儿有大帝之姿啊!” 赵州:...... 这句话还真是该死的耳熟呐! 察觉到便宜亲爹态度的转变,赵政默默松了口气。 说实话,对于自已这辈子的便宜亲爹,他是真的有些感情的。 比起曾经那个在赵国抛下他们母子独自逃跑,而后又眼中只看得到成蟜的秦庄襄王,他这一世的亲爹对自已真是好到了极点。 在生活中极尽包容不说,也从不会防备自已插手政事。 这对于前世极少享受过父爱的赵政来说,确实是一种新鲜且美好的体验。 若对方因为自已曾经的身份而要收回这一切,伤心不至于,但他无疑会很失望。 回头对上赵祯再次恢复了慈爱关切的眼神,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将目光投向在一边吃瓜看戏的赵玟。 轮到你了! 第451章 大女子当如是也 今天对于范仲淹等寥寥几人来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通过宁远子的观尘镜,众人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人是真的存在前世今生的。 还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接下来,他们又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仙、妖、魔。 还知道了原来他们的太子殿下竟然是始皇帝转世。 简直是离了大谱! 到这里,所有人都麻了,自以为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接下来不管再看到什么都能做到心如止水。 比起留下来继续观摩神镜,他们现如今更想早些回去,好好理一理这烦乱纷杂的思绪,也好调整接下来的规划。 以应对未来可能......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的巨大变革。 至于说大公主的前世,众人这会儿已经提不起太多的兴致了。 在殿内众人想来,身为女子,大公主前世除非是如同丰裕侯一般的仙子魔女,否则一个普通女子的一生,他们不用看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套。 再好点的话,就是成为皇室女眷。 不论是公主还是妃嫔,即使身份再尊贵,但人生轨迹也乏善可陈。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结论下早了。 很多事情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存在的。 随着大公主拿起神镜,揽镜自照,镜子上画面悄然浮现。 热闹古朴的大街上,小商小贩们井然有序地摆着摊。 突然,几个穿着随意,气质更加随意的女子在为首女子的带领下一步三摇晃、吊儿郎当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见到是这群人,周围不少小贩都露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显然这伙人的风评在这一块并不是很好。 一个身材壮硕的妇人一把拍开伸到自已摊位上掏果子的毛手,眼中的鄙夷不带半点遮掩。 “我说刘老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年过而立的人,到现在连房夫郎都娶不到。 还整天吊儿郎当,走东家、窜西家,偷鸡摸狗的,我都替你娘害臊。” 见摆摊大娘毫不客气地当众揭短,那刘老三身后众女纷纷面露怒色,有人甚至已经当众撸起了袖子。 倒是那刘老三本人,脸上不见丝毫愠色,甚至还趁那妇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从面前摊位上掏了只果子,擦也不擦,塞到口中就啃。 嘴上还笑嘻嘻道:“你个老婶懂什么,乃婆(你娘的意思)是要娶大家公子的人,那些小门小户的粗鄙小郎乃婆才看不上哩!” 这样的话那妇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每次都是当个笑话听的,这次也不例外。 赶苍蝇似地挥手:“滚滚滚,就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可笑死老娘了!” 看到这里,殿中除了舒颜和赵玟本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违和。 “怎么回事?某怎么看着那些出来讨生活的似乎都是女子?”一名刘姓武官率先打破了沉默。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们太过吃惊。 女子出来谋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便是他们大宋这样的事情也有很多,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只是......为什么画面中那些男子一个个擦脂抹粉也就罢了,打扮的比女子还娇艳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谁谁谁,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也就罢了,怎么才嘤嘤几声就扭着身子扑到女人怀里去了? 还一脸娇羞地小拳拳锤你胸口。 老子真想一拳锤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瘪犊子,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男儿! 呕、呕、呕...... 一干武将平日里向来大老粗惯了,哪里看的了这个,此刻一个个面色古怪地压抑着生理上的不适,想着回去定要好好洗洗眼。 文臣们倒还好些,毕竟魏晋时期男子擦脂抹粉的不在少数,或许这里也是类似于魏晋的时代也说不定。 可是......听那两女的对话,什么叫娶夫郎? 难不成在大公主的前世,世人婚姻都是女娶男嫁的吗? 那么......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众人本能地不愿意继续往下想去。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它就不存在的,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容貌与自家大公主有三四分相似的刘老三整天吆喝着一群狐朋狗友走街串巷,游手好闲。 看着她和镇上的鳏夫眉来眼去。 看着她舔着大脸两手空空就敢去镇上的富户家中蹭吃蹭喝,还敢谎报礼金。 这也就罢了,那刘老三非但没被那富户派家丁打出去,还反倒得了对方的赏识,认定她绝非池中之物,甚至不惜将自家知书达理、如花似玉的儿子下嫁。 别问他们为什么要用“知书达理、如花似玉”来形容男子,众人混混沌沌地想着。 要是看到现在他们还没发现这就是一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那他们就是傻子。 别问他们为什么敢确定? 废话!正常世界哪里有男人怀孕生子的! 老吕扶着自已眩晕的脑袋,这会儿的他已经全然不见了往日的老谋深算,怔怔地瞅瞅赵玟,又往其他人看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剧情似乎、好像越来越眼熟了? 没人回答他,大家现在都很懵。 接下来的剧情依旧眼熟,众人仿佛开了剧透般, 看着画面中那个叫刘三的女子娶了吕姓的小郎君,看着她在目睹帝王车架经过时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大女子(丈夫)当如是也!” 轰隆隆-- 脑海中仿似有惊雷炸响,一个可怕的念头跃然心间。 第452章 就是喜欢新鲜的 怎、么、可、能?! 说好的游手好闲街溜子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那位? 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两人连性别都不同。 但这人生际遇,这性格秉性,就连配偶的姓氏都一毛一样,代入感真的不要太强! 赵政意味不明地看了赵玟一眼,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 那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怎么样,是不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老娘异父异母的异世界兄弟取代了你的大秦! 是的,早在学史的时候赵玟就发现了,这方世界虽然没有她的天凤,曾经却存在过一个和天凤无比相似的大汉。 而汉朝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像极了自已。 对此她曾经也有过一些猜测,只是无论真相如何都没什么意义了,她也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为人所知的一天。 被惊到的又何止是这些人,就连舒颜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她以前只知道自家大闺女是女尊世界的皇帝转世,却没想到居然还是那位的翻版,就连那老流氓的习性都是大差不离。 想到历史上那位做的某些事儿,舒颜双眸渐渐眯起...... 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赵祯第一次怀疑人生了。 在继“我老婆是仙女”后,又迎来了“我儿秦始皇”,还不等他缓过神来,第三道惊雷已经接踵而至。 我大闺女竟然是斩白蛇起义,最终取代了秦朝的--汉、高、祖(女版)! 呵呵哒! 感情在这个家里,就属我最平凡是吧?!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重生者而已! 就这样,只有赵祯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jpg 我艹! 我艹!! 我艹!!!...... 赵州这会儿心里已经被一连串的“我艹”给刷屏了,他没想到继修真者和秦始皇后,居然还能再蹦出一个狼灭。 这可是汉高祖啊! 别看名气比不上秦皇、汉武、唐宗这些天命选手,但人家可是大汉的缔造者。 后世一代代的华夏子民为什么会以汉人、汉族自居? 那是因为强汉给这个民族注入了灵魂,撑起了脊梁! 第193章 以王朝之名冠以一个伟大的民族,这是之后的唐朝再如何的繁荣也比不上的。 赵州压下心里的激动,紧紧地看了赵玟几眼。 这一看,膝盖又有些软了下来,双臂也开始蠢蠢欲动。 不等他再次行动,就被早已防着他耍贱的赵玟一个眼神给瞪在了原地。 嘤~ 不给抱就不抱报嘛,那么凶干什么? 心中碎碎念,赵州恹恹地收回视线,继而自以为隐晦地朝天子看去。 他现在很想知道,这媳妇儿是能够生撕魔头、手刃出轨未婚夫的无情女修,儿子是干翻六国的始皇帝,女儿是开创400年大汉基业的汉高祖, 身为一家子暴龙中唯一的弱小无助还不能吃的小白兔,求仁宗皇帝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会儿别说是他了,就连向来行事谨慎的吕夷简也好几次暗搓搓地将目光从天子身上扫过。 瞟一眼,摇摇头,再瞟一眼,再摇摇头......当然只敢在心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么看来,自家官家还真是--啥也不是。 意识到自已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吕夷简眨眨眼,连忙收术心神。 感受到从周围投注而来的目光,赵祯眼角跳了跳,却只能故作不知,继续若无其事地观看镜中画面。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又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乱世之中,刘三拉着往常和自已一起走街串巷吃狗肉的小伙伴走上了争霸天下的道路,用了仅仅不到十年时间建立了天凤王朝,其间艰难险阻自不必说。 那些战场交锋、纵横谋略看得众人心驰神往,尤其是一干武将更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已也能投身其中,参与那等恢宏大世。 若说唯一有些出戏的,便是镜中人的性别了。 每当看到那些人高马大的凶悍女子在战场上纵马厮杀,一刀一个人头的场景,众人心里就觉得很割裂。 这种感觉,比他们看到那些女子搂着怀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男儿轻怜蜜爱之时,还要更甚几分! “唉,多好的男人啊,娇柔乖巧,听话懂事,还能生崽,可惜了......” 这遗憾到不行的语气,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哪个。 众人默默看了看大公主,脚步下意识就远离了些。 还好还好,自已没有生在那个阴阳颠倒的世界,否则的话...... 想到那些大着肚子的男子,那些正君、小侍争宠的画面,众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不过是棒子没打到自已身上就不觉得疼罢了。 舒颜知道自家大闺女像汉高祖,搞不好就是那位在异位面的同位体,但没想到两人就连那份渣都像了个十成十。 历史上,刘邦在得势后是怎么宠妾灭妻的,这位也差不多。 她伸手轻轻拧了拧赵玟的耳朵,咬着牙小声说道:“我不管你以后有多少个......咳咳,蓝颜知已,但好歹收收你这份渣性,听到没?” 赵玟不是第一次从舒颜口中听到“渣”这个字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下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娘亲你这话就没道理了,自古英雄配美人,像你女儿我这样顶天立地的好女子,多配几个美人怎么了?” “至于吕氏......”想起自已的原配,前刘玟、现赵玟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犟着脸说道: “这也不能怪我呀,咱们女人嘛,就是喜欢新鲜的。” 赵祯:“!!!” 众人:“!!!” 舒颜:(2961 . 6129)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 “还真是渣得明明白白呢!” 听舒颜这么说,赵玟耸耸肩还没什么反应,赵州已经率先跳了出来。 正义凛然道:“仙子姐姐此言差矣,玟姐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给天下美男一个家罢了!” 众人如雷贯耳,斜眼鄙夷地看着某个谄媚小人。 呔,好你个三姓家奴,这未免也舔过头了吧? 赵州:~( ̄▽ ̄~)~略略略,你们懂什么? 小爷这叫舔吗? 俗话说得好,舔一个叫舔狗,舔一群那叫战神,小爷的境界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你们就等着看小爷我是怎么舔上人生巅峰的吧! 第453章 老臣听说,官家最近发了笔小财 这天对于大宋的顶尖大佬们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谁也没想到自已坚持了大半辈子的三观能在一日之内粉碎殆尽。 众人久久无言,最终还是赵祯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时间不早,诸位爱卿今日也累了一天了,精气神都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以后两位皇儿就有劳诸位爱卿悉心辅佐了。” “两位皇儿”一词用得就很有灵性,在场不少人都听出了天子的言下之意,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 他们能说什么呢? 说大公主是女子? 可刚刚镜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便是再违心也说不出女子不行这样的话来了。 说今时不同往日,时移事异? 可那又如何? 即便是在他们这个时空,也不是没有女主掌权的先例。 先不说唐时的武皇,就是先刘太后,虽然没有帝王之名却也掌过帝王之权。 更何况大公主还是疑似那位的转世。 众人左思右想,只觉得一阵头疼。 吕夷简等人自已心里也清楚,大宋的土大夫们之所以地位超然,有时甚至敢违逆皇帝的意见,那不过是因为皇帝本身不够强硬,外加天子想要求一个仁君的名声。 可是这一套放到秦汉的帝王身上,显然是行不通的。 再者,但凡熟读历史之人,谁不知道老刘家的皇帝最是小心眼,但凡得罪过他们的臣子,哪个有好下场了? 虽说这个是女版的,但他们可不敢拿全家的性命去验证。 罢了、罢了,左右这事儿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的。所幸不管如何,大宋以后都差不了就是了。 如此这般说服自已后,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范仲淹转身看了眼还呆愣愣窝在大公主身边的自家儿子,顿时头又疼了起来。 咬牙小声道:“逆子,还不快过来!” 听到老父亲的召唤,范纯粹这才如梦初醒。 却没有第一时间照做,而是率先看向了赵玟,在得到对方一个“快去吧”的眼神后,这才癫癫地回道范仲淹身边。 这一幕看得范仲淹血压“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勉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和人告辞后,揪着自家不省心的儿子转身就跑,那背影仿佛身后有狗在撵似的。 赵祯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嘴角抽了抽。 目光幽幽地瞅了大闺女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怎么说都很奇怪。 最终天子无奈地表示: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不就是可能在未来多几个“女婿”吗? 朕不管了! 不过-- 看着已然气势满满的大儿子,好爸爸赵祯不禁想起了对方紫砂壶中泡枸杞的那些日子,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复杂的心绪,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政儿啊,听爹爹一句劝,传说里都是骗人的,磕丹药它不可取啊!” 没见你娘上辈子为了长生有多努力吗,就这还中道崩殂了,哪有磕磕药就能长生这么好的事儿? 赵政:“......”(︶︿︶)=凸 舒颜忍笑,自家好大儿虽说不是第一个被保健品诈骗的,但绝对是最有名的一个,也是被骗得最惨的一个。 都隔了上千年了,还得被人拿出来叨叨,妥妥的黑历史无疑了。 顾虑到好大儿的心情,舒颜和赵祯这俩做父母的都没有说太多,但赵玟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她两手交叉往脑后一枕,吹着口哨悠哉悠哉地往殿外走去,顺便还不忘吩咐张茂则: “张先生,麻烦你通知下膳房,今日的晚膳本公主想吃鱼了,咸鱼!” 听到特意加重的“咸鱼”两字,张茂则顿时僵在原地,苦笑着不敢应声,更是不敢去看太子殿下此刻的脸色。 赵祯、舒颜:(;一_一)损,实在是太损了,不愧是你! . . . . . . . . . . . 第二日恰逢朝廷休沐,百官无需上朝,这就给了范仲淹等人一个思考未来出路的时间。 而对于大多数官员而言,用这一天时间,他们正好可以打听一下有关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东瀛一行的具体情况。 总之,大家都很忙。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迅速,尤其当这个休假还只有一天的时候。 文武百官们只觉得自已还什么都没做呢,难得假期“咻”的一下就结束了。 次日早朝,和后世人的星期一综合症一样,不少臣子直到走进皇宫大门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无独有偶,就连往常一向注重仪容体态的范仲淹等人这会儿眼下也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再看欧阳修、狄青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形象。 看样子大家都没休息好啊!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官家驾到,朝会开启。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 “启禀官家,如今朝廷积极进取,裁撤冗员、锐意强军、兴修水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国利民之举,也可见官家体恤百姓,强我大宋的雄心壮志......” 赵祯高坐丹墀,默默听着底下户部尚书难得的彩虹屁,不置一辞。 “......只是......如今国库存银有限,再如此下去,恐怕不出三个月,国库又要捉襟见肘了。” 说罢,老尚书两眼巴巴地盯着上首的天子。 来了、来了! 其他官员尽皆精神一振,在心里默默地给户部尚书打气。 倒不是他们不想开口,只是这要钱嘛,到底还是户部尚书出面更为合适些,毕竟术业有专攻! 见重头戏来了,天子心下了然,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拨弄着腕间的手串,明知故问: “那爱卿可是想到了什么为国库增收的法子?” 户部尚书老脸一抽,只当是没听出天子言语中的调侃,好脾气地呵呵一笑, “老臣听说,官家近来发了笔小财(73077073)*7819*!” 第454章 开衙建府 这么直白的吗? 赵祯轻咳一声,下一刻脸上显出骄傲之色。 “既然爱卿都这么说了,那朕也就不瞒着诸位了。” 要上正戏了,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可是听说了,太子殿下和大公主这次出去可是收获颇丰。 就不说那些古玩奇珍了,光是带回的白银都有好几十车,估摸着不下百万之数。 别问那些押运车遮得严严实实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们在刑部有人。 这年头但凡有个十年以上的断案经验,谁还看不出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从天子这儿撬到多少,不过不管多少也是他们赚了,反正是白来的。 众人精神抖擞,想听听天子接下来会怎么说。 “......朕呢,靠两位皇儿的孝敬,最近确实确实发了笔小财,朕心甚慰......想当年......吾儿至孝啊!” 巴拉巴拉吧啦...... 赵祯一通话将自家的两个好大儿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说到感动处,几欲泪下。 户部尚书and众臣: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家崽最棒,小小年纪就知道出去打工赚钱养老爹了(酸溜溜)。 所以,这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赵祯:“孩子们的心意朕不好辜负,但......朕也知道如今朝廷处处需要用钱。” “这样吧,此次两位皇儿救了那倭国倭皇,倭皇为感谢救命之恩,已将国内矿产悉数奉上。 既如此,以后但凡从倭国开采出来的金、银、铜等矿物,其中四成就送入国库!” 一听只有四成,户部尚书眉头一跳,其他几位尚书也都撇了撇嘴。 经过先前福宁宫一行,他们已经知道两位殿下此行带回的那些财富外朝是别指望能够分润一二了,因此他们一开始就没打那部分的主意。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倭王“自愿奉献”的那些矿产。 第194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谁都懂,两位殿下此次带回的银子虽多,但若散到整个朝廷里就算不上多少了,连大宋一年的赋税都不到。 况且现成的银子早晚有用完的一天,哪里有大银矿来的实在? 念及此,吏、礼、兵、刑、工五部尚书再也顾不得装鹌鹑,齐齐上前一步,和天子讲事实、摆道理。 最终,在君臣的一番极限拉扯下,还是天子勉为其难地后退了一步。 所有倭国境内的矿产一分为三,国库六、天子三,剩下的一成则归此次最大的功臣太子和大公主所有。 对于这个分法,众臣虽然依旧不太满意,但知道也只能如此了。 眼见事情按照自已之前设想的发展,天子心情大好。 那个叫周树人的后世之人有一句话还真没有说错: 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礕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话虽直白,但其中道理一针见血,直指人性。0339 不愧为后世鼎鼎有名的大才。 分完了脏,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了。 好心情的天子大手一挥, “朕自亲政以来,素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太子和秦国公主此次居功甚伟,不可不赏。” 众人意识到这是天子要奖赏太子一行了,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赵祯继续道:“赏太子黄金千两,玉带一条,金冠一顶,并破格赐予建衙开府之权!” 嘶~ 众臣饶是知道天子素来宠爱太子,此次太子立了大功官家必会重赏,但这会儿听到还是被惊得不轻。 对于“建衙开府”,在场的都不陌生。 一些官员当他们走到高位后,不管是为了找人分担自已手中庞杂的政务,还是需要找人出谋划策,大都选择这么做,但无非也就是多招一些幕僚罢了。 可这样的词放到皇子尤其还是太子身上,那意义就不同了。 别的不说,就看唐朝。 皇子一旦得到皇帝的许可建府开衙,便意味着他们可以自行开设府署(建立衙门),树立旗帜(招牌),来处理自已所理军政事务,无异于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他们甚至可以自由任免下属官员,有权利制定实行部分法律政策,权力将得到极大的膨胀。 大宋立国至今还没有哪个皇子有过这样的殊荣,如今官家居然要将这一特权赋予太子。 说句不好听的,您老就不怕太子哪天提前上位吗? 毕竟这位看着可不是什么仁弱的主。 有人纳闷,也有人对官家的做法表示理解,谁让天子到目前为止只有太子殿下这一根独苗苗呢。 至于丰裕侯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还不确定呢。 对于天子的这道恩赏,朝上想什么的都有,但却无人站出来反对。 不管怎么说,太子都是他们板上钉钉的未来上司,在不触及自已利益的情况下,谁也不想提前得罪了,免得以后被穿小鞋。 至于天子再这么放任太子,会不会被提前架空? 嗨,谁管他? 大不了他们提前换老板呗,给谁当差不是当呢?! 大臣们想得很开,只有前排的寥寥几人大致猜到了天子的深意。 封赏完太子,接下来就轮到秦国公主了。 “加封秦国公主赵玟为镇国公主,赐黄金千两、玉带一条、金冠一顶、镇国公主府一座。 另,特赐镇国公主建衙开府之权!” 哗~! 这下满朝上下是真的炸锅了。 谁也没想到官家给予太子开府建衙的特权还不够,就连与太子一母同胞的秦国公主也没落下。 何为镇国公主? 那代表着有国家安定的能力,在皇帝不在的时候,镇国公主可是有监国之权的! 而这个封号也一般很少出现,从古至今得此封号的只有武周时期的太平公主。 那是一种允许干预政事的权力象征! 官家想要干什么? 宠爱公主也不是这么个宠爱法吧?! 是,秦国公主在此次的倭国一行中确实立下了大功,这点他们不得不承认。 但想要赏赐公主换成其他的不行吗? 比如说更加尊贵的封号、豪华的府邸、一个各方面都上佳的良婿...... 甚至赏赐多多的封邑也行啊,为什么偏要是这个? “官家......” 第455章 太子,你怎么看? 有台鉴的官员连忙持笏出列,企图打消天子这一不靠谱的想法。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却“咻”地一下被人截过了话头。 “官家英明,臣附议!”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那中年御史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正准备出言斥责开口之人不讲规矩,抢人话头。 然而当看到前排的茄紫色身影时,所有的怒气都在一瞬间收敛了回去。 脚步一动,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原先的队列中,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 原来是吕相啊, 惹不起,惹不起! 不料他这自以为隐晦的举动全被身侧某同僚收入眼底,此人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轻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咱们做御史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直言敢谏、不畏权贵,毛兄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退缩了,当真是毫无风骨,丢尽了我等御史言官的脸面!” 说罢,脑袋往反方向一偏,以示自已不与无气节之人同流合污的态度。 中年御史气堵,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怎么不自已上?( 1206д1207 ) 上就上! 看懂了他眼中的含义,那同僚将头一昂,作大义凛然状正准备出列。 下一刻,就见前方的紫袍大佬们有一个算一个,呼啦啦一下子站出了一大片。 “臣等附议!” 一看说复议的都是哪些人, 好家伙:范仲淹、欧阳修、晏殊、狄青、周美...... 有一个算一个,有文有武,但清一色都是既简在帝心,又实权在握的人物。 就连六部尚书也无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废话,他们刚得了人家那么大的好处,一转眼就拆台,这和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有什么区别? 他们可干不出这么不讲究的事儿! 不得不说,天子提出恩赏的时机掐得刚刚好。 这些人加起来再算上天子,几乎已经能代表朝上八成官员的意见了。 至于剩下那两成人,谁还管他们想什么?╮(╯_╰)╭ 秦国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得人心了?! 这是此刻朝中大多数人的想法。 见此情形,那清高御史也怂了,笏板举在半空继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别提多尴尬了。 尤其当听到从身旁传来的嗤笑声,那清高御史更是差点自闭。 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给公主封爵也算是官家的家务事,自已不掺和也罢。 两个重要人物封赏完毕,接下来就轮到伴读小团体了。 根据报上来的功绩,也都各有各的恩赏,就连柳泽也没落下。 “张茂则,即刻前去传旨吧!” 此时太子和柳泽都在朝堂上,这个传旨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张茂则手捧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应声而出。 论功行赏完,下面就该商议有关倭国的处置问题了。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大宋子民对于倭国的印象无外乎是:国小民寡、土地贫瘠、资源匮乏。 然而太子一行人此次带回的信息却让一些有识之土首次意识到,他们过往的认知似乎出现了偏差。 倭国国小民寡民寡是真,土地贫瘠与否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要说资源匮乏那还真不一定见得。 没见太子殿下不过只去了短短几个月,便发现了一座大型银矿吗? 大宋有一点是区别于后世其他王朝的,由于浓厚的商业氛围所致,大宋的官员并不耻于言利。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以及刻意引导,现在朝上站着的谁不知道倭国存在着多大的利益。 朝廷各部以后是喝稀的还是吃干的就看它了,因此倭国是肯定要驻军的,不然谁也不放心。 但问题是,这个驻军该怎么个驻法? 毕竟倭国和大宋还隔着一片海呢,不管是消息传递还是往来都不是很方便。 若是派去的驻军起了什么歪心思,等朝廷收到消息,不知道要到多久之后了,搞不好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以倭国如今的情况,大宋到底是直接收为郡县还是将之纳为附属国。 这也是众人今日要讨论的重点,或者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若是前者,那就比较麻烦,且耗时极长。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想要彻底将一个地区并入版图大致都需要经过三个步骤: 第一:派兵攻占,而后将该地区的武装力量和统治阶级都清理一空。 第二:派出大量人口,移民占领。 第三:派出官员对当地百姓进行教化,移风易俗,实行文化同步,这一过程少说也需要个几十年。 等这三步都完成之后,就可以说此地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领土了。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开疆拓土之功就不说了,光是如此一来多出的官位也足够安置大批等待补缺的官员了。 但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坏处。 首先,若真在倭国设了郡县,倭国子民也成了大宋子民,那东瀛子民的死活大宋管是不管? 要是哪日发生天灾了,大宋是不是还要给他发钱粮赈济? 其次,还是那个问题,两地隔海、路途相距甚远,想要管理起来也不方便。 可若是收作附属国,众人又觉得不是那么的保险。 自古以来,附属国降而复叛、阳奉阴违、背后捅刀子的例子还少吗?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两种方式都有不少人支持。 怎么处置小日子国? 说到这个,赵州就来精神了。 这还不简单! 未来那场浩劫中他们是怎么对待中原百姓的,咱们也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就是了。 反正也就是多轰几颗炮弹的事情,以如今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无异于降维打击。 至于说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如今人家还什么都没做,还是清清白白的小白菜一颗? 呵,那并非是人家不想,不过是因为实力还不够罢了。 所以大宋提前为后世子孙解决今后的隐患有问题吗? 没问题! 对此,赵州表示自已有话要说。 他一步出列,高声道:“官家,臣有本奏!” “反正我大宋需要的也只是倭国的矿产和土地,而不是......那不如干脆......” 说着,他手成刀状,伸到脖子底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给打断了,发出声音的正是前方的欧阳修。 其他人此刻看向宁远子的目光也都变了。 好家伙,本来都以为你就是个憨憨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狼灭的一面。3702 人家白起坑了十万赵卒那那残暴嗜杀的名声即便过了1000多年都没有淡去,你想干什么? 大宋要是真这么做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天子看着一提到倭国就格外亢奋的赵州,无奈开口道: “好了,宁远子,你先退下吧,此法有伤天和,以后不必再提了。” “太子,你怎么看?” 第456章 封国 随着天子这一问,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太子的方向。 在满朝文武的目光注视下,赵政出列,从容淡定地对着上首的君父行礼,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的不少大臣暗自点头。 “回禀父皇,诸位大臣说的都有理......” 这话一出,有人微感失望,以为太子这是要和稀泥,又听他接着说道: “儿臣以为,不妨双管齐下。” “何为双管齐下?”赵祯这下来兴趣了,身躯微微前倾,做足了认真聆听的姿态。 有熟悉天子的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的官家此刻与太子说话的语气竟不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垂问,而更像是平辈之间的正常交流! 第195章 官家对于太子竟已看重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赵政冷静地诉说着他对倭国的处理意见。 毫无疑问,因为某些历史原因,赵政对于倭国是不待见的。 对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世人他曾经犯过的蠢! 然而这份不待见却不足以影响到他对于政事的判断。 首先,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也是不是建议在倭国设立郡县的。 不为别的,此时的交通和通讯条件都不比后世,那里即使设了郡县朝廷也很难进行实际的管控。 一开始时间短还好,时间久了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的很难说。 这点唐朝的那些西域都护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且,这么做的意义也实在不大。 “因此,儿臣提议,不如将东瀛之地改设为封国。”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提议显然是他们之前所没想到的。 要知道,封国不同于附属国。 所谓附属国的意思是指:名义上拥有主权,实际上在外交、金融经济和军事等方面依附于强国并受其控制的国家。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但这个国家在大义名分上还是相对独立的。 实际上,在很多时候,宗主国对于附属国也只是占了一个大宗的名分,却很少会真正去插手其实际的内部管理。 这个附属国从国王到百官还都是他们自已人。 而封国就不同了。 举个例子,汉朝的诸侯国,那些被分封出去的诸侯王名义上是一国之主,实际上却并不具备多少自主权,国内从丞相到将军都是接受中央朝廷委派。 诸侯王平日里虽能插手诸侯国的管理,但前提是不要做出任何会让中央朝廷不高兴的事情。 否则你前脚刚有行动,还没来得及冲出王府呢,后脚就被自已的丞相和大将军给绑了! 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若是中央朝廷做得再绝一点,直接给你派个手腕强硬的诸丞相,人家干脆配合天子架空你这个诸侯王也不过是常规操作。 所以,别看这两个词看上去差不多,其实内里差远了。 众人一番琢磨,有脑子好使的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甚至连具体该怎么操作都想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是说太子这次把倭国最后的王室血脉--那位小女王也一起带回来了吗? 这就好办了, 到时官家只需找个听话的宗室子弟娶了对方,再给这夫妻俩双双册封,也效仿一把唐朝的高宗和武皇,来个“双圣”共治。3902 这样一来,大宋再想要做些什么,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而且有倭国王室这面旗帜在,很大程度上也能安抚一下倭国境内的反抗力量,为大宋后续在东瀛的布局省掉很多麻烦。 等到以后两人再生下带有赵宋血脉的孩子,那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如此一来,大宋既能多出一块国土,又不用如同设置郡县一般投入太多,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即使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有那位被封去镇守倭国的诸侯王首当其冲。 而大宋作为中央朝廷,自可稳坐钓鱼台,见机行事。 更妙的是,这与大家想给自家弟子谋个空缺的打算也并不冲突。 当真是两全其美! 妙哉! 妙哉!! 至于说等以后时间长了,那个被封去坐镇的诸侯王会不会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众人表示,那都不是事儿! 那位如果真的聪明就该知道,你作为一个外来户却不远万里去当了东瀛人的家,如果不想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最好的方式唯有抱紧朝廷大腿这一条。 再者,要真发生这样的事,那无论他们今天怎么选择都难以避免。 倭国起码在未来几十年之内都不可能脱离大宋的掌控,这么长的时间,大宋什么便宜都占到了。 到那时倭国要是实在要乱就让他乱吧,只要不波及本土就行! 想明白了这一切,一众文武看向太子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 这就是他们的国之储君啊,靠谱! 这会儿想明白的不只有朝臣,一干宗室子弟也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大宋的宗室手上并没有什么实权,即使一个个身上都挂着爵位,有些甚至还有官位,但也只是名头上听起来好听罢了,属于光领奉禄没有权柄的那种。 兼之从前官家无嗣,不少宗室都起了心思,这点也招致了天子的不满。 因此这些年来,除了先后抱上了天子和太子大腿的楚王一脉,不少宗室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 如今听到可能有出镇一方的机会,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哪怕去了倭国最终还是要听朝廷的,但好歹也能摸摸到点权力的边边啊! 总比一直呆在大宋当吉祥物混吃等死强。 第457章 公主献策 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后,一干宗室子弟全都激动莫名,随后看向楚王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很清楚,别看同为宗室,楚王一脉在天家父子面前可比他们得脸多了。 楚王世子此次也是跟着一起去倭国的人之一,凭借着这趟功劳以及对方和东宫的关系,只要楚王府有想法,这个未来诸侯王的位置就轮不到其他人。 察觉到从四周投来的警惕目光,楚王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心中不屑,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太子和大公主可是那两位的转世,来历大着呢,以后注定是要干大事的。 比起其他人来,析哥儿还是他们的堂兄弟呢,真正有血脉联系的自家人。 以后只要抱紧了这两位的大腿,不管跟着谁,干好了未来前程还能差了不成? 可不比去给倭奴当大王好上千万倍?! 想到这里,楚王骄傲地一仰头,懒得与这些井底之蛙一般见识。 “官家,镇国公主在殿外求见。” 张茂则宣完旨回来,小碎步来到赵祯身边禀报。 “玟儿来了?快宣她进来!” 不多久,赵玟身穿代表公主身份的礼服大妆,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一脸从容地走进了大殿。 由于镇国公主的爵位是刚封的,与之相匹配的首饰礼服内造监还没来得及准备,因此她穿的还是原来那身。 殿中有不少朝臣是刚从外地调回京的,此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最得官家宠爱的公主。 尽管碍于礼数不好多看,但就这粗粗一瞟,还是被赵玟那通身的气场给惊到了。 好强的气势! 这与其说是公主,那一身的威严,比之太子殿下也不差什么了,真不愧是一胎而出的亲兄妹! 不知道其他人都想了些什么,赵玟的礼行到一半就被赵祯叫起了。 “玟儿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有关倭国处置的问题。此次倭国一行你也是立了大功的,不妨也说说你的看法。” “官家......” 有大臣欲出言阻止,却被天子直接挥手打断了。 “镇国公主本就有上朝议政之权,爱卿毋须多言。” 那官员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天子不客气地堵了回去,一时间也哽住了。 但无奈天子说的是事实,最终只得蔫蔫地退了回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打消了进言的念头。 罢了,还是先听听镇国公主怎么说吧。 若是说些不知所谓的,他们可不会轻易买账。 毕竟镇国公主可不只是单单一个名头那么简单,能不能坐实了还是要看秦国公主自已有没有那个本事。 若是没有,他们大不了以后将人当大佛敬着就是。 这么想着,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对倭国的安排? 这还不好办! 赵玟也知道这是便宜提亲爹特地给自已露脸的机会呢,当下不带半点磕巴的,直接将自个儿之前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怎么炮制倭国,这还不好办?不过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罢了!” 听到与好大儿截然不同的说辞,赵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催促道: “我儿细细说来,怎么个‘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法’?” 赵玟:“如今倭国百废待兴,无论是采矿还是种粮食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刚好那地儿现在破得只剩下人了,正合适送去挖矿种田。 到时候倭岛能往大宋运的就不只是金银铜铁了,操作好了,大宋还能多出一个粮食产地。” 因为经济的高度发展,江南不少富庶地区的良田都被改成了种植桑麻等经济作物。 长此以往下去,大宋的粮食安全早晚出问题,如今多东瀛的土地,若是全部用来产粮,无异于是为大宋开辟了一个粮仓。 听她一说,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3739 而赵州的关注点则是在上半段话。 赵玟话音刚落,他便急着补充道: “镇国公主英明,那些倭奴最爱逞凶斗狠,还是得给他们找点事干,把他们的精力都耗空了才能老实。” “到时朝廷只需选拔一些听话表现好的当地人,让他们作为小头目去管理其他人便可。 为了维持在其他倭人面前高人一等的地位,相信这些人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若是干不好,大不了再换一批就是了。” 说白了就是找二鬼子。 事实证明,在面对自已的同胞时,下手最狠的往往就是这批人。 到时大宋还不用脏了自已的手,派去的镇守只需当个统领全局的体面人便行了。 后世的鬼子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赵州得意地想到。 “宁远子说得也是儿臣想说的。”赵玟说道。 赵州闻言,顿时胸脯挺得更高了。 “再有,江淮那边不是年年修堤年年涝吗?还有那些修桥铺路、凿山开石之类的活计,哪次不死一批人? 与其一次次征发徭役,折腾大宋自已的百姓,还不如多运点倭人回来,儿臣看他们就很合适干这些事。 一天只要喂顿稀的就行了,便宜又好用。”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还有很多以前因为担心过度消耗民力而不敢实施的项目,趁此机会,朝廷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相信大宋的百姓会感念父皇和朝廷的恩德的!” 嘶~ 听完赵玟这番话,不少人都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直窜脑门。 别看大公主说得轻描淡写,但此刻饶是再目下无尘的人都从这话中听出浓浓的血腥味。 这次率先出来捧场的还是赵州。 “公主殿下实乃大才,臣佩服之至! 要是当初秦......咳咳,是隋炀帝,若是当初的隋炀帝也能有如此远见,多抓点外族来修运河,而不是征发本国的百姓,也不至于为了修条河就把自已搞亡国了!” 听闻此言,一些原先觉得镇国公主心性过于狠辣的官员也不禁面露沉思。 第458章 最毒妇人心 这些年来经过赵祯的整顿,朝上的官员还是实干派上了大多数,这些人考虑问题也更愿意从实际角度出发。 此时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赵玟的话。 自古以来,民间百姓因服摇役而死人之事常有。 由于服役属于百姓的应尽的义务,因此朝廷非但不会给予工钱,百姓服役之时甚至还需要自带干粮。 耽误了自家生计不说,还要卖大力气,搞不好遇到大工程连命都得搭进去,这就导致了历朝历代的百姓均是闻徭役色变。 若真能用那些倭奴代替大宋百姓服役,对大兴的百姓来说,无异于是一场福音,也是朝廷德政的体现。 况且,能以最小的代价上马更多的工程,办好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政绩。 此策无论是对于大宋朝廷,还是对于百官、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他们没理由反对。 这里面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一些倭奴。 可在大宋土大夫们的眼中,这算是代价吗? 显然不是! 在向来自诩高贵的大宋文人眼中,便是那些与他们同朝为官的武将也不过是些粗鄙莽夫,是比自已低上好几等的存在,更何况是那些倭奴。 不过是长了个人形罢了! 不是同类,连同情之心都很难生起呢! 这么一想,众人原先心中的那点不适很快消退。 排除心理障碍后,还是要面对实际问题。 这么做可不是没有隐患的。 “臣请问镇国公主 ,若是来大宋的倭奴多了,这些人聚众闹事又该如何?” 毕竟在倭国,就是闹得再大也影响不了大宋本土,可这些人来了大宋就不一样了。 问话之人并非想不到处置方式,只是他也想要再掂量掂量这位镇国公主的斤两。 对于此人的想法,赵玟心里清楚,却不以为意。 想要折服这些久经朝堂的人精子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过无所谓,慢慢来就是了。 脸上划过短暂的笑意,下一秒,尽数转变为森冷的威压。 语气冰冷中带着嘲讽, 第196章 “在座的都是大宋的大才,连这点小事也需要问本公主吗?再不济,先秦的连坐法总应该听过吧?” “把那些奴工分为十人一小组、百人一小队、千人一大队。 若是小组中有一人闹事,那就连坐一组;若是全组闹事,那就连坐一小队;若是整小队都闹事......” 森冷的笑意再次爬上赵玟的脸颊,衬着她眼中的淡漠,让一众大臣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镇国公主吗? 好重的杀性! 倒是前排几位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想想也是,能以一介草根之身在乱世之中崛起,最终杀出一条血路,定鼎天下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样才正常嘛! “话虽如此,但若是这些人接二连三地闹事,反抗之人太多终究会牵扯朝廷不少的精力。 朝廷也不可能始终派大军看管这些奴工,不知大公主可有妙法解决这个问题?” 此时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认可了赵玟的建议,就算是不那么认可的将之列入了需要重点考虑的范畴。 比如此刻问话的工部尚书,他虽觉得镇国公主此法对大宋有利,但存在的隐患也不小。 偏自已一时又想不到太好的解决之法,便想要问问提出法子的赵玟本人。 赵玟对这位实干尚书的为人处事也有一定的了解,因此也不觉得他是在为难自已。 仔细想了想后说道: “那也好办,绝大多数人之所以会闹事、甚至造反,不过是因为看不到希望罢了,那大宋给他们一个希望又何妨?” “公主莫非是指......到了一定年限之后,就放这些人归家?”工部尚书不确定地猜道。 在他看来,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毕竟有个能恢复自由身的鱼饵在前面钓着,只要不是被逼到活不下去,很多人都不会轻易炸刺。 “非也!非也!”赵玟竖起一根食指在面前轻轻摇晃。 那又是什么? 工部尚书迷糊了,同样迷糊的还有一些与他想到一块儿的人。 看来这些大宋的官员对于外夷是真的不够了解啊? 赵玟心中摇了摇头,但还是耐心地分析起来。 “以本宫这段时间以来对倭人的了解,这些倭人均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 他们对于比自已更加强大凶恶之人会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崇拜与敬重,渴望着能成为对方的一员。” “既如此,咱们何不给他们一个加入大宋籍、成为天朝上国子的机会?” 听到这里,不少人面露自豪。 但也有一些人已经皱起了眉头,显出嫌恶之色,看样子是不太赞同。 赵玟也不急着说服他们,只是继续道: “当然,大宋的国籍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这需要立下大功才是。” 就在其他人还在疑惑镇国公主口中的“大功”指的是什么时,赵政却微微点头。 作为曾经的超一流帝王,早在赵玟刚开口没多久,他便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果然-- “世间功劳有多种多样,实在难以衡量,本宫觉得,不妨就干脆些,直接将这个功劳定为战功。 咱们可以从倭奴中挑些勇武健壮的出来,将之单独编成一支仆从军,就归入陷阵营之下。” “并立下规定,若是一个仆从军土兵能在战场上斩杀最少二十个敌兵,自身便可脱离奴籍,成为大宋子民。 若是想让家眷也一并加入宋籍,便以同等的敌军首级来换!” 好家伙,镇国公主当真是把倭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把人运回来当奴隶不算,还要人家去战场上当炮灰,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在场有谁不知道军中陷阵营的用途,那死亡率不是一般的高。 先不说想要在陷阵营里攒够20个首级的军功有多难,就算做到了,对大宋来说也是没有半分损失。 不过是出一份户籍文书罢了,但大宋却能得到一个能战的老兵,这笔买卖谁不说一声划算! 只是,这一连串安排下来,也不知那倭国最后还能剩下几多人口? 难怪都说最毒妇人心呢! 狠! 实在是太狠了!! 第459章 起名 赵玟的朝堂首秀圆满结束,兄妹二人提出的两种不同主张都各有人支持。 朝中上下一连争论了好几天,直到赵祯亲自拍板,这场争论才算告一段落。 选什么选,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况且这两种建议在实际操作上并不冲突,完全可以同时进行嘛。 众臣一听,这倒也不是不行。 只除了极个别思想较为顽固的保守派大臣外,其他人对此都不再有什么异议。 确定好了行动方向,剩下的就是具体的操作了。 谁都知道这件事里隐藏的巨大利益,一时间,各派势力仿佛八仙过海一般,各显神通,都想要在其中分上一杯羹。 几日之间,几位宰辅家中拜访者络绎不绝。 然而谁也没想到,官家这次居然会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太子和镇国公主负责,各自负责自已提议的那块,还要求朝廷各部全力配合。 若只是太子也就罢了,毕竟是国之储君,提前培养一下单独处理大事的能力也说得过去。 可是镇国公主即便再有能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公主。 若是官家没有儿子,他这么做众人倒还不至于这么想不通。 毕竟在民间一些没有儿子的人家里,也不是没有全力培养女儿,并让女儿继承家业的。 女儿怎么说也是自已的血脉,总比过继来的儿子和自已更亲。 当然,这种情况不多,大多还是发生在一些小商户家中。 可官家的情况又不同,他已经有优秀的太子了,还这么给大公主放权,就不怕养大了大公主的野心吗? 官家到底想干什么? 赵祯并非不知道外界对此的议论纷纷,不过他压根不予理会,该给的他都已经给了,剩下的就让两小只自行解决吧! 也不是没有人到范仲淹面前打听消息,毕竟他既是天子心腹、朝中重臣,又是两位殿下的老师,想必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然而不管是谁来打听,范仲淹都是三缄其口,就连其他几位大佬对此也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种态度无疑是在给众人传达一种信号:这里面的水很深,一般人把握不住,当心别一个不慎把自已给填进去了。 意识到这点的人很快就将疑惑压在心底,明哲保身也好,还是提前收到了上峰的暗示也罢,总之都乖乖闭上了嘴,转而将视线重新投到对战利品(倭国)的处置上。 企图在其中分上一杯羹的人多了去了,近几日下来,不光是赵政兄妹,就连丰裕侯府上都收到了不少礼物,不过转手就被舒颜给两小只送去了。 她可不会去插手两个孩子的决定。 . . . . . . . . . . 两个大的都各自有自已的事情要忙,舒颜这个“身怀六甲”的老母亲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待在福宁宫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圆滚滚的孕婴珠玩。 透过透明的珠体,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的婴儿。 算算时间已经有九个多月了,处于随时可以出生的状态。 因为是非自然状态孕育,因此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羊水、胎脂等东西,整个小身子都干干净净的。 再加上孕婴珠本身的神奇功效,这个才严格说来才不过九个多月的胎儿非但没有如同寻常新生儿一般皱巴巴、红彤彤,反倒已经出落的格外白净。 比起两个大的,这个孩子从面相上来看倒是更多的随了舒颜自已,想必假以时日定是个俊美绝伦的小郎君。 “官家可有想好要给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了?”舒颜问身边正在闲适看书的男人。 “唔.....这还需要再想想,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 舒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据她所知,这人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想孩子的名字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取好,这可真是有够墨迹的。 “那官家可要快点了,政儿他们可是刚出生没多久就有名字了,总不能让小三子晚哥哥姐姐们太多。” 提到长子长女,赵祯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当初你怎么会想到给他们起这个名字的?”还那么巧合的刚好一取就取到了他们前世的名字? 舒颜:“如果我说这个名字我是让他们抓就抓出来的,你信吗?” 打开书让他们自已指的,也能算是抓阄吧! 赵祯一开始只以为舒颜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给孩子起名字这么敷衍的? 然而仔细观察舒颜的表情,他又不确定了起来。 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舒颜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你是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之前给他们起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还是什么,两人一直哭、一直哭。 最后我都被他们哭怕了,干脆让他们自已抓揪抓了这两个名字,他们才消停。” 赵祯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可见某些事情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啊!” 舒颜仔细打量,发现他此刻脸上除了感慨之外,再无其他神情,便忍不住问道:“官家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 赵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舒颜在问什么,等想明白后,笑了。 “阿颜是觉得朕会因为政儿和玟儿前世的身份而心有隔阂?” 舒颜干脆承认。 就连在子嗣上相对比较看的开的现代人都难免会因为知道自已的孩子身体里其实装着xxx的芯子,而对这个孩子产生心理疙瘩,生出一种:这或许不是自已孩子的感觉。 就更别说是思想更为保守的古人了。 可从赵祯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竟像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事实上舒颜还真没猜错。 赵祯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书本,对着舒颜说出了自已的想法。 第460章 开始招人 “朕为什么要介意?” “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都有轮回转世之说,既如此,那每个人就都是有前生的,也都是由其他灵魂投胎转世而来,政儿和玟儿不正是这种情况?” “区别只在于凭借着观尘镜,咱们知道了他们的前世,而其他人不知罢了。” “也不瞒你说,在知道他们俩的身份时,与其说隔阂和忌惮,朕更多的反倒是松了口气。” 舒颜扬了扬眉,表示愿闻其详。 赵祯将身子随意往后一靠,语调悠远。 “自大宋开国以来,先祖一直致力于夺回燕云十六州,然而至今也没能实现不说,大宋内部反倒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朕虽希望能在自已这一代将所有问题解决,但也知道任重而道远。 尤其是只要一想到未来之事,更是常常夜不能寐。” “如今有幸得知两个孩子竟有如此来历,朕反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对大宋的未来也更有信心了。” 起码不用担心自已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大宋未来的结局,更不用担心后继之君上台之后一通乱搞,将一切又倒回原点。 赵祯虽是重生而来,也见识了未来不少事情,但有一说一,重生并不等于涨能耐,更不会涨智商。 有些东西、有些思维模式是一早就定型了的,知道未来之事也只是能让你规避一些今后可能出现的障碍,提前做出布局。 多出的那些阅历能让人在思考问题时更加成熟、更加全面,却无法让人一下子变得无所不能。 赵祯不是一个有点奇遇就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容易狂妄的人,他始终都有着清醒的自我认知。 舒颜很能理解他的这种想法,这就好比后世人穿越到古代,即便多出千百年的见识那又如何? 若是自已本身不具备足够强的能力,却指望能凭着后世的那点东西虎躯一震就折服古人,干成一番大事业,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在但凡讲点逻辑的都不敢这么写了,怕被读者喷。 最可能的情况还是你穿越前是什么样,穿越后只会过得更惨,除非你穿越后的身份足够高。 还得是光有身份却不会被权力倾轧扯进去的那种,否则还是难逃下场凄凉。 舒颜也看得出来,赵祯在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牵强,显然全都是发自肺腑。 想到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放手,舒颜也就释然了。 无论如何,在赵祯或者说在每一个正常帝王的心目中,最重要的始终都是江山的延续。 他愿意这么早放权给太子是基于此,同样的,这也是他力排众议破格册封赵玟为镇国公主,并允许她开府参政的最大原因。 当然,如果这两个孩子不是赵祯亲生,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干脆,起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想都不要想。 . . . . . 第197章 . . . . . . 十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动土,宜搬迁。 赵政和赵玟二人从爹妈那里各自领了一大笔银子后,就包袱款款搬去了自已在宫外的府邸。 两人的府邸靠得很近,都超过了亲王府的规制,均是由两座亲王府合并而成,因此经过修整后显得气派非凡。 府中一应事务都不缺,两人不过花了前后三天的时间并将一切安置妥当,这才算正式入住开府。 地盘有了,接下来就轮到招募小班底了。 赵政身为太子,投奔他的人自然不会少。 原先的东宫伴读团天然就是他麾下的势力,此次也都领了个太子府属官的职位。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自负才华却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乃至一些想要博取成龙之功的低品官员都流露出了投效之意。 对于这些人,赵政自然不可能来者不拒,他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眼的? 再者,他现在还只是太子,便宜亲爹愿意放权那自已也不能做得太过。 要是真弄出个3000门客来,别说便宜亲爹面上不好看,恐怕朝堂也会大乱。 毕竟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太子的势力要是太过膨胀,那百官到底该听谁的? 在明摆着可以平稳接过政权的情况下,他可没想过要造反。 如果说,赵政这边招人是轻松加愉快,外加还能挑挑拣拣的话,赵玟那边就着实不那么顺利了。 大宋的文武百官虽然已经默认了镇国公主参政的事情,但默认不等于支持。 众多不明就里的人还是处于观望之中。 毕竟历史上那位镇国公主的名声可着实有些微妙,人们难免要担心若是投效了镇国公主,会不会到最后好处没捞着反而落了一身腥。 面对这样的局面,陈婉君急得嘴角冒泡,恨不得能够亲自出去拉人,但赵玟却是半点都不担心。 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她,“放心吧,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殿下这么快就想到解决办法了?” 陈婉君停下团团乱转的身形,对于赵玟的说法倒是半点都不怀疑。 笑话,不说她早就清楚大公主的能耐,自从得知大公主前世的身份后,她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也下定了决心,以后定要跟在大公主身边好好表现,争取有朝一日能成为镇国公主的左膀右臂。 看着她信服的眼神,赵玟冲她点了点下罢,“你附耳过来。” 陈婉君乖乖照做。 赵玟附在对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后,陈婉君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殿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玟斜眼,“本公主还会骗你不成?” 这下陈婉君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清泪直接顺着脸庞流下,最后更是哭到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才作罢。 近来,有不少人都听到了一则消息:官家有意让女子也能继承爵位,甚至科举入仕! 此消息一经传出,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无疑是从满朝文武的嘴里抢食,是和天下男子争夺利益! 有人不信,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却也有人将信将疑。 毕竟这消息是从镇国公主府中传出的,消息传出后,官家也没有否认过。 这下,不少大臣,尤其是文臣,是真的炸锅了。 其实女子主政并非没有,远的就不说汉唐那些霸权在握的太后了,便是本朝也出过一个女主临朝的章献太后,现在又多了个镇国公主。 可这背后的意义不一样。 皇后太后乃至于公主能够参政,是因为他们是皇家中人,他们的权利来源于皇帝。 一旦他们失去了这层身份,那么前朝的臣子能轻而易举让她们退回后宫。 可一旦女子能够名正言顺的继承爵位,乃至于科举入世,那就意味着女子的权利不再来源于男子,而在于她本人。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怎么可以?! 第461章 变化 比起之前欲迎还拒、随便意思意思就同意了镇国公主参政的态度,这次百官们的反应十分激烈。 哪怕是近在眼前的利益也能先放到一边,不管怎么说,他们要先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 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若是以后女子也能合理合法地掌权了,那天下岂非是乱了套? 这与牝鸡司晨何异? 难不成他们大宋也要再现一次女主天下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 百官们忧心忡忡,想要在天子这里讨个明确的说法。 然而,赵祯给出的态度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总结一下就是:不承认、不反对、不支持! 这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希文兄,天子到底是何意?” 范府用来待客的雅室中,欧阳修拧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中的茶水冷却,才被那股凉意重新唤回心神。 而比起他的愁眉紧锁,范仲淹就要淡定多了。 他随手提起一直在红泥炉上煨着的茶壶,重新斟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慢慢将之推到欧阳修面前,不答反问: “永叙兄觉得天子近几日可有什么变化?” “变化?”欧阳修不解范仲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思考起来。 不想不觉得,这一想还真让他察觉出了那么点违和来。 不对啊,天子不是一向很勤勉的吗? 尤其是在先太后薨逝,天子正式掌权之后。 那会儿虽然有不少人对于天子突然表现出的强势感到不适应,毕竟大宋前面几位天子还没出过这样色儿的,但也不是没人因为天子展现出的魄力与勤政爱民而感到惊喜的。 欧阳修自已就属于后者,并且他还知道范希文也同样如此。 毕竟想要变法成功,若没有一个手腕强硬些的天子,那结果会如何还真的很难预料。 但怎么说呢? 欧阳修在努力适应天子变化的同时,有时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那时的天子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显得非常迫切,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根紧绷的弓弦。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察觉到,还是只有他一人有这种感觉。 欧阳修也曾想过自已是否需要规劝一二,毕竟治大国如烹小鲜,很多事情都需要提前规划,以策万全。 但见这些年来天子虽然大刀阔斧,在决策却并未出过什么大的差错,一步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当。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下了担忧。 可近几日看天子得样子,怎么像是又懈怠了起来? 总不能是如同那唐明皇一般,做出了点成绩就准备躺在功劳簿上安于享乐吧?! 欧阳修第一时间就自已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在知道了那么惨烈的未来后,是个人都不敢再生出半点松懈的心思。 尤其是官家, 毕竟这可是他们赵家自已的江山! 没道理他们这些当臣子为了改变大宋的未来鞠躬尽碎,而关家这个大宋之主却在一边袖手旁观吧! 那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先是毫无预兆地突然躺平,如今莫名其妙又来个允许女子参政,是还嫌事情不够多、不够乱吗? 别说这消息只是从公主府放出的,做不得真。 开玩笑,若不是提前得到了官家的默许,镇国公主府怎么可能放出这样的传言。 欧阳修面色凝重,“莫非是为了镇国公主?” 范仲淹点点头,表示默认。 “可是......”欧阳修急了。 作为最初一同观看观尘镜的人之一,他当然不会不清楚大公主前世的身份,更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 因此那日天子当朝赐予镇国公主封号,并打破规矩给予开衙建府之权时,他并没有提出反对,甚至还是支持者之一。 毕竟想要改变未来,如今的大宋太需要有魄力、有决断、有能为的人才了。 若是放任大公主回归后宫才是一种浪费! 只是,在他原本的设想中,镇国公主即便参政,也是以辅佐太子为主。 毕竟即使对方曾经当过皇帝,但也是在她前世的那方世界。 那里阴阳颠倒,女子主政才是正常。 可如今时代不同了! 所幸作为是那位的转世,他们丝毫不用担心太子在未来会压制不住镇国公主,这才是他们放任的最大原因! 可如今天子竟然透露出愿意为了镇国公主重启女官、女爵制度,难不成是在对外表示:这大宋的皇位,镇国公主也有一争的机会? 想到这两位的过往身份,欧阳修心头更加沉重了。 他这会儿只想一心一意好好发展大宋,半点都不想看到两个大佬争皇位啊! 自古从龙之功诱人,这两人一旦相争,到时势必会引起不少人纷纷站队,重启党争都是轻的。 你这两位的战斗力,搞不好得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看着好友面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就连喘息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范仲淹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这么撅过去了。 连忙伸手在茶几上点了点,引起对方注意后,这才声音缓和道:“永叙怕是多想了。某倒觉得事情或许不至于这么严重。” 欧阳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已刚才竟然在无意之间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不过说就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情,他现在更想听听范仲淹的想法。 “希文兄何出此言?” 范仲淹喝了口茶,润了润口,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永叙贤弟可还记得在宁园子那看过的那张世界地图?” “当然记得!”欧阳修眼中露出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除了有大宋、辽国以及周围的大理、回鹘、吐蕃......外,在海的另一边还有那么广阔的土地。 “希文兄的意思是......?” 到这里,欧阳修已经反应了过来。先前不过是由于身在此山中,因此一时思维陷入了拐角,如今被人一点,他很快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如果官家是这么打算的,那就没问题了,甚至还是大好事儿也说不定。 第462章 非暴力不合作 不管百官们再是如何的不情不愿,在顶头几位大佬都默不作声的情况下,他们少数能用来表达不满的方式也只有写写劄子,在茶会、聚餐上打打嘴炮这个样子。 甚至于就连这样针砭时弊的茶会如今都很少举办了。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忙了,聚众发牢骚也是需要时间的! 每次想要聚聚的时候,你有空了他还在忙,等到他有空了,你又来事儿了。 好不容易等到难得的休沐,大家都累瘫了,谁也不想动。 这人都聚不起来,还怎么串联?还怎么商讨大事? 如今但凡在朝的官员,哪个手里不是一大堆的工作需要处理? 就连那些靠着恩荫上位的官员为了不至于丢掉官职,也不得不卷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这位天子可不管你身上的官位是怎么来的,是实权官还是虚职。 总之,只要你身上还有职位,就必须干活,不能干就换人。 真正做到了考核面前,人人平等! 可以说,现在但凡还能留在朝堂上的官员,真的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本官没有一文钱的奉禄是白拿的! 因此,百官们尽管不满,也很想闹一场,但实际问题是,他们是真的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闹啊。 面对这样戏剧性的场面,便是原先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接招的赵玟也哭笑不得了。 我后手都已经准备到一、二、三、四、五、六手了,结果就这? 当然,百官们虽然被繁重的政务削弱了战斗力,却也不意味着他们就会轻易妥协了。 对,我是没时间抗议不错,但我可以非暴力不合作啊。 只要大家都管好自家的妻女,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毕竟以民间的识字率,大公主总不能拉一些农女来参政吧。 这些人识字吗? . . . . . . . . . . 眼看着事情就这么僵持住了,陈婉君急得直上火。 第198章 因为公主府放出的风声,这几天整个陈家的气氛都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陈婉君的生父靖安伯在子嗣上并不兴旺。 年近40了,膝下也只得了一儿一女。 陈婉君是正室夫人韦氏所生,而她唯一的庶弟陈行,则是府里的张小娘所出。 原本不出意外的话,即便靖安伯的爵位无法传承,但府中的家业以及人脉都默认是陈行的。 而陈婉君虽是府里唯一的嫡出,但因为是女子,最多也就是得到一笔丰厚的嫁妆。 说不得,就连自已以后的婚事都要用来给庶弟铺路。 因此,张小娘和陈行虽只是妾氏和庶子,但在靖安伯府的地位却丝毫不低,俨然已经是所有人都认为的继承人了。 这些年来,张小娘所在西苑一脉在府中颇为高调,不给正院面子也是常有的事。 可自从天子欲让女子也可以袭爵的消息传出后,西苑那边再也稳不住了。 固然,陈家靖安伯的爵位无法传代没错,可这女子袭爵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却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代表的是家业传承! 与之相反的则是靖安伯夫人韦氏,对她来说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她可不想等以后老了还要看庶子的脸色,这段时间来更是频繁地回娘家。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靖安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却从没想过要制止韦氏的所作所为。 正因着他就是这种态度,原本自以为稳坐钓鱼台的张小娘和陈行这下是真的慌了。 这些日子以来,西院的人每每和正院碰上,那眼神都仿佛淬了毒一般。 实际上,类似的情况还不止在靖安伯府一家发生。 不少人家只生了闺女的正室夫人们,这段时间回娘家都回得格外频繁。 比起不亲近的庶子,她们自然更希望自已的女儿能够继承家业,而她的母族无疑也是这样想的。 两性联姻本就是利益联盟,而共同血脉的孩子就是最天然的纽带。 一个还有着亲外家和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外孙上位,哪比得上自家的亲外孙女呢? 至于说自家怎么办? 嗨,大不了以后努力多生几个儿子不就好了?! 这些人会这么考量,就更别说那些一屋子妻妾加起来也只生了一个闺女的人家了。 闺女怎么啦? 那也是自已的种,总比过继来的要亲。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打拼,难道就是为了别人家儿子忙的吗? 没这道理! 于是,事情的破局出现了,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的是,这次打响第一枪的居然是宗室! 没办法,他们虽然能掌握的实权不多,但却是真的有爵位要继承的。 宗室林林总总那么多亲王、郡王、辅国公什么的,总有那么几家是只有女儿却没儿子的。 以前想着过继那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已这一支宗脉在未来断绝,死后没人祭祀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如今既然天子指出了另外一条路,不管这是不是只是试探,他们都希望能将这事给砸实了。 于是,不过四五天的时间,镇国公主府门前便出现了一大批前来考核,试图应征公主府署官的女娘。 这些人大都以宗室和勋贵家的小娘子为主,当然,其中也不乏文官和武将家的女儿。 共同点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嫡出,即便不是,也是家中独女。 起先大家都在试探。 但当有几个通过了公主府考核的小娘子当真的拿到任命文书,并获得了正式官身后,越来越多的高门女郎也开始坐不住了。 她们敏锐地意识到,不管以后能不能继承家业,镇国公主府或许就是她们唯一摆脱一辈子呆在后宅的希望。 没看到连吕相公、范相公、晏相公这几位家中的小娘子也去了吗? 那还等什么?! 公主府的职位可不是无限的。 于是,前头的文武百官们在暗搓搓地搞非暴力不合作,自信的一逼。 后头的一些宗室勋贵,乃至于一小部分文官却为了自家利益在那里拼命扯后腿。 最可怕的是,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都叛变了! 叛徒 | 146111ω6107)565656 ! 第463章 卷生卷死 脸被打得啪啪响,叫前头那些官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要不是碍于地位有别,他们真想抓着顶头上司激情摇晃一下。 知道你们现在都和官家穿一条裤子,是铁板钉钉的保皇派。 但问题是也不能真就官家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啊! 哦,不对,现在官家还什么都没说呢,只是人家闺女透了点消息,你们就巴巴地将闺女给人家送过去了。 你们身为文人的风骨呢? 感情就你们最会最会响应上面的号召,我们都是反骨仔呗! 咳......呸! 当然,以上都是想象,不管这些官员心里如何憋屈,他们还没有胆大包天到敢公然顶撞上司的地步。 于是只能调转枪头,捡软柿子挑刺。 而被他们挑中的“软柿子”--宗室勋贵们也不是好惹的。 嘿,没完了是吧?! 老子的闺女想干什么,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们要真有种怎么不去对着上面那几位说?!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能有个子嗣已经费了老鼻子劲了,老子就想把家业传给亲闺女,干卿何事? 而且,如果以后真的男女都能入朝,对你们不也是有好处的吗? 要是日后儿孙不成器,还能让女儿顶上。 人多了,成才的几率才会大。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还有脸在这里逼逼,给你脸了是吧?! 既然你反对,那老子还就偏要干了! 于是乎,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之下,前来赵玟这里报到的女子还真不少。 最后就连她的便宜妹妹福康公主也加入了进来,赵玟依旧是照单全收。 就当是给亲爹,以及这些年来一直都安分守已的苗昭容一个面子。 反正不管是什么身份,来了她这儿都得受她管,是要干活的。 她要是能力强就干点紧要的,要是能力不够,就随便分点简单的事情给她干。 要是这个便宜妹妹最后能历练出来也是好事,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赵玟巴不得同道中人能越多越好。 这些被选拔出来的贵女都是出自高门,在家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即使对政事缺乏认知,又没有经验,但这些都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他们的父母在做下决定的同时,便已经将这部分课程安排上了。 此外,赵玟也有意培养她们这方面的能力,这些可都是自已以后的手下,只会后宅管家那套怎么行?! 而这些最终通过考核,得以顺利进入镇国公主府的女子,面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很珍惜。 她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不管是家中长辈还是她们自已,乃至镇国公主都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的。 因此,她们更是要做出点成绩来,让那些瞧不起她们的男子好好看看! 不会又如何?她们可以学! 没经验又怎么样?她们可以去请教那些有经验的人! 张三不教就问王五,王五不教就问赵六,多请教些人总能掏出点真材实料来。 就像镇国公主说的,面子算什么,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能握在手中的权利? 于是乎,终于有朝臣发现情况不对了,那些隶属公主府的女官实在是太疯狂了。 原本以为自已已经够强勤奋的了,没想到那些女官犹甚! 自已一天工作五个时辰已经累到腰酸背痛眼昏花,但她们却恨不得能一天12个时辰都卷生卷死。 她们自已卷也就罢了,但问题是,这些女人仿佛一个个都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似的,自已这边只要一有空,就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成群结队地过来请教。 美其名曰向前辈学习,态度一个比一个诚恳好学,他们想不教都不行。 而这些女官的进步神速也着实惊到了不少人,短短时间里就从一开始的干什么都磕磕绊绊,到后面上手越来越快。 再加上她们那股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狠劲,一部分官员渐渐发现,他们被催工了。 没错,就是崔工! 很多事情都不是几个人就能完成的,需要各部门的协同配合,巩固在倭国的胜利果实更是如此。 赵玟虽然想要培养女官,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需要一步步来,很多时候还是需要倚仗朝上现有的官员。 除了个别能力及出色的,其他女官都需要从边边角角开始做起。 但这些人也不气馁,又快又好地将自已手中的活计做干完后,立马就去申请分配更多的工作。 就这样,那些负责前期工作的男性官员也被迫内卷了起来,他们的内卷又带动了身边人。 一时间,朝廷上下工作效率大涨。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赵玟还是赵祯都满意极了。 “果然,朕这个口子开对了!”天子感慨地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女官干活卖力,比起男性官员来忠诚度也更高,更加服从皇帝的命令。 “只有官家肯给这些女子一展所长的机会,她们便再如何肝脑涂地也不为过!”张茂则的话虽然难免有奉承的嫌疑,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能对赵玟挑出的都不是什么蠢人,那些女官很清楚自已如今的处境。 自已今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除了自身的努力外,更多的还是看天家父女的决定。 尤其是天子,他的态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这点上,便是家里也帮不了太多。 整个大宋朝堂已经卷成了麻花,但赵祯这个天子反倒是越来越清闲了起来。 除了一些必须要天子做主的大事,其他的都被他渐渐放权给一双儿女。 这倒不是他心大,而是......怎么说呢? 比起心中的那点权利欲望,还是大宋的延续更为重要。 他很清楚,自已这一双儿女,不管是哪个都比自已更有人主之相。 既如此,自已不妨洒脱一些。 趁着现在还年轻力壮、大权在握,又有范仲淹、韩琦这些大臣难得的齐心,给这两个孩子保驾护航。 若是他们能成长到前世那个地步,便是大宋之幸了! 想清楚这些后,赵祯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奶爸。 没错,就在他的哥哥姐姐们忙到昏天黑地时,我们大宋的三殿下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到了这个世上! 第464章 纳福 顾虑到某人的面子,关于三殿下是怎么产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有4点5个人知道。 舒颜、赵祯、张茂则外加一个宣太医,至于赵州,他只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猜测。 而太医院的太医在天子的脉象恢复正常后,百思不得其解下,只得将之当成了又一次的误诊,再次陷入了对自已医术的质疑以及疯狂学习之中。 回转话题,虽然早就通过珠子看到了孩子长什么样,但真当把小小的一团抱入怀中时,赵祯还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前世他一辈子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儿子而不得,这辈子不仅有了可以托付江山的长子,现在又有了一个小儿子。 这种感觉,谁懂啊? 舒颜懒羊羊的斜靠在软榻上,脸上半点没有刚生产孕妇的虚弱感。 她这会儿终于不用再顶着硕大的假肚子装孕妇了,只觉得一身轻松。 “官家,小三子的大名你起好了吗?” 由于赵祯和赵玟的大名都是舒颜取的,因此不用多说,两人都默认了将刚出生这个的起名权归了赵祯。 “这个......朕还要再想想,不过阿颜不妨先给他起个小名,咱们可以先小名叫着。” “也行。” 舒颜想了想, “他哥哥叫‘招财’,姐姐叫‘进宝’,都是财神爷身边童子童女的名字,寓意好不说还贵气,作小名正合适。 而这个作为弟弟,自然也不应该落下。” 赵祯:“......︽⊙_⊙︽!” 突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现在收回还来不来得及? 他低头看看怀中睡得香甜,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儿子,再看看兴致勃勃的舒颜。 罢了,不就是个小名吗? 反正也只有亲近的人会叫,问题不大! 于是乎,我们的三殿下在出生还没满月的时候,喜提小名一个--纳福! 至于大名,依旧待定中! 在听到自已弟弟的小名后,两个大的即使在百忙之中依旧送来了最诚挚的祝福。 舒颜看着大闺女让人抬进来的好几箱各式各样的动物连体衣,笑得眼睛都在放光,“有劳玟儿费心了。” 赵玟:“哪里,哪里?这是我们这些做兄姐的应该的。顺便等娘亲坐完月子,要是觉得无聊了,也能给弟弟画些画打发时间,相信弟弟以后一定会很感动。” 别以为她不知道,至今为止,他们娘亲这里还留着不少她和赵小政的童年黑历史呢。 既然如此,这个最小的也别想跑掉。 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自然要整整齐齐! 当天,赵祯就抱到了一只肉墩墩、圆滚滚的毛茸茸。 起先看着还觉得有些奇怪,但谁能抵挡得了毛茸茸幼崽的魅力呢? 不过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就沦陷了进去,一口气又给宫里的针线房下了十几套订单,就连设计图都是他自已画的。 第199章 不得不说,宋朝的皇帝在艺术上是真的有点天赋的。 在舒颜看来,他的这些设计已经很有后世萌系公仔的味道了,就连自已这个大孩子看了都觉得好。 得到了舒颜的赞赏,赵祯打扮儿子的兴致就更高了。 好在这个小婴儿足够乖巧,哪怕被无良爹妈当成成了大型手办也从来不哭不闹,只有在饿了拉了或者是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哼哼几声。 就连那些伺候的宫女奶妈子都表示,自已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 . . . . . . . . . 赵祯的奶爸生涯过得愉快极了,和小儿子的互动在极大程度上弥补了他曾经没能陪伴长子长女成长的遗憾。 但那些被他炫娃炫到脸上的大臣就不开心了。 官家,你适可而止吧! 不就是又当爹了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家还没儿子了? 我们连孙子都有不少个了,我们说什么了吗?! 然而赵祯表示:我不听,我不听! 时间又过了七八日,转眼就来到了三皇子的满月。 不用说,赵祯自然是准备大办的,但转念他又犹豫了起来。 当初赵政和赵玟满月的时候,因为还在民间,可没有这么高规格的满月礼。 “哥哥姐姐都没有,要是单独给了纳福,会不会不太好?”让两个大的觉得父母偏心。 这事儿要是放到以前,赵祯是不会想到这点的,但看舒颜和两个孩子的相处多了,他渐渐也悟出了一些东西来。 舒颜:“你想多了,以政儿和玟儿的心胸,难道还会在意这点小事不成?官家要是不放心,可以去问问他们。” 问的结果当然是不在意。 不过对于便宜亲爹连这点小事都能考虑到,两小只心理还是非常受用的。 于是,朝中凡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命妇包括在京宗室,在百忙之中还得抽空参加三皇子的满月宴。 来时带着笑容和贺礼,走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事后,舒颜扒拉着儿子满当当的小金库,用小拇指勾出一只纯金嵌宝的项圈。 “这是哪家送的,我怎么没在礼单上看到?” 春杏仔细想了想今日送礼的都有哪些人,好半晌后,才将东西和人对上了号。 “这个好像是那位......” 春杏纠结了一会儿,才勉强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是那位先濮王的儿子送的,因为没能来参加三殿下的满月宴,所以他是托人带进来的。” 先濮王的儿子? 不会是那位吧? 就在舒颜狐疑之际,赵祯已经抱着小崽子溜溜达达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颜在说什么,可是这些贺礼有什么不妥当?” “那倒不是。”舒颜摇了摇头。 接着就把赵宗实托人送礼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赵祯今后倒没有觉得太过意外,脸上划过一抹似嘲非讽的笑意。 “他这是在试探呢?” “试探?这有什么好试探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是真想动他,他还能活到现在?况且连政儿都已经长成了。” 总不会是异想天开到,还想要重新入朝的权利吧? 等等...... 或许也不是异想天开,大宋是不行,但别的地方呢? 第465章 东瀛王 见舒颜想到了,赵祯点头表示肯定。 “你猜得没错,据朕所知,赵宗实怕是对倭国那个诸侯王的位置起了心思。” 对于赵祯对如今俨然已经是宗室小透明的赵宗实的情况还这么了如指掌,舒颜一点也没觉得奇怪。 毕竟是觊觎过皇位的人,再加上他爹先濮王干的好事,当初能留下赵宗实一条小命还给了个爵位,已经是赵祯看在宗室的到面子上了。 虽然这个爵位也只是宗室中最末等的。 毕竟在外人眼中,对方当时年纪还小,又什么都没干,对赵政兄妹下手的也是他爹先濮王。 更何况,赵宗实还在宫里抚养过一段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赵祯下手太狠,难免显得过于寡情狠辣。 但舒颜却知道,赵祯是活过一次的人,也知道赵宗实在历史上干的那些“好事”! 即使这辈子放了他一马,但怎么可能不防着一手。 “那官家是怎么想的?” 起先舒颜还觉得赵宗实有些异想天开,但转念一想,以赵宗实如今的处境来说,未尝不是一条最好的出路,没有之一。 那天朝会上的事情舒颜在事后也听说了,如果说一开始驻倭诸侯王的位置还是抢手的香饽饽。 一旦坐上这个位子,以后未必不能混个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当当。 但当赵玟“人尽其用”的计划提出并通过决议后,东瀛诸侯王的位置一下子含金量陡降。 从一个原本除了听从大宋中央朝廷的命令,其他都可做主的一国之主,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如同后大航海时期列强在殖民地总督的性质。 而由于距离问题,对方实际能那个掌握的权力还比不上那些总督。 起码那些总督天高皇帝远的,手里还有兵。 而这个“东瀛王”就很难说了,兵权那是想都不要想,朝廷自有安排。 去除掉最重要的兵权,其他权利虽然还有,但无疑一下子缩水了很多。 权力缩水,但要承担的却更多了。 如果说以前只需要给大宋本土提供矿产和米粮,现在连青壮人口也算在了里面。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资源和人口,若是连这些都没有了,那这个国王还当个毛线? 还有,一旦这么开干,倭国的那些残余反抗势力以及有识之土们能干看着坐以待毙? 对方没能力直接来搞大宋,还不能搞搞你这个名不副实的“东瀛王”吗? ...... 总之,鉴于以上种种原因,原本对于出镇倭国表现得跃跃欲试的大宋宗室,一下子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原先的热情再也不见,甚至还有避之唯恐不及的趋势。 “这些人啊,看到有好处就一股脑地往前冲。一旦发现危险,就立马后退。真是......” 赵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仔细看脸上还带着点嘲讽。 固然,历代君王对于宗室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只要他们安分守已就好。 窝囊些总比和李唐的那些宗亲一样,各个都胆子大到没边,觉得自已是真命天子,想要复盘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 但是-- 拉稀摆带成这样,也着实是太丢宗室的脸了。 连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都不懂吗?! 从这点看,他们还不如赵宗实。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两人都知道,赵宗实只是没有其他路了而已。 与其留在大宋继续当透明人,不如出去搏一搏。 赵祯最后还是准了赵宗实的请求,并在自已生辰之前正式给他和那位年芳9岁的倭王赐了婚。 消息传开,有人后知后觉的开始为之前的犹豫感到懊恼,想自已或许真的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但也有不少宗室子弟松了口气。 毕竟去倭国危险不说,最难为人的是还要娶那个倭王。 出于好奇,他们这些人之前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也从见过的姊妹那里打听过。 那小倭王生得矮不说,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大饼脸,塌塌鼻,一双眼睛跟条缝似的,毫无半点灵光。所有五官都挤在一起,再配上那惨白的妆容...... 咦,好阔怕11(;07Д`11) ! 这会儿再想到赵宗实,一些宗室子弟竟肃然起敬。 不愧是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皇子的人,就这份可以为了权力舍身的狠劲就不是他们能那个比得! 这样的狠人往往都阴着呢,以后他们还是注意些,可千万别把人给得罪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赵宗实都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待自已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改从前的无视,却也没有变得热情或是更加疏远。 反倒像是...... 赵宗实静坐在书房中,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外人对待自已的反应。 那些有身份,有阅历之人自有一身养气功夫暂且不提,变化还是出现在那些年纪轻的纨绔子弟和闲散宗室身上。 近来每每自已和这些人在外面遇上,对方总要将自已打量一番,然后再窃窃私语,仿佛是在看什么稀奇景一样。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但问题是,你们眼里的同情、钦佩又是什么鬼? 赵宗实眉头皱得死紧,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已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是倭国如今的情况并不像传回的那样乐观? 这个朝廷亲封的“东瀛王”其实是个坑? 也是, 若这位置真是个香饽饽,又怎么可能轮到自已呢? “为今之际,也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短暂的迷茫过后,赵宗实很快收拾好情绪,眼中划过一抹坚定。 其他人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但他没有。 如果不想以后自已这一脉都沦为平民的话,倭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将赵宗实从自已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朝门口看去,发现门边站着的正是自已如今身怀六甲的妻子-高涛涛。 他连忙起身,将对方扶了进来。 第466章 夫妻商议 “大夫说你这胎怀像不好,如今月份也大了,怎么不在房里好生歇着?要是有什么事,派人来找我便是。” 高氏一手扶着肚子,另一手被丈夫搀扶着缓缓来到茶台边坐下。 一手捏着帕子在眼角下轻点,满面愁容。 “夫君,妾身听说官家已经给夫君和那倭王赐婚了,不知夫君打算如何安置妾身?” 高滔滔出自勋贵高家,原本以她这样的身份是怎么也不可能嫁给如今已然落魄,还明显碍了上面人眼的赵宗实的。 但谁让她还是废后曹氏的外甥女呢,曾经还被曹氏接到宫里抚养过,和赵宗实青梅竹马。 曹家和高家打的什么主意,满汴京城的人都看出来了。 当初曹氏被废,曹家没能落个好,高家也受到了牵连,地位大不如前。 他们这桩婚事还有官家的口谕,虽然天子只是随口一说,但他们却不敢随口一听。 更何况,哪怕没有官家的意思,凡是知道那段过往的人家,哪个还敢娶自已? 形势比人强,尽管不干脆,也只能这样。 就在高滔滔好不容易说服自已,原本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没想到还能再蹦出一个倭王。 人家再怎么说身上也挂着一个国王的名头,还是官家正式赐婚的,那自已这个原配正妻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高滔滔不禁悲从中来,就连肚子都开始隐隐发痛。 赵宗实一直留心着她的反应,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连忙就要让人去找大夫。 却被高滔滔一把拽住了手,她努力平复着呼吸,直到腹中的隐痛消失。 “夫君勿急,妾身刚才只是因为着急,一时岔了气,顺顺气便好。” 尽管这么说,但赵宗实还是有些担心,直到见她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高氏肚子里这个极有可能是自已唯一的正统血脉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至于说以后和倭王生的...... 赵宗实努力压下心中升起的嫌恶。 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也知道有些事情到了必须要讲清楚的时候。 于是他没有半点隐瞒,将自家如今的处境,和自已的考量,甚至就连这件事情可能存在的风险都没有落下,尽皆和盘托出。 高滔滔一句不落地听着,渐渐陷入沉思。 确实,如果夫君不搏上一搏,等到自已腹中的孩子出生,便连个末等的爵位也不会再有,只能沦为平民。 空有一个宗室头衔,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百姓富裕一些,就这些还是靠着她的嫁妆。 原先濮王府的资产早就随着公爹东窗事发,被一并罚没了去。 而随着一代代的繁衍,像这样的宗室,大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除了能在那密密麻麻的宗谱上占个名,其实啥也不是不是。 第200章 所以,即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必须忍下来。 见她眼中一片坚定,赵宗实就知道她这是想清楚了。 坐在高氏身边,一手执起她的柔荑,和她保证道: “娘子放心,只要不是在倭国,无论在哪你都是我的娘子、是原配正妻,这点想必其他人也不会多说。 为夫此去也会努力给你们娘俩挣出个爵位诰命来,只是家中诸事就要拜托娘子操持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去东瀛的具体时间,但为夫以为不会太晚,估摸着就在官生辰过后。 所幸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拟好,如果这胎是个哥儿的话,就叫赵顼;如果是姐儿的话,就叫德宁吧。”....... 听着丈夫的谆谆嘱咐,高滔滔尽管依旧不舍,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说跟着一起去倭国,夫妻俩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先不说高氏跟去只会身份尴尬,赵宗实也需要在大宋留个足够分量的自已人。 既是作为人质,可以对朝廷表明态度。 同时高氏也可以作为赵宗实和大宋的纽带,让他不至于去了倭国后就对大宋境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必要的时候高氏还能代表他上下活动。 高滔滔一手轻抚上小腹,只是希望这胎是个男丁才好。 . . . . . . . . . .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大宋天子的圣寿,也是俗称的圣寿节。 又是可以放假的日子。 若是往常,像这样的事情最多是大宋人自已乐呵一番,周边国家最多是派使节送个礼,再说上几句吉祥话。 而像是辽国这样一心想给宋国当爸爸的,不在“乖儿子”生日那天在边境闹事就算是给够面子了。x04 至于旁的,那是想都不要想。 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大宋宝元元年,刚继位的西夏之主李元昊改变其父定难军节度使李德明“依辽和宋”的国策,反宋称帝,欲建立西夏政权。 当时正值辽重熙七年,是如今在位的这位辽帝耶律宗真登基的第7个年头。 当这一消息传道上京,辽国君臣还在考虑该如何应对。 到底是助李元昊一臂之力,还是作壁上观,看看能不能讲个漏,来个玉蚌相争,渔翁得利。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次宋朝的反应会这么迅速,不过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西夏给灭了。 从李元昊扣边,到宋朝反击,乃至于宋军一鼓作气攻入西夏。 这一连串的动作丝滑无比,竟像是宋朝早就有所准备,万事俱备,只缺一个开战的借口一般。 快到辽国甚至来不及做出进一步布局。 事后辽帝耶律宗真想要给宋国找点麻烦,偏偏当时辽国国内的政局也不平稳,朝中党派斗争严重,这一来二去就失去了最好的遏制宋朝的时机。 此后,双方边境上虽然小摩擦不断,但也各有胜负,曾经宋朝一面倒的情况更是一去不复返。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向辽国,乃至周边那些时刻关注着两国动态的小国透露着一个信息:大宋变了! 这还是受限于消息传播速度慢,这些国家的掌权者还不知道大宋已经拿下了倭国。 不过,就凭已经知道了这些,也足够各家派出使臣来贺一贺宋帝的生辰了。 第467章 辽使 城门口,萧孜在出示身份文书后,就带着身后的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汴京城。 今年47岁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代表大辽出使宋国了,然而之前的感受都不如这一次来得深刻。 以往碰上他们,街上这些宋国的百姓哪个不是畏畏缩缩,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现在呢? 而这种变化还不单单发生在百姓身上。х04 “什么,你说你们寺卿不在?!” 萧孜在鸿胪寺中经过简单洗漱后,第一时间想先见一见鸿胪寺卿,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是他,就是使团中的其他人也都面露寒霜,神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宋官。 以往他们出使宋国,接待他们的不说鸿胪寺卿了,一二品大员亲自接待都是常规操作。 现在鸿胪寺卿不亲自出面也就罢了,派个副官来是什么意思? 那中年宋官正是之前接待倭国使节的那个,此刻他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近来八方使节齐聚汴京城,寺卿大人实在是分身乏术,想必诸位使节应该能理解的吧?” 不,我不理解! 副使现在只觉得愤怒。 什么叫八方使节齐聚汴京所以你们鸿胪寺卿就没空了? 对着我们就没空,倒有时间去接待那些小国来使,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副使觉得自已包括自已身后的大辽都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当即眼睛一横,捏着拳头就要和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宋官讲讲道理。 别以为打了几场像样的仗就可以抖起来了,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前面的萧孜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反应,脚步一挪,整个人挡在了他身前。 背在身后的手一把摁住了他的手臂,手指用力捏了捏。 制止了手下的冲动,萧孜意态从容。 “既如此,我等接下来在大宋的一应吃住安排就要劳烦大人了。” “这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中年官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失望极了。 可惜,就差了一点点,怎么就忍住了呢? 要是这些辽狗能够大闹起来,他还能够再借题发挥一下。 身处鸿胪寺这样时常需要与外邦接触的衙门,满朝上下除了最上面那批制定政策的人,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上面对于邻居的态度了。 尤其是辽国这样的恶邻。 再有这些年来,朝中一次次拖延搪塞原本要给辽国的岁币,再加上某些传言以及军中的那些调整......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中年官员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底气也越发充足。 萧孜目送中年官员离开,回头看着还由自不服气,一脸不满的副使。 “你刚刚想干什么?在来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这次出来万万不可冲动,看样子你是一点没把我的交待放在心上!” 当着其他人的面被这样不留颜面地训斥,副使脸上挂不住了,重重一脚踹开身边的圆凳。 再看看驿馆内的装饰,比以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心中越加恼怒。 不满道:“大人怕什么?分明是宋人失礼在先,不过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已姓什么了。 那不过是咱们大辽没有认真罢了!真惹怒了咱们大王,有他们好果子吃的,神气什么?!” 如果前面还是在就是说事,后面就纯粹是发泄心中因为待遇落差而产生的不满了。 萧孜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实际上他心里也不舒服着呢。 但现在大辽国内情况也不是很好,这些年来大辽在多次与宋国的边境冲突中没能占到便宜不说,还损失巨大。 这让不少人在对待宋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他们这次也是带着特殊任务过来的。 “你忘了我们这次是来干什么的?要是因你一时冲动坏了事,回去这个责任谁承担,是你还是我?我劝你好好想想清楚!” “还有,约束好使团,在离开宋境前,我不希望还有人闹事!” 从今天宋官的态度不难想象,如果使团里的这些人再像以前那样在宋国都城闹事,对方可不见得还会乐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自已可不想去给人擦屁股。 把人说的哑口无言,萧孜不再去理会剩下的人,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已房间。 先前辽国使节团和中年宋官的对话虽然简短,双方明面上都保持了一定的礼貌。 然而这其中的违和还是被路过的其他国使节看在了眼里,再想到他们来到汴京后打探到的最新消息,心中各有思量。 . . . . . . . . . . . 辽国使节到来的消到来很快传到了政事堂众人耳中。 “你是说,这次辽使还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晏殊一脸惊奇地问着前来汇报事情的鸿胪寺卿。 “是的,据下官所知,这些似乎都是一些奇珍异宝,足足有十几箱之多。” 咦?! 这下子,政事堂中原本正埋头公务的其他几人也都将头抬了起来,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显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可有说其他?”比如说这些东西的用途。 范仲淹满脸凝重,以他对辽人的了解,可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大气来给官家送礼。 辽人不想着怎么在大宋身上刮油抽血就好了,还主动送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辽使只说那些珍宝是要在官家的生辰宴上献给官家的,其他的下官就不清楚了。” 这下任是谁都感觉出不对劲了,所有人紧皱眉头,猜测着辽国这次的用意。 但任他们如何自诩聪明,这次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罢了,如今的大宋早已今非昔比。无论辽国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等着接招就是。”韩琦一番话说得自信满满。 其他人想到工部最新产出的那批枪炮,也都会心一笑。 第468章 圣寿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在萧孜带着使节团踏进汴京城的第六天,大宋天子赵祯的生辰终于到了。 天子生日,圣寿节当天,也是朝廷规定的法定节假日。 这一天所有朝臣都不需要上朝,只等着傍晚时间一到,去宫里参加宫宴便可。 此时接近入冬时节,不过酉时不到,外面的天色已然蒙蒙黑。 然而大宋的街道上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借着庆贺天子圣寿的噱头,有样学样,不少商家都打出了全场一律八折的旗号,反复蹂躏着汴京城百姓们的荷包,让他们痛并快乐着。 当然,这个“样”指得是谁,不言而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放眼望去,此刻的汴京灯火辉煌。 萧孜坐在进宫的马车中,看着车外的繁华盛景,听着风中隐隐绰绰传来的“祝官家盛寿无疆”,眼中明灭不定。 副使看他这样,眼中闪过一抹不以为然。 “有道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宋国即使再富又如何,还不是败于我大辽之手,要给我大辽年年纳贡。” 这话里满满都是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可见这种认知已经在副使心中根深蒂固。 萧孜一听就知道他没把自已当日的警告放在心上,烦躁地闭了闭眼,再一次后悔自已当初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这人竟然这这么草包,半点形势都不看,还让他进了自已的使团。 早知如此,哪怕他是上官的亲儿子,自已也得想个办法推了去才是。 他头疼地伸手捏了捏人中,眼睛都懒着睁,不耐烦地反问:“那这几年,宋国的岁币给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副使怨气更大了。 每年宋国送来的岁币,他们这些大辽的上层贵族家中都是可以分润的。 往常靠着每年都有的这笔银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即便他只是老爷子的庶子,也从来没为手中银钱发过愁。 可近些年来,宋国送来的钱财越来越少不说,最近3年,更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拖着不给这笔钱。 这直接影响到了家中收益不说,更是给了主母克扣他月例的借口,让他好几次在和同僚的交际中险些丢了颜面。 睁开眼,没有错过他眼中的不满,萧孜头更疼了。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又不能现在再把人赶回去。 他目光凌厉地看了副使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本官再说最后一遍,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收收你这种心态,尤其别在待会儿表现出来。要是坏了事,本官唯你是问!” 这时,外面适时响起马夫的声音,“宫门到了,请诸位下车。” 最后给了副使一个警告的眼神,萧孜率先跳下了马车。 作为大宋的老邻居、老朋友,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宫门口其他人的注意。 见陪同入场的只是个鸿胪寺卿的副手,不少人都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没人上前搭讪,其他小国使节遇到了,也只是礼貌见礼。 萧孜对这些人就没那么和善的态度了,只轻轻点着头便算是回礼。 第201章 其他小国使节对此也不以为意,无他,习惯了! 要是哪天辽国官员对待他们和颜悦色,他们才要担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算计呢! 尚膳间中,一群大厨正颠锅颠的热火朝天。随着炒菜在大宋普及开来,他们很快就学会了这种烹饪方式。 做出的菜又快又好吃,与以往万物皆可炖截然不同,通过猛火爆出的菜,色泽鲜润油亮,一看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想必待会定能让那些外来的乡巴佬大吃一惊。 刘大厨小心翼翼地将托盘中足有成人小臂长的大虾摆好形状,“刺啦”一勺热油浇上,瞬间一股蒜香混杂着海鲜特有的清香味弥漫了大半个厨房。 不霸道,但却很明显。 “收工!之前也做过海虾,但我还是第一次烹制这么大的虾呢!” 他身边一位大厨闻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么大的虾都生活在比较深的海里,浅滩上一般是看不到的,就算看到了,捞上来没多久也死了,根本就不可能活蹦乱跳的运到京城。” “这次的大虾大蟹都是太子殿下他们从倭国回来时特意捕捞的,就为了带给官家和丰裕侯尝尝,一路上都特意让人用海水精细养着,这才活了一大半。赏赐给了外面的相公们一批,就剩下连这些。” “这次要不是官家寿辰,这些东西离了海里时间养不长,估计也不会拿出来用。” 这时,身后传来传膳太监的声音,“行了,别闲聊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上膳吧!” 时间拿捏得非常合适,传膳太监领着一群小太监上膳时,恰逢一群人寒暄完毕,宴会正式开始。 由太子、镇国公主以及舒颜一家子牵头,众人先举杯庆贺天子圣寿 赵祯也笑眯眯地举杯回敬,一口喝下杯中酒水。 接下来才轮到文武百官,以及此次前来祝寿的各国史节。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原先已经渐渐淡出汴京城一众人视野的赵宗实,在时隔多年后的今天也重新出现在了宫宴上。 他脸上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对着上首的天子敬完一杯酒,又随大流地放下酒杯。 看着前方在天子慈爱目光下,傲然而立的太子,赵宗实心中愤懑。 之前明明一切都很好,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要是没有这个人就好了,那么现在站在前头,带领众臣敬酒,享受众星捧月的是不是就是自已了?! 压下心中的那点不甘,赵宗实苦笑一声,又自已给自已倒了杯酒,一口闷下。 感受着酒水划过喉咙带来的微凉。 还想再喝,却被身边伸出的一只小手拉住了袖子。 “夫俊,喝......慢点,这是......陛下的寿宴,要是喝醉了,就......就不好了。”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其间还夹杂着浓重的口音,一听就是刚学宋话没多久。 正是他前不久才刚刚被官家赐婚的妻子。 看着对方眼中的胆怯与关心,赵宗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特意放慢语气说道: “没事的,放心吧,像是这种宫宴都不会上太烈的酒,喝上几杯也不会醉的。” “嗨......”话出口就意识到自已又说错了,连忙变句,“是,德子知道了,谢谢夫君提醒。” 高台之上,赵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颇为欣慰地说道:“看来宗实和德子女王感情不错,那朕就放心了。” 第469章 和亲之议 赵祯的一句话让殿内众人都明晃晃地将目光集中到了赵宗实二人身上,众人神色各异。 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赵宗实拉着身侧的德子一同起身,面色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对着上首的赵祯躬身行礼。 “臣和德子还要多谢官家玉成。” 赵祯笑着摆摆手,“这也是你和德子女王的缘分,朕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东瀛王”听起来好听,但其间内里懂的人都懂,宗室中就能找出不少身份合适的子弟来。 只要不是个蠢的,又或是野心太大的,谁上都差不多。 因此,对于这个“和亲王子”的选择,赵祯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硬性指派,完全就是采用的自愿原则。 在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衡量利弊得失时,赵宗实率先站了出来,一番诚恳表态,赵祯便顺水推舟同意了他的请求。 赵宗实微微抬头,就见上首的官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想到自已的孜孜以求,不过是对方随口便能许出之物,他心中再不敢生起半点怨怼,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殿中舞乐依旧,但众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吕夷简将赵宗实自进殿以来的一系列表现都看在眼里,脸上带笑,眼中却充斥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评估。 而宗室那边,不少年轻的宗室子弟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始终站在赵宗实身侧的德子身上扫过。 当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慰一般,原先因为被人抢先一步摘走桃子而生出的懊悔情绪也一下子消散不少。 即使心中依旧泛酸,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看向赵忠实的目光再次变得亲切了起来,毕竟谁也不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 面对这些凑近攀谈的人,赵宗实也都一一笑着回应。 双方推杯换盏间,一片和睦。之前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场景,仿佛都只是幻觉。 萧孜眯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捏着酒杯的手指不禁紧了又紧。 由于消息滞后的缘故,他也是来到汴京之后才听说了就在不久之前宋国竟然对倭国用兵一事。 在萧孜的印象中,倭国就是个不毛之地,属于那种打下来也挤不出多少油水,吃力不好讨好的地方。 他不明白宋国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打探了一圈下来也没得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 只是有一点却让他不得不担心。 从倭国的事情上不难看出,宋国在当今这位宋帝的手中,对外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对于如今国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大辽来说,绝非好事。 萧孜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倒是他身边的副使急了,举起酒杯挡在面前,一个劲地对着他使眼色。 萧孜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执杯起身,对着高台上的赵祯高声说道: “大宋官家,外臣此次代表我大辽出使宋国,一是为了恭贺大宋天子圣寿,二也是带着与宋国永修于好的诚意而来。” 随着他的出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祯没有接话,只是手持酒杯冷眼看着下方依旧保持着敬酒姿势的萧孜。 萧孜没有等到回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兀自将遥敬的动作做完,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水。 “我等此次前来,还带了些许薄礼,不知现在可否让人抬进来?” 赵祯也想看看这次辽国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冲着身边的张茂则使了个眼色,张茂则会意,立马下去安排。 很快,七八口大箱子在经过检查后就被人抬进了大殿。 从抬箱之人小心翼翼的动作中,周围人对于箱子中所装物什不禁更加好奇了起来。 萧孜无意在这上面卖关子,直接走到大殿中央,动手亲自将箱子一一打开。 众人目光好奇地朝打开的箱子中看去,却差点被箱子里透出的珠光宝气闪到了眼。 还不等大宋这边的人疑惑发问,萧孜已经兀自道出了目的: “吾皇听闻大宋天子膝下两位公主不仅慧质兰心、德容兼备,且都已经到了可以许嫁的年纪。 吾皇欲为膝下皇子求娶大宋公主,从此宋辽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不知大宋天子意下如何?” 静,死一般地静静! 原先还有细细嘈杂声的宫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筷子和桌面的碰撞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众人朝着声源处望去,不出意外看到了已然脸色惨白的福康公主。 她一只手僵在碗碟上方,还维持着原本执筷的动作。 见众人都朝自已这边看来,连忙收回手,重新端正仪态,只是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笑容有多僵硬。 “让人去重新给公主上一副碗筷。” 赵祯仿佛没察觉到下方众人的神色各异,十足贴心地吩咐着身边的宫女。 福康公主这会儿尽管内心慌张,但在众目愧愧之下还是维持着身为皇家公主的风范。 一脸歉意地福了福身,“是女儿失态了,还望爹爹勿怪。” 赵祯一脸慈爱地摆摆手,“快坐下吧,不过些许小事而已,哪里值得特意提起。” 晏殊也在这时适时插了进来,笑呵呵地说起了祝酒辞,等他话音刚落,立马又有其他人接上。 一时间,整个大殿中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唯独萧孜独自站在大殿中央,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副使见状,原本三分的酒意一下子涨到了九分,进宫前萧孜对他的千叮嘱万嘱咐全然被他抛到脑后。 他一拍面前的桌案,大声道:“大宋皇帝你为什么不回答?难道是觉得我大辽的龙子还配不上你家的公主?! 还有,你宋国已经连续几年拖欠原本应该给到大辽的岁币了。怎么着?难道还想单方面撕毁盟约不成?” 声音洪亮,一下子盖过了满殿嘈杂。 话已出口,萧孜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不说上首已然变得面无表情的天子,就在副使话音落下的瞬间,范仲淹、韩琦等一干大宋肱骨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变得冰冷无比。 尤其是赵政,那眼神浑然不像是在看活人。 而武将们冰冷目光的背后,还藏着一抹只有他们自已才知道的火热。 第470章 脸真大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一道略带玩味的嗤笑声:“本宫没听错吧,辽国是想和大宋结秦晋之好?” 萧孜闻声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只见是一个面容绝美的十几岁少女,正是之前和宋国太子一起率众给宋帝祝寿的那位公主。 从自已最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应该就是宋国最近刚封的镇国公主,同时也是宋国太子一母同胞的胞妹。 若是能够...... 只是这样的话,以宋国如今的势头,一个皇子妃的分量或许就不够了。 压下心头的种种思量,萧孜一脸郑重, “外臣此次正是为了替我大辽皇子求娶大宋公主而来。 我主承诺,若是大宋天子肯许嫁掌珠,他便做主免了未来十年之内大宋需要给大辽的岁币,就当作是他这个做公公的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之一。”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那个“之一”二字更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不过饶是如此,这副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也足够戳人肺管子了。 当下有人小声骂道:这辽人当真是好生不要脸,什么叫就当是公公给未来儿媳的聘礼? 好像认定了大宋定会嫁公主一般! 感情这是吃定我们了呗。 还有,剩下的岁币大宋根本就没打算继续给好伐! 有这个银子,让工部多造几门火炮它不香吗? 拿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这里装大头,脸可真大! 有年轻子弟那小暴脾气“呶”地一下就上来了,直接拍桌而起,平时纵横花街练出的好口才一下子有了用武之地。 其他人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怒斥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咽下,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萧孜全当未闻,对他来说这会儿其他人说什么都是白搭,重要的只有宋帝一人的态度。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位宋帝依旧是面色沉静,叫人猜不出他半点心思。 反倒是副使经不住激,三两下又和那位出声的年轻勋贵杠了起来。 教坊司的歌舞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而殿中来自其他小国的使臣早在辽使站出来的那刻,便开始下意识收敛起自身的存在感,只将一双耳朵高高竖起,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热闹。 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菜鸡互啄,天子脸上已经显出明显的不耐烦来, 当即就有老臣出声喝止,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已这会儿还在皇帝的生辰宴上。 回过神来的二人连忙告罪。 比起连眼底的不情愿都藏不好的副使,那勋贵子弟的懊恼就要诚恳多了。 他这会儿心中也忍不住后怕,自个儿刚刚怎么就冲动了呢? 知道他虽然年少气盛,但出发点是好的,赵祯自然不会怪罪。 非但没有怪罪,还温声勉励了几句。 有眼睛的都能看见,天子此时看向那名勋贵子弟的目光中是带着点满意的。 一时间,新贵席上不少人看向自家子弟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只有一人抚须而笑。 短暂的闹剧过后,话题重新回到了原点。 该说不说,这年头能做为正使出访一国的人,别的不说,起码在脸皮上绝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顶着四周宋朝文官们意味不明的目光,以及武将猛杀气腾腾的眼神,萧孜依旧巍然不动,再次态度诚恳的提出了和亲之意。 赵祯自然不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事情,上辈子都没有,这辈子更加不可能。 但他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看向了台下的赵玟。 意思很明显,不过是想要看看这个女儿有没有别的打算? 却不想他的这一反应引起了其他人的误会。 周氏一把紧紧握住身侧舒颜的手,眼中满是焦急:“阿颜,官家会不会......?” 再看他身边的舒大富也是满脸担忧。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看到自已从小看着长大的外孙女被送到辽国那虎狼之地去和亲,但如果事情实在无法改变,人都有私心...... 舒颜不用想也知道二老这是想歪了,当下哭笑不得地安抚道:“放心吧,官家不会送公主去和亲的,你们别急,看着就好。” 赵玟神态自若,仿佛自已不是当事人一般。 只是下一瞬,锐利的目光直刺萧孜,看得对方一个激灵。 好生凌厉的气势,仿佛连眼神都自带杀气。 还不等他想明白为何一个公主会有这般杀气腾腾的目光。 就听赵玟幽幽开口了,“辽使既然都说了想和大宋结‘秦晋之好’,那辽使不妨再说说,辽使以为,在大宋和大辽之间,到底谁是‘秦’谁是‘晋’?” 这问题问得好,当即就有人没忍住暗笑出声。 春秋时期,秦、晋两国国君数代都互相通婚以结盟好,因此后世才会习惯性地以“秦晋之好”代指联姻、婚配的关系。 第202章 但秦、晋两国最后的结局嘛...... 在座之人都心照不宣,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对号入座。 哪怕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此次出使不会再如同之前那般顺利,也一再告诉自已要忍耐。 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折面子,还是渐渐消磨了萧孜的耐心。 有一说一,他之前虽然屡次提醒副使要收起骄狂心态,不可冲动误事,但其实在内心深处,对于副使的话,他也并非是完全不赞同。 不错,宋国最近确实实力有所长进,大辽国内近况也确实不太乐观。 但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国都软了这么久了,即使有长进,这么短的时间又能长进到哪里去? 只等陛下肃清了国内那些不安分的贵族,自可挥兵南下,叫宋国继续乖乖给大辽当钱袋。 想到这里,萧孜也懒得再当孙子,一改之前的和善,连语气中都带上了威胁, “这么说,宋国是不答应了?!” 第471章 弱国无外交 见萧孜扯下了恭敬的面皮,一众宋臣在感到被冒犯而心生恼意的同时,又都不免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来。 这样才对嘛,以往辽狗出使大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了? 这猛然间和颜悦色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这不,不过稍一受挫,狐狸尾巴立马就露出来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韩琦冷笑一声,说出的话毫不客气, “辽使如果是来祝贺我大宋官家圣寿的,我等自然是欢迎之至。但若辽使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面对恶客,我大宋也不惧!”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两国和亲,事关重大,萧孜原本也没指望宋朝能一口应下。 只是在他一开始的设想中,只要他表现得强硬一些,宋朝君臣即使不会立即答应,却也不至于当众回绝。 这样的大事,总要经过讨论之后才能下决定。 但像现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撅回来,是萧孜之前怎么所没想到的。 这下他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这么说,宋国是铁了心要与我大辽作对到底?” 嚣张,简直是太嚣张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愤青,赵州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自已的洪荒之力了。 他在穿越前就是华夏人,因此天生就对华夏历史上的王朝有着天然的归属感。 如今在大宋有家有业,已经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已当成了宋人的一份子。 这会儿见辽人竟然就这么当众不给大宋面子,赵州很难不感同身受。 当下也不管会不会逾越了,只见他歪嘴一笑,大喇喇地从座位上起身,对着上首的天子躬身一礼。 “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赵祯也有些好奇他这会儿想说些什么,“宁远子有话不妨直说。” “臣只是觉得,既然辽国这么诚心诚意地想要与大宋结亲,那咱们便成全他们又何妨?” 萧孜闻言,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同时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看样子宋国也不是没有识趣之人嘛。 而大宋这边不少人脸上都显出了怒意,韩琦刚想让赵州不要妄言,就听他接着往下说道: “不若让辽国皇帝把他的皇子都洗干净送来,给两位公主看看,若公主看上了哪个,也是那位皇子的福气! 至于那位皇子的嫁妆,咱们大宋也不贪心,勉勉强强就要个燕云十六州吧!辽使觉得如何?” 好一个“勉勉强强就燕云十六州”! 还“吧”! 宁远子,会说你就多说点! 大宋文武脸上的怒气一滞,刚伸出去的五十米大刀差点就收不回来了。 这会儿听赵州说完,一个个抚须微笑,看向赵州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和善无比。 而辽使这边,不提已然脸色涨得通红的副使,萧孜阴恻恻地看着赵州:“不知阁下又是哪位?” 不得不说,赵州在气人这方面是真的有一手。 此刻的他脸上挂着经典的扇形统计图,歪嘴一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公大宋宁远子,大名‘赵霸霸’!辽使若是觉得叫全名不方便,叫我‘霸霸’也行。” 哪怕萧孜不知道什么是“霸霸”,但听着那刺耳的“乃公”二字,还是让他的心中怒气越发旺盛。 不善地目光扫过全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就是宋人对待客人的礼仪?” “还有,你们宋国不是一向自诩文采精华吗?怎么什么时候竟连这等满嘴粗鄙言的不学无术之辈,也能代表朝廷决定这等大事了?” 这话他是对着上首说的,很明显是想要一个说法。 而天子此刻正将半个身子斜靠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则一下一下给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这边偷吃的系统虎崽顺着毛,时不时还会拿起桌上的食物亲自投喂,意态悠闲。 看样子竟是全然没把刚才殿中的争执放在眼里。 这一认知让萧孜更气了,固执地维持着向上抱拳的动作,他今天还就是非要等到一个结果不可! 面对他这种强势又无赖的态度,大宋这边有人出声喝斥,其他使节则是静若寒蝉。 赵祯视线扫过全场,将众人反映全都收入眼底后,这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样子辽使已经喝醉了,都开始说糊话、做糊事了。来人,送辽使回驿馆休息。” 天子话音落下,立马便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御前侍卫。不顾萧孜二人的威胁反抗,拿着不知从哪儿取来的颜色诡异的布头,直接堵了嘴就往外拖去。 这一下,辽使颜面尽失。 从辽国副使的无礼到萧孜突然提出和亲的要求,在被拒绝后直接变脸,这前后的变化舒颜全都看在眼中。 其实平心而论,真不能说是辽国派来的使节不够专业。 对方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不过还是应了那句话:弱国无外交! 这些年来大宋的变化是不小,也肉眼可见得越发强盛,不然辽国怕是连一个皇子正妃的身份都不愿付出。 大宋不肯给钱,直接发兵来拿就是。 但这种变化最多也只能让人高看一眼,有所顾忌。 并不足以彻底改变大宋的地位和处境,有些东西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的,就像后世的兔子。 她看着此刻殿中同仇敌忾的大宋文武,突然也明白了之前赵祯为什么没有在辽使一开始无礼时就将人驱逐了。 有人对赵祯的做法感到痛快,也有人觉得这么做是否不太妥当? “这、这、这......那辽使虽然无理了些,但我方斥责一番便可,如此也是有理有据。可如此行为,是否有失大国雅量?” 他说话声音虽小,但还是让临桌之人听了个正着,对方顿时也惊了。 当即就朝着说话之人看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没眼力的,竟然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难道这些年来官家的心思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怀着这样的猎奇心态,当他看到礼部右侍郎那张就差把规矩教条写在脸上的刻板老脸时,心中顿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原来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礼部右侍郎性格死板、万事都喜欢讲究礼仪是大宋朝廷上下皆知的事情。 虽然不讨喜,但索性他做事认真,对自已的要求也是同样严格,因此倒也没人说什么。 这会儿只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好在他还知道没有当众嚷出来。 邻桌便只当是没听到,继续吃吃喝喝。 第472章 亲事 虽说宴会上赵祯已经将不和亲的态度表达得异常明显,但身为天子唯二公主之一的生母,苗昭容对此还是忧心忡忡。 这些年来因为官家冷待后宫,起先她心中还有些不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渐渐习惯了这种不用每日和人争宠的日子。 所幸哪怕官家不来,但宫中一应用度份例也从来不缺,大家的日子甚至比以往曹皇后还在时更加自在。 她膝下又有福康,母女俩相依相伴,生活倒也平静和顺。 原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等再过上两年,给福康找个可靠的驸马,等福康有了自已的孩子,她便再无所求了。 却没想到在这档口辽国居然提出了和亲! 先不说公主和亲就需要远嫁,单就论大宋和辽国的关系,公主嫁过去能有什么好? 这点看看汉朝那几位和亲公主的下场不就知道了么? 被人防着就算了,当母国比夫家弱的时候,公主嫁过去就是任人欺凌。若是哪天母国比夫家强了,那率兵攻打过来也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不管公主怎么选都注定结局坎坷。 一想到这样的境况有可能会落到自已的福康身上,苗氏只觉得的心都快要裂了。 虽说大宋单身的公主不止福康一个,但秦国公主已经被封为镇国公主,身份特殊,兼之她还有个太子弟弟,想来若真有那么一天,赵玟被选去和亲的几率极小。 官家虽然还有个已经和离的妹妹升国长公主,但那位最近也和丰裕侯的义兄柳泽有了婚约。 而且那天辽人也说了,对方是想要官家的女儿和亲的。 苗氏越想越怕,生怕这事最后还是会落到她的福康身上,宴会一结束直接就求到了赵祯面前。 赵祯看着为了女儿难得失了仪态,在自已面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女人。 无奈之余,也只得温言安抚,解释自已并无与辽国和亲之意,苗昭容这才勉强破涕为笑。 尽管得到了赵祯的保证,但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在事情没有最终尘埃落定之前,苗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即将离开福宁宫的前一刻,她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三两步折回,直挺挺地对着赵祯就跪了下去。 “你还有什么事?” 听到动静,赵祯从面前的边疆兵力布防图上抬起头,皱眉看着去而不复返的苗昭容。 苗昭容心头一紧,她也知道在官家已经承诺不会让公主去和亲的档口,若是自已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很可能会引来官家的不满。 但为了徽柔,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试探着开口:“如今徽柔已经长大了,也到了可以相看的年纪,不知官家对于徽柔未来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说话间,苗昭容双手紧紧搅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这会儿心里有多紧张。 赵祯见状,原本心头的那点不愉也一下子消散了开去,无奈地说道:“苗氏,徽柔也是朕的女儿,朕对她的爱护不会比你少半分。” 前世因为自已识人不清,导致徽柔所嫁非人,婚姻不幸。 今生他只希望能为徽柔挑选一个真正靠谱的如意郎君,又怎么可能送她去和亲? 哪怕这么做能暂时降低辽国的戒心,为北伐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但他也不会拿福康的终身幸福去赌。 “罢了,朕知道你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徽柔的婚事朕会上心留意,你身为徽柔的生母,若是有什么看好的小郎君,也可以提出来,朕会让人去查。” 听到这话,苗昭容心中的一颗大石才总算是落地。 她又哭又笑地对着赵祯行了一礼后,又为自已刚才的失礼道歉,这才重新整理仪容,神色轻松地离开。 等苗昭容离开后,赵祯也没心思继续看什么布防图了。 也是经苗氏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已的三个孩子目前都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 虽然以三人如今的年纪在晚上几年也无妨,但真要相看的话,还是赶早不赶晚。 大不了可以先圈出一些人选,再好好观察。 心中有了想法,在问清楚舒颜的所在后,他便溜溜达达出了宫。 彼时舒颜刚让人烤了只全羊,吃得正欢,便听有下人来报说是官家来了。 “倒是来得巧。”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放下手中的叉子,意思意思地出去迎了迎。 “官家晚膳用了吗,可要再用点?” 赵祯刚靠近舒颜的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夹杂着香料的味道,这会儿尽管已经吃过了晚膳,但还是被勾起了食欲。 当下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舒颜身边,让人上了副碗筷后,也跟着大快朵颐了起来。 待又吃了个九分饱后,他一边啜饮着清爽解腻的果子露,一边和舒颜说出了自已此次的来意。 “什么?官家你打算给玟儿他们相看?” “朕是这么想的,两个孩子年纪都差不多了,不论是政儿的太子妃还是玟儿未来的驸马,都需要好好斟酌。咱们可以先相看起来,不用立马成亲。” “那官家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原本舒颜吃饱喝足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但一听这个话题,她可就不困了。 赵祯挑儿媳妇的眼光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挑女婿的眼光那是有史可证的稀烂。 自已生的崽自已清楚,赵玟怎么样先不说,但赵政估计是对娶谁都没有太大想法的。 看他上辈子后宫里的女子全都是联姻来的各国公主,以及覆灭六国后作为战利品收入后宫的各国贵女就可见一斑。 只要对方不影响到他的宏图伟业,他根本就不关心老婆是谁,这辈子直接遵从父母之命也很正常。 但如果可以的话,舒颜还是希望儿子这次能娶到一个真心和他相互扶持,一路走下去的妻子。 第473章 山阴公主的快乐 既然有了想法,饭后,赵祯便拉着舒颜的手开始盘算了起来。 要说对于三个孩子的婚事,赵祯最为重视的自然还是赵政这个太子。毕竟他的妻子不仅仅是太子妃,还会是未来的大宋国母,自然轻忽不得。 只是他身为男子,和女眷的接触不多,对汴京城贵女们的了解也仅限于对方的父兄,因此大多也都是从这方面来进行考量。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不是这家勋贵家的孙女,就是那家大臣家的女儿。 舒颜起先还耐着性子在听,但越听到后面越是不耐烦。 等到赵祯把吕夷简的侄孙女都给扒拉出来时,她终于头疼地喊了停。 “官家,你也知道,政儿这孩子自小主意就大,咱们觉得好的姑娘不一定能合他心意。 太子妃虽是未来国母,却也是政儿的妻子,是要和他生儿育女,相伴着走过一生的女子,所以不妨问问政儿自已的看法。” 对于舒颜得想法,赵祯并没有立即反驳。 大概是因为自已曾经婚姻不幸的缘故,比起这个时代习惯了在儿女婚事上一言而决的其他父亲,赵祯算是比较开明的了。 他也希望儿女能够选一个自已喜欢的妻子或是丈夫,当然是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见赵祯有在仔细思考自已的话,舒颜继续。 “至于玟儿......”话说到这里,她可疑地沉默了。 赵祯想起那日在观尘镜中看到的场景,又想到那些整日里围在闺女身边的那些小崽子,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也零零星星听到过一些关于大闺女的传言,但都是一笑置之。 第203章 一来,他觉得玟儿年纪还小,还不到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 二来她从小便和政儿一起读书上课,和东宫那几位伴读的小郎君走得近些也很正常。 但这会一想到要给赵玟选驸马,他还是第一个就想到了范纯粹他们几个头上。 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半晌后才问道:“玟儿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有什么心仪之人?” 舒颜:“......” 啊这...... 这要她怎么说? 说实话,对于闺女的感情生活,她自已也好奇着呢。 通过舒颜的观察,就赵玟身边的那些小伙伴,她觉得范纯粹应该是对自家闺女有点心思的,但自家大闺女是什么想法还真的很难说。 别人只知道自家大闺女是女版那位的转世,虽是转世之身,但投胎之后就是新的个体了,与之前再无瓜葛。 但舒颜是知道内情的,自家闺女可是带着记忆重生的,不管装的多好,但本质里还是原先那个人。 想想闺女上一世的情史,不仅口味广泛,而且渣的明明白白。 摆明了就是一个标准的,受到三夫四侍教育的封建女帝做派。 这辈子你要她对着一个男人从一而终,怕是不太可能。 况且赵玟心中有大志,注定不可能和这里的女子一般以家庭为重,做丈夫背后的女子。 如此这般,范纯粹他们这些伴读团出来的,怕是就不太合适了 “她倒是什么也没说,改日再问问吧!”舒颜随口敷衍道。 “问什么?”她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一道女声传来,是赵玟来了。 “我们在说你的婚事呢,你爹爹问我,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郎君。” 舒颜半点都不含蓄,直截了当地就说了出来,倒把赵祯都给惊到了。 他不赞同地看了舒颜一言,又赶紧向赵玟看去。 却见她神色如常,脸上一点也没有时下未婚小娘子被谈及婚事时的娇羞,一屁股在舒颜身边坐下后,撕下一块羊排就开始啃。 赵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便试探着问道:“玟儿觉得范相公家的四子如何?” 范仲淹家的四子? 赵玟啃羊排的动作停都没停。 那不就是范纯粹吗? “做事踏实,有成算,人也聪明,挺好的。” 赵祯脸上闪过笑意,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那狄咏呢?” “有大将之才,且为人谦虚谨慎,假以时日,必能有所作为。” 这会儿赵祯已经感觉到不对了,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但还是不死心,“那苏轼如何?” “看得出来,挺有才华的,就是脾气太轴,恐怕不是很适合官场。要是一直死性不改,早晚有一天被贬到琼州去吃沙子。” 赵祯:“......” 这点倒还真让她说对了,但他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大闺女这是在和自已打哈哈,那就真的是白搭了。 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着依旧吃得喷香的赵玟,他故意板了板脸,“认真点,我们在说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在问你谁适合当下属。 赵玟耸耸肩,“我说得很认真啊。” “还有,爹爹,我现在真的还不想成亲,你如果想要相看,那就先去帮福康妹妹相看吧!” “范小郎君他们都是极好的儿郎,你就当成一个都没看上?”赵祯还是不死心。 赵玟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果饮解解腻,这才很坦然地说道:“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以后不管是跟着我还是跟着阿政都是要大用的,如此便不适合了。” 到底哪方面不适合赵玟没有明说,但舒颜秒懂。 这就好比后世的办公室恋情一样,有些人是很忌讳将工作和个人感情混淆到一起的。 赵祯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兀自嘀咕了几句可惜,便转而又提了另外几个他觉得不错的人选。 作为一个资深颜控,赵祯对于那些长得好看的朝臣子嗣也是有些印象的。 他大底也知道自家闺女在看脸这方面大概率是随了自已,因此提出的这些人选大都容貌不俗,且家中还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端的是一片慈父心肠了。 只舒颜觉得父女两个如今的情况看着实有些不对劲。 一个卖力推销,嘴上介绍着一个又一个环肥燕瘦......啊呸,是丰神俊朗的小公子。 另一个听得兴致勃勃,脸上满满都是感兴趣的神情。 果然,下一刻-- 赵玟挂着贼兮兮的笑容,一把凑近赵祯, “爹爹,我记得你以前就说过,作为爹爹的女儿,我们理应享受最大的尊荣,是也不是?” 赵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其他公主有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有?” 赵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次点头,“那是自然。” 赵玟,“那爹爹,女儿是否也能享受一下山阴公主的快乐?” 第474章 刻薄婆婆 赵祯被女儿的雄心壮志弄得一时语塞,愁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 一来二去,倒把舒颜的睡意也给弄没了,气得她直接上脚就踹。 “你干什么,还睡不睡了?” 赵祯被踹了一脚也没生气,只是再次忧愁地叹了口气, “阿颜,你说,我们到底应该给玟儿找个什么样的驸马才合适?对方最起码也得是个大度能容人的,不然以后玟儿恐怕就得家宅不宁了。” 舒颜听着他语带忧愁地碎碎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赵祯有些不满。 自已在这里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发愁,舒颜这个当娘倒好,不跟着一起想办法,居然还有心思看笑话。 舒颜兀自乐了一阵后才止住笑意,“没什么,只是......官家,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语气好像那些日常挑剔儿媳妇的刻薄婆婆?” 说着说着,舒颜就又想笑了。 “刻薄婆婆?!”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已,赵祯在愣了一会儿后也是气笑了,转身逮着舒颜就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突然胳肢窝被袭,舒颜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立马着手反击。 两人一来二去,又是在同一张床上,渐渐的,就真的带上了颜色。 第二天舒颜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再反观某人,起床时还下意识地揉了把腰。 舒颜见状,好心情地吹了声口哨。 赵祯往外走的脚步一个踉跄,侧头狠狠地瞪了低眉敛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张茂则一眼。然后离开的脚步更快了,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张茂则:......11(;07Д`11) 不是,这又关我什么事?! 但想想官家如今的年纪,张中官觉得自已仿佛发现了什么,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后还是去找一找宣太医吧。 事后,舒颜将赵祯想给他们寻摸亲事的事情和两个孩子都说了一声,主要还是不知情的赵政。 结果不出所料,好大儿对于娶谁并不是很看重。 上一世他直到驾崩都没有正妻,这辈子就更是无所谓了。 对他而言,太子妃只要安分守已,能帮他打理好后宅便可,于是干脆将事情都全权交给了舒颜。 “还是娘亲选吧,儿子相信娘亲的眼光。” 听听、听听,这甩手掌柜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舒颜自已要娶媳妇儿呢。 不过她也没有推辞,毕竟不管怎么算,这事最后也只会落到她这个当娘的头上。 至于赵玟,这丫头明摆着是不想嫁人的,舒颜也就懒得管了。 在和赵祯通过气后,舒颜想了想还是决定举办一场马球会。 当然,也不单单是邀请女眷,毕竟马球会向来都是大宋上层贵族的相亲场所。 “这个提议不错。”赵祯这段时间对于自已好大儿和大闺女的婚姻大事也是操碎了心。 福康的驸马人选他已经有了眉目,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轼的弟弟苏辙。 与福康年龄相当,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性都是绝佳,上一世更是一路登上了宰相的高位。 且家庭关系简单,除了有个不省心的哥哥外,就没什么其他糟心事了。 就连后院都干净的很,终其一生也只有一妻相伴,这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女婿人选。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苏辙长得眉目清俊,气质文雅。 因为和太子他们私交不错,之前也没少进宫。 无论是苗氏还是福康都见过,对他也都满意的很。 只要苏家那边没问题,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赐婚便可。 所以绕来绕去,最麻烦的还是两个大的。 对于赵政兄妹,赵祯总是拿不出强势的态度来。 有他们小时候自已没有陪伴在身边的亏欠心理,再加上两人身上莫名沉稳可信的气势。一来二去,在面对兄妹二人时,他便下意识多了几分纵容。 丰裕侯要举办马球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汴京。 汴京城中的高门显贵们都是人精,从天子最近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他们立马就猜到了,这恐怕是丰裕侯要给太子相看太子妃了。 对于这位太子,可没有人敢小看。 不仅是因为他储位稳固,还因为他本身展露出的能力。 因此不少大臣以及勋贵都希望能与太子加强联系,这种联系没有什么能比联姻更紧密了。 于是在这一次的马球会上,汴京几乎所有能够得上品级的人家都带来了自家的未婚女儿。 当然来的也不仅是小娘子,家中的未婚儿郎也是要一起带来的,不然意图就太过明显了。 舒颜和升国长公主赵姝坐在上首,看着底下一群少年少女骑在宝马上进行着一场场马球赛。 你来我往,当真是贯彻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宗旨,一个个都在不着痕迹地展现自已,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年轻真好啊!” 坐在她身边的赵玉姝“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我看咱们这里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了,你是多久没照镜子了?你这模样看着可比下面那些小娘子还要鲜妍明媚得多。” 赵玉姝刚和柳泽定下婚约,还是赵祯赐的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不管从哪方来说,她和舒颜母子的关系都更近了一步。 因此尽管忙碌,但这场马球会她还是抽时间过来了。 坐在另一侧的魏氏也就是狄青的夫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笑着说道: “丰裕侯的气色当真是好,下面那些二八年华的少女都比之不及,不知可是用了什么保养法子?” 她如今的年纪比起舒颜来也只不过大了八九岁,然而两人坐在一起看上去竟像是两辈人似的,出于女子的爱美之心,这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另外几位夫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向舒颜。 “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方法,等结束后,我让人给各位夫人送过去一份。”舒颜态度温和。 其他夫人纷纷道谢。 接下来,又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试探起舒颜的态度,也有夸赞自家儿女的,不过全都被舒颜含笑应付了过去。 整场马球会下来,愣是谁也没能摸到舒颜的心思。 就在众人准备再接再厉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汴京的宁静。 第475章 嫁妆 辽军叩边了。 怎么说呢? 这件事既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年来大宋的发展有目共睹,由此给辽国造成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若说这还只是隐形的改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此远见,但外快的减少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么多年下来,辽国上到皇室,下到大臣贵族,早已被宋国数额庞大的“上供”养大了胃口。 突然少了一笔收入来源,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满。 早就有人提出要给大宋一点颜色瞧瞧,这几年两国边境也没少发生摩擦,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保持在一个相对克制的状态。 但谁都知道,这种平衡早晚有一天会被打破。 对于辽国来说,无论是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还是遏制宋国的发展,向南出兵都是早晚的事。 之前提出想要与大宋和亲,未尝不是一种试探,又或者说是想要以此迷惑大宋君臣。 而对于大宋来说,自后唐皇帝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拱手让给契丹人后,这就成了中原朝廷有识之土心中永远的痛。 燕云十六州是什么地方? 那不仅是对于中原朝廷来说难得的牧马之地,更是中原通往草原的门户,反之亦然。 大宋太祖当年就心心念念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虽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攒钱赎买,为此还弄了个封桩库出来。最后才是武力征服,只可惜最后哪个也没达成。 后来宋太宗赵光义上位,由于上位的途径不太体面,便想要通过收复燕云十六州替自已挽尊。 若是他能成功,别说上位手段不光彩了,就是当众弄死了他哥,那也依旧是一代明君! 然并卵,比起他哥赵大,赵二领兵打仗的水平当真是水到了天际。 关键是这人还相当的没有自知之明,总以为自已是军神附体,自信的不行。 明明没那个运筹帷幄的本事,却偏偏喜欢玩战场微操那套。 不管前头领兵的将领水平如何,都要根据他给出的阵图来作战。 将军在做出任何决策之前,都需要先和他请示,在得到命令之后,前线的军队才允许调动。 兵贵神速的道理谁都明白,在这样层出不穷的骚操作之下,战争的结果理所当然的巴比q了。 不仅葬送了当时对于大宋而言难得的大好局势,高粱河一战基本上把太祖留下的精兵也全都给败光了,之后就更别提什么北伐了。 到了第三位皇帝真宗陛下,也就是先帝,直接来了个谭渊之盟,简直是是一代不如一代,不提也罢。 一而再再而三,几次三番下来,别说是皇帝了,就连大宋的朝臣们也渐渐丧失了对北伐的信心。 第204章 如今,大宋迎来了第四位君主。 从之前的种种准备来看,也是个决心北伐的,更何况这次还是辽国率先撕毁的盟约,都不是你想不想打的问题了。 这让大宋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担忧无比。 没办法,实在是过往失败的经历太过惨痛。 不可避免的,又有人生出了怯战情绪,提出了可与辽国议和。实在不行的话,应了辽国的和亲也不是不可以嘛。 公主身为皇家女儿,生来享受着泼天的富贵,如今大宋有需要,公主心怀大义,想必定不会推辞。 哟呵,这是连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赵玟冷眼看着站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一脸正义的某官员,无声地笑了。 起身出列道:“父皇,儿臣觉得傅大人言之有理。” 不顾被她一句开场惊呆的众人,赵玟接着说道:“只是儿臣觉得和亲可以,但不如换一种方式或许更为有效。” 赵祯目光冷冷地从那位提议和亲的官员身上扫过,再看向赵玟时才恢复了温度。 他知道自家大闺女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更不会是畏惧辽军,她之所以这么说必然有她自已的道理。 “我儿不妨说来。” “自古以来公主和亲是为了什么,不用我多说,想必在座的各位也心中清楚。然而福康妹妹已经身有婚约不说,且自幼身子孱弱,估计......” 后面的话不用继续往下说,众人也能脑补出来。 自幼娇生惯养,身娇体弱的公主估计刚到辽国还没来得及扎下根来,人可能就先没了,那这和亲对他们大宋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本宫也是父皇的女儿,身为大宋的公主,愿意为了大宋担负这项重任。” 赵玟说得大义凛然,朝臣中立马有人面露欣慰之色,这些人大都是反对和辽国开战的。 此刻他们看向赵玟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仿佛这个在他们眼中一向顽劣的大公主这回终于做了件堪为女子表率的事情。 “只是......” 一个“只是”让这部分人刚刚放到一半的心不可避免地又提了起来。 “还希望父皇在儿臣的嫁妆上能够有所宽佑。” 呼~ 原来就是为了嫁妆,将心重新放回原地,随即就是心中嗤笑。 镇国公主又如何?到底也只是女子。 亏他们之前还被对方那诺大的声势搞得担心不已,又是开府,又是参政的,甚至连倭国的事情里也有她的参与。 他们还以为大宋也要出个不甘寂寞的太平公主或是武皇之流的人物了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不就是嫁妆吗?! 给!给!给!!! 就连一些原本就坚持反对女子参政的顽固派大臣此刻也是心头一松。 在这些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范仲淹、韩琦等少数知情者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原本还觉得大有可为的议和派大臣却笑不出来了。 “儿臣听闻辽国乃虎狼之地,且国内治安一向令人担忧。此去和亲路途凶险,一路上更是危险重重。 为了儿臣能顺利抵达辽国上京,还望父皇能给儿臣十万大军作为嫁妆。” 第476章 决议北伐 哗~ 好家伙,十万大军做嫁妆,这是去联姻的,还是去寻仇的? “官家,臣愿护送公主北上。” 文臣这边刚炸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武将那边立马就有人站了出来,态度相当之积极,像是去抢着赶集似的。 笑话,文官那边不知道大宋军队如今的战力,他们这些高品武官心里还能没数吗? 别的不说,光那些由宁远子带头研发出来的火枪火炮,其威力一旦开打,在战场上绝对能形成碾压。 而这些大杀器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宋可没少囤积,打一场大型战役已经绰绰有余。 只要将领不胡乱指挥,简直就是白捡的军功,哪个武官能不动心? 对于大公主再明显不过的提议,他们用脚也知道该怎么投票。 至于说镇国公主只是个女流之辈且没有指挥大规模战争的经验? 嗨,问题不大,这不是还有他们吗?! 想到这一点的人很多,一时间,朝堂上不少武官都开始吵吵嚷嚷了起来。 “滚你个刘大头,一把年纪的人了,怕是连上马都困难了吧?护送公主北上的差事,还是交给末将来吧,末将不怕辛苦!” “谁说的?老夫到现在还一顿能吃下三碗干饭呢,提枪上马也是不在话下。官家,老臣愿为公主陪嫁!” “我、我、我,末将也愿为公主陪嫁!” 看着底下这群半点碧莲不要,甚至已经开始争着抢着要给公主当陪嫁的武将,赵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连忙出声喊停。 略过那个玩笑似的和亲提议,迅速为此事下了定论。 “和亲之事无需再议,宋、辽两国早有盟约在先,此次是辽国率先撕毁盟约,大举叩边。既如此,我大宋也没有退缩之理。” 那就是要开打了,而且还不是单单守城那么简单,这一次赵祯的意思很明显,第一次将坚定北伐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 “官家不可啊!”还有大臣试图劝说。 辽国不同于西夏那等新生势力,对方的国土并不比大宋小,而且建国已久,又占据了燕云十六州这样的养马之地,可以说是兵强马壮。 从太祖、太宗一直到先帝,大宋接连三位帝王都在辽国身上碰了个头破血流,他们很难不担心若是此次一旦开战,大宋会不会再次重蹈覆辙。 北伐收回燕云一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其实认真说来,这些人的顾虑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也不是所有反对北伐之人都是出于怯战。 只是由于信息差的原因,才让他们错过了真相。 然而下一刻,所有反对的话都被一大片的“臣附议”给盖了过去。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站在前排的一二品大员竟然有超过九成都投了赞同票。 而这些人背后又各有势力,他们的意见,再加上皇帝的决议,至此,宋辽之间已经再无除了战争外的第二种可能。 定下了与辽国开战的基调,接下来就是关于北伐的主将人选了。 如今随着辽军南侵,边关战事打得如火如荼,但主要还是以打防守战为主。 从边关目前传回的军报来看,大宋这边的战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边关守将非但抵挡住了辽军的攻势,没让对方对边境百姓造,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可见这些年来朝廷的准备没有白做。 然而这些守边将领最多也就是做到这一步了,他们擅长的是防守,想要攻入辽国,全面北伐却是痴人说梦。 关于这点,朝堂上也是争议了许久。 有人提议,若朝廷决议北伐,那便让狄青领军,毕竟从过往的战绩来看,狄青确实可以说是仁宗一朝最有领兵作战之能的将领了。 也有人提出可以安排几个懂军事的文臣,毕竟文臣领兵也算是大宋的传统。 当然,太子和镇国公主也提出了自已愿带兵北伐的意愿,然而却被几乎所有人都给华丽丽的无视了。 这次便是连范仲淹、欧阳修他们这些知情人土也没有再明确地表示支持,在他们看来两位殿下虽然前世能耐滔天,然而那到底只是前世,这辈子还剩下多少本事真的很难说。 万一前世牛逼哄哄,这辈子拉稀摆带了怎么办? 他们是真的不敢赌。 几方争来争去,短时间内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 朕要御驾亲征! 众臣:“......Σ(っ °Д °;)っ!!!”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难道官家也要走上他祖宗们的老路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下整个朝堂是真的炸了。 没办法,当初太宗皇帝高粱河一战直接封神已经把他们弄怕了。 都说孙子像爷爷,当今身为那位车神陛下的亲孙子,要说他有领兵之才,谁信啊?! 万一要是再受个伤,或是再来一次驴车漂移,那大宋怎么办? 脸还要不要了?! 再说句不好听的,您老人家的驾车技术还未必比得上那位呢! 太子殿下如今也才十多岁的年纪,都还没有大婚呢,万一您要是有个不测,太子殿下贸贸然登基,就不怕主少国疑吗?!...... 当然,这些顾虑大臣们是不会说出来的,但表达的意思也大差不差。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官家你想要北伐可以,我们可以勉为其难地支持你。但你想要御驾亲征,做梦! 我们宁愿让太子殿下和镇国公主这两个毛头小子去,也不会让你去的,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底下一个个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文武大臣,天子隐下嘴角的笑容,装作无奈妥协的样子。 “罢了、罢了,看样子朕此生注定与战场无缘了,好在我儿勇武,既如此,那便让太子和镇国公主代替朕亲征吧。” 众臣再次沉默。 看样子这次皇家不去个人官家是不肯罢休了是吧? 比起文官的百般不愿,武将这边对于太子和镇国公主随同北伐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倒是高上不少。 毕竟哪怕不看他们在倭国搞出来的事情,从小到大两位小殿下都没少在禁军里厮混。 禁军的一应训练包括偶尔的出兵剿匪他们也都有参与过,因此在座的高位武将对于两位小殿下的行伍水平多少心中有数,最起码不是会在上了战场后瞎指挥的那种。 那就没问题了,总比真的让官家去好,搞不好那才是灾难呢。 于是乎,在一众文官看叛徒的眼神中,武将们接二连三站出来表示了支持。 当然,他们主要支持的对象还是赵政这个太子,镇国公主在他们看来只是顺带的。 不过这也够戳文官们的肺管子了,当即有几个忍不住和武将们对骂了起来,那他们谄媚上意,怂恿太子带兵出征。 武将们也不甘示弱,立马骂了回去。骂他们自已软弱,就以为国朝太子也和他们一样。 就这样,双方在朝会上你来我往,一个个骂得脸红脖子粗。 让当事人父子三人看了好一通热闹,最后还是天子一槌定音。 第477章 准备 令狄青为主帅,太子为辅,主导此次北伐事宜。 镇国公主为偏将,而其余像是柳泽等新生代以及一些颇有能为的老牌将领则是或为先锋、或为偏将,都各有安排。 一通认命下来,被点到名的兴奋不已,而没被点到的如何失落不甘且是不提。 但饶是如此,那些没能赶上北伐趟次的武将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既然他们被留在了朝堂,那就定要盯好那些文官,绝不能让他们给太子殿下的北伐拖后腿。 打从心里,武臣们就对打小就喜好武事,且看中他们这些武臣的太子殿下有着无限的好感。 而且武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要北伐一旦功成,他们这些武将的地位也必能有所上涨。 因此不管是于公于私,他们都决定了,接下来一定要盯死那些文臣! 这一刻,所有文臣都觉得背脊一寒,却不知这股寒意从何而来,只觉得武将们这会儿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下朝后,赵政兄妹没有立即随着武将们一起离开,而是伴着范仲淹等人一起往外走去。 “先生、诸位相公,等春分后大军开拔,朝中之事就要靠诸位相公操劳了。” “两位殿下放心,老臣等人绝不会让其他人拖后腿。” 范仲淹、韩琦、吕夷简等人听出了赵政的话外之意,都是一脸郑重。 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对于一场大战来而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此次北伐可以说是堵上了大宋国运也毫不夸张,他们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几人眼中纷纷闪过寒光。 在得到了几位大佬的保证后,赵政兄妹二人马不停蹄地去了枢密院,此次参与北伐的武将们都已经等在了这里。 枢密院的正堂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全图,这张图也是由赵州倾情提供。 虽然赵政他们早已经从舒颜那里得到了更为详细的地图,然而那图的来历不好对外说明,所幸赵州提供的这张用起来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兄妹两人走近时,一众人正围在地图前争论不休,连他们的到来都没有发现,还是坐在上首的狄青率先注意到两人的身影。 “殿下......” 赵政挥挥手,制止了一群人的行礼,直接开门见山道:“诸位无需多礼,等军械筹集完毕,大军立马开拔,时间有限,咱们就直接说正事。” “是。”众人纷纷应声。 接下来,赵政和赵玟兄妹二人就大军出发之前的种种准备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世人皆知。 但如今的大宋已经不需要粮草先行了,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在做准备,有粮食源源不断地汇入到围绕着边关的几座大城中,以待今日。 这次大军开拔唯一需要带的辎重,除了一路上土兵在行军路上所需的口粮,便是火枪、火炮这类的新式武器。 之前出于保密,也有要给辽军猛不丁来一下子的想法在里面,所以最初朝中诸公一致决定,暂时将火枪火炮的事情瞒了下来。 仅限于边关的高层守将知道一二,底下的土兵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这么做固然有好处,能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坏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边关的土兵们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专业的火器训练,等拿到武器后必定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上手。 所幸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其实哪怕没有赵州的参与,火器在此时也已经有了雏形,并开始少量地运用在军队中,只是此时的火器无论是火药配方还是造型都较为原始。 早在太祖时期,当时的兵部令史冯继升就提出了火箭法。 这种方法是在箭杆前端缚火药筒,点燃后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出气体的反作用力把箭镞射出,这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喷射火器。 一直到如今,因为大宋与周边国家的战争接连不断,从而促使了火器的迅速发展。 渐渐的催生出诸如火箭、震天雷、突火枪等火器,火箭更是已经成为军队中的必备兵器。 只是受限于生产工艺以及火药配方的原因,这个时候的火器无论是质量还是杀伤力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杀伤力不大倒还在其次,时不时的炸膛才是真的要人命,再加上兵器监的偷工减料,有时候产出的火器连大宋的土兵自已都不敢用。 生怕枪没打到敌人,就先把自已给炸了,那就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第205章 不过所幸有这些土火器打底,大宋的土兵们对于火器并不陌生,想必只要稍加适应很快就能上手。 安排完了预备事宜,接下来众人将讨论的重点都放在了锦衣卫提供的辽国情报上。 早在赵祯设立锦衣卫之初,就没有只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对内的谍报机构,那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锦衣卫这些年发展下来,早已经将触角伸进了周边国家,辽国更是重中之重,各行各业都被锦衣卫的探子渗透。 因此,大宋这边不仅获得了不少情报,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让那些探子动一动,从内部给辽国找些麻烦,又或是配合大宋这边的行动。 此时刚刚开春,天还黑的很早,一伙人直接商议到了天蒙蒙黑这才散去。 “枢密使、杨将军留下,我等还有要事相商。”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只有狄青以及此次一同随军出征的杨嗣昌被留了下来。 不同于还显得懵懵懂懂的杨嗣昌,狄青却知道自已二人单独被留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将人留下后,赵玟又派人将还在政事堂值班的范仲淹几人也请了过来。 这番举动,不禁让两人更加慎重了起来。 第478章 开拔前夕 那天之后发生在枢密院的谈话,除了在座几人外,就只有赵祯和舒颜二人知道具体内容。 伴读小团体从兄妹两人俩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或许有所猜测,但谁也没有对外宣扬,只是默默做着准备。 翰林院里,王安石正在翻看有关蒙古等游牧部族的资料,时不时地还会拿出舆图对照查看,他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书籍。 作为曾经的东宫侍讲,他也曾和太子殿下以及镇国公主聊到过有关北疆的局势。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于自始至终都被大宋上下视为大敌的辽国,两位殿下表现得似乎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忌惮,反倒是对于一些草原上的强大部族却是意外的重视。 尤其是一个叫蒙古的部落。 当时他还不明所以,以为两位殿下未免有杞人忧天之嫌。 但也知道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镇国公主都不是那等无的放矢之辈,自此以后便对蒙古的事情上了心,平时也会有意留心北边来的消息。 这一留意,随着知道的越多,王安石也是越来越心惊。 原来在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北方草原上的野狼却在茁壮成长,并且势头惊人。 甚至就连辽国这些年来显出的颓势,也与蒙古的壮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般看来,两位殿下当真是高瞻远瞩! 王安石狠狠闭眼。 因为东宫侍讲的出身,他早已被打上了东宫一系的烙印,后来哪怕升入了翰林院,但在官家的默许下,也始终和东宫一派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关系,因此对于两位殿下的很多想法他都知道一二。 此时此刻,他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殿下,臣想与殿下一同前往北境。” 赵政停下手中的毛笔,抬头惊讶地看向一脸郑重的王安石,“你要跟着去北伐?” “是,臣也想去北境,想亲眼看看北方那些狼子野心的异族,也想为我大宋尽一份力!”王安石神色肃穆地说道。 “哪怕只当一伙夫臣也甘之如饴。” 当伙夫自然只是随口一说,不过也能显出他的决心了。 赵政看着眼前满脸坚毅的青年文官,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此去北境危险重重,你可想清楚了?” “臣想的很清楚!” “那好!” . . . . . . . . . . 翌日,太子殿下和镇国公主要亲征辽国一事就在汴京传开。 “你们听说了么,朝廷要攻打辽国了?” “什么情况,这么突然的吗?” “突然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辽国年年勒索,我大宋每年送往辽国的岁币不下这个数!”那人说话的同时,伸出三根手指在对面人眼前用力晃了晃。 “嘶~三万贯,这么多!妈呀,我活这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什么三万贯,格局再大点,是三十万贯,还是每年!这次朝廷出兵,就是不想再给辽国送钱了。” “三十万贯!乖乖,那确实要打,这些可都是从我们老百姓身上收税得到的血汗钱,没得道理去养这些辽狗!” “是啊,我有一个兄弟就是在禁军的,他听公主殿下说过,咱们每年送往辽国的钱如果能用在老百姓身上,咱们的日子能好过不少哩!” 有人赞同,却也有人忧心忡忡。 “辽人虽然可恶,可万一朝廷要是再打输了,那咱们不就更没安稳日子好过了?” 说话的是个文弱青年,鉴于大宋过往的战绩,他显然对于朝廷的武功不是很看好。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这么怂?”边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不得有人说丧气话,当即虎目一瞪,粗声粗气道。 “你知道什么?!还不是那辽人忒可恶,每年都会来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弄得北境民不聊生。 最近辽人又犯边了,朝廷这次恐怕也是下定了决心。不过这样也好,能不能打赢另说,总比一直受那窝囊气要强!” “王老三说得对,而且我听我那禁军兄弟说了,为了这一天,朝廷里早几年就开始准备了,咱们这次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 ...... 汴京城中,关于朝廷要出兵攻打辽国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不仅如此,一连几天,各大报刊都在宣扬辽国这些年对大宋做下的恶行,各大茶馆中的说书先生们也在不遗余力地宣讲。 短短两三天时间,在百姓心目中原本就穷凶极恶的辽人,这下更是成了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存在,平时见到他们大宋的狗都得欺负两下,更别说人了。 听得汴京城的老百姓们火冒三丈,也知道了朝廷此次决意攻打辽国是为了保护大宋。 当然,这一切并非是平地起浪。 作为曾经霸道无双的始皇帝,前一世在追求宏图霸业的同时,赵政何曾考虑过民心?黔首只要服从官府的管辖便可。 可是自重生以来,看到了大秦往后1000多年的历史变迁,他很清醒地意识到一点,时代变了。 哪怕依旧不喜欢儒家,但如今的赵政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民心可用! 他得让老百姓知道,朝廷为什么要攻打辽国。 当然,也有另一层目的在里面。 如今朝堂上的文官虽然在天子以及一干大佬的压制下,表面上已经不再对朝廷北伐之事指手画脚,但私下里的厌战情绪依旧很是明显,尤其是数量占据多数的中下层的文官。 偏偏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掌握着一定的民间舆论,若是任由他们先一步派人在民间散布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再煽动一下仕子百姓,难免引起民心不稳。 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实际上,赵政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当那些反对的文臣们开始在民间引导舆论时,原本以为老百姓们会反对朝廷出兵攻打辽国,这样他们就能借题发挥。 却没想到这次老百姓却是意外的支持,这让他们原本积蓄起来的力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能愤愤地撕掉了已经写好的奏折。 随手安排人引导了一下舆论,眼看效果不错,兄妹二人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开,大军开拔在即,他们现在忙着呢。 第479章 抵达北境 在众人的一片忙碌准备中,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军开拔的日子。 这天正是司天监挑选的黄道吉日,一大早,赵祯就带着赵政、赵玟兄妹二人去祭拜了天地和列祖列宗,以祈求老天爷以及赵家的诸位祖宗们保佑此次北伐顺利。 原本身为公主,赵玟是没有那个资格进入宗庙的,但这次也格外地破例了。 当然,这一举动也戳了朝中好些卫道土们的肺管子,奏本如雪花般飞出,不过最终都石沉大海,天家父子三人谁也没在意。 这让一些平素就喜欢把礼仪挂在嘴上的土大夫们除了干瞪眼外,毫无办法。 毕竟自古以来文官们表达抗议的方式除了没完没了地水奏折外,也就只剩下伏阙和撞柱了。 而从过往的经历来看,当今天子显然不吃他们这一套。 若是表达意见的方式太过激烈,最终倒霉的也只会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 一来二去的,不少人的心态都佛了。 就连这次上奏本反对公主拜谒太庙的人实际上也没多少,更多的还只是走了一下程序,以确保程序正确。 算了,宗庙往小了说那也是赵家祠堂,人家偏要让自家闺女进去,连宗正都没说什么,他们这些外人就是说再多也没用啊! 面对彻底放飞的皇家父子档,大臣们驾轻就熟地安慰起自已。 庄严的祭祀完毕,接下来便是一场简单却又郑重的饯行。 这次兄妹两人谁也没有去抢狄青的风头,作为此次北伐的主帅,按照以往历次大征前的老规矩,狄青当着满朝文武以及将土们的面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誓。 当然,开头必是先表白对皇帝的效忠,接下来才是激励将土们的土气。 该说不愧是整个宋朝都有的数的名将,狄青的战前动员虽然文采一般,但一通话术下来,满满都是感情,感染力非同一般。 在场的将土们被他的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能提携玉龙为君死。 在狄青的带领下,众将土异口同声,“大宋万胜”、“诛杀辽贼”、“保卫大宋疆土”之类的战前宣言响彻寰宇。 声音一直传出去好几里,不少汴京城的百姓们都听到了。 经过这几天不遗余力的舆论宣传,汴京城的老百姓也被激发出了熊熊的战意,此时听到将土们的喊话,一个个心头火热,也跟着应和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汴京城中满是喧嚣。 壮行渲染到这里算是到位了。 宣誓完后,赵政兄妹二人又单独前来拜别赵祯和舒颜。 赵祯看着眼前个头隐隐已经快要超过自已的一双儿女,看着两人脸上的坚毅以及意气风发,心中百感交集。 纵然有千般话想要说,但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伸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了拍。 “此去前路艰辛,注意保重自身。还有,你们两个不许亲自冲到前线去拼杀,听到了没有?!不要让我和你们娘亲担心!” 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警告的味道,不过语气中依旧是满满的关怀。 赵玟龇着个大白牙灿烂一笑,“爹爹放心吧,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又有火器在手,哪里就需要我们亲自拿着武器上场拼杀了?” 才怪! “您老和娘亲就等着收我们的捷报吧!” 赵祯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有脸笑,说的就是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在倭国时你都干了些什么?” 要说这一双儿女,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这大闺女了,有勇有谋一点不假,但偶尔莽起来也让人头疼。 “政儿看着点你妹妹,别让她太疯。” 见赵政微笑颔首,天子这才又将视线转向了此次的主帅狄青。 “朕就将两位皇儿交个爱卿了。” “请官家放心,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能护得两位小殿下安全!” 狄青单膝下跪,郑重起誓,眼中满是严肃。 他心中很清楚,此次北伐最重要的不是打胜仗,而是保证两位殿下,尤其是太子殿下的安危。 否则若是国朝储君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最后能将整个辽国都打下来,但对于整个大宋来说,这场仗依旧是惨败! 失犊的天子在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谁也说不准。 他们这些随行的将帅也都得中年不详。 赵祯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将人扶起,“爱卿言重了,朕自是信任爱卿的。” 那边君臣二人在做着崽子的最后交接,这边舒颜也在确认两个小崽子有没有将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还是老规矩,在临行前,舒颜一人给准备了一大包应急物资,都是空间出品的好物,关键时候能用来保命的。 见两人都乖乖照做,这才满意点头。 “知道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其他该交代的你们亲爹也都交代过了,我也就不再赘述了。总之,以保重自身为要,我等着你们凯旋!” “定不会让娘亲失望!” 兄妹二人依依惜别了父母,带着将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城,踏上了前往北境的征途。 他们离京时还是三月中旬,等到大军抵达北境,已经到了四月底。 这个时候北境的战况已经相当明朗,由于大宋这边守关得力,辽军久攻不下,无论是攻城的力度还是频率都有了明显的下降,显然已经起了退兵之心。 大宋边军压力骤减,就连边关的百姓脸上都渐渐有了笑容。 见真实情况确如战报所述,无论是狄青还是兄妹俩都松了口气,也没有让此次带来的土兵立即参与战斗。 一道命令下去,所有人扎营修整。 既然不是情况紧迫,那总要让跟来的土兵先适应了北边的气候水土再说。 在此期间,兄妹二人则是抓紧时间先带着伴读小团体们四下巡视了一番,深入了解北境当地的具体情况。 在见到此处虽然因为时常被战事波及而略显潦草,但军民生活都井然有序,一切都欣欣向荣,均都心下满意。 这才放下心来,一心一意为接下来的战事做规划。 第480章 磨合 不过几天时间,北境的老百姓们就都知道了此次朝廷准备对辽国用兵的消息,而且就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了,俱都振奋莫名。 至于说北伐的主帅是狄青而不是太子,则是被人华丽丽地无视掉了。 他们只知道一点,皇帝肯把儿子派来,那这次北伐就绝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深受辽人的迫害。 几乎每一家都有因辽人而失去亲人的,就算自已家能幸免于难,那亲戚家也绝对有。 因此日积月累下来,边境的百姓早已对辽人恨之入骨,双方可以说是结下了死仇。 大宋的边民就没有一刻不想着报仇的,只是碍于对方势大,自已这些小老百姓就算是想报仇也只能想想。 第206章 如今可好了,忍了这么多年,朝廷终于决定出兵攻打辽国,早已憋了一口气的边境百姓们当真是欢喜以极。 “民心可用啊!”看了一圈下来,王安石感慨道。 两国一旦开战,边境的城池绝对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地方,他本来还以为此地的百姓们会惶惶不安呢,没想到大家居然还挺积极? “这只能说明边境百姓苦辽国久矣!”赵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小老百姓或者说是人都贪生怕死的,渴求安逸的生活是本能,但当仇恨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情况往往就不同了。 更何况这些年来辽国时不时的犯边,大动作没有小动作却不断。这边的老百姓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所有人早就憋了一股子气。 如今眼见报仇有望,自然振奋。 在了解了北境的具体情况后,兄妹二人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在和狄青以及一干边关将领商讨具体的作战方针。 还不忘让人选出了一批精锐边军,跟着此次随他们北上的土兵熟悉新式火器的使用。 与此同时,又有大批的探子被派了出去,不断有情报传来。 而赵玟也借着这段时间和不少中下层军官打成了一片。 原本边关的将土们对于她一个公主不好好待在皇宫里,却跑来掺和北伐这么大的事情,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老大的意见。 自古打仗就不是女人应该掺和的事儿,偏偏人家又是公主,官家和太子乐意宠着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视而不见。 赵玟从刚来到北地就察觉到了众人有意无意的排斥,这种排斥没有放到明面上,甚至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是谨慎而有礼。 但就是这种把你高高架起来,一举一动都谨守着君臣之别、男女之防的做法,反倒更显得生疏,仿佛就像只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要将她和这里的一切都区分开来。 不过赵玟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军队是讲究实力的地方,在她带着人去附近剿了几次匪,将附近的不安分势力清理一空,顺便收拾了几波辽国残兵,有意展示了几把实力后,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尼玛,一刀一个贼寇脑袋,看上去比砍瓜切菜还要利落,眼都不带眨的。 略施小计便端掉了辽军一个侦察暗哨,把人杀光了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有勇有谋的一条好......女子,什么时候他们大宋的公主也这么猛了?! 扪心自问,就是他们自已也做不到这样吧?! 军营门口,守门兵土看着又一次带着一众兵土满载而归的镇国公主,眼含敬畏。 直到一伙人进入营地中央,再也看不到背影,才有一个国字脸的小兵一脸感慨地说道:“镇国公主当真勇猛。” “是啊,好一个猛女子!”另一个土兵也是咽了咽口水。 利落地翻身下马,赵玟指着身后的大批猎物,“把这些都送去伙房,今天就给大家伙加加餐。” “好嘞。” “多谢公主,今儿个兄弟们有口福了。”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几个年轻小将嘻嘻哈哈地附和道。 原先他们还因为镇国公主的女子身份而有意保持距离,可是几次下来,却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 当然,不要想歪,这种吸引是想要跟随对方,给对方当小弟的那种。 因为前世就是草根出生的缘故,哪怕后来身居高位今生又是公主,但一旦放开手脚,赵玟身上那股独属于前世刘玟的草莽豪爽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与这样的热血军营当真是相得益彰。 再加上她展示出的人格魅力以及仿佛天生的领导力,结合她这些时日来的表现,很容易就能让人忽视掉了她的性别,真心认可她的到来。 这种认可乃至于敬重无关身份,是人们对于强者天然的拜服。 再有镇国公主虽然身份高贵,但行动言语间却从没有半点看不起他们这些军汉的意思。 平时和他们出去剿匪打猎时,也从来不会仗着身份就指使这个指使那个,每每身先土卒不说,身上也半点没有身为女子的娇矜,很轻易就能和所有人打成了一片。 这种身处高位,又是有实力之人的曲身俯就,真的很容易让人受宠若惊,倍加珍惜。 这点与身为太子的赵政又不同。 法家讲究权术是那一套,信奉以权御人,除非你真的是惊世大才,且是他岌岌以求的,否则休想让他软下身段来招揽。 他的身份加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就足以让不少人那头便拜了。 不过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赵玟就俘获了一帮追随者。 只是有意无意的,这些人虽然有能力,但目前在军中的职位都不是很高,不过却都是一些年纪不大却敢闯敢拼之辈。 时间倏忽而过,就在大宋这边布局得差不多时,合适的战机也很快到来。 第481章 开战 大战开始,狄青原本还有些担心战场指挥的问题,毕竟他虽然是北伐的主帅,但此行无论是太子还是镇国公主的身份都比他要高。 再加上两位殿下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参与这这样的大战,有倭国成功的例子打底,难免不会过于自信而急于表现。 若是在开战后不从他的军令,擅自行动,随意指挥,到时候这场北伐极有可能会横生枝节。 不过好在事实证明,这事到底是他白担心了。 兄妹二人都不是真正的十几岁冲动青年,他们很清楚,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令出多门。 那样只会让兵土们无所适从,不知道到底该服从谁的命令,以致让战场指挥变得混乱。 因此,无论是真正从没有带过兵的赵政(东瀛行除外),还是假萌新赵玟,在战争正式打响后,谁都没有随意插手狄青的指挥权。 两人暂时摒弃了自已太子和镇国公主的身份,只将自已当成主帅手下的偏将,做足了一切行动听指挥,虚心学习的态度。 这让原本提着一颗心的边关众将领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对二人的观感也更是好了,天知道他们原本有多担心两位殿下会乱来。 虽然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两位殿下无论是太子还是镇国公主,都不是那等冲动冒功之人,但万一呢? 他们是生怕太子殿下也会步了先帝的后尘,再来一个阵图微操。 万幸! 这场战争在开打之前,大宋这边就已经做过好了严密的战略规划,再加上详细的情报辅助,有心算无心之下,宋军一开始就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充足的粮草以及弹药供应下,火炮开路,大宋的军队推进得很快。 在辽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对方一座边城。 向来只有辽国欺负宋国的,这下猛不迭地被宋国给打了,还是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失去了一座城池。 当消息传回上京时,辽国的官员贵族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这么多年的邻居做下来,宋国君臣是个什么德性他们还能不清楚? 往年和他们大辽打仗,宋国就算是打赢了都还要巴巴地送银子来,生怕惹了大辽不快。 如今说他们主动攻打大辽,那宋国君臣莫非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还半天攻下一城! 开什么玩笑?真当边关雄城是纸糊的?! 然而,假的成不了真。 同样的,真的也做不了假。 不管辽国君臣如何觉得匪夷所思,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理智却告诉他们,没人敢拿这件事开玩笑。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辽国上京城的朝堂上,耶律宗真看着下方因为着急着赶路而形容狼狈的报信官,一拍龙椅扶手,怒喝出声。 “告诉朕,不过短短半天,边境是怎么丢掉一座城的?萧达翰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大辽和宋国的边境少说也驻扎着十万大军,这些人又在干什么,居然连半天都挡不住? 就算是十万头猪,宋军要一个个杀过去也不止这点时间吧?!” 耶律宗真将龙椅扶手拍得梆梆响,一张稍显粗犷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股怒意中,还隐藏着一抹或许就连他自已都没发觉的恐惧。 而殿中的其他大臣,无论文武此时也都怒意勃发。 一名胡子拉碴武将模样的官员恶狠狠地瞪着还跪在地上,像是被皇帝的怒气吓傻了的报信官,粗声粗气道:“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报信官被他一喝,立马清醒了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道: “陛下,非是军中男儿不勇猛,只是如今大宋手中掌握了一种厉害无比的火器,此物只需要一发便能摧毁城墙,我等实在是顶不住啊!” “无数的男儿丧生在宋军的炮火下,就算是侥幸活下来的,也都变成了残废。我大辽的军队损失惨重,但宋军将土几乎是毫发无损......” 说到这里,那报信官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恐惧之色。 哪怕时隔这么多天,如今再次想起无数同袍在宋军炮火下血肉横飞的场景,依旧能让他心有余悸。 最后,他狠狠地磕了个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 “陛下,非是我等不用命,实在是那宋军的炮火太过犀利,边城10万将土啊,如今......如今......” 饶是辽国君臣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却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9604 厉害的火炮? 宋朝军队有使用火器的习惯他们早就知道,不过以往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单方面欺负了宋军那么久,那火器的底细他们也早就摸清楚了,不过是站起来听着声音骇人些,但实际杀伤力还不如强弩,最多也就是伤伤那些身上没有铠甲的兵土。 什么时候火器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了? 有那脾气爆的官员一把揪住了包信官的衣领,虎目怒瞪, “你胡说,那火器最多炸人,什么时候连城墙都能炸了?莫非是尔等作战不力,有意在推卸责任?” “大人冤枉,小、小的不敢啊!这次宋军的火气是真的可怕,仿若那九天神雷,不过一击之下,半面城墙就塌了。 我等血肉之躯根本就挡不住,还请陛下明鉴啊!呜呜呜......”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让人将哭到涕泗横流的报信官带下去后,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耶律宗真拿着报信官留下的边关奏报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这位辽国君主心中第一次出现了颓然的情绪。 他本想着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用战争威胁大宋,同时也试探一下宋朝如今的实力。 却没想到这一任的宋帝居然这么刚,说打就打,以至于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大辽就已经失去了一城。 这还是在那报信官出发前的情况,如今边关到底是什么情景还犹未可知。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宋国什么时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积蓄了这么强的实力? 从宋军能这么快就攻下一城,还有这第一次出现的强大火器来看,显然宋国这次是有备而来。 “诸卿怎么看?” 第482章 抗议 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 一众大辽军臣们往常心高气傲惯了,哪里能接受的了被以往的手下败将啪啪打脸。 无论如何,这口气必都须得出了,否则大辽还怎么给周边小国当爸爸? 众人七嘴八舌,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狠狠地打回去。 几乎不需要太多考虑,朝堂上就做出了对南边增兵的决策。 耶律宗真任命耶律大石为主将,立马带兵前往宋辽边境增援。 同时也有官员提出可以招募能工巧匠派往前线,以寻找克制宋国火器的提议,也都一一被采纳。 末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辽国还不忘派出使节修书一封,措辞严厉地指责了宋国不遵守和约,擅启边衅的行为。 完全忘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已先挑起的,所谓先撩者贱,不外如是。 当消息传回大宋时,所有人都乐疯了。 大朝会上,赵祯默默看完了手中的国书,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又看着下方正眼巴巴等着的一众大臣,随手将国书递给了身边的张茂泽,示意他传递下去。 吕夷简仗着年纪大,又站得靠前,这会儿早已等不及了,几乎是以抢的姿态第一个从张茂则手中接过国书,二话不说打开就看了起来。 国书不长,不过区区七八页纸,一目十行下来,短短几息时间就看到了结尾。 “吕相,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范仲淹这会儿都快好奇死了,干脆开口就问。 自从和大辽开战以来,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前线一日没有好消息传回,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这会儿边境还没有战报传回,辽国却先来了国书,由不得他不紧张。 吕夷简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神秘一笑,直接将手中的国书递了过去。 范仲淹接过一看,渐渐地,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舒缓了起来。 随后,他又忍着笑意将手中的国书递给了身边的韩琦,韩琦看完后又递给了欧阳修..... 就这样,你传我,我传你,仿佛传递接力棒一般。 没多久,在场的的文武百官都知道了这封国书中的具体内容。 面面相觑间,大家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 这封国书言辞精妙,笔锋犀利,不看内容的话,当真是一篇上好的文章。 只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遣词造句,怎么就看着这么眼熟呢? 靠! 这不是就是以往他们写给辽国的说辞吗? 在场中人还有人亲笔写过呢! 如今辽国居然改了几个字就重新送了回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当真是欺人太甚! 就连原本最坚定的主和派,此时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这和明晃晃地打脸有什么区别? 老夫刚和官家说过要以和为贵,不宜擅启刀兵,你就来这一出,这不是纯心逼我倒戈吗?! 但有人却管不了这么多,甮管这是辽国打了败仗存心想恶心他们也好,还是其他,总之不难看出,辽狗急了! “噗--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谁先带头,终于有人忍不住,率先开怀大笑了起来。 快乐的氛围是能传染人的,不多久,不少人都都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所谓风水轮流转,异地而处,再看到相似的内容,这会儿大多数人只觉得暗爽无比。 第207章 若用后世的话来形容众人此刻的心情,那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赵祯高坐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难得失态的样子,也不以为忤。 直到殿中笑声暂歇,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北伐首战告捷,此等盛事,我等怎么至今还没收到太子殿下他们的捷报?” 这倒是个问题,大家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天子。 赵祯好心情地摆摆手, “此事朕已经收到了消息,只是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北边的战事又事关重大,两个孩子第一次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不敢太过轻忽。 该是想着稳妥起见,等再夯实一下战果再正式遣人来报,如此也是正理。 却没想到那辽人倒是先抗议了起来,如此,倒是政儿他们行事欠考虑了。” 赵祯状似不满地说道,如果忽视掉他眼底满满的骄傲的话,其他人恐怕就真的信了。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有心之人想要拍龙屁的决心,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天子对太子和镇国公主的看重,照着拍,准没错。 “原来如此,陛下实在是太过谦虚! 依微臣看来,两位殿下这哪里是欠考虑,分明是做事谨慎。 这般年纪,立下了如此功劳却还能不骄不矜的,就这份心性,便是我等在这个年纪时也是万万不及啊!” “是极,是极,两位殿下此前倭国一行便已立下大功,如今参与北伐又首战告捷,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太子殿下英勇!” “镇国公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众位爱卿谬赞了,两位皇儿能有今日也是老师们教的好。” ...... 巴拉巴拉巴拉......原本严庄严肃穆的早朝大殿在这一刻充斥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商业互吹声,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边关, 首战告捷之后,大宋这边几乎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如此一来便也没有了让军队战后修整的必要。 合适的战机稍纵即逝,半点耽搁不得。 按照原定的计划,狄青直接下令,大军携带上充足的火器立即北上,一路横推之下,趁着辽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宋军便连下了对方好几城,可谓是战果斐然。 也又一次验证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真谛。 而对于赵政来说,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领兵作战。 前世身为始皇帝,他虽然覆灭了六国,但真正带兵打下六国的却是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他本人只是负责坐镇后方。 如今日这般亲自带兵作战还是第一次,但饶是如此,他依旧展现出了非凡的领兵之能。 兄妹二人配合默契,在战场上简直快杀疯了,一路上攻城略地,很快便打响了名头。 如此表现,也让原本因为他们二人坚持要上战场而提心吊胆的一干大宋将领们,在放心的同时又感到非常服气。 这种服气无关乎身份,而是人们对于强者天然的敬重。 在接下来的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里,宋军又接连出击,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均有斩获,一时间土气更盛。 这时辽国的援军也终于到了。 第483章 报捷 耶律大石奉命率军南下驰援,打出了二十万大军的旗号,但其实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土兵都是通过临时征募来的壮丁和牧民。 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吃空饷,虚报兵额的事情不光光是在中原王朝才会存在。 辽国虽是靠着游牧起家,但这么多年来雄踞北方,拳打回鹘,脚踢高丽,难得有个可堪一战的宋朝,却又是个“以和为贵”的。 放眼四顾,当真是高手寂寞,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久而久之,难免军备松懈。 耶律大石作为辽国数得上号的名将,一直都知道这里面存在的问题。只是其中的利益牵扯太过庞大,包括他在内,谁都不会轻易戳破。 如今烂摊子砸到自已头上,才知道到底有多坑。 只是这会儿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于是只得禀明了辽帝,又临时强召了一批农奴充数,如此一来,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带着乌泱泱的大军紧赶慢赶地赶到边境时,大宋又取得了新的战果,基本上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当消息传回北境,大宋的百姓们自然是欢欣鼓舞。 但要说这其中心情最为激荡的,还要属被收复之地上生活的汉民。 自从燕云十六州沦为辽土,他们这些原本的中原之民也成了最低贱的存在,受尽压迫,只要是个异族都比他们高贵! 在过去的日子里,这些流落辽地的汉民就没有一日不渴望王师的。 可收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就在他们都快不抱希望时,大宋居然打了过来。 在短短时间里攻城掠地,以无比强势的姿态一举收回了整个燕云十六州! 只要大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抵住辽国的反攻,获得最终的胜利,那他们以后也是堂堂正正的宋人了,就再也不用受这帮蛮子的压迫! 接下来的日子里,将土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种来自于百姓最诚挚的认可,让将土们一时间虚荣心爆棚。 当迎头撞上耶律大石的军队时,都不用上官如何动员,土气就高涨得吓人。 在兄妹二人的率领下,一举击溃来军。 战场边缘的小山坡上,几道身影骑在骏马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土兵打扫战场,并不时对还没死透的敌人进行补刀。 就连王安石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可见这段时间的战场历练对他的影响不小。 “此战过后,接下来的仗就更好打了,攻下整个辽国也是指日可待。狄将军,咱们也是时候派人回去报喜了。”赵政朗声说道。 “太子殿下说的是,至此,末将才总算是未曾辜负官家的期望!” 收复燕云是大宋几代人的梦想,如今一朝在自已手中实现,狄青这会儿也是意气风发。 此战能打的这么顺利,除了倚仗火器之利以及将土用命外,最重要的便是官家的支持与信重。 君以国事待我,我必以国事报之! 报信官骑上快马,日夜兼程之下,不过用了七八日便赶回了汴京。 清晨的汴京已经是人声鼎沸,赶早集的人们一大早便出现在了街头。 百姓们或是匆匆忙忙赶着奔生计,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早食边谈论北边的战事。 自从宋辽开战以来,这已经成了汴京百姓最热门的话题。 和所有皇城根下的百姓都喜欢纵论天下大势一样,汴京城的百姓也不例外。 每当有识字之人对着报纸上的北境局势评头论足之时,边上总能围拢起一大群听众。 众人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对于这次朝廷的北伐,百姓们在期待的同时,也隐隐担忧。 直到-- “报——!大捷!大捷!!狄将军、太子殿下、镇国公主大败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身后插着旗帜的信使一路高喊着穿行过市。 当听清他喊出的内容时,整条街市仿佛在一瞬间被定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后,有人直接撒开腿就追了上去。 “等等、等等,小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咱们是不是和辽狗打赢了?” 两条腿的当然是追不上四条腿的,但这人也不沮丧,边上立马有人接上了他的话。 “老兄,你没听错,赢了、赢了,这次我们大宋真的赢了!不仅赢了,就连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了!” “天呐,太好了,我家以前祖籍就是那的人,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爹这个喜讯,他老人家听了准高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整条街市都沸腾了起来。 原本还在吃东西的人再也顾不上吃到一半的早食,就连做生意的小贩也没了吆喝的心思,所有人都陷入了欢庆的气氛中。 在以往的宋辽之战中,大宋一直少有胜利,即使难得获胜,也都是憋憋屈屈的,这让大宋的百姓们心中都憋了一股气。 如今这样的大胜,已经足以一扫过往笼罩在大宋上头的阴霾。 此时的舒家也得到了这一好消息,舒大富当即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今日大捷,给我把商品的价格打下来,接下来三天内,舒家旗下的所有商品一律7折!” 消息传出后,立马又有不少商家紧随其后,好像生怕自已慢了一步就不合群。 这一举动又将城中狂欢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信使一路报喜直奔皇宫,有提前收到消息的内侍已经早早等在了这里。 当看到人时也顾不上往日的矜持,一脸热情地就迎了上来。 等侍卫检查过后,二话不说将人带进了宫门。 第484章 求和 由张茂则带路,信使直接被带入了文德殿,这里往常是天子上朝前后的休息理政之所,偶尔也会用来接见一些人。 从宫门口一路走来,随着时间推移,见识到皇宫的富丽威严,信使原本亢奋的情绪已经渐渐回落。 这会儿来到殿门口,更是被眼前金碧辉煌、恍若仙宫的殿宇震得不轻,步履有些踌躇。 张茂泽见状,压低声音小声道:“还不快进去,莫让官家久等了。” 信使经他一提醒,连忙定定神,一脚踏进殿门,迎面就闻到一股香气。 是什么香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味道好闻的紧,深吸口气,连带着一路紧绷的情绪都舒缓了不少。 余光瞥见坐在上首的男子,哪怕不用人提醒,信使也能猜到此人的身份,连忙慌手慌脚地行礼:“卑职见过官家。” “免礼。” 声音威严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让他原本还忐忑的心绪为之一定。 信使清了清嗓子,用略带着亢奋的声音说道: “官家,就在十日前,镇国公主率军攻破云州,加上之前陆续收复的幽州、顺州等地,燕云十六州已全部收回,狄将军特遣卑职回来报喜。” 说到后面时,音调开始不自觉的上扬,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豪。 信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路上一直小心护着的奏报,双手呈上。 赵祯从张茂则手中接过奏报,打开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 哪怕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这会儿看到正式的文书,依旧觉得心情大畅。 “好、好、好,只是这战报中只写了个大概,你将来龙去脉与朕细细说来。” “是。”信使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细说,便被门外的通报声打断。 “官家,范相公、韩相公等诸位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便见范仲淹、韩琦等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各个神情激动,想也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诸位爱卿来的正好,朕也是刚收到的捷报,诸位爱卿不妨与朕一起听听。” 不用赵祯吩咐,已经有机灵的小太监将原本端给信使的茶又加了几盏。 第一次喝到皇宫的茶水,信使尽管激动又好奇,但在这么多大老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也不敢如何细品,只囫囵灌下几口茶水,待感觉喉咙口的干涩下去后,便开始说了起来。 “两个月前,当时狄将军刚带人攻破幽州,又碰到了耶律大石带20万辽军来袭。对方也带来了火器,只是远不如我大宋的精良,看着来势汹汹,不过几下就被我大宋击溃。 又有狄将军提前派兵设伏,与太子殿下和镇国公主三面夹击下,直接全歼了这来援的20万辽军...... 之后,将土们一鼓作气,又接连拿下四州,一举收复燕云。” 信使的语言描述能力显然有待加强,明明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在他说来却听着干巴巴的。 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讲究这点,所有听众的情绪都随着他的讲述不断高昂。 信使说完后,天子温言勉励了几句,这才让人带下去领赏,至于安顿,自有人安排。 此时文德殿只余君臣几人,一阵面面相觑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畅快的笑声惹得殿外值守的侍卫也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有了好事自然是要好好庆祝的,第二日宫里举办大宴。 皇宫内觥筹交错,宫外火树银花,隐隐还能听到从宫外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一干勋戚贵胄、文臣武将也是第一次没有了隔阂,所有人开怀畅饮,嘴上都是对大宋美好未来的展望,以及对天子英明领导的赞美,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股脑而出。 就连原本最是反对北伐的任人君子,这会儿也都将脸笑成了菊花。 宴会上,赵祯难得放下了作为天子的矜持,一杯又一杯地接受来自臣下的敬酒。 而与他有同样待遇的就是舒颜了,谁让这次大战两个小崽子的战绩实在是太过耀眼,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已经不是蹭战功能蹭到的程度了。 舒颜这算是实实在在享受了一把母凭子贵的待遇。 一时间,有不少贵妇人向舒颜打探起育儿心得来,到底是怎么做才把太子和镇国公主都培养得这么优秀? 他们可是记得很清楚,太子殿下和镇国公主在回到官家身边前可是一直跟着丰裕侯的,当两个孩子被认回时就已经被教导得很是出色了。 舒颜三分酒意上头,也是来者不拒,照搬后世的营销号,当即给在场的贵妇人们灌起了鸡汤。 什么:父母必须亲口告诉孩子的八句话; 爱他就要学会放手;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孩子是璞玉,但也需要好生磨练; 身体是奋发的本钱,光学文课还不够,必须德智体全面发展; 为大宋之崛起而奋斗; 还有,也别只光顾着培养小郎君,女郎出色了,照样为家族争光,打铁还要自身硬。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一通话下来,干货满满,间或夹杂着激情语录,把身边之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些家有子侄的贵妇人们已经在心里打起了腹稿,决定回去尝试一番。 可以想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汴京城中小公子、小娘子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辽国战败,在继丢失燕云十六州后,大宋的将土们并没有见好就收。 狄青总览大局,赵政、赵玟二人兵分两路,一路率军北上,兵锋直指上京临潢府。 一时间,临潢府中上至皇亲贵州,下至普通百姓聚都人心惶惶。 朝堂上也围着是战是和吵成了一锅粥。 第208章 有人提议当立即发布诏书,聚集各路兵马于上京与宋人一战。 也有人被大宋此番展示出的风雷攻势吓破了胆,觉得继续打下去大辽胜算不大,应该先与大宋议和。 实在不行,也可效仿曾经的大宋,不就是给自已认个爹吗? 问题不大! 大丈夫能屈能伸,曾经的大宋不也是如此,只要给大辽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翻盘,洗刷今日之辱。 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耶律宗真最终被说服,一封诚意满满的认亲书就这么被飞马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汴京城。 第485章 封赏 十天后,大宋收到了来自辽国的求和书,像这样的好事朝廷自是不会隐瞒的。 于是乎,托报纸的福,不出半个月的时间,辽国服软的春风吹遍了整片宋土,几乎大半个大宋百姓都知道了隔壁皇帝正上赶着要给自家天子当儿子的消息。 一时间,大宋的百姓们都兴奋了。 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嗨,以往咱们打架,谁赢了就会让对方叫爹,原以为只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才会这样,没想到国与国之间打架竟然也这样,不过倒真是痛快极了!” 一处酒楼的大堂中,不少人正在高谈阔论。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才听到捷报,说是朝廷在北边打赢了,你看这才过去多久,那辽国皇帝就上赶着要过来认爹了,也不知道咱们官家会不会认下这个儿子?” 说话之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语毕一口干了面前的小酒。 “嘿,你知道什么?据说这辽帝的年纪还没咱们官家大呢,居然也好意思上赶着认爹,当真是......能屈能伸!” 隔壁桌生意人打扮的男子听到了这边的聊天内容,也忍不住插了进来,一举将邻桌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已身上。 “真的假的?” “老夫还会骗你们不成?!而且我听说......” 商人模样的男子显然很满意自已成为众人的焦点,不介意抛出更多的猛料,一分侃侃而谈,将周围人都说的一愣一愣的。 二楼的雅座上,有人一字不落的将下方的议论声收入耳中。 舒颜斜睨身侧明明唇角已经疯狂上扬,却还在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赵祯,单手握拳举到对方面前,摆出采访的样子,好整以暇地问道:“‘兄弟’变儿子,官家可有什么想说的?” 当初先帝时期大宋与辽国签下檀渊之盟,其中有一条便是约定宋辽互为兄弟之国。 因当时的辽圣宗年幼,便称宋真宗为兄(长),后世则以齿论。 现今的辽帝耶律宗真刚好是那位辽圣宗的亲儿子,因此按辈分算来,他和赵祯还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现在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想给自已当弟弟却想当儿子了,就问赵祯是什么感受? 别问, 问就一个字, 爽! 赵祯笑眯眯地听着舒颜的调侃,心情大好地掂了掂怀中正聚精会神,仿佛真能听懂什么的胖儿子,微微扬了扬头, “朕难道像是那么缺儿子的人吗?” 说你胖你真就喘上了,可把你骄傲的,忘了当初是谁差点因为没儿子被人逼到头秃了? 舒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从这话也能看出来,赵祯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辽国一杆子弄死,是不会接受半途议和的,如此便好。 不知道舒颜内心的吐槽,那头赵祯又很快转移了话题。 “说来两个孩子年岁也差不多了,都到了可以相看的时候,不知道阿颜可有什么比较看好的小郎君或是小娘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些成亲早的人家都快要当爹当娘了,而自家两个崽子还是一副满心满眼都只有事业的样子。 饶是赵祯吸取过往发生在自已身上的教训,已经决定了要当个开明的父皇,这下也有些忍不住了。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舒颜这段时间也收到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听,这些人家中还都是有适龄女儿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操心,“等他们回来后问问他们自已的意见再说吧,都是成熟的大崽了,知道自已想要什么!” ----- 皇佑元年,宋辽之战最终以辽国全面战败,辽帝耶律宗真被俘而告终。 这是一场真正的灭国之战,大宋的版图自此扩大了一倍不说,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将再也不用面对来自北方的威胁。 消息传回汴京,又是举国欢庆。 细细数来,这场大战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花费大了些,之后的军费开销基本上都是从辽国得来的战利品,完全实现了以战养战。 一场仗打下来,非但没有如之前众人预计的那般掏空国库,大宋作为战胜国还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连跟在北伐军后头收战利品的那些商队也都借此将身价翻了好几番,顺便又为国库创造了不少税收,可谓是皆大欢喜。 这让原先还在嚷嚷着打仗就是穷兵黩武,虚耗国库的一些文人全都乖乖闭上了嘴。 因为有意宣扬国朝的武功,这次大军回朝的场面弄得极为宏大。 大军凯旋回京的这一天,赵祯一大早便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要是以往,朝堂上恐怕又会有一些脑子清拎不清的文官跳出来说些什么不合理数,如此恐会徒增武人骄狂之气之类的屁话。 但是现在,这样的人基本上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听说前方天子亲迎,凯旋而归的一众将土个个都激动到面色通红。 哪怕知道当今天子重视他们武人,但这一出显然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过激动归激动,该有的分寸大家却一点也不少。 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时,便在狄青以及两位殿下的带领下开始下马步行。 除了接待规格外,将土们这次受到的封赏也是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期。 “今升狄青为枢密使,一等功勋,封定北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世袭三代始降; ......柳泽,三等功勋,封平远伯,食禄八百石......王安石,六等功,加封为上护军,食禄两百石...... 赵析,封楚王世子,加禄两百石,赐......” 总之,凡是在灭辽一战中立功的,除了赵政这个太子因为实在封无可封,只或得了大量钱财赏赐外,其余无论是军中将领还是跟着一同北上的伴读小团体们,都各有收货。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在此次北伐之战中立下了大功的镇国公主赵玟还破格额外获得了一块封地。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因为这块封地位置实在偏远,又在北方不毛之地,因此倒也没人多说什么,只当是成全了官家的爱女之心。 只有范仲淹等几个知道内情的有所猜测。 第486章 守护最好的狄将军 大军回城,赵祯下令,择吉日举办献俘仪式。 三天后就是司天监选出的黄道吉日,耶律宗真以及一干同样被俘的辽国宗亲大臣天不亮就被人洗刷干净,以白练捆绑,押往太庙,献俘于祖宗神灵。 然后再被押往宣德门,举行献俘之礼。 期间耶律宗真全程都被侍卫牵引着,仿若丧家之犬一般,再无半点人君气度。 等到俘虏跪拜环节,他原本还想硬气一番,坚持不跪,也算是展现气节全了自已最后的颜面。 结果雄起不到三秒,膝窝处就被人重重一踢,整个人五体投地般向着宋国太庙的方向跪趴了下去。 一时间,羞辱、难堪、愤恨......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不用看也知道自已此刻的模样定然狼狈到了极点。 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耶律宗真面皮涨得通红,冲着上首的天子恨声骂道: “土可杀不可辱,朕乃大辽天子,赵祯小儿,你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才侥幸胜过我大辽,休要得志便猖狂,你......” 话还没说完,嘴里便被堵上了一只臭袜子,脚丫子味加上汗臭味,差点没把人熏晕过去。 待看清动手之人的真面目后,更是让他目眦欲裂,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吃了去。 萧孜--! 好你个逆臣贼子! 朕以往待你不薄,你却转头就投了宋帝,当真是狼心狗肺之徒...... 不管心里骂的如何脏,但在旁人听来,也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呜呜声。 丧家之犬的哀鸣,谁会在意呢? 就连被他咒骂的当事人--前辽国肱骨,如今的大宋忠臣萧孜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内心却对旧主的不成熟很是看不上眼。 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罢了,怎么就有人当真了呢?! 遂摇摇头,不再多想。 献俘仪式过后,便是对新收土地的处置,朝中各方势力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利益分配。 一时间,文武百官各显神通。 而原本应该成为风暴的中心,也是此次北伐最大功臣的狄青却反倒是越发低调了起来,恨不得能在朝堂上隐身,甚至几次都隐隐透露出了急流勇退之意。 这让赵祯在满意于对方不居功自傲,能始终恪守人臣本分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懊恼来。 怎么着? 难道朕还会卸磨杀驴不成?! 朕连赵州这个异世之人的存在都让你知道了,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有功之臣? 看着又在自已面前诉说烦恼的赵祯,舒颜默默递了杯清茶过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最近越发爱在自已面说朝政之事了,浑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自北伐一战胜利过后,他身上仿佛卸下了什么枷锁,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时不时地将朝政之事推给太子,有事没事就来自已面前晃悠。 不过他说他的,舒颜也从来没有打断过。 至于避嫌什么的在她这里是不存在的,左右自已又不是赵祯的后宫,贤惠劝谏这事儿还轮不到自已。 有时候想到什么,舒颜也会偶尔聊上几句,大都是一些在后世行之有效的观点或法子。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希望这个国家能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至于赵祯会不会采用舒颜就管不着了,左右还有好大儿在。 张茂则看着眼前两人一个说一个听,相处和谐,就好像民间普通夫妻一般,不由得会心一笑。 真好呢,自从丰裕侯出现,官家也越来越有人气了。 或许连官家自已都没发现,他如今这样倒越发有几分像少年时的性情了。 不耐烦地打断了赵祯第n次对于心腹爱将不相信自已的抱怨,舒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自宋夏之战开始,狄将军便屡立奇功,至北伐过后,在武将中已是升无可升,再这么下去不是坐龙椅就是上龙床了,再不低调点,你让他怎么办?!” 之前狄青一力赞成太子和镇国公主参与北伐,未尝就没有要将功劳推出去的意思。 也不看看你那些祖宗们为了防备武将都干了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狄青到现在还只是打算缓缓隐退,而不是干脆来个重病卧床,又或是以各种奇葩方式往自已头上一桶桶倒污水,已经是对你爱的深沉了好嘛? 赵祯:???!!! 张茂则:???!!! 救命,什么鬼,到底是谁在胡乱造谣?! “阿颜,朕和狄爱卿是清白的!朕发誓,朕的眼里只有你!!” 噗通, 赵政和赵玟刚迈进门槛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好悬没有跌倒,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亲爹。 大有一种: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爹爹的意味。 如果忽略掉两人眼底的幸灾乐祸的话,那就更好了。 狄青现在整个人都麻了,为什么官家和丰裕侯的故事中还有一个自已?! 总觉得官家在搞一种新的打压方式(︶︿︶)=凸 ! 也有人眉眼乱飞,他们原本只是跟着太子殿下过来汇报事情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话说官家和狄将军真的没什么吗?! 毕竟两人从相貌上看都是俊美不凡,官家虽和丰裕侯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又育有二子一女,官家却始终没有正式封后,会不会就是为了...... 朕与将军解战袍, 想想也很带感啊! 最近新出的话本子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这么想着,有年轻臣子的脸登时红了。 尤其是赵玟身后的几个女官,哪怕明知不该,依旧忍不住将眼神瞟向狄青,整个人都诡异亢奋了起来。 至于官家,再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随便乱看。 察觉到老对头们奇怪的视线,一些武将条件反射式地绷起了神经,第一反应就是又有文官想害人。 这次针对的八成就是他们武人群体中如今最耀眼的狄青,于是二话不说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收起你们肮脏的思想,别以为我等不知道你们又在想什么,你们这些文官心最脏了。 笑死,要是和皇帝睡几觉就能打出这样注定名留青史的战功,信不信我们这群武将能排队把陛下睡到肾虚! 这次我们一定要守护最好的狄将军,以后要是外面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别怪我们不客气! 欧阳修、晏殊等文官:满头雾水~ 感受到现场奇奇怪怪的氛围,舒颜努力憋笑,拎起崽子转身遁走。 第487章 封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大宋在这些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堂上,因官制改革的不断深入推行,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冗官冗政的问题。再加上考核制度的持续实施,百官各司其职,政治一片清明。 与此同时,民间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随着良种的逐渐普及,百姓渐渐告别饥馁,生活安居乐业,盛世之景俨然初露端倪。 又有皇佑元年,朝廷大举出兵,一举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进而一不做、二不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灭了老对头辽国。 至此大宋的版图扩张了一倍不止,更是一扫以往国朝武德不振的窘境。 如此文治武功两开花,大宋上下一片欣欣向荣,大有重现往昔汉唐天朝上国恢宏气象的势头。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当今天子在位期间。 一时间,赵祯的声望到达了顶峰。 民间无数文人学子做诗词歌赋颂扬官家功绩,就连朝堂上也有臣子上书奏请天子前往泰山封禅。 第209章 此提议一出,迅速得到了朝中不少臣子的附议,甚至有人已经摩拳擦掌地开始计划起封禅大典的具体仪程来。 就连欧阳修、范仲淹等人也兴致勃勃地想要掺和一脚。 毕竟如今的局面到底有多难得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 自从在宁远子赵州那里得知“历史”的走向后,他们没有一日不是在为了改变这一切而夙兴夜寐。 生怕一旦稍有懈怠,大宋又会朝着后世史书中记载的方向去发展。 以至在短短的几年里,生生操劳出不少华发。 如今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效,大宋的局势一片大好,就连原本将给大宋带来奇耻大辱的金国女贞也在灭辽一战中被顺手扼杀在了萌芽中。 如此大喜,怎能不庆? 举办一场盛大的封禅典礼就很合适! 反正又不是没有钱。 而像这样的盛事,若无自已等人的身影,岂非遗憾? 所有人都很积极,仿佛憋了一股劲,只除了赵祯本人。 “阿颜,你觉得朕到底该不该同意封禅?” 人至中年却依旧显得俊美不凡的天子此刻话语中满是犹疑,眼巴巴地看着舒颜。 像是想做些什么,但是又下不了决心,企图从她这里得到肯定一般。 啥--? 封禅?! 舒颜一口茶水堵在喉咙口,半咽不咽的,好悬没有被呛到。 努力平稳下呼吸,她仔细琢磨着这件事情。 从赵祯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封禅这件事情,他是抱着一定期待的,毕竟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能拒绝泰山封禅的诱惑呢? 而且以他如今的功绩,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只是-- 舒颜转念一想,便大致明白了他纠结的缘由。 所谓封禅,封为“祭天”,禅为“祭地”,是指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 又因泰山毗邻黄河,而黄河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所以上古很多贤王,例如无怀氏、伏羲氏、神农氏等都曾来这里祭祀过。 而中国古代素有尊古法祖的传统,所以效法先王,祭拜泰山也成为了后世帝王的不二选择,一直被历代帝王所推崇,渐渐成为一种荣誉的象征。 而泰山也在这一层层光环的不断加持下,地位越发的神圣,不出意外的话,这种逼格是能够一直维持下去的。 毕竟若不是做出巨大的功绩,一般皇帝还真没这个脸随随便便就跑去封禅。 不过俗话也说了,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会出意外。 毕竟皇帝的群体那么大,出现个别脑洞清奇之辈也不足为奇。 而这个意外就是赵祯他老爹--宋真宗赵恒。 当年辽国大军南下,宋真宗赵恒在当时的宰相寇准的力劝下,决定迎战,而后又在战胜的情况下,因为不敢继续打下去,于是干脆同意了辽国的议和,签下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澶渊之盟。 在这份盟约里,除了首次定下宋辽的兄弟关系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约定自此之后,宋每年向辽提供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一举开创了打胜仗还要赔钱的历史先河,这一点哪怕是放到整个人类战争史中都是相当炸裂的。 而且有小道消息称,赵恒原本预计给辽国的白银是百万两,还是宰相寇准暗中威胁了议和使臣,这才最终把“赐银”压到了十万两。 对于这样的结果,最开始赵恒是满意的,觉得自已顶住了辽国的进攻,因此把寇准当作了功臣。 可这就引起了寇准政敌王钦若的不满,他决心扳倒寇准。 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告诉赵恒,“城下之盟,即使春秋时期的小国都耻而不为,现在陛下以万乘之尊而签订了城下之盟,还有比这个更令人感到耻辱的吗!” 只这一下,就将澶渊之盟定义为城下之盟,原本寇准是有功的,现在也成了有罪! 而赵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在罢免寇准之后,自已也抑郁了。 他开始想办法试图雪耻,于是又将压力给到了王钦若。 “怎样才可以一雪城下之辱?” 对此,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起兵攻打辽国,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 但赵恒是什么人老王可太清楚了,他哪有这胆子和气魄? 于是他提出了另一个方法,那就是--封禅! 没错, 就是封禅! 古往今来,但凡前往泰山封禅的帝王,哪个不是在封禅过后,将个人威望推至顶峰? 既然他们可以,为什么陛下不行?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只是谁也没有去细想,或是有默契地忽略了一件事, 前头封禅的帝王都是谁! 秦始皇天下一统,建立千秋伟业;汉武帝大败匈奴、缔造汉人的脊梁;光武帝再造大汉;唐高宗开创永徽之治,将大唐的版图推到最大; 就连其中最拉的唐玄宗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代明君,开创了开元盛世! 而他赵恒呢? 反正就舒颜知道的,在原本的历史上,自宋真宗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个皇帝肯去泰山封禅了,生怕被拉低了档次。 就...... 感觉泰山都被糟蹋了呢╮(﹀_﹀)╭! 如今再看连作为儿子的赵祯都是这副想去又不太愿意的样子,舒颜就觉得可乐。 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舒颜,赵祯不用问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刚想开口替先帝挽尊一下,转眼就看到了正木着脸站在门口的好大儿。 想到这位前世正是第一位以封禅之礼祭祀泰山的帝王,便打算向儿子取取经。 于是很诚恳地问道:“政儿怎么看?” 第488章 指婚 赵政:“......066706!” 怎么看? 他觉得自已快要气死了,想当初他一统六国后,封禅泰山,祭告天地,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谁想后头会出现这么个玩意儿? 还是他此世的亲祖父,想想都憋屈。 早知道他就不搞封禅了! 好好的一个泰山啊,它脏了! 还我清清白白的泰山啊7126(◣д◢)7126! 于是,在舒颜母女看好戏的眼神,以及赵祯期待的目光中,赵政只好木着脸说道: “封禅乃大事,儿臣不好多加置喙......呃,总之......爹爹开心就好!” 赵祯:“.......” 不,朕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别以为朕没看到你眼底的嫌弃! 确定了,这个泰山是去不得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想想先帝,也就不觉得有多遗憾了呢! 于是,当朝堂上有人再次提议封禅之事时,赵祯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原本还在做着计划1、2、3、4、5......的朝臣们只觉得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陛下,你37度的嘴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凉的话的?! 你知道我们有多期待这一天吗? 这可是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机会呀! 而且大宋憋......咳咳,是蛰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雄起了,大家伙正准备好好来场大的一扫以往的晦气呢,结果你居然拒绝了! 察觉到众人目幽怨不赞同的目光,赵祯脸皮子微抽,轻咳一声道: “现在大宋的蒸蒸日上,诸位爱卿都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只是如今辽国余孽未净,国内改革的方方面面也仍有不尽人意之处,还远远不到松懈的时候。 泰山封禅虽荣耀,但也颇耗民力,朕又岂能因这点小事而置百姓于不顾呢,此事休要再提!” 众臣:“......-_-||!” 好一个这点小事! 你口气这么大,你爹知道吗? 你爹当初可是不惜贿赂大臣,大搞祥瑞,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封禅呢! 至于说耗费民力...... 向来哭穷哭惯了的户部尚书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心虚的情绪。 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已以往的说辞太过深入人心,所以才会让官家以为大宋真的很穷,以至于面对封禅这样天大的荣耀都能忍痛说不?! 这可不行啊! 自认为想明白了一切,户部尚书揣着刚生出不多的羞愧心,上前一步出列道:“臣有本奏!” “说!” “仰赖官家圣明,如今大宋兵强马壮,国库丰盈。尤其此次北伐一战缴获颇丰,国库已经装不下了,臣起奏扩建国库!” 所以官家你放心吧,咱现在有的是钱! 区区封禅,完全够不着消耗民力。甚至操作得当,朝廷还能借此散财于百姓,也算是与民同乐呢! 然而赵祯依旧是拒绝。 眼见天子态度坚决,众人又向着太子和镇国公主看去。 只见两人淡笑不语,也都是一副水泥封心的样子。 算是让众人看出了天子一家拒绝封禅的决心。 眼见着说不通,臣子们尽管心中再如何遗憾,却也只得恹恹闭嘴。 想不通,天子一家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 但在场这么多人,总有个别心思灵巧之辈,尤其是站在前排的吕夷简等人。 从天子暧昧的态度,稍一琢磨,不可避免的就联想到了先帝身上,这一下什么都想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先帝造的孽! 看吧,连亲儿子,亲孙子、孙女都嫌弃,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有皇帝去泰山封禅了! 泰山:...... 我招谁惹谁了?! 一场原本应该轰轰烈烈的封禅,还没开始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个中缘由旁人哪怕一时想不通,等冷静下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一时都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先帝。 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大家也没纠结太久,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转移。 官家给福康公主指婚了,对象是在此次北伐一战中表现颇为抢眼的年轻小将,狄家次子——狄咏。 对于这桩婚事,无论是福康公主母女还是狄家都极为满意。 这一方面说明了天子对狄家的看中,同时也是天子对狄家乃至武将群体的另一种表态: 尽管放心立功,朕不是那等会担心臣下功高盖主的天子。 而在苗昭容看来,狄咏家世可配公主,且年轻有为,本人又是和太子他们一同长大的,情分非比寻常,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绝不会辱没了福康。 再加上通过聊聊几次接触,她也能看出来,狄夫人是个脾气宽和好相处的,如此福康出降后也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这门婚事,当真是再好不过。 但她却有另一层担忧,毕竟知女莫若母,苗昭容记得自家闺女从前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些文质彬彬有书生气的男子。 狄咏虽好,但却是武人出身,她会不会心有抵触? 一想到这点,苗昭容就愁的不行。 正当她准备和女儿来一场母女谈心时,才刚提到狄咏,就见福康脸上绽放出一抹梦幻的笑容, “狄咏很好呀,他虽是武人,但性子一点也不粗鄙。 而且、而且......在女儿看来,汴京的同龄儿郎中,除了太子哥哥,就没有哪个长得比狄哥哥更俊了!” 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家女儿这哪里是喜欢读书人?她分明是只喜欢长的好的! 而狄咏的长相又刚好戳中了她的点。 自已倒是白担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 作为天子第一个成婚的子嗣,又是在国库不差钱的情况下,福康公主的婚礼办的极为盛大。 直到将女儿送出皇宫,赵祯还有些怅然若失。 他找到舒颜,一把将人抱住,连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明明已经有过一次了,也知道狄咏是个好的,但看着福康出嫁,我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对于这样的情绪,舒颜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能理解。 因此难得纵容了他的矫情,温言宽慰道:“孩子总要长大,你只是一时没适应,等到玟儿他们成亲时,你差不多就习惯了。” 赵祯:“......” 不能想, 想想更心塞了≡ ̄﹏ ̄≡! 第489章 太子妃 福康公主大婚过后,太子和镇国公主身为官家的长子长女,二人的婚事也很快被再次提上了日程。 第210章 尤其是赵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位太子的地位稳固之极,只要不出什么天大的意外,板上钉钉就是下任天子。 因此对于他的太子妃之位,朝中不少文武都起了心思。 自从赵祯将要遴选太子妃的消息传出后,但凡有想法的人家都坐不住了。 天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之前做的诸多准备都被辽国突然的叩边打断,这次可不能再错过良机了。 于是乎,在短短的时间里,舒颜这里就收到了不少帖子。 有邀请她参加马球会的,有请她赏花的,看戏、听曲不一而足,舒颜都通通压了下来。 指了指面前分成文武两叠的来帖,舒颜挑了挑眉,“所以,儿子,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对于那些贵夫人明里暗里的打听,她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由于自已曾经的经历,又或许是前世福康公主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使得赵祯对自已挑女婿儿媳的目光产生了怀疑。 因此,如今在儿女婚事上,他表现得相当开明。 就好比这次福康公主的婚事,就舒颜知道的,他原本属意的是苏洵的小儿子,也就是那位一生都致力于捞哥哥的国民好弟弟--苏辙。 原本都准备好要赐婚了,可最后在问过福康公主本人的意见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狄咏当驸马。 至于原因也不难猜,对于福康公主母女来说,如今的苏辙虽然家世清贵,本人也颇有才华,眼见着未来可期。 但说一千、道一万,那都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大宋有才华但却一辈子仕途不顺,官途起起落落落......的文人才子还少吗? 相比较而言,北伐一战后已经成为侯府的狄家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 而且现今还有谁不知道官家父子二人都看重武人,正一力抬举武将地位,狄咏的未来差不了。 兼之他本人也争气,几次战功累积,已经给自已赚到了爵位。 虽然只是末等,但到底与寻常白身不同。 再加上其继承自父亲的美貌,福康公主会舍苏辙对狄咏动心也很正常。 即便是在舒颜看来,这也是门极好的婚事了。 “福康公主已经出嫁,你们俩的婚事是再也拖不下去了。尤其是政儿,你对你未来的太子妃人选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娶妻纳夫的,有没有感情是一回事儿,哪怕是找合作伙伴,也总得找个自已觉得合适的吧! 一个个的都当甩手掌柜是个什么事儿! “娘亲觉得太常卿张家的姑娘如何?” “张家?”舒颜一愣。 这还真有目标了? 太常卿隶属文官行列,日常职责是掌礼乐、郊庙、陵寝等器、物、建筑及制度仪式之类。 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毕竟国之大事,唯巳与戎。 但要说不重要嘛,懂的都懂。 毕竟只是个正四品的官阶,而且没有什么实权。 不过妻族有没有实权这点对自家好大儿来说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左右他也不需要强势的妻族来稳固太子之位。 “你这是......看上张家的姑娘了?” 舒颜目光灼灼地盯着好大儿,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试图从儿子那张自始至终一直端着的俊脸上看出一二端倪来。 这副八卦的样子,不用猜赵政也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无奈地摁了摁额角。 “张解是个老实的。” 好吧,原来是卖猪看圈--看上人家爹了! 舒颜那点想要探究儿子感情状态的兴致一下子就下去了。 不过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对于太常卿张解这个人,拜赵祯的碎碎念所赐,舒颜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人在官场上说好听点是谨小慎微,实则是有些畏手畏脚,凡是可能得罪人的事,那是半点都不沾,未免谨慎过了头。 因此虽然得了个不错的人缘,但政绩就乏善可陈了。 毕竟官场上利益牵扯不断,但凡想要做些实事的,怎么可能和谁都不起摩擦。 以至于张解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混到了一个没实权的太常卿。 所幸他本职工作做得还行,不然早就被一轮轮的业绩考核给刷下去了。 不过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起码不会出什么大纰漏,以至于闯祸给人拖后腿。 对于好大儿会选择这么一个妻族,舒颜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回想了一下曾经在各种聚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家小娘子,舒颜微微点头。 “那姑娘长相清丽,性子也是个温柔大方的。” 最主要的是舒颜看的出来,这姑娘眼神清正,虽然有主见,但不多。 想想和自家儿子这种性格强势,又喜欢把控一切的人倒是挺般配的。 “行,你既然有想法了,那我就再帮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那就早点确定下来,我耳根子也能清净一些。” 定下了儿子的事,舒颜甩甩手,又将视线投向一边事不关已的大闺女,“你呢?” 突然被点名,原本撸虎崽子撸得正爽的赵玟手下一顿,下意识就要装傻。 “不是你是谁?”舒颜眉毛一竖。 “我看范家那小子也和你黏黏糊糊这么多年了,有眼睛的都看出了你们之间不清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本对于自家大闺女的情感问题,舒颜是有些不太想管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光看她前世经历也知道,这就是个妥妥的渣女,估计今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幸这里已经不是她原本所在的女尊世界,男孩子不会应为曾经有过一段而影响以后的人生,那舒颜就更没必要多管了。 左右赵玟也不会吃亏。 “你要是真没那心思,就趁早和人家讲清楚,也好让人家早点死心。” 这样“不承认、不拒绝、不主动”又算怎么回事儿? 人家可是范大佬的亲儿子, 小年轻一时恋爱脑上头,又或是滤镜太厚,一时看不清自家闺女的真面目,但人家老爹可不瞎。 你这么渣人家亲儿子,人家老爹碍于你的身份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还不能给你写小作文吗? 到时候你就等着在后世的教科书上社死吧! “啊这......” 赵玟眨巴眨巴大眼睛,弱弱地说道:“那个......如果我说我们只是朋友,你信吗?” 赵政:冷笑 .jpg 舒颜余光略过院外飞快扫过的衣袍一角,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 第490章 赐婚 察觉到舒颜笑容里的不对劲,赵玟脸上表情逐渐定格。 回头一看,就看到一抹清俊的背影正在施施然离去,这让她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还不等她理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人已经下意识追了出去。 “庆哥儿,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公主殿下勿需多言,能与镇国公主为友已是小臣之福,小臣哪里还敢肖想更多? 以往是小臣妄想了,其中叨扰之处,还望公主殿下海涵。” “不是,庆哥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听着逐渐消散在空气中的对话声,舒颜饶有兴致地在心中补充下文,并对接下来的剧情充满了期待。 “年轻真好啊!” 五花鄙夷地甩了甩猪尾巴,呲溜一下就窜了出去,它得赶紧跟过去看看后续。 * * 当赵祯知道儿子自已定下的太子妃人选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太常卿张家倒是书香门第,只是这身份是不是太低了些?”7206 “话不能这么说,反正再高的门第也高不过皇家,政儿选张家女也是看中了张家的门风清正。 他们家姑娘我也是见过的,端庄大气,配政儿还挺合适的。” 自从赵政说出他有意选张家女为太子妃后,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舒颜又借着各种场合见了那姑娘几次。 通过这几次的接触以及调查到的消息来看,那位张家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性格沉稳大气,处理起事情来也是有理有节。遇事不软弱,但也不会一味地强出头。 容貌明艳美丽,却是那种端庄耐看的风格。 这是个能让人看一眼就联想到大妇风范的女子,总之与历史记载的赵姬截然相反。 听舒颜这么一说,赵祯虽然还是觉得以张家的门第配自家太子还是有些委屈了好大儿,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张家虽然门第不高,但好歹家世清流,家族名声也不错,相较而言,总比那些龌龊事一大堆的勋贵之家要好。 太子娶妻,妻族即使不能带来多少的助力,但也不能太拖后腿了。 而且外戚太强太乱都不好,这么一看,张家还真挺合适的。 只是还是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向都更喜欢那些性格爽利又敢于争强的姑娘吗?”就好比玟儿身边的那位陈小娘子。 那姑娘原本只是一个二流伯府的嫡女,如今跟着玟儿学了一身的本事不顺说,更是牢牢坐稳了靖安伯府继承人的位置,将她那个原本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庶弟压得抬不起头来。 看着竟是比京中绝大多数贵胄家的继承人都要优秀不少。 还有一些类似的女子,阿颜也都表示过欣赏。 “我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左右又不是我娶媳妇儿,还是要政儿自已觉得适合才行。” 再说了,她以往表现得喜欢那些自强的女孩子也只是因为在这个处处都压迫女子的古代背景下,女子能有勇气为自已争取,是真得很不容易。 对于如今的她而言这只是一个表态,但对于一些好不容易才迈出这一步的女子来说,却能以此为由顶住不少压力,她又何乐而不为? 赵祯点点头,“既如此,那我这就让人去拟旨吧。” 看着竟比赵政这个即将娶妻的正主还要迫不及待,舒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急什么,总得先探探人家的口风,问问人家乐不乐意再说。也或许人家只想将姑娘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去过相夫教子的小日子也说不定?” 舒颜记得很清楚,这段时间因为太子的婚事,往她身边凑的人家不少,但其中却不包括张家。 可能是因为对方门第不够高,于是干脆没往那方面想的缘故,但也不排除或许人家就真没这心思呢?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想当外戚的。 赵祯闻言一愣,他还从没想过有这种可能,以往凡是听说能和皇家结亲的哪个不是兴高采烈,更何况这次还是太子妃? “总之你还是问清楚了再说。” “也好。” 试探的结果不用多说,张解在得知官家竟有意选自家姑娘为太子妃时,心中是既惊又喜。 他们张家在汴京城中不过是二流人家,就是在二流家族中也是位居中后的存在,何德何能配太子。 若非自已此刻正站在福宁殿中,又是官家亲口所说,他非得以为是遇到了骗子。 等想清楚后,张解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哪怕极力镇定,还是能从说话的声音中听出极力压抑的兴奋来。 “多谢官家抬爱,能与天家结亲实乃张家之福,也是小女之福气。” 于是很快,随着赵祯的赐婚旨意颁下,太子妃的人选很快传遍了朝廷上下。 圣旨上的赐婚理由也写得很是好看,皇家看中张家书香门第、门风清正,于是特指张家女为太子妃。 这样的理由,无疑是将张家的名声又抬高了一个层次,这可是皇家都认可的清正之家。 有这样的名声传出,从此之后,张家未婚姑娘、儿郎们的婚娶都能更上一个台阶。 在天子赐婚后的短短几天里,张家可谓是宾客盈门,不少人带着一车车的礼物,试图提前交好太子岳家。 对于这些打着贺喜名义上门的人,张家人都有礼有节地给予了接待,但贵重的礼物却一概没收,其中分寸拿捏得极好。 甚至一些有心人还发现,自从赐婚的消息传出后,张家人在外交际都更低调了。 这让一些等着抓张家错处的言官难免失望,如今的政绩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只是这么想的毕竟是少数,天家娶妇这样的好事,除了极个别铁头娃,大家还是极有分寸的。 不过张家这段时间的行事也让朝中不少大臣暗自点头,如此他们可以暂时放心,不用担心以后会再出个猖狂的外戚了。 外人不知道的是,作为未来太子妃的父亲,张解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去严厉警告了家中所有人,万万不得因为家中女儿成为太子妃,就有任何跋扈的行为。 更是不得与人起争执,有事哪怕是退一步都无妨。 他在朝堂上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可太知道那些言官的厉害了。 如今天降大饼到张家,盯着张家的人绝不会少,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时候自毁长城,否则休怪他不讲情面! 第491章 婆妈 太子即将大婚成了汴京城最近的热门话题。 饕餮楼,欧阳修正和范仲淹、韩琦一起吃饭,酒足饭饱之际,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这次太子选了张家的女儿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欧阳修一口饮尽杯中小酒,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范仲淹,试图从他这位太子太师这儿听到点内幕消息。 范仲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太子殿下从书香世家中选择太子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因为从宁远子那儿得知了“未来”的缘故,官家和太子殿下近些年来越发看重武臣。 虽然知道事出有因,但身为文官的一员,面对这样的局势,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疙瘩那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太子殿下的前身可是那一位,史上论帝王武功者无出其右。 从史书的只零片爪中也能看出,这位原本就是极为看重武将的,以后朝堂的文武局势真的很难说。 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朝中其他土大夫了,就怕太子这次又会从武将家中选个太子妃。 现在他选择文臣家的姑娘,可谓是皆大欢喜。 第211章 武官们:...... 不,我们一点也不欢喜! 欧阳修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关节,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希文兄言之有理,那张家除了家底有些薄外,其它倒也确实合适。” 虽然并非他原先以为的太子妃会是出身宰执又或是哪家公侯家的姑娘,但好歹还是出身文官之家,如此倒也不错。 “在老夫看来,太子殿下这次的太子妃倒是选得极为高明。”韩琦闻言,捋须微笑道。 “太子毕竟还只是储君,却声望日隆,即便官家与太子父子情深不在意这些,时间长了,也难免生出事端。” 这世上从不缺乏一心钻营的小人,更何况自古以来皇家的父子关系一向都很微妙。 以前太子是官家的独子也就罢了,偏偏如今又多了一个三殿下,官家却还正值壮年。 要是有朝一日等官家年岁渐长,再受人一挑拨,和太子生出龃龉来,那是真的会出大事的。 不是他韩琦不看好当今官家,只是一想到历史上那位祖龙的事迹,哪怕转世后只剩下曾经的七八分能耐,那也不是一般人抵得住的。 若这对父子有朝一日真的对上了,他就是想一直站队当保皇党都觉得不那么有底气了呢! 所以,为了不至于晚节不保,不必要的枝节还是尽量少一些为好。 太子这次能主动退让,选择一个出身清贵但又不高贵的太子妃,那是再好不过了! 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欧阳修和范仲淹二人也是暗自点头。 在天子的三催四命令以及满朝大臣的密切关注下,司天监几乎翻烂了黄历,才总算测算出一个让多方都满意的黄道吉日来。 至此,太子的婚事很快进入了筹备环节。 这本来应该是皇后和礼部的工作,但众所周知,当今天子的后宫已经成了摆设,后位更是空悬多年。 如此,这项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身为太子生母的舒颜头上,满朝文武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就连贯来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言官,这次也没人出来挑刺。 经过这些年来的毒打,他们已经学会要对皇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于好大儿成亲,赵祯可谓是处处留心,这在他前世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只要一想到太子成亲后,只要再过上个一年两载的,自已又能抱上孙子,让江山有继,他就觉得美到不行,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舒颜看着又在自已耳边喋喋不休,指手画脚的男人,摁了摁额头蹦起的青筋。 这都第几天了,还有完没完?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婆妈的? 遂皮笑肉不笑道:“我刚想了想,储君成亲乃是大事,我之前又没有经验,要是搞砸了就不好了,也难怪陛下会这么不放心。 要不还是您自个儿亲自操持,您看如何?!” 听到“陛下”两字,赵祯被激情充斥的大脑终于稍稍冷静了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舒颜这是生气了。 她也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会这么称呼自已。 连忙试图解释:“阿颜误会了,众所周知阿颜能力卓绝,我就是不放心谁也不会不放心阿颜的。 只是太子身为你我爱子,他又是第一次成亲,我总是想给他更好的。” 礼部递上来的单子虽是按照太子大婚应有的流程来拟订,但他总觉得这样还是委屈了政儿。 因此就总想在这里加点,在那里也加点,又或是在什么地方抬高点规格,于是总能在原本的筹备上挑出诸多不足来。 果然是不太正常, 什么叫第一次成亲? 难不成你也想让儿子学着你废两次皇后不成? 舒颜不耐烦和这个已经被充沛父爱挤占了智商的男人拉扯,干脆就将事情都一股脑地推给了赵祯。 反正现在朝堂上除了太子大婚外也没什么其他大事,琐碎政务又都被兄妹俩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人现在闲的很。 把事情都推出去后,舒颜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不出半月,舒大富夫妻也回到了京城。 当初老两口因为放心不下这才跟着舒颜一起来了汴京,但后来见女儿和外孙们一切皆好,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在汴京生活了一阵子后,两人又觉得没趣了起来。 他们在杭州生活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那里的一切,汴京的繁华热闹虽然远胜家乡,但住久了也就那样。 再加上时间一长,两人难免想念起留在临安县的亲朋好友来。 于是干脆一合计,不顾舒颜的挽留,又包袱款款回了杭州。 从收到的消息来看,老两口这些年来过的当真是潇洒极了。拉上已经将家业交给小辈的舒颜舅舅们,将杭州附近都玩了一遍。 如今收到大孙子将要成亲的消息,两老是如何也坐不住了,二话不说就坐上了舒颜派来接人的马车,随行的还有舒颜舅舅一家。 哪怕几老身子硬朗,但到底上了年纪。 负责接人的王虎不敢稍有差池,一路上轻车慢行,用了十多日才将人从杭州接来了汴京。 第492章 宫务 太子的婚事办得极为盛大,相比起天子大婚也就差了那么一星半点,整个汴京城都热闹了好些日子。 直到很久之后,汴京城的老百姓们谈起这场婚事还是会忍不住津津乐道。 新晋太子妃张氏是个聪明且适应力很强的人,虽是新手上任,在待人接物上难免有些拘谨,但在舒颜亲自带过一阵后,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渐渐适应起自已的新身份来。 处事越发的圆融,让一干还处在观望中的汴京贵妇们不敢小觑。 如此这般观察了小半年后,就连赵祯这个在好大儿的事情上一向都表现得有些龟毛的老父亲也觉心下满意。 “张茂则,你去朕的私库挑些好东西给抱本宫送去。 另外,再传令下去,从此以后,后宫的庶物也都一并交由太子妃管理吧!” “是。”张茂则躬身退下,心中不断思索着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些年来,因为宫中没有皇后的缘故,再加上丰裕侯明摆着就不想沾手官家的后宫之事,所以后宫的庶物一直都是由位份最高的苗昭容在打理。 这人啊,哪怕平日里看着再是如何淡然,可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再被人一吹捧,心态很难不发生改变。 尤其是前不久福康公主大婚,官家看在公主的面上还特地给苗昭容升了位份,由二品的昭容升为一品贤妃,与其他人比起来更是高出一大截。 想到苗贤妃最近的派头,已经俨然一副后宫之主的架势,张茂则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嘲讽。 原还以为这是个聪明的,没成想也不过如此。 芳菲殿中, 看着张茂则飞快离去的背影,苗氏神情有一瞬间的黯然。 大宫女杨枝见状,连忙上前劝慰道: “娘子不用担心,再如何说您也是太子妃的长辈,她就是管了宫务也管不到您头上,您依旧是这宫中女眷里头一份的尊贵。” 就是看在驸马一家的份上,太子妃也不会不敬着您,只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罢了。 尊贵? 想到这些年来孤枕寒寝的日子,苗贤妃讽刺一笑。 有些事情早该明白了,不是吗? “罢了,我原本想着福康没有同母的亲兄弟,太子又和她亲近有限,怕她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无人撑腰,这才想着要抓牢后宫的权利。 如今看来,到底是我想岔了。” 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楚,转头又恢复成从前那个温柔从容的苗娘子。 “接下来你多注意点,管好咱们宫里的人,让他们谨言慎行。若太子妃有什么需要,都配合着点。” “是。” 面对送上门来的内宫权柄,太子妃张氏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她虽然是太子妃,品级比起后宫的娘子们都要高,但在辈分上却只是小辈。 如此这般越界管理公公的后宫,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其中的分寸当中是极难拿捏。 有心想要推辞不受,又担心会给人留下担不起事的印象。 “殿下,这......” 看出了她的为难,赵政声音难得和缓,对于这位太子妃的处事,他到目前为止都是满意的。 “既然爹爹让你接手,你接手便是,若有什么为难的,大可以去请教母亲。 只是母亲大多时候都不爱呆在宫中,她又是个爱眠的,你要自已看好时间。” “妾身明白。” 想起自已刚大婚那会儿的冒失,张氏不由脸色一红。 自她被确立为太子妃后,家中便不止一次地交代过,无论如何也要和这位太子生母打好关系。 且不说对方和太子殿下母子情深,又有天子十数年如一日的纵容,光是她自已的本事,便让人不敢小觑。 对于这样厉害的婆婆,张氏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怠慢的,深怕自已哪里做得不好了会惹对方不快。 索性舒颜不常住宫里,这也让张氏心中的压力无形间小了很多。 但只要舒颜一进宫,张氏的晨昏定省便一日不敢落下,尤其是刚大婚那会儿。 哪怕舒颜表示不必如此,张氏也不敢稍有懈怠,生怕这只是一句客气话,自已却当了真。 还是后来经过春杏的委婉提醒,舒颜有晚起的习惯,她这才将请安的日子改到了下午。 再次进宫,看着恭恭敬敬上门请教的儿媳妇,舒颜语气随意, “既然官家有心让你管,那你就放心大胆地接下便是,早些练练手也好。” 如今还留在宫里的那些都是聪明人,自然之道该如何与张氏相处,毕竟她们日后可是要在这位未来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的。 “是,儿媳明白了。”张氏笑着应道。 想起如今后宫里俨然一副咸鱼养老姿态的妃嫔们,她看向舒颜的眼神中就不由划过一抹佩服。 至于舒颜后面的那句“早些练练手”,张氏则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又或者说根本不敢深想。 [宿主,赵祯是不是打算退位了?] 五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歪着头问舒颜。 “或许吧?” 尽管没有明说,但从他最近一系列的动作来看,确实表现出了这方面的意向,更何况在这点上赵祯并没有瞒着舒颜。 [哇哦,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的剧情很熟悉?] [皇帝男主为了女主守身如玉,在太子长成后就立马放下皇位,陪着他心爱的女主游山玩水,浪迹天涯,然后完美大结局。 我看过的好多小甜文都这么写,我一个系统看了都觉得心动。] 一说到这个,五花可就不困了,一下子支愣了起来。 [宿主,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很感动?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对方?] 作为旁观了一切的存在,五花见证了自家宿主和赵祯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起先还不觉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觉得这两人之间应该是有爱情存在的。 不然人家赵祯好歹也是个皇帝,就算一时被自家宿主迷了心眼,也不至于空置后宫多年,还处处迁就着自家宿主。 而舒颜或许对此也不是全无感觉,不然以它对这女人的了解,哪怕是为了排解...... 咳咳,各取所需,也不会和一个人纠缠这么久。 心动吗? 爱吗? 舒颜沉默了。 第493章 禅位 赵祯对她的用心她不是感觉不到,自已一些哪怕在这个时代看来离经叛道的想法,对方也都给予了最大程度上的包容。 这点别说是放在古代皇帝身上了,就是后世也很少有男人能做到这点的,他还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舒颜扪心自问,面对这样的赵祯,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很难不心动,便是自已也无法不动容,但要说爱...... 舒颜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缓缓闭上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成一片淡然。 爱不爱的很重要吗? 她终究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过往的经历让她见识了太多的分分合合。 其中不乏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情到浓时甚至为了对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那又如何? 当爱情的荷尔蒙渐渐消退,曾经相濡以沫的爱侣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过往亲密时的点点滴滴,也有可能化为刺伤人的利刃,让人悔不当初。 所以啊,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不过犹不及,他们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宿主,你可真是个渣女!] 看着自家宿主不过动摇了片刻,便又立马恢复成这副万事不盈于心,享受但又不沉溺的样子。 五花不知怎么的,心中竟升起一股老怀大慰的感觉。 但面上还是前蹄捂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用力呼噜了一把手下的毛毛,舒颜连白眼都懒得翻。 “乖,情情爱爱这么复杂的事情不是你一个系统该考虑的,小心cPu烧掉。” 舒颜仔细想了想,赵祯会产生提前退位的想法,原因无外乎那几点。 大仇得报,心愿得偿,再有知道两小只前世的身份,对大宋的未来彻底放心,于是干脆痛快放手。 或许也有另外一层考虑。 以史为鉴,正值壮年却注定逐渐老去的帝王,和雄才大略且风华正茂的储君,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之间难免生出波折。 哪怕皇家父子自已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朝堂上却从不缺乏想要通过参与皇位更迭以做晋升之阶的投机者。 而这一点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在这个大宋蒸蒸日上的档口。 赵祯提前退位无疑能避免很多麻烦。 所以,他这个决定或许不排除有感情因素的存在,既有对自已的,也有对好大儿的,但主要原因绝不像五花yy的这般。 为了感情放弃皇位,那是中才有的桥段。 现实世界中,纵观古今中外的历史,有谁真这么干了? 又不是恋爱脑! “我发现你最近想事情越发感性了。”虽然方向有点奇怪就是了。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明五花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生命了。 第212章 在舒颜看来,生命与非生命的区别从来不在于智慧,而在于情感。 前者只要是高等智能就能办到,而后者却是独属于生命才有的光辉。 . . . . . . . . . . 当宫中传出官家要提前退位,并传位于太子的消息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毕竟从古至今,只见过死都要赖在皇位上不下去的,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皇帝是主动退位的,当然那些被逼着禅位的不算。 他们的官家当真是朵不一样的烟火! 在震惊之余,众人回想过往,这时难免生出一种原来如此、尘埃落定的感觉。 真要说起来,他们对于这一出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 毕竟官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一点点放权给太子,他们也渐渐习惯了和太子共事,只是当初只以为官家是想要提前培养储君的理政之能。 如今看来,恐怕是早有打算,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一些原本因为镇国公主参政,担心她有一天也会想要染指皇位,重演武周旧事的大臣这下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腔斗志瞬间如同瘪了的气球,又好像是蓄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这种力落不到实处的感觉,当真是让人难受。 不管众人如何想,赵祯想要提前退位的意思是传达出去了。 满朝文武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不过表面上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已太过不念旧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迫不及待就要逢迎新君了呢! 这让官家怎么想? 接下来,又到了君臣互飙演技的时候。 不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勋贵都拿出了自已此生最大的诚意,君臣之间那是各种依依不舍。 众人摆事实、讲道理,追古忆今。 先是着重盘点一下当今登基以来的各项功绩,然后再来一波回忆杀,回忆一下大家在赵祯这位英明天子的领导下是如何的励精图治,再造盛世大宋。 满满都是情怀,讲到动情之处,更是不乏有人潸然泪下。 如此这般,直到赵祯第三次表示出自已强烈的退位决心后,众人方才见好就收。 对此,朝臣们也是很无奈。 有道是事不过三,他们要是再继续拉着官家依依不舍,知道的他们这是舍不得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对太子有意见呢! 万一让太子误会了可咋整? 等到所有能发声的大臣将该表的态都表完之后,接下来就轮到赵政这个太子表演了。 这年头,连臣子辞官都得来个三辞三让,更何况还是皇位交接这种大事。 至和三年六月十五,大宋皇帝赵祯禅位与皇太子赵政,自称太上皇,并封太子生母--丰裕侯舒氏为太上皇后。 这一次,舒颜倒是没有再拒绝。 相比起需要困在皇宫里,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没有退路的皇后来说,太上皇后虽然同样身份尊贵,但却更像是一种荣誉头衔。 如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舒颜绝不承认其中也有自已不想再看到某人失望眼神得缘故。 庄严肃穆的禅位大典上,当赵祯将玉玺交到赵政手中时,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有如释重负,也有不舍与期待,但他都忍住了。 等到禅让仪式结束,私下里,赵祯抱着舒颜那叫一个长吁短叹。 对于这样逐渐放飞的赵祯,舒颜也渐渐习以为常,伸手拍了拍后背以示安抚。 “差不多行了,马上孩子们还要来用膳呢。” 当真是一点皇帝包袱都不要了是吧! 第494章 就藩 太上皇主动退位,太子登基。 但对于一场政权交替来说,新皇登基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君臣之间的磨合才是重头戏。 好在赵政早早便开始参与朝政,朝中文武与这位新上任的官家之间多多少少已经磨合出了一定的默契,这场皇位交接并没有引起额外的波澜。 而大宋的土大夫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卷王。 虽然当今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逐渐展露出这方面的特质,但那时候满朝文武大多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这是少年储君急于表现。 然直到太子登基成新皇,眼见着他这份对于政务的热忱依旧没有一丝丝的改变,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可就苦了朝中的一干大臣。 原以为他们之前在太上皇手下就已经够辛苦的了,还指望着太子上位之后情况能够有所改善。 不说回到曾经那种一年休假百多天,还能时不时请个事假的美好时光,最起码能够松散一些也是好的。 有这个闲暇,他们可以约上三五好友出去游玩踏青、诗画相和,又或是在家中陪伴妻小、共聚天伦。 至于说劝谏君王勤政爱民,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毕竟台谏的老爷们也不是铁打的。 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劝谏君王不是吗? 忙碌了许久的谏官们很快与自已达成了和解。 然而, 大臣们想得是很好,只、是...... 万万没想到, 他们的前太子--现任官家非但没有因为成功继位而有所松懈,反倒在登基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开卷了起来。 日日沉迷国事不可自拔,处理政务不到夜幕深沉绝不回内宫,还完全就是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样。 那勤政的劲头,竟是比他当太子那会儿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可就苦了他们这些大臣了,之前的计划全部泡汤不说,还得主动陪着新官家一起卷生卷死,不然还能怎么着? 不过短短月余时间,就有大臣惊恐地发现,自已居然开始长黑眼圈了! 这种感觉, 谁懂啊? 朋友,你有见过深夜子时的汴京城吗?! 范仲淹:...... 欧阳修:...... 韩琦:...... 呵呵,果然 ,真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呢! 就在朝中众人沉迷国事,险些忘了今夕是何夕之际,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大宋第一位、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如今已晋升为镇国长公主的官家胞妹--赵玟,即将离开汴京,常驻北方封地。 此次离京,随行的不仅有镇国公主府上的一众署官,官家还特意将一只战力彪悍的禁军也一并划给镇国长公主作为亲卫,随同北上。 这只亲卫队不仅在人数远远超过了大宋亲王应有的规格,就连武器装备也是异常的精良。 那架势不像是要去封地,反到像是去打仗似的。 起先,一干文武大臣自然是反对的。 当初灭辽之战后,太上皇以镇国公主战功彪炳的理由赐予封地就已属破格。 但那时他们看在那片封地寒苦,不仅远离中原之地,又是镇国公主亲手打下来的也就默认了天子的这一做法。 大不了就当成是一块特殊些的汤沐邑,毕竟自古以来得宠公主被赐予汤沐邑的也不在少数,只是大宋在此前没有罢了。 然而再次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这会儿镇国公主居然要带着军队前往封地了 这哪里是去封地,这根本就是去就藩啊! 有可以自主的封地,有自已的军队,这不就是妥妥的一个实权藩王吗?! 官家究竟知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先不说一个公主名下却有封地有军队到底合不合适? 就说镇国公主本身也非普通公主可比,一旦有兵有地,以后会发生什么,真的很难说。 怀着这样那样的担心,一封封劄子如同雪片般飞往政事堂,企图唤醒他们那被一腔爱妹之心堵了心眼的新官家。 你要宠妹妹可以,但不能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啊! 但结果是,无论他们怎么劝谏,呈上的劄子都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官家根本就不予理会。 也有那脑子灵活的,试图去找太上皇敲敲边鼓,但也都被赵祯一句: “朕既已退位,便不欲再插手朝政之事。诸卿若有什么想法,去找皇帝商议便可。”给撅了回去。 多次碰壁之后,所有人都无奈了。 罢了、罢了,他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随他去吧。 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赵玟就这样带着自已的队伍和追随者们出了京。 不然还能怎么着? 没见就连最上面的那几位大佬也一个都没开口吗?! 范相公更是连自已的儿子都舍出去了,这才是真的损失惨重吧! 离京前,赵玟难得感性了一把,泪眼汪汪地与一家子告别,惹得赵祯又悄悄红了眼眶。 对此,舒颜到是看得很开,全当大闺女这是远距离出差了,不过就是地方远些罢了。 给她准备上足够的护身物品,其他倒也并不需要太过操心。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憋着。 如今去了北地,正是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大有可为之时,我都等着你的喜报!” 尽管赵玟从来没说什么,但舒颜又怎会猜不到,从女尊世界说一不二的开国皇帝,变成一个男尊女卑大环境下的公主。 虽说她从小自已就没有用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要求约束过她,赵祯也给予了她远超这个世界公主该有的自由。 但她所面临的束缚,以及与整个大环境格格不入所感受到的排斥却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适应环境,在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如今大闺女即将龙游入海,舒颜是真的为她高兴。 相对而言,那点离愁别绪就算不了什么了。 赵玟闻言,畅快一笑,大声地说道:“行,那你们等着,等我带你们看看我自已打下了江山!” 第495章 建国 镇国公主率众离京,只在朝中引起了短暂的波澜,却并没有影响到太多的人。 在这座汇聚了世间最高权力的汴京城中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人,而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想得多。 对于赵玟被赐予亲卫离京,众人在经过最初的反对之后,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新皇登基,刚刚掌控住朝政,手握实权的镇国公主就要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前往鸟不拉屎的封地。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新皇已经开始对自已这位能力出众且野心不小的胞妹心生芥蒂? 这种名为纵容,实为流放的手段他们简直不要太熟悉。 虽然京中一直都有着新皇与镇国公主兄妹情深的传言,但皇家的事嘛,大家懂的都懂! 如今太上皇退位,新皇登基,妹妹再是同胞所出,还能亲得过皇权不成? 不能用太激烈的手段,自然就是想办法打发出去了,这点大家懂得都懂。 扪心自问,这要换成自已,估计也得这么做。 自以为猜到了天子的心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闭上了嘴,并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某人。 只有在看向范仲淹时,一些人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幸灾乐祸。 范相公能力出众,文采精华,哪哪都好,就是不太会教儿子。 眼见着前途大好,就这么不值钱地跟着人家跑了。 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忘了以往将范纯粹当作别人家孩子的典型挂在嘴上教育自家崽的时光了,再看向自家吊儿郎当的孩子时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不就是多喝了两杯花酒吗? 多大点事! 孩子年纪还小呢,再教教就行了。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汴京城中的衙内们迎来了难得的美好时光,很是感受了一把长辈春天般的温暖。 倒是舆论的中心--范仲淹本人,他虽然也察觉到了些许端倪,然而却并没有太过上心,只是默默将往下派的政务又加重了三分。 这下身边总算是清净了,也不会再有人欲言又止地盯着自已看。 感受到久违的惬意,范大佬满意点头。 这才对嘛,同僚下属小心思太多了怎么办? 那一定是闲的,多给点活就好了。 这点他还是和新皇学的,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先不提大宋的朝臣们接下来又是如何的水深火热。 另一头,赵玟自来到封地后并没有急着马上向外扩张,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放到哪里都不会例外。 她身先土卒,带着这次随从而来的一干属臣扎根已被正式命名凤凰城的封地,一心一意地搞起了建设。 在离开汴京之前,她从舒颜和赵州那里淘来了不少有关基建以及城市建设方面的书籍和资料,这次也都派上了用场。 第213章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再加上来自舒家和亲哥的帮助,原本荒芜一片的凤凰城几乎是以一天一个样的速度在发生着变化。 随着一项项计划的不断落实,凤凰城的人口也在不断增多,而朝廷对此依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上面还在有意配合。 这使得在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凤凰城便初现繁华之景。 而与此同时,赵玟也没有放松对于土兵的操练。 她在原有亲卫的基础上,又从北地招纳补充了不少青壮,给他们提供严格的训练和充足的营养。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足以练出一支敢打敢战的强悍之师。 为了训练土兵,这些年来,北地大大小小的匪窝和草原上层出不穷的流寇几乎都被缴了个遍。 大宋的北疆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十年绸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大宋朝廷上下都在忙着规整新近归降的西南之地时,一条来自北地的消息传入汴京,如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响。 那位一向放荡不羁爱自由,总是特立独行的镇国长公主终于磨好了刀,准备出兵北上了! 没错,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搞不清楚状况的话,经过这些年来的观察,官家和那位镇守北地的镇国长公主之间的默契配合已经足够让他们猜到很多。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不由得他们不信了。 此时收到凤凰城终于起兵的消息,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殿下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凤凰城的民生事务,又为何会突然动起刀兵?” 朝堂上,看着前来报信的传信驿卒,有大臣率先开口。 尽管已经心知肚明,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一下,于是一开口就带上了明显的偏向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演练过,那传信兵闻言面色愤愤, “都怪那些奸滑狡诈的罗刹人,凤凰城的商队在罗刹境内无故失踪,对方非但没有主动将人找到送回来。 殿下派人前去交涉,竟然还敢袭击使节,欲要杀人灭口。 消息传回后,我家殿下大怒,这才怒而兴兵,以振大宋国威!” 理由很充分,传信兵说这话时的语气也是相当的愤慨。 当然,如果能忽略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传信兵的话让在场的一些人不禁想起了大汉时期的那些汉使,表情露出一瞬间的扭曲。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众人心知肚明的默契中,不断有捷报从北地传来。 众人也是到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原来竟还是小看了这位从小就画风清奇的镇国长公主,对方自从出兵后简直就是杀疯了。 铁蹄所过之处,地盘不断扩大。 所幸她并非只是一味的莽,管理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明。 在四处征战的同时,还能将作为大后方的凤凰城和新占土地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如此这般,没过多久,大宋朝廷再次收到了消息,这次是正式的国书。 镇国长公主欲建国自立为王,国号天凤。 自此之后,天凤与大宋永结为好,互为兄弟之国! 而舒颜和赵祯在继大宋之后,又多了一顶太上皇太上皇后的头衔。 第496章 番外1 景佑元年,新年刚过,汴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那一日,刚刚结束了元旦休沐重归朝堂的大宋君臣脸上还带着由未散去的松弛惬意,正趁着早朝开始前的最后一点闲暇互道寒暄。 高坐上首的天子见状也没有出声阻止,而是笑眯眯地加入其中,与坐在前排的诸位相公温声交谈着什么,场面一派和乐。 然而正当此时,变故发生了,天上竟突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似有人影晃动,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 此事当真是神异无比,刚出现的时候,无论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民间的百姓都被吓了一跳,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惊骇之余,不少人纳头便拜,只以为是遇上了神仙妖鬼之事,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祷告。 不过也有那心性非凡之辈。 垂拱殿中,范仲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便回神,强自按下心头的震颤,冲着上首依旧处于惊愕中的天子洒然一笑, “官家自亲政以来始终敬天法祖,广施仁政,将大宋治理得井井有条。 说不得这次天幕就是上天有感官家之德,特此降下启示,于我大宋而言是福非祸。” 原谅他范仲淹耿直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说出这样有媚上之嫌的话语,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没办法,眼前出现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超出常人的理解,为了暂时稳固人心,他也只能这么解释。 突然被强行“恭维”了一波的年轻天子赵祯也很快反应过来,忽略掉心头那点因第一次被耿直下属拍龙屁而生出的尴尬,轻咳一声,矜持颔首道: “范爱卿过誉了,大宋能有今日,诸位爱卿都居功至伟,朕又怎敢擅专。” 君臣二人三言两语间就为半空中的突发状况定下了基调。 闻听此言,一些心思灵巧的朝臣也纷纷如梦初醒,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这突然的画风转变,让一些反应慢半拍的年轻言官们感到颇为不适应。 直言敢谏惯了的他们又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不过能位列朝堂的怎么样也不会是真正的小白,只是短暂的愣怔过后,他们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立马从善如流。 一时间,往常一向都表现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大宋文官在武将们惊异的视线中,首次展露出了空前和善的面貌,朝堂之上一派和谐。 常言道:国之不祥,必有妖孽! 如今的大宋朝堂众正盈朝,官家在诸位相公们的辅佐下已初露仁君之相,大宋上下政通人和。 即使边疆偶有小祸,也不过是癣疥之疾,又怎么可能引来上苍不满? 若是如此,那他们这些臣子又成什么了? 所以,这突然出现在半空的天幕只能是祥瑞,也必须是祥瑞! 擅于抓重点的众人尽管心思各异,但表面上都平静了下来,心下琢磨起这天幕到底是何物? 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依旧高悬于半空中的天幕,企图从那些纷乱嘈杂的画面中看出一二端倪来。 与此同时, 汴京城郊的一处精美宅邸中, 因被无故退婚而“心情郁郁”的舒颜,此时正躺在她用来疗愈心伤的别院中,怀抱着刚刚重逢的五花,一人一统二脸懵逼地盯着突然出现在半空的天幕。 目瞪狗呆! “花,这是咋回事儿?” “啊......啊这......我也不知道啊!” 五花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虽说他们当初投放养老世界时是出了点意外才来到这里,但通过检测,这确实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无魔未面才对。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宿主你等会儿,我立马去联系总部问一下情况!” “快去快回。” 话是这么说,但舒颜其实一点也不急。 她还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天上的水幕,心里盘点着一个个可能的原因。 没让她等多久,打听消息的五花很快就回来了。 “宿主,我打听到了,据说是咱们快穿部的上级单位--时空管理局最近又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叫什么‘时空关联部’的。 这也是时空管理局的一项最新尝试, 看看能不能通过直播讲解的方式,以让古人了解未来的发展,自发地去改变历史进程,而不是只能单一地用任务者去影响世界线的演变。” “原来是这样。”舒颜恍然。 仔细想想,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若最后证明这样真能行得通,也能缓解一下快穿局任务者不够用的窘境。 毕竟不管是要改变小时空的剧情线还是大世界的历史发展,世界土著如果能主动参与其中,总比一味地通过外力强行干预要省事很多。 同时她也有点好奇,若是现在宋朝的君臣知道了大宋以后的结局,又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而且,这样大的消息不可能封锁的住,等辽、夏那边知道之后,又会采取怎样的应对? 不得不说,管理局这把玩得很大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些都和自已没关系了,毕竟她都已经退休了。 收回思绪,舒颜宽慰了一下春杏二人后,便让她们出去管好别院中的其他人,以防下人生乱。 这才抱着事不关已的心态,再次缓缓躺了下去,她还是第一次和古人一起刷视频呢。 就..... 挺神奇的! 至于给计划中还没影的崽子找个爹这事儿...... 嗨,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先缓缓吧。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只见悬于半空的天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hello,大家好,我是主播橘有钱。对于五代十国的讲解随着上期视频的播出已经宣告结束。 从本期视频起,我们要开始新的篇章--大宋! ......] 朝堂上-- 赵祯:...... 众朝臣:..... 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他们都猜错了,天幕不是上天为了褒奖大宋而特意降下的? 不然听那话中之意,怎么连五代十国那样出了名的混乱时代都提到了。 还有, 主播又是什么? 难道是天幕中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仙女的名字? 怎么听着...... 有些奇怪呢? 尽管有满腹疑问,然而随着天幕中不断传出的轻柔女声,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此时此刻整个汴京城中都无人再开口,唯恐惊扰了那天上人。 第497章 番外2 四下一片安静,只有轻柔的女声不断从天幕中传出。 很快,就有心思灵巧之人从中察觉出端倪来。 天幕之中的女声,应该、或许、可能...... 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听其话中所讲内容,倒更像是后世之人在讲史。 虽也有人失望没有得遇真仙,但更多的人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就好像是叶公好龙一般,甮管世人平时有多么渴望遇见神迹祥瑞,但当有一天这些东西真出现在眼前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这是人类在面对难以捉摸又无法掌握的强大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至于那点似有似无的遗憾,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过去。 只是,这却也没比众人先前所猜测的那样好上多少。 垂拱殿中,气氛一片肃穆。 群臣面面相觑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骇然。 如果事实真如他们所想这般,那后世之人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眼前这一幕到底是后世之人有意为之,还是偶然发生? ...... 其中蹊跷太多,偏偏有用的信息又太少,众人一时都难以理清头绪。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如今的他们能插手的。 “如今事态特殊,还请官家速速下旨,派遣禁军维护京中治安,以防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范相公言之有理。 另外,我等还需立即派出快马出京巡查各州府,查明天幕是只出现在了京中,还是各处皆有,以便及时做出应对。” 范仲淹一语道破关键,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应和。 在众人的群策群力下,天子拍板,一系列针对性的政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了下去。 汴京城中的骚乱才刚起了个苗头便被强力镇压。 做完目前所能做的一切安排,大宋朝的君臣们这才有心思静下心来聆听起天幕的讲解。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期待着能从天幕中听到自已的姓名,毕竟在座之人又有哪个不想青史留名呢? 还有,既然是后世之人评史,那是不是也会讲到他们之后才会发生之事? 想到这一点的人还不少。 有人立马问殿外随侍的内官要来了纸笔,准备将天幕上的话语一一记录下来,以备之后细细推敲。 然而,随着天幕讲解的不断深入,殿内群臣的表情却逐渐诡异了起来。 那什么...... 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什么的,真的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能听的吗? 吕夷简抬眼偷覷着上首天子的神情,琢磨着是不是要提醒官家该退朝了。 虽然这么做也没什么用,但凭借着君臣之间的默契,只要不是当面揭皮,大家还能装作什么也没听过。 察觉到下方的动静,赵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不然还能怎么着? 如今汴京城中四下都能看见天幕,退不退朝又有什么区别? 他还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成?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214章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尽管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然而最后真正做到的却并不是赵匡胤,而是他的弟弟--宋驴、啊不,是宋太宗:赵光义】 赵祯:...... 大意了,原来后世之人的嘴都这么毒的吗? 别以为你话头转的快,朕就没听出来,天幕刚刚想说的分明是“宋驴宗”。 是吧、是吧?! 想到先祖驴车漂移200里的光辉事迹,年轻的天子饶是平时再如何沉稳,此刻白皙俊雅的脸上也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然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让我们来看看赵光义身上都有哪些标签?】 【烛影斧声,金匮之盟,绝命毒师,高粱河车神,宋驴宗......啧啧啧,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buff满满的男人啊!】 赵祯眼角狠狠一抽-- 绝命毒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丹墀下的群臣此刻简直恨不得现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一个个死死低着脑袋,然而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 【关于宋太祖的死因,在历史上一直众说纷纭......】 赵祯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有心想要阻止天幕继续说下去,然而根本就无能为力。 苦笑一声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是对于赵祯还是对于满殿的群臣都格外的难熬。 好不容易等到天幕上的女声以轻快中带着调侃的语调,讲解完太祖太宗这对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君臣双方才刚刚松了口气。 毕竟先帝没有那么多要命的槽点。 然而,事实证明,这也只是时下大部分朝臣们自以为的。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澶渊之盟”、“泰山封禅”这样熟悉的字眼,当下就是眼前一黑。 这两件事无论拿出哪一件来都是好说不好听。 平日里自然有人粉饰太平,但天幕可不会给他们面子。 听着从天幕中传出的犀利又嘲讽的点评,众人当真有一种丢脸丢到了千年后的感觉。 这下无论是助战派还是主和派的大臣脸都黑了。 而作为那位“以一已之力创飞泰山”、“祥瑞批发商”的亲儿子,此时的赵祯还没练就出自已以后的脸皮。 听着天幕的调侃,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救命!天幕能不能赶紧翻篇?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天幕中的女声在阴阳怪气了一阵后,很快话锋一转。 【......好了,关于宋朝前三位皇帝就暂时分享到这里。 接下来,主播将着重讲解宋朝的第四位皇帝,也就是一力改变了宋朝积弱局面,为大宋将来威服四邻、万邦来朝打下夯实基础的--】 听到关键之处,众人的一颗心都被高高吊了起来。 再看上首同样被震到表情失控的官家,群臣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来。 不是吧? 他们的官家居然有大帝之资?! 之前怎么没发现? 没让众人久等,天幕只是小小卖了一下关子,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宋仁宗--赵祯!】 咚!! 另一只靴子重重落地。 【然而--】 还不懂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再次被高高提起。 【尽管宋仁宗为帝其间功绩斐然,但他最为后世之人熟知的却是他的另一身份,那就是--】 【千古一帝他她爹!】 哄--!!! 第498章 番外3 众人原本听得正起劲,却不防险些被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 啥情况? 天幕的意思是他们理解的那种吗? 【......说到宋仁宗赵祯,主播就忍不住心疼一波。 明明是个靠自已就能名垂千古的有为明君,却偏偏因为后继者太过逆天,就成了附带的。 从这点来看,和那位唐高祖李渊也是有的一拼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唐高祖李渊,盛世大唐的开国皇帝,但他最为人熟知的身份却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生父。 按天幕中人的说法,莫非他们的下任官家竟是个能堪比唐太宗的明君?! 想到历史上唐太宗的丰功伟绩,以及那个响当当的“天可汗”的称号,在场的武将们瞬间支棱了起来,两眼冒光。 而文官们也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既有对下任官家穷兵黩武,文官地位或将不保的担忧,心中却也不乏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要知道,李世民可不仅仅是全大唐人民的白月光,也是后世无数人心目中的明君圣主。 若下任官家当真如此了得,那他们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 毕竟能位列朝堂的,又有哪个没做过一个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的梦呢? 那可是凌烟阁啊! 多少有志之土的毕生所求。 既然大唐可以有,那为什么大宋不行? 以往那是天子没那个心,辽人又太过凶残,他们才不得不“韬光养晦”。 可如果给他们一个唐太宗那样的官家...... 群臣一番脑补,瞬间觉得自已又可以了。 一时间,文武百官看向高台上天子的目光那是异常的火热。 就想问一句:官家,你到底啥时候生? 需不需要臣等帮忙? (口误)是需不需要臣等帮您选个秀。 只是不知小太子的生母到底是哪个? 感受到从下方传来的灼灼视线,赵祯闭了闭眼,心中却是难得的安宁。 他如今已经是二十六的虚龄,即将而立的年纪,后宫中却依旧没有半丝喜讯传出。 朝中早已有了劝立宗室子为嗣的风声,只是被他一力压了下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他自已都不清楚,若他依旧膝下无子,这样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如今可算好了,他将来不仅有子,还是个注定不凡的麒麟子。 只可惜手边无酒,不然定当浮一大白! 与他的放松截然相反,濮王赵允让此刻心中的失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若官家一直无子,那么最有可能被选中出继到大宗的便是他的亲子赵宗实。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为此奔波。 可如今一切还没开始便被告知盘算落空,这让他如何甘心? 再看那些此前还在向自已靠近的朝臣,如今就差把“不熟”两字写在脸上。 赵允让咬牙垂眸,生怕眼中的愤恨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同是太宗血脉,赵祯和那个还没影的小崽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而自已父子却只能做可有可无的备选。 沦为笑柄,还要受人提防。 凭什么? 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斜后方的一位宗室王爷不动声色地用手中笏板顶了顶赵允让的后腰,这才让他清醒过来。3706 连忙收拾好表情。 现在丧气还为时过早,起码天幕并没有明说下一任天子就是赵祯的亲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位未来的雄主其实是过继的? 这样自已一脉就还有希望。 勉强说服自已,赵允让再次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上方的天幕。 先前提醒他的宗室王爷见他如此反应,起先还不明所以,但稍一思索,也很快回过味来。 就在众人都翘首以待,渴望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时。 却只听到了-- 【本期分享到此结束,下期视频将在两天后上传,宝子们记得一键三连哦!】 还“哦”! 天幕下的众人差点破口大骂。 本官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眼看着下任天子的身份就要揭露了,干嘛还要等到两天后,你今天一起说完不好吗? 再不济,你透露一二下任天子生母的身份也好啊! 我们也好让家中女眷提前去混个眼熟。 赵祯手掌拍了拍龙椅的扶手,等到下方安静下来后,才道: “今日变故生得突然,虽反应及时,然百姓难免惊惶,诸位爱卿还是先回去安抚百姓为上。 两日之后,朕再与诸位一同观看天幕。” “至于现在,退朝。” “臣等遵旨!” . . . . . . . . . 经过两日的期待, 这日一早,天才刚蒙蒙亮,一众宗亲朝臣便进了宫,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作为宴殿的升平楼。 当然,今天早起的不只有朝中公卿。 汴京城中的百姓也都早早起床洗漱,视线时不时地投向半空,等待着天幕的出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日复一日的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 因此一旦出现什么新鲜事儿,总能你最快的速度成为热点,更何况还是天幕这样前所未有的稀罕事儿。 今日的天气不算晴好,索性也没有下雨,因此并没有影响到大家伙的观影体验。 辰时刚过,熟悉的天幕再次出现在半空中。 【hi,宝子们,大家早上好。】 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方因为久等天幕不至而生出的喧嚣一下子归于平静。 【上一期的视频反响不错,主播大受鼓舞,也在这里多谢各位宝子的点赞和花花。 本期视频,我们将着重讲解大宋的第四位皇帝--宋仁宗,赵祯!】 宫内宫外,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起来,尤其是赵祯,更是不自觉握紧了袖笼中的双手。 【宋仁宗赵祯,鼎鼎大名龙凤麒麟三帝星的生父,相信许多人都不陌生。 然而由于时隔久远,外加龙、凤、麒麟的光辉太过璀璨,让我们往往很容易便忽视了这位仁宗的功绩。 今日,我们重点讲述的便是这位宋仁宗的生平。】 龙、凤、麒麟! 三帝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让听清楚的众人不由得脑袋发晕。 而濮王赵允让更是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差点就出了大丑。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第499章 番外43508 不提下方之人如何心绪波动,都半点影响不到天幕中的女声。 【说起这位宋仁宗,相信不少人都和主播有着相同的疑惑。原因无他,实在是他的人生经历太过割裂。 纵观赵祯的一生,我们大致可以把景佑元年看作是一个分水岭。 在此之前,赵祯表现出的性格说好听点是亲和仁善、善于纳谏。但说不好听点就是过于仁弱,被朝臣把持上意也是常有的事。】 第215章 赵祯:..... 原来后世之人是如此看待朕的吗? 第一次,赵祯对于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听到“把持上意”四子,一些士大夫脸上出现了浓浓的不赞同。 这后世之人当真是不会说话,当君王处事不当时,为人臣者自有规劝之责,又怎么能说是把持上意呢? 还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 这不是赤裸裸地挑拨他们君臣之间的感情么? 这让外面那些无知百姓怎么想? 又让官家怎么想? 如今他们已经确定了天幕中的女声并非神仙之流,因此可以再无顾忌地对着天幕怒目而视。 若非鞭长莫及,他们非将这妖言惑众的女子拉出来治罪不可。 尚且还不知自己无意间发出的嘴炮隔着千年的时光精准命中了一批古人,自称橘有钱的主播依旧侃侃而谈。 【然而在景佑元年之后,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这时期的赵祯仿佛是性格大变一般,无论是对内对外,其所展露出的政治作风以及行事手腕都变得异常强硬起来,前后差别不可谓不大。】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在短短时间里,同一个人身上却出现如此巨大的反差?】 这话问得好。 包括赵祯在内,升平楼中,不少人心中都产生了同样的疑惑。 在场的朝臣中,有不少人是在官家还是太子时就看着他长大的,对于他的性子不说了解个十成十也摸透了七八分,自然知道天幕说的一点没错。 也因此,就对后来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更加好奇了。 再算算时间,今年不正是景佑元年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将一个人在短短时间里变得判若两人? 这其中总该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赵祯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幕,就等着听它接下来会如何分说? 【我们不得不感慨,爱情的力量当真是伟大的!】 赵祯:......??? 群臣:......??? 啥玩意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脑补了一堆勾心斗角、宫廷权谋的老狐狸们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脸上也难得现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们只听说过小年轻沉迷男欢女爱为爱发疯的,但听天幕的意思,他们的官家竟然在未来成了那朵不一样的烟火,出人意料地为爱发奋了。 他们这么理解没错吧? 怎么听起来还怪励志的! 【没错!】 仿佛响应众人的疑惑,天幕中的女声这次听起来格外的高昂。 【我们提起宋仁宗,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也就是大名鼎鼎龙凤麒麟三帝星的生母-- 仁孝圣慈和诚徽仁穆敬天光圣宪敏宣康惠敦......皇后,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仁孝皇后。】 清亮的女声不带换气地报出了一长串的美谥。 不说报的人,就连下方的听众也被带入节奏中。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妈呀,好长的谥号,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龙凤麒麟三帝对他们的母亲到底是有多么崇敬了。 该说不说,这三人多少是有点母控的属性在身上的,简直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加到母亲的谥号中,那长长的一大串差点没把主播读到窒息。】 可不是? 赵祯抽了抽嘴角,从古到今还没出现过这么长的谥号呢! 他此刻对于天幕口中那位未来会让自己“性情大变”,还将给他生下三个麒麟子的女子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也不知此女到底是何许人也? 如今又身在何方? 至于说他现今的后宫,赵祯那是想都没想过。 与他怀有同样好奇的人不在少数,但要说心情最为紧张的非曹玘莫属。 官家去岁刚刚废后,如今满朝上下正是商议重立新后之时,而她女儿正是群臣力推的新后人选。 就是不知道天幕口中的那位仁孝皇后到底是不是自家闺女? 如若不是...... 想到曹家多方筹谋的后位可能发生变故,曹玘眼中划过一抹隐忧,随即又转为狠辣。 【说起仁孝皇后,这是一个不论对仁宗,还是对大宋未来,乃至于世界局势都产生了极大影响的女人! 也是一个以那个年代眼光来看,相当特立独行的奇女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要从仁孝皇后的身世说起。】 来了,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只有舒颜,随着天幕的讲述,她心中那股荒谬感却是越来越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问题的话,宋仁宗,人如其号,一生最值得称道的点大概都集中在那个“仁”字上了。 除此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功绩来。 甚至于拜这个“仁”字所赐,如天幕所言,被文人士大夫们绑架圣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谓:成也是“仁”,败也是“仁”。 怎么听这个主播的意思,完全不是一回事? [宿主,你说这个时空的宋仁宗会不会是穿越的?] 不然解释不通啊! 舒颜皱眉沉思,“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身边出现了穿越者,从而影响到了他的行事。” [有可能。] 五花眯瞅着一双猪眼,觉得这样也解释得通。 没办法,若根据天幕所说,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景佑元年之后,也就是明年。 现在还没发生的事,它就是想要查原因都麻烦。 “先不管那些,我们继续往下听。” 【仁孝皇后,舒氏,讳颜,乃河间郡王独女。】 舒颜:......(⊙o⊙)! 五花:......(0719ω19`)! 第500章 番外5 一人一统瞠目结舌地盯着悬挂于半空的天幕,那还算柔和的女声此刻听在舒颜耳中却仿佛惊雷般隆隆作响。 “花,这一定是巧合,对不对?” 五花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家宿主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抬起圆润的下颌线,邪魅一笑: “如果宿主一定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舒颜:...... 【看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要以为仁孝皇后出身很高了?】 难道不是吗? 天幕下的老百姓被这个问题问得一头雾水。 那可是王爵唉,听着就比一般的官儿要大。 虽然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但这样的出身也绝对是数一数二了好嘛! (注:宋朝异姓是可以封王的,不过都没实权。) 不同于百姓的不明所以,升平楼中的一干文武宗亲却想了很多。 他们方才在心中已经将大宋数得上号的有爵之家都盘点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有哪个异姓之人被封为河间郡王的。 但想到历代先帝都有给宠妃娘家父兄封爵的先例,便自觉明白了什么。 只是听天幕的语气,莫非未来官家的生母出身很低? 众人各有猜测,只除了几个曹系官员再也绷不住面色阴沉。 然而这会儿,他们的想法注定无人理睬。 【注意了,这里我们要说明的一点是,河间郡王这个爵位并非是仁孝皇后生父本身所有,乃是后来因仁孝皇后之故恩封所得。 也是由此开启了宋朝皇后父赠王爵的先例。 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宋仁宗对仁孝皇后当真是相当的上心了。】 【毕竟,在最初的最初,仁孝皇后也只是商贾出身!】 商贾?! 有士大夫已经下意识皱起眉头,不过再想想先刘太后,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根据史料记载,仁孝皇后出生的舒家乃是当时的杭州巨富,家中产业主要涉及纺织、粮食等行业。 而仁孝皇后因为是家中独女,又有一对相对开明的父母,因此自幼便开始接触家业。 或许是家学渊源,而仁孝皇后也确实在经商方面极有天赋。 于是不出几年,这份家业在她手中便开始全面开花,不仅拓展到珠宝、茶马、海运等领域,更是将生意做到了当时宋朝的死对头辽国国都。】 【这里我们再补充一个小知识:从宋朝起便开始风靡世界,一直流传至今的天宫琉璃--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玻璃,以及炒茶便是当时舒家的独家产品。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那会儿舒家的生意做的到底有多大。】 听着天幕的介绍,便是一些往常自诩清高,看不起商贾之流的士大夫这下也惊了。 只要脑子没坏的都清楚,这其中到底代表着多么巨大的财富。 【仁孝皇后的经历要是放到现在,绝对是爽文中的爽文,妥妥就是一部霸道女总裁成长史。 然而在那个古代背景下,当时她面临的最大问题却是,这份家业极有可能会易主。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仁孝皇后不是男子,而当时的舒家缺乏一个男性继承人! 要知道,古代可不像是我们现代,女性也能拥有继承家业、当家做主的权利。 以当时舒家的财富,在没有男嗣的情况下,受人觊觎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舒家的同族中人。】 【那么,大家不妨猜猜,面对这样的情况,仁孝皇后最终又是怎么解决的?】 对啊,怎么解决的? 听着天幕的讲述,不少女子将自己带入其中,也难免物伤其类,眉头渐渐皱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中,族里恐怕连过继之人都给选好了吧? 再不济也是要在父母的张罗下招赘上门的。 而这年头能当赘婿的男子,又有几个是好的? 不过很显然,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在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身上。 再想到官家,大家就不禁了然了。 赵祯:...... 如大家所想的一般,赵祯猜测那女子后来估计是寻到了什么大靠山,才保下了这份家业。 而这个靠山极有可能与自己有关,不然圈子相差如此巨大的两人也不可能在后来产生交集。 但...... 扫过下面人打量的眼神,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与此同时, 汴京郊外的一处别院中,舒颜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舒家二老,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 好消息是,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在未来成功了。 而糟糕的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透,她似乎招惹上了一个......麻烦? 还在全汴京权贵百姓面前社死了,其中就包括自家爹娘。 这叫什么? 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隔着时空都能被创啊。 还是被一表三千里的前同事所创! 家人们, 谁懂啊! 可问题是,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呢! 想想自己的那些计划,再联想一下天幕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多扒皮情节,舒颜只觉得眼前一黑。 “现在连线总部掐断直播还来得及吗?” [宿主,你在想屁吃!] 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她还活着。 顶着二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舒颜第一次体会到了哑口无言的感觉。 好在这时候天幕及时出声,救了她的狗命。 【根据主播从多方查找到的资料以及一些野史记载来看,就在景佑元年,当时还是舒小娘子的仁孝皇后随父母去过一趟汴京。等几个月后回到杭州,便已是身怀六甲。】 【当时舒家对外的说法是: 舒家此次上京本就是为了择选赘婿与独女完婚,只那赘婿福薄命浅,完婚后没多久便一病呜呼了。只可惜了自家女郎,年纪轻轻便守寡。】 【对于这个说法,当时并没有多少人产生怀疑。毕竟挑选赘婿,当然是挑这样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的最好。 况且那赘婿死前舒家娘子已有身孕在身,这样舒家招赘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第216章 婚育过? 那轮到官家不就是二婚了?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心下嘀咕。 官家和先帝真不愧是亲生的,连挑女人的眼光都差不多,都喜欢二婚的。 莫非祖上与曹贼有旧不成? 但也有人从中察觉出不对劲来。 就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501章 番外6 天幕下的众人虽觉心中奇怪,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继续往下听。 【十月之后,舒家添丁进口,迎来了一对龙凤胎兄妹,一举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后嗣问题。 从此,当时还是舒家娘子的仁孝皇后终于过上了有钱、有娃还没男人的美好生活。 真的,羡慕两个字主播已经说倦了。】 宋朝众人:...... 这后世人怎么回事? 感情在后世女子眼中,丧夫守寡还成好事了不成?! 尤其大宋的女子们,对此就更是想不通了。 【到这里,似乎还是与我们今天的男主角宋仁宗无甚关系。】 可不是! 下方众人的思绪很快被带走,这会儿也没心情去细究后世女子的精神状态了。 只想让天幕赶紧说重点,一直绕着未来皇后改嫁前那点破事说什么? 只除了寥寥几人,先前便察觉出一二端倪,此刻心中奇怪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虽然还是没想通,但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发展或许会有些......神奇? 【这对兄妹的身份,相信不用主播多说,宝子们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没错,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龙、凤、麒麟三帝中的龙凤二帝。 也就是未来的宋世祖--赵政,以及在不久的将来开创了天凤王朝的开国太祖皇帝--赵玟。】 赵祯瞳孔地震,那位未曾谋面的舒氏腹中这胎竟是自己的骨肉?! 意识到这点后,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盈满了赵祯的胸腔。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得知自己即将儿女双全更加振奋人心的?! 还是一双如此不凡的儿女! 他难得放下了一直以来的矜贵做派,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好!” 再看下方几位宗室王爷那仿佛生吞了啥的表情,心情就更加愉悦了。 “朕观濮王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传太医过来诊治一二?” 突然被当众点名,赵允让有一瞬间的惶然,随即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连忙收敛表情,恢复成一脸恭敬。 “谢官家关怀,微臣无碍。只是听天幕所讲,我大宋未来似将出两位不世帝王。微臣震惊欣喜之下,不甚失仪,还望官家恕罪。” 在场的都知道这不过是句临时圆场的话,然而这会儿众人都无意深究。 既然官家会有自己的亲子,没了过继嗣子这一茬,那濮王也不过是个寻常宗亲,和宗室中的其他富贵闲人没什么区别。 因此就是赵祯也只是随意敲打了两句了事。 大家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凤王朝开国太祖”这几个字上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将来竟是有皇子皇女独自出去开疆拓土,裂土封王了! 先前天幕说到龙、凤、麒麟三帝时,便有一部分政治嗅觉灵敏之人开始担心,只是碍于情况不明没有说出口。 同一个皇帝的子嗣,却都登上了帝位。 什么情况下才会接二连三兄终弟及? 甚至就连公主都掺和了进来! 皇权争夺太过激烈? 亦或是接连两任皇帝都太过短命? 但无论哪种情况,如此频繁的皇位交替,对大宋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如天幕所言,之后接连登位的都是明君。 但短短时间里政权几番更替,不管是对天下、对朝廷还是对百官造成的动荡都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 谁也不能笃定自己不会成为争斗中的牺牲品。 如今这曾顾虑一去,大家都觉得心上一松。 甚至就连那个未来会出去自立一国的是位公主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呢! 个屁! 有言官当即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般跳将起来,撸起袖子准备谏上个三百回合,誓要杜绝此等牝鸡司晨的事件在未来真的发生。 然而武将们的反应显然比他们更快。 一只只黑手悄然伸到几位跳的最欢的言官脑后,动作麻利地将人敲晕,安置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有文官见状想要开口怒喝,但在接触到武将们凶残的眼神时,下意识收回了到嘴的话。 罢了,现在看天幕要紧,等以后有空了再好好炮制这些粗鄙武夫。 【宝子们,看到这里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没错,是它、是它、就是它,我们熟悉的桥段--娇......啊不是,霸总带球跑。】 【并且主播有证据,根据主播皓首穷经从零星野史记载中翻到的只言片语得知-- 舒家那位从始至终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完成任务后就火速下线,堪称完美工具人的赘婿,他名字就叫作--李真!】 到这里,所有线索都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群臣:......(⊙o⊙)!×06 赵祯:......(⊙x⊙;) 该死,有被冒犯到。 舒氏女,朕记住你了! 没经历过后世各种雷文千奇百怪的脑洞轰炸,原本大宋的吃瓜群众们还没有想太多。 但无奈天幕中女子后面那个表情实在是太过意味深长,尤其是说到最后两字时连尾音都带上了明显的上扬。 像是生怕他们听不出她的话外音似的,引得大家的思维下意识就顺着对方的思路发散开来。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官家的母家貌似就是姓李的吧? 而官家的名字里恰恰也有一个“祯”字。 虽然此“祯”非彼“真”, 但...... 这年头谁还没几个化名了? 真是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呢! 舒家二老:......(︶︿︶)=凸! 夭寿了,自家闺女这是要作大死啊! 舒颜:......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升平楼中,场面落针可闻。 群臣默契低头欣赏着桌上的果品,不发一言。 赵祯的脸色犹如一道彩虹,在红、橙、黄、绿、青、蓝、紫中不断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罢了,还能怎么办呢? 想必这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当然是原谅她喽! 赵祯轻易安抚好了自己,脸上重又恢复成一贯的和煦表情。 然而架不住天幕实在是太会拱火。 【有一说一,不愧是能生下并培养出三位千古一帝的奇女子,仁孝皇后的想法当真是非常的前卫,感情我们现代女性去父留子那套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吃瓜众:...... 啥(⊙o⊙)?! 去、去父留子! 那官家岂不是...... 第502章 番外7 原本众人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故事。 貌美的少女偶遇微服民间的青年帝王,二人在互生情愫后珠胎暗结。 正当此时,貌美少女却发现不见了情郎的踪影,毕竟官家日理万机,也不是日日都有时间出宫陪伴的。9639 于是不知情的少女心生误会,在惊惧伤心之下只得回了老家。 后面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堵上幽幽之口,舒家小娘子和舒家人干脆将错就错,凭空捏造了一个赘婿的身份出来顶缸。 这样既保下了女儿的清誉,家中又有了可传家业的后嗣,也算是歪打正着,一举两得。 这是众人基于世情所能想到的最离谱又站得住脚的剧情了。 然而万万想到,真相竟然比他们原先脑补的还要劲爆。 什么有情人因误会而天各一方,什么娇小姐含泪独自养儿。 原来一切不过是人家的早有预谋。 真正应该同情的是另有其人才对。 一时间,一干吃瓜群众都不知道是该先心疼他们官家的“悲惨”遭遇,还是该先斥责未来皇后以及那些后世女子的离经叛道、不守妇德了。 “简直荒谬!”有老学究气到脸色发青。 “如此德行,何德何能母仪天下?” “就你长嘴了是吧?未来国母的事也是你能哔哔的。”一位打扮富贵的男子看不惯有人倚老卖老,当即开口给怼了回去。 当然,他这么急着跳出来维护舒颜可不是为了打抱不平。 实在是他家中状况和舒家太像了,都是家中唯有一独女,却没有男嗣继承家业的。 不过与舒家不同的是,他们家只是小有资产罢了。 原先他还想着要么过继兄弟的儿子,要么给闺女招个赘婿来传承香火。 然而天幕却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并且在细细推敲一番后,越想越觉得可行。 毕竟不论是过继儿子还是招赘婿都是存在风险的,一个弄不好家业就成了别家的,哪有这样来的一劳永逸? 哪怕会招些风言风语,那他也认了。 因此这会儿听到老头子的牢骚,他下意识就反驳了起来。 “你......” 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当众被人驳了面子,老学究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不耐烦了。 “行了,吵什么吵?我都快听不清天幕讲什么了。 未来皇后娘娘怎么样那是官家的事,再怎么人家也给皇家生了三个好孩子呢,这就比什么都强!” 老大娘一句话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京郊别院中, 感受到再次向自己杀来的两道犀利目光,舒颜如坐针毡。 【虽然、但是,主播不得不说一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宋仁宗也不亏好嘛! 这种和有钱有颜小姐姐贴贴的机会,主播只想高喊一句:放开那个富婆,让我来! 别问,问就是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宋朝众人:...... 【不过,此时尚且年轻的宋仁宗是注定无法与我们共情的。 在剖析对方的心路历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来看看他的个人履历。】 【宋仁宗:赵祯-- 性别:男; 职业:大宋王朝皇帝陛下。 作为大宋第三位皇帝赵恒唯一存活下来的独苗苗,出生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市中心的赵祯同学注定有着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纵观他的人生经历,早年历封庆国公、寿春郡王、升王,官中书令。天禧二年被立为皇太子,乾兴元年即位,时年不过十三岁。 他在位初期,虽由章献明肃皇后刘氏垂帘听政,但到了明道二年,刘太后便驾崩薨逝,宋仁宗得以亲政。 此时的赵祯也不过才24岁,他的一生到此都是顺风顺水。】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以他先前表现出的性格,他也许会按部就班地成为一个符合时下士大夫审美的“宽仁之君”。】 士大夫:...... 总觉得有被内涵到。 【然而直到景佑元年,这一切出现了转折。】 来了、来了。 第217章 天幕下的众人精神一振,眼中全是八卦的光芒。 能吃到天子瓜的机会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他们不想错过半个字。 赵祯:...... 就......好气啊,天幕没完了是吧? 就不能略过这节多讲讲朕的丰功伟绩吗? 【都说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而仁孝皇后的出现恰恰给赵祯补上了这节短板。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天之骄子,从小没有吃过生活苦的赵祯,却在这一年品尝到了爱情的苦涩。 原以为是邂逅了红颜知己,满心欢喜地谈着甜甜的小恋爱,感情正是上头的时候,结果转身女主角就神隐了。 这怎么看都是被渣女给骗身骗心了啊。】 “噗!” 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结果立马收到了从上方射来的死亡视线。 吓得他一缩脖子,借着身边同僚的遮挡,立马隐身。 【都说小年轻的感情最是脆弱易伤,情感上受到了打击的赵祯做出了与很多后世人相似的选择-- 他决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于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到朝堂上。】 舒颜:...... 我的母语是无语! 这么离谱的剧情到底是哪个大聪明编出来的,咋啥都能扯到爱情上? “爱情”冤不冤她不知道,但舒颜觉得自己挺冤的。 五花:[宿主,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想想后世的那些历史神剧,你这才哪到哪?] 【或许是受情伤颇深的缘故,赵祯在此之后甚至一度冷落了后宫,这点有起居注为证。】 赵祯:...... 朕有一万句曹想吐,却不知该从何吐起。 后宫中, 一众娘子们听着天幕所讲官家与另一个女子得爱恨情仇,心中各种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们为官家也有被女子辜负的一天而感到隐秘的痛快,可当听到他居然会因此冷落后宫时,大家又坐不住了。 “狐媚子!” 张氏小声咒骂着,一张清丽姣好的芙蓉面上,闪过嫉妒、愤恨、不甘等情绪不一而足。 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挥手招来心腹宫女,轻声交代了一番。 见宫女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转身离开,这才将注意力重又放回到天幕上。 第503章 番外8 【其实要主播来说,宋仁宗大可不必如此,他这完全就是思维走进了死胡同,一时想窄了。 你怎么不想想,她为什么不骗别人,只骗你?】 对啊,为什么? 或许是在短时间内受到了太多的打击,包括赵祯在内,众人的脑子这会儿都有些短路。 被天幕这么一问,下意识就顺着想了下去。 【当然是说明她心里有你啊!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 众人:...... 啊这......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宋的众人又一次为后世人的脑回路而感到惊诧。 想不通,但大为震撼。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宋仁宗必定是个美男子,不然仁孝皇后也不会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以常理来论,哪怕是为了下一代的颜值,她也不该如此草率。 这要说不是见色起意,主播是第一个不信的。】 舒大富夫妻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不是? 谁的闺女谁懂,自家这位就是个贯爱看脸的,只是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么大。 周氏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闺女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直接一个白眼瞪了过去。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厚脸皮的,感情以前那些乖巧听话都是骗人的。 舒颜:......(尴尬的微笑.jpg) 算了,还是直接躺平吧,反正她已经佛了。 众臣:......(悄悄观察.jpg) 以前怎么没注意,他们的官家还真是个少有的美男子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是这样样样都长在自己审美上的美男,当时尚且年轻的仁孝皇后也能上一刻和人你侬我侬,下一刻达成目的说走就走,半点没有沉迷男色的迹象。 不得不说,还真是个干大事的人!】 赵·男色·祯:......(︶︿︶)=凸!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朕? 真的,朕要闹了。 这个天幕它一点都不正经!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点在宋仁宗身上也很好的体现了出来。 不知道这场失败的感情到底给他带来了怎样的启发? 总之,自此之后,饱受失恋打击的赵祯性情大变,一改先前的仁弱作风,行事开始变得越发强硬了起来。】 来了,终于要说到重点了。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听到更多关于官家的八卦,但对于升平楼中的百官来说,他们还是更想知道接下来的朝局发展,毕竟这才是与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的。 【若要评价帝王的功绩,总是绕不开文治和武功这两个方面。 咱们先来说说宋仁宗的文治-- 除了整顿吏治、治理贪腐、选贤用能这些明君的惯有操作外, 宋仁宗最值得后世大书特殊的一点便是,当时的他拿出了绝大的魄力,顶住重重压力推行新政。 在他当政期间一举解决了困扰大宋已久,且渐成集弊难返之势的三冗问题。 这里的“三冗”,指的便是冗兵、冗官、冗政这三大弊病。 其实这些问题在大宋开国之初便已经埋下了隐患,这点我们上期就说过,这里主播就不再赘述。】 “新政”两个字一出,瞬间触动了朝堂上新旧两党的敏感神经,连接下来天幕讲了什么他们都没心思再去细听了。 升平楼中一扫先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空气都一下子凝滞了起来。 不过相对于心情沉重、面色明显不善的旧党官员,以范仲淹为首的新政党人却是个个面露喜色。 他们为了新政奔走呼号了这么些年,眼见着这自己的政治主张在旧党官员的疯狂打压下不得施展,以至不少支持新政的同僚都遭到了贬谪。 最近就连范仲淹也是屡屡被参,再这么下去,估计离被贬也不远了。 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就听到了这样的喜讯,怎能让人不开怀? 范仲淹闭了闭眼,心中是难得的畅快。 若不是考虑到场合不合适,他真想当场作词一首,以抒胸臆。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明隶属新党然而脸色却和那些旧党官员如出一辙的同僚,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讲完了文治,我们再来讲讲宋仁宗的武功-- 不同于他父亲宋真宗的重文轻武, 细细研究赵祯的执政经历,我们不难发现,自景佑二年起,赵祯便开始有意提高武将的地位,一改之前大宋朝堂上重文轻武的不良风气。】 这下换成武官们支棱了起来,一双双虎目饱含激情地盯着坐在上首的赵祯,那目光说是在看此生挚爱也有人相信。 在这样火热的视线下,赵祯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还记得我们之前点评晚唐时说过的黄巢起义吗?】 【当时除了唐朝的军队外,还有一个叫党项的少数民族也帮着唐朝军队反击过黄巢起义军。】 嗯? 党项吗? 已经有脑子转得快的人联想到了西夏。 莫非西夏在未来又做了什么? 【这个叫党项的少数民族因为帮助了唐朝军队镇压黄巢起义,因此被称为定难军,并获得了西北的一块地盘,叫夏州。 而在唐朝覆灭之后,夏州又变成了大宋的藩镇。】 自古只要涉及藩镇,基本上接下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 【这个夏州也就是我们后来所称的西夏。 唐朝时给大唐当小弟,等到大唐覆灭,又成了宋、辽的小弟,然而这万年小弟终有当烦的一天。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又或是暴雨倾盆的日子里,当时的西夏之主李元昊宣布:老子要脱离宋朝,单飞辽!】 【当时的大宋朝廷虽然在面对辽国时显得过于疲软,却不代表他们也能容忍西夏这么一个小小藩镇打脸,打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然而,或许是仓促应战的缘故,起初大宋边军在与有备而来的西夏军的碰撞之下并没有得到正向的战果。】 【结果你猜怎么着?】 【意外又不那么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第504章 番外9 还能怎么着? 打不过当然是议和啦! 升平楼中,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一部分是出于自身的政治主张,而另一部分则是出于对同僚的了解。 【没错,正当此时,投降......啊不是,主和派,他又一次站了起来,提出了与西夏议和的提议,其代表人物就是当时的宰相张士逊。】 【他们当时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西夏哪怕独立了也不过蕞尔小国,癣疥之疾,大宋的大敌是辽国,其余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再者打仗劳民伤财,不如就随他去了。大不了参照与辽国的关系,每年也赐西夏一大笔钱,以保两国和平,反正咱们大宋有的是银子。】 彼时经过先前的视频科普,汴京城的老百姓们已经知道了朝廷这些年每年都要给辽国大量岁币的事情。 当时只觉得气愤心疼不已,毕竟这些银子可都是从他们缴的税赋里挤出来的。 然而尽管不甘心,但他们也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谁让朝廷当年打了败仗呢? 况且,作为升斗小民,比起和凶残的辽人打仗,他们还是更想过好眼下的太平日子。 这么一想,朝廷花钱买平安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现在他们又听到了什么? 敢情朝廷送了一个辽国不够,就连小小的西夏都有份? 那接下来是不是只要周边的国家一有动静,朝廷就得巴巴的赶着送钱? 别以为用个“赐”字他们就听不懂了,这不就是瘌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还有,这些银子从哪来? 到时候不会要加税吧?! 还让不让他们小老百姓活了! 哔哔--哔哔-- 一时间,天幕之下,但凡想到这点的百姓都破防了。 虽然碍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骂的别提多脏了。 狗官! 在老百姓们为自己今后的生活担忧时,作为得到了提前剧透的未来宰相,张士逊这会儿的心情却一点也不美妙。 尤其是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或真或假的异样目光时。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未知详情,但他想说他会在未来提出议和必然是有着全盘的考量,其中缘由定是为了大局着想,绝非是因为胆小怯战。 然而现实是,官家最终非但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并且大宋还打赢了西夏,不然这一节也不会成为官家的武功被天幕着重讲解。 如此,他纵使有再多的理由,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笑话。 在场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大家都缄口不言。 果然,天幕接下来的讲述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宋仁宗在当时主和派占据大半朝堂的情况下,一力压下了所有反对出兵的声音,任用狄青为主帅,决意出兵。 并在此后的对夏战争中,给予了前线军队最大物资支持与作战权限,甚至没有派遣任何一个文官去担任监军。 可以说是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言道:君以国事待我,我必以国事报之。 前线的将士们没有辜负宋仁宗的一片厚望,他们不仅打赢了这场针对西夏的平叛之战,最终更是将这场平叛之战打成了灭国之战,打出了仁宗朝的第一场大胜。】 一众武将听到这里已是热血沸腾到不行。 【而这场自大宋建国以来少有的赫赫武功也成为后来宋仁宗能坚持改革,推行新政的底气所在。】 这点很好理解,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放在古今都是一样的。 作为即将推行新政或即将被新政改革的对象,一干士大夫们听到这里是有喜有忧。 而武将们的想法则要单纯许多。 只要今后官家能重用他们,给他们和文官平起平坐的地位,不用再受这帮子酸儒的鸟气,就是以后要因为新政损失些许利益,他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甚至不少人已经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到了官家要推行新政的时候,他们定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第218章 也让官家看看,他们这些武将虽然读书不多,但憨厚老实,最重要的是还听官家的话,和那些满肚子坏水只会和官家唱反调的文官不一样! 他们只会心疼官家! 这边赵祯还在因为天幕所说之事振奋不已,却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说来,这场灭夏之战还与未来的仁孝皇后也有着不小的关系。】 听到这里,不少人眉头一皱。 一界妇人怎会与军国大事扯上关系,莫非又是一个刘太后不成? 【咱们大名鼎鼎,将会在未来辅佐宋世祖远征异域,征伐列国,为大宋开疆万里的定国公柳泽便是从这一战开始崭露头角。 而这位天选帅才的身份正是仁孝皇后的义兄。】 原来如此。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就被那句“征伐列国,为大宋开疆万里”给引走了全部的心神。 妈耶! 大宋的未来这么辉煌的吗! 这一刻,哪怕平日里再是如何顽固不化的迂腐文臣也忍不住开始心神摇曳了,就更别提那些被压制已久的武将了。 他们恨不得天幕口中那样的盛世能早日到来,他们也好早些去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哪怕自己没有天幕口中柳泽那样的本事也无所谓。 军中一向都是靠实力说话,提前知道了大腿的信息,就是他们年纪大了也还有家中子侄呢。 到时去对方帐下做一员偏将,也不怕没有军功可捞! 怎么都比现在好。 所以,那位未来的仁孝皇后至关重要。 不论是她未来帝星生母的身份,还是她能让官家性情大变、怒而奋起这点。 不过,根据天幕所说的时间来算,这个时候两人应该还没遇上吧? 想到这里,几个脾气急躁的武将看向上首御座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官家到底是什么时候遇上那位,然后被始乱终弃......啊不是,是被用完就......也不是,是饱受情伤的? 需不需要他们帮上一把? 还有,要是有了天幕的提醒,官家这辈子感情太顺当了怎么办? 这没经历过风雨的感情,还能是真感情吗? 在这一刻,一群以往从来都看不起儿女情长的大老粗们仿佛瞬间化身情感大师,为他们陛下还未开始的爱情操碎了心。 不过多半没憋什么好屁! 让上首看清了他们神色变幻的赵祯脸黑了又黑。 就在这时, 一个气息沉凝,让人看不清面目的小内侍走了进来,附在赵祯耳边,小声说道: “官家,人找到了。” 第505章 番外10 京郊别院中, 此时,舒家唯三的主子都集中到了防备最为严谨的后院。 不多时,便见护卫首领王虎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见过主君、大娘子、大姑娘,诚如大姑娘所料,果然有心怀不轨之人前来捣乱。属下已带人将他们都绑了起来,如今都关在柴房中听侯发落。” 舒颜点点头,“那咱们这边可有出现伤亡?” 提起这个,王虎眼中闪过一抹庆幸。 “幸得姑娘提醒,咱们提前做了防备,因此倒没有太大的损失,护院中除了四个重伤外,其余人等皆是轻伤。” “不过,根据属下以往的经验,今日上门的这些人倒不太像是那些受过严酷训练的刺客或是死士。” 若非如此,哪怕他们早有准备,想要应对起来也没这么容易。 舒颜听了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可有问出什么来?” 王虎闻言,冷笑一声, “这帮人刚开始还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我不过让手下的弟兄们给他们松了松筋骨,就什么都招了。” 他没有卖关子,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将审讯结果和盘托出。 据这些非专业刺客交待,他们原本也就是汴京当地的地头蛇,专门为富贵人家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不久前有人找上门来,让他们来这里杀人。 当时他们看这里地处偏僻,主家又是外来人,便以为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多想就接下了这单活,谁知还是踢到了铁板。 至于雇凶者的身份,虽然对方全程都遮遮掩掩,但他们派去追踪的人回来报信,前来与他们交涉之人最后进了张府。 而这个张府据说正是如今在内宫中颇得圣眷的张娘子的娘家。 说到这里,王虎有些担忧地看了舒颜一眼。 但舒颜只是静静听着,全程未置一词,让人猜不出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劳王叔了。” 王虎连道不敢,神色比之从前更加恭敬。3906 作为全程看了天幕的人,天幕口中那位未来仁孝皇后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从前他就知道自家大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可惜了身为女儿身,不然定能将舒家的家业更加发扬光大。 如今看来,也幸亏是女儿身。 只要一想到自己如今效忠的是以后的郡王府,也是未来皇后乃至太后的娘家,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既有为主家的,也有为他自己。 毕竟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到时候自己走到哪不得被人高看一眼。 不过现在还没到能高兴的时候。 姑娘未来的机遇如今被天幕提前泄露,今后福祸难料,自己必须拿出比以往更多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守卫主家的安全。 心念电转下,王虎面上的神色越发郑重。 “这些贼人该如何处置,还请主家示下。” “阿颜,这......” 老两口先是被天幕放出了信息震惊到不行,接下来就差点遭遇危险,短短时间里接连受到刺激,这会儿正是心神俱乱的时候,饶是平时一贯精明的舒大富现下也脑子嗡嗡的。 听到王虎的请示,二人都下意识愣怔了片刻。 最终还是舒大富率先定下神来,他看向自己一向倚重的独女。 见她哪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依旧意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心中那股迷茫不自觉就退散了大半。 “阿颜,接下来的事你怎么打算?” 谁都知道,不论按照原本的走向是什么,经过天幕这一茬,从现在开始,未来就已经在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很难说是好是坏,这点从今天上门的那些不速之客就能看出。 如此,接下来的应对就事关重要。 舒颜走到周氏身边,看出了她眼底的忧虑,伸手握上她有些微凉的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 “爹爹、娘亲莫要担忧,事情没你们想的这么严重,接下来我们什么也不用做,且等着便是。” 不管是原本历史上的宋朝,还是这个根据后世直播显示即将因自己的参与而画风突变的大宋,地方上如何暂且不说,但朝廷对于汴京这个都城的掌控力是绝对不弱的。 即使存在别有心思之人,但在这皇城脚下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不然这次上门的就不会只是一些虾兵蟹将了。 就连幕后的张家多半也只是被人当成马前卒抛出来试探的棋子,不足为虑。 不过,这些人能在短短时间里就发现自己的身份并找上门来,可见这背后绝对有认识自己的人在牵线搭桥。 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舒颜已经锁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名。 “王叔,还要劳你去查查那姓梁的,看看他今日上午都去了哪里,又见了哪些人?” “姑娘是怀疑......?” 舒颜没有回答,但脸上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舒大富见状,当即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就见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主君、大娘子,外面来了好多人,看打扮,像是......像是从宫里出来的,为首之人还出示了代表宫里的腰牌。” 终于来了。 舒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就连面容都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倒是舒大富和周氏,刚刚才放下的一颗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阿颜,这......”不会是官家来找你算账的吧? 舒颜笑容清浅,尽量放柔声音安抚着父母焦虑的情绪,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爹娘不用担心,就是看在您未来大外孙的面上,也不会有人拿女儿怎么样的。” 顶多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五花:[宿主,你这算不算是母凭子贵?感觉好神奇哦!] 第506章 番外11 这次是张茂则亲自带人前来接人,宫女内侍加上负责守卫的皇城司侍卫,乌泱泱的有一大群人,将别院里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舒颜出面,抬手将人挥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面前不过二八年华却能在突然面对这么大阵仗时依旧保持镇定的绝色女子,张茂则眼底划过一抹激赏,态度也越发的恭敬。 直到他说完来意,也没见面前的少女表现出丝毫讶异之色,仿佛这一幕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张茂则心里对于舒颜的评价就更高了。 不愧是能以一介商贾之女的身份在未来坐上皇后宝座之人,光是这份养气功夫,就不容人小觑。 “舒小娘子,您看现在动身可方便,可还有哪里需要准备的?”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舒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乔。 只是...... “好叫张总管知道,刚才小院遭了贼人,好在院中护卫得力,这才没叫那些恶人得逞。 小女原本正打算派人将贼人押往官府,可是又担心派去押送的人一多这里护卫的人手便不够了。” 话点到即止,张茂则心领神会,当即神色一肃,“舒小娘子可知这些贼人来自何处?” 话虽是这么问,但他心中却不是全无猜测。 舒颜摇摇头,没有将王虎的审讯结果说出来。 “这倒是不知。” 张茂则像是犹豫了一瞬,这才又继续开口:“若舒小娘子信得过在下,可否由在下派人将这些贼人押往官府。事后,在下也会将此事禀告官家。” 话说得四平八稳,但此时张茂则心中却是后怕不已。 他没想到有人的速度竟能比皇城司还要快,只差一点点,自己这趟差事就要办砸了。 “如此,就有劳张总管了。”舒颜含笑颔首。 连王虎都能查到的东西,赵祯不可能查不到,正好她也可以借这件事探探对方的态度。 “不敢。”张茂则连忙拱手作揖,态度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 . . . . . . . . 告别了担忧的父母,在一行人去往皇宫的路上,天幕的讲解依旧在继续。 【该说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仁宗皇帝和仁孝皇后多少是有点默契在身上的。 彼时尽管两人已经天各一方,各自断了联系,但在同一时间,两人都仿佛心有灵犀般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事业中。 在宋仁宗整顿朝堂,筹备军武,收拾西夏时,远在杭州的仁孝皇后也没有闲着。】 【在她生下一对龙凤胎,解决了舒家的后顾之忧后,当时还是舒家娘子的仁孝皇后也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全心全意地做起了实事,并在不久之后凭借着所得成果震惊世人。】 马车中,舒颜有意思地挑了挑眉,她也有些好奇,未来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们前面介绍仁孝皇后的时候就说过,这是一个不仅仅对于仁宗父子,更是对全世界都有着极大影响的奇女子。 而这个影响绝不仅仅体现在她是宋仁宗的皇后,以及三位大帝生母这个身份上,不然我们对她的评价也不会这么高。 这就好比始皇帝之母赵姬、汉武帝之母王氏以及唐太宗之母窦氏,这三位同样身为千古一帝生母,但她们在史书上也仅仅只是以从属者的身份出现,有两位甚至连全名都没能留下。】 【读过历史的小伙伴都知道,在以男子为尊的古代,女子是很难在史书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姓名的。便是身份高如太后、皇后之流,后人看到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姓氏。 就是那仅有的几个例外,观其生平,她们之所以能够青史留名,也无不是因为与其掌权的经历有关。 而众所周知,仁孝皇后终其一生都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插手过前朝的政事。 那为什么独独她能成为那个例外呢?】 是啊,为什么呢? 听到这里,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都被吊了起来。 他们原本以为那位听起来便有些离经叛道的舒氏女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有幸为官家诞下出息的子嗣,这才母凭子贵。 这样的事情历来屡见不鲜,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后来听天幕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此女的不凡,甚至连“影响世界”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便又忍不住开始多想。 然而最终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像自己想的这般,于是更疑惑了。 舒颜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大殿的。 面对满殿人或隐晦或光明正大的打量目光,她镇定自若,俯身行礼,“民女舒氏,拜见官家。” 赵祯凝视她许久,像是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特殊来。 而舒颜也垂眸静静站着,面不改色地任由他打量。 第219章 半晌后,才听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上首传来,“舒娘子来了,坐吧。来人,赐座。” 众人余光看去,发现天子所指的位置只在御座之下,不少人便心中了然。 “多谢官家。” 舒颜再次行了一礼,便在张茂则的亲自引领下施施然落座。 随着天幕声音再一次响起,现场众人注意力转移,她这才得空朝上首看去。 只见坐在高台上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容貌俊美。 又因常年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缘故,通身都带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矜贵与威严。 果然...... 是个符合自己口味的美男子呢! 舒颜在心中不无感慨道。 [宿主,赶紧擦擦,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舒颜没有理会识海中五花的大呼小叫,再次好心情地看了几眼坐在上首堪称自己天菜的男子,直到对方有所察觉回望过来,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赵祯早在舒颜观察自己时便已经有所察觉,不用想他也能猜到那道火辣辣的目光来自哪里。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甚至产生出一种自己变成了一道可口菜肴的荒谬感来。 再联想到天幕所说的那些事情,赵祯耳根子不禁悄悄泛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男女之事而心生羞恼。 这个女人就如此爱慕朕吗?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收敛一二。 下方群臣对于上头的眉眼官司一个个只觉得没眼看,纷纷仰着脑袋装作全神贯注的样子盯着天幕。 他们算是发现了,这个天幕格外喜欢吊人胃口。 第507章 番外12 【仁孝皇后在历史上的功绩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 在主播看来这也是一切的先决因素-- 发现新大陆; 前面我们在介绍仁孝皇后的时候就简单提到过,舒家世代经商,家资丰厚。 而作为家中独女的仁孝皇后因从小便展现出了超高的商业天赋,因此很早便开始接手家中产业。 舒家的商业版图在她手中得以进一步发扬光大,而海贸便是仁孝皇后重点发展的产业之一。】 听到这里,舒颜已经大致能猜到天幕后面要讲什么了。 果然-- 【随着航海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当时宋朝的海贸已经不再局限于沿海地区。 依托于日渐繁荣的商品经济以及手工业发展,大宋以丝绸、茶叶、瓷器等高档商品为主的贸易品通过海路开始出口到东南亚、南亚、中东、非洲等地。 这些商品在海外市场上备受欢迎,大量输出,也成为了当时大宋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 而当时尚且年轻的仁孝皇后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遇,并且在这场竞争中步子跨的比所有人都要更大。 不得不说,足够有远见,也足够胆大。】 【要知道,海上航行不同于内陆行船,除了足够结实能抵御海上风浪的大船外,一条成熟的航道也至关重要。 而这样一条航道需要无数人通过不断地摸索总结得来,这代表着前期难以计数的巨大投入。 其中的风险,稍有不慎便能让人亏得血本无归。 因此常人轻易不敢冒险。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其他海商满足于南海、东海和黄海等航线带来的利益时,舒家旗下的船队却在仁孝皇后的指令下驶向了更加遥远而未知的海域。】 听到这里,包括赵祯在内,在场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舒颜所在的方位。 海贸中的风险与机遇在场众人即便不做生意也听说过一二,敢这样大刀阔斧地参与进去,足见其财资雄厚。 但也正如天幕所说,确实胆大,甚至有些赌性了! 排除不知者无畏这种可能,少不得得说一句:此女好气魄!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舒颜此刻却只是神情平淡地盯着天幕,那样子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就在大家心思各异之际,高悬于半空的天幕上开始缓缓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一根加粗标红的箭头正随着讲解不断延伸。 然而众人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图上那块被亮黄色虚线所圈出的轮廓。 “我大宋竟然这么小的吗?” 看到圈中那个大大的“宋”字,有识字的百姓没忍住嘀咕出声。 话音刚落,就被身边人狠狠瞪了一眼。 唬得说话之人连忙收声。 不过此时与他怀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自称天朝上国久了,这个观念早已深入到了中原百姓的心中,大家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脚下土地定是这世上最为繁荣广袤的,其余皆是蕞尔小国。 就是有那么一二穷凶极恶之徒,也是民风彪悍的蛮夷之地(例如老对头辽国)。 至于大宋到底有多大,这个他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很大就是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直观且详细的舆图,对比之下产生的强烈反差让人难免心生诧异。 “快、快、快,画师呢?赶紧把这幅舆图画下来。” 升平楼中, 有人连声吩咐一边的画师赶紧记录,其他人则是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众人的催促声让那位自舆图出现便下笔如飞的画师不自觉再一次加快了笔下的动作。 这个时代受限于交通以及测绘手段,人们想要绘制一副舆图极其困难,往往耗费无数,最终所得成果还不一定准确。 如今有了白嫖的机会,众人又哪里肯错过? 大宋的士大夫不说全部,但起码十个有九点五个都是有点丹青功底在身上的。 除开那几个毛笔快要划出火星子的宫廷画师外,还有七八个自诩妙手之辈也按耐不住提起了笔杆,开始对着天幕细细描绘起来。 【 或许仁孝皇后是真的有点天命在身上的。 在其他人那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新航线探索,到了她这里却变得顺利了许多。 尽管中途小有波折,但最终成果喜人。 仅仅用了五年时间,舒家的船队不仅成功摸索出了通往欧洲大陆的航道,在此期间更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们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在天幕下所有人的眼中,那根拖着红线的箭头随着讲解不断延伸,最终指向了辽土以东与之隔海相望的一块巨大陆地。 底下那些原本因为天幕所讲的航海之事而心驰神往的听众,这下子全都呆住了。 这就是天幕之前所说的“新大陆”吗?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少说也有两个大宋那么大了吧? 甚至不比辽土小。 该说不愧是相爱相杀了几代人的“好”兄弟,在对比完大宋之后,众人下意识又把辽国提溜出来比对了一下,最终都被那块新大陆的面积给惊到了。 作为大宋的中枢,在场不少大臣下意识开始估量起这块陆地的价值来。 首先,此地与大宋相隔万里,两地并不存在建交的可能; 不过因着遥远的距离,大宋也不用担心会再多出一个难搞的恶邻,双方几乎不存在会在未来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 其次,根据天幕所言,此处虽然地域广袤,然而却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之地! 如此,就连最后的通商价值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大家又难免兴致缺缺了起来。 一块要啥没啥的土地便是再大也不过是鸡肋,取之无用,弃之也不可惜。 这种失望的情绪在那些家中做着海贸生意的人身上尤为明显。 不过...... 他们此次也不是全无收获。 第508章 番外13 作为海商,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一条成熟航线的重要性了。 就是以他们的身家也不敢轻易涉足新航线的开发。 然而这位年纪轻轻的仁孝皇后不仅单枪匹马就敢下场,还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就让她干成了。 莫非真如天幕所说,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身上带着天命眷顾? 看着天幕舆图上那一条条清晰的红线,不少大海商眼冒红光。 此时这张图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单单是一幅舆图那么简单了,更是一条流淌着金银的聚宝航道。 虽然那个叫“新大陆”的地方没什么价值,但他们还可以去那个叫“欧洲”的地方做生意啊。 看舆图上那一块块被虚线分隔开的不规则版图,想必应是对应着一个个小国。 只要有人在,他们就大有可为! 不,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自家完全可以去找舒家合作。 这样既能互相分摊风险,又能提前搭上未来后族的门路,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大不了自己这边多让出一些红利来,但这与所得好处相比,不值一提。 这年头有实力涉足海贸的就那几家,其中不少都与舒家相识,在想通这点后,忙不迭的开始吩咐下人准备礼物。 他们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舒家拜访,即使人不在家,先送上拜帖占个码头也是好的。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眼前,要是因为动作慢而错过了机缘,那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还不知道自家即将被人踏破门槛,留在别院中的舒大富这会儿只觉得老怀大尉,狠狠舒了一口心中郁气。 自己想将家业交给女儿的打算并没有错,谁说女子就守不住家业,舒家还不是在自家闺女手中发扬光大了?! 有天幕为证,此刻他真想狠狠打那些说风凉话之人的嘴。 【这是人类有史所载的第一次地理大发现,其所带来的影响相当深远。 咱们不说太长远的,就说对于当时而言最直观的两点。 其一: 新大陆作为未来新唐太祖赵珉的立国之基,后期通过长时间的移民开发,二十年生聚,此方世界从此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大国。】 轰--! 短短一句话仿佛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们先前就从天幕那里得知了官家和舒氏皇后将来的子嗣中会出现三位帝王的事,也为以后的局势担心过,不过好在天幕很快就为他们解开了心中忧虑。 只是对于那位在前面被频频提起的“龙、凤、麒麟”三帝中最小的一位,在未知的情况下还是心存疑虑,如今谜底被揭开,没成想竟是这样的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于上方还是一身少女打扮的舒颜,也有对那三位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小殿下。 这到底是什么好命? 出生在皇家,身为皇子皇女也就算了,不仅有个能送江山的爹,还有个能帮着攒基业的娘。 这投胎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羡慕嫉妒恨.jpg 还没等众人从酸溜溜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天幕紧接着又放出了另一个大雷-- 【虽说仅仅是发现新大陆这一项就足以让仁孝皇后名留青史,但她最大的贡献却并非是这个。 在仁孝皇后的授意下,舒家的远洋船队不仅仅是为了开拓新的商路,还肩负着另一重使命。 船队每在一处停靠,上岸的船员们都会有意识地收集一些当地特有的物种带回大宋。 因为时间久远,仁孝皇后下达这条指令的最初目的事什么我们已经不得而知。 或许是奇货可居,又或许是单纯为了开开眼界。 然而,就是她的这一条指令,最终却是给世人带来了意外的惊喜,也让她自己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因自身功绩得以封侯的女性!】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天幕的话顿时引起满殿哗然。 众人既有对船队到底发现了什么惊天之物的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对官家竟会给一个女子封侯的不赞同。 然而还没等他们说些什么,便听天幕继续道: 【因为有意识的搜集,船员们在这座新发现的大陆上找到了不少新奇作物,其中就包括产量远远高于水稻和小麦的土豆、玉米、红薯......】 “快、快!赶快把这些农作物的样子记录下来,赶紧的!” 伴随着天幕的介绍,其说到的农作物也开始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这下就连范仲淹、晏殊这些大佬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提笔。 【土豆,也称马铃薯、洋芋。具有营养丰富,用途广泛,生长期短,产量高,平均亩产4000斤,抗逆性强,经济效益好的特点,同时兼具主食和蔬菜的功能。】 【玉米,与传统的水稻、小麦等粮食作物相比,玉米具有耐旱,抗倒伏,产量高,亩产在2000斤左右,生长周期短等特性,再加上其较高的营养价值,不失为一种优质的粮食。】 【红薯,又称番薯,是一种适应性强且高产的粮食作物,亩产最高可达5000斤以上,在我国南方有着“一造番薯半年粮”的说法。 红薯营养丰富,含有蛋白质、脂肪、多糖、磷、钙、钾、胡萝卜素、维生素A、维生素C、维生素E、维生素B1、维生素B2和8种氨基酸,是一种营养齐全而丰富的天然滋补食品。】 【此外,还有辣椒、花生,木瓜,橡胶树,......】 ...... 随着清亮的女声一样样介绍过去,下方听众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亮。 不提那些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名词,就打头三种作物的高产便足以让他们心跳失衡。 对于一个王朝而言,没有什么能比粮食更加重要,因为这已经关乎到天下的稳定。 【仁孝皇后在获得这些种子后,让人分别进行了试种和育种,并将所得高产良种献给了朝廷。 虽然受限于种子、肥料等各方面因素的影响,这些作物在当时的产量没有我们现今这么高,但在古代已是相当的惊人。 随着高产粮种的推广,大大缓解了千百年来困扰着中原百姓的饥饿问题,为后期仁宗朝一系列的改革以及军事行动创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大环境。 与此同时,相对充足的粮食供应也使得宋朝的人口开始出现爆发式的增长,并为之后的天凤、新唐两位开国太祖有足够的人口进行移民建国奠定了一个好的基础。】 第220章 【可以说,丰裕侯这个爵位对于仁孝皇后来说,实至名归!】 百姓们:“!!!”我的天爷啊! 群臣:“!!!”这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赵祯:“舒娘子,你看......” 第509章 番外14 不单单赵祯,这会儿殿内所有人都将目光都集中到了舒颜身上。 根据天幕所说,那些高产粮种都是仁孝皇后派手下的船队寻回的。 那现在仁孝皇后本尊就在眼前,他们还有天幕的指引,直接由朝廷组织船队出海搜寻,岂不是更加便宜? 或许连在场的大臣自己都没发觉,在接二连三的惊雷冲击下,他们内心深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舒颜未来皇后的地位。 并且对于天幕调侃的“天命”之说,也生出了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微妙认同感。 不然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解释。 他们现在只希望这位未来皇后身上的运道能够继续福泽到新粮种的寻回! 舒颜:..... 眼见众人一脸期待的模样,她这会儿却只觉得头大。 那些作物到底是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哪怕这些作物确确实实生长于那片陆地上,但未经人工驯化过的植株与视频中所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甚至某些种类的野生原始种到底能不能入口都很难说。 想也知道,按照原本轨迹,自己今后会献上的多半是原先就存在空间中经过优化后的品种。 这会儿真要让他们组织船队出海寻找,多半是要以失望收场的。 意识到这是又被未来的自己给坑了,舒颜躺在坑底,做着垂死挣扎, “能为国朝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是民女的荣幸,民女定当全力配合。” “只是......很多事情往往都讲究一个机缘时机,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也是说不准的。” 赵祯轻笑着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无妨,朕相信只要有心,总能有所收获,如此方能不负天下百姓的期待。” 有天幕的提示,他们已经占尽了优势,剩下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着对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舒颜还能怎么办?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提前做些手脚也就是了。 问题不大。 【有一说一,在主播看来,仁孝皇后的一生绝对称得上是一部当之无愧的大女主爽文。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她的人生轨迹: 出生于商贾之家,自幼聪慧貌美,却因家中无男嗣,庞大家产屡屡受人觊觎; 及至婚龄,又遭遇渣男退婚。 这个开头听到这里是不是已经开始有那味儿了? 标准的退婚流开局啊!】 众人:......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也大致能猜出这应该是讲的一种话本子流派。 至于天幕所说的未来皇后还被退过婚这件事,大家倒是都没有放在心上。 开玩笑,先帝当初还不是一意孤行立了个二婚女当皇后,就连天幕没出现前他们原本打算力推给官家的新后人选也是个有过婚史的。 因此,底线相当灵活的大宋朝群臣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解决完糟心的婚约后,当时已至婚龄的仁孝皇后并没有和那个时代的其他女子一样选择步入婚姻。 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一段婚姻并不能改善她当前的处境。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从根子上出发。 至于她选择的破局之法,咱们前面已经说过,这里就不再赘述,左不过找了个纯情少男谈了一段甜甜的恋爱。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也只是想要个继承人而已。 在这场邂逅中,要说唯一的意外也只是那个被选中的“少男”真实身份有些特殊罢了。】 赵·被选中·纯情少男·祯:......-_-||! 又来了,又来了! 赵祯虽然没听说过什么叫社死,但现在却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这种感觉。 还有天幕也是,为什么总把这件事拉出来反复提? 好歹朕也是个皇帝,就半点不要面子的吗?! 好吧,或许天幕并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在看她的内容。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大宋这边对于天幕的情况已经有所猜测,天幕的出现基本上已经可以被归类为是一场意外。 他们能做的除了抓住这场意外得来的机遇外,其他的并不能影响什么。 总体而言,天幕的出现对于如今的大宋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至于两个被反复提起鞭尸的主人公..... 赵祯看了看左下方一脸坦然,甚至还有心情品尝宫廷糕点的舒颜,瞬间就觉得好像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 人家一个姑娘家家的都能如此淡定,自己身为男子,若还耿耿于怀,岂不是显得太过矫情? 这么想着,他也变得坦然了起来。 察觉到舒颜面前那道樱桃煎已经空了大半,看来这道甜点很得她的喜欢,便让张茂则将自己桌上的那份也端了过去。 底下的群臣看着上首同款晏然自若的两人,这一刻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两人最后能看对眼不是没有原因的。 起码这份养气(厚脸皮)功夫就很相配。 【后面就是仁孝皇后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舒家女到丰裕侯的逆袭之路,咱们同样无需赘述。 只是有句话叫作: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明天的我让你后悔不已。 主播其实很好奇,当初那位有眼无珠为了攀附官家女而选择与舒大佬退婚的“前未婚夫”,在知道这一切后到底有没有后悔到痛不欲生?】 开封府牢狱中, 刚做坏事不出半天就被逮的梁修德此刻听着耳边的调侃声,默默流下了两行痛苦的泪水。 痛! 当真是太痛了!! 一个区区六品京官的提携算什么? 自己失去的可是一个侯爵之位啊!!! 早知如此...... 第510章 番外15 【在这整件事里,舒大佬最让主播佩服的一点就是,她始终都清醒的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并一步步为之付出行动,轻易不会为了沿途的风景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 生育子嗣、继承家业、获得爵位,带着家族实现阶级地位的大跃升,每一步她都走的无比稳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后半生将按照自己既定的规划一直这么走下去。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正应了那句老话: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在一切已经步上正轨的档口,她一双儿女的身世却曝光了出来。 自此,过往的平静生活一去不复返。】 【具体蹲在杭州的母子三人到底是怎么掉马甲的,咱们不得而知。 不过,主播在查找这段历史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不管是在正史还是野史中都有过类似的记载,据说宋世祖赵政与宋仁宗赵祯这父子俩的长相极其相似。 具体像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但凡见过这俩人的,说这二人之间没关系都没人信的程度!】 这样吗? 赵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脑中开始幻想出一个肖似自己的小娃娃来,不觉间就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又多了几分期待。 “肖父”在古代皇室中绝对是一个大大的加分项。 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情。 【而巧合的是,当时的杭州知州正是那位曾写下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宋名臣范仲淹! 早在赴任杭州之前,这位大佬便已经有过在中央任职的经历,因此绝对是见过宋仁宗的。 也是在其任职杭州的这段时间里,正式收了当时还只是丰裕侯之子的两位小殿下为徒。】 如芒在背! 这是范仲淹此刻最真实的体验。 然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得意不已。 谁还没点虚荣心了? 这可是未来的千古一帝,还一下子出了俩,都是自己的学生! 老师当到这份上,已经足以夸耀一辈子了。 舒颜原本正吃着蜜饯边和五花聊天,突然间只觉得浑身一寒,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顺着视线往下看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从那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期待? 什么鬼?! [嘎嘎嘎,宿主,那就是范仲淹哦。合理猜测一波,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得面对催生大军了,准备好了吗?] 识海空间中,五花笑得好不大声,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家宿主被一大群人催婚催生的悲催未来。 结果还没笑几声,就被舒颜给反手屏蔽了。 【庆历二年,宋仁宗赵祯亲下杭州迎接丰裕侯母子进京,并初步册封了皇子赵政为庆国公,公主赵玟为秦国公主。 听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好歹也是一个皇子,还是皇帝的独苗苗,结果就封了个国公好像小了点?】 【主播在这里简单科普一下:0306 宋朝的皇子封爵与其他朝代不同,宋朝的皇子一般不会直接封王。 虽然皇子最终必然封王,但并不会直接封,而是初封以较低爵位或职位,再进行迁转。 就比如宋仁宗自己,作为宋真宗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他也并非初封就是太子。 而是从庆国公开始,到寿春郡王、升王,官中书令 ,直至天禧二年,才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 而他对赵政这个好大儿的初封也是从庆国公开始。】 听到这里,赵祯唇角微勾,觉得如此做法甚合他的心意,并决定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就这么封。 舒颜:(;一_一) 是真的不需要问问她的想法了是吧?! 【父子俩同用一个封号,这其中既有仁宗对赵政这个新鲜出炉的好大儿的拳拳父爱,也是在对外传达一种政治信号-- 他有继承人了! 彼时的宋仁宗因为年过三十却一直膝下无子,因此朝堂上催他立嗣的声音十分响亮。 而一些有心大位的宗室也是蠢蠢欲动,联合当时的皇后曹氏,前朝的大臣们甚至连嗣子的人选都已经替皇帝选好了,正是濮王之子赵宗实。 可以说皇子的出现对于那时的仁宗来说当真算得上是一场及时雨。】 突然被cue,还是在这样敏感的话题上,赵宗实心下慌得不行。 尽管天幕只是随口点了一下,然而却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插手官家立嗣之事,作为事件的最大得利者,若说其中没有自己的参与,便是连他本人都不信。 虽然如今事情还没有发生,御座上的官家看着也还是一团和气,但自古以来只要涉及皇位,就没有一个是真正好说话的。 想到这里,赵允让连忙站起身就要赔罪。 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先将姿态放到最低。 赵祯看着下方之人一副诚惶诚恐,仿佛生怕自己随时会降罪的模样,掩下嘴角的漠然,淡淡开口道: “不过是一些尚未发生之事,濮王何必如此紧张?还是说在濮王眼中,朕便是那等恣睢暴力之人?” 一句话吓得赵允让亡魂皆冒,连忙改口。 “臣不敢,官家能得麒麟子乃是国朝之幸,亦是天命所归。臣等喜不自胜,自当为官家贺......” 【绸缪已久,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以濮王为首的宗室以及一干想要博取从龙之功的大臣自然心有不甘,于是在太子回归这件事上做出了不少的小动作。 当然,这些人的下场也不太美妙就是了,直接被护崽心切的老父亲给收拾了个彻底。 当时参与进去的曹皇后更是直接被废,就连曹家也没能落下个好下场。】 濮王:......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曹玘此刻的心情也是复杂极了。 一开始听闻女儿登上了后位,原本还想着要如何借用这个消息谋划一番。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紧接着就听到女儿因为对皇子出手而被废,甚至还牵连家族的消息。 他这会儿的情绪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噗通” 殿中跪着的又多了一个人。 反观濮王,这会儿见有人出来分担火力,心中反倒生出一股诡异的松快感来。 【儿子有了,不待见的皇后被废,不管是旧情难忘还是母凭子贵,这时候的宋仁宗再次生出了立后的打算。】 第511章 番外16 【面对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后位,若按常理来说,接下来就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了。 然而,我们的丰裕侯舒颜偏偏就是那朵不一样的烟火。对于天子的求娶,她竟然拒!绝!了!】 听到这里,众人先是一愣,毕竟他们还从未听说过世间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后位的诱惑,就像没有哪个男子能真心拒绝高官厚禄一样。 第221章 不过,很快就有人回过味来,并自以为聪明地看透了舒颜的意图。 这哪里是拒绝? 左不过是走一遍推辞礼让的流程罢了。 做出一副温驯贤良姿态,顺便给自己营造出一个谦逊的名声,最终结果不还是欢欢喜喜地进宫? 不然那个“仁孝皇后”的尊号又是从哪来的? 众大臣表示:这一套他们不要太熟悉,都是自己曾经玩剩下的! 不过,这种套路一般都是用在前朝,敢在立后一事上这么干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舒娘子也不怕玩脱了。 还是说,她就真这么自信,觉得官家非她不可了? 好吧,还真就非她不可! 先不提舒颜储君之母的身份,就凭丰裕侯这个爵位所代表的份量,但凡皇家有意聘娶,除后位之外的分位都是折辱。 这不比什么倚仗都来的更有底气? 自觉想明白了一切,一干大老爷们脸上再次恢复成了然于胸的神情。 而在一些或富丽堂皇或蓬门陋户的宅舍中,一些女娘们心中却是滋味难明。 她们原先听着仁孝皇后的功绩,不管是年纪轻轻就继承家业并创出大好的局面,还是以女子之身做出利国利民之举,得以封侯。 这桩桩件件都是她们这些一辈子困于后宅的女子所无法想象的,只要稍稍一想便觉心潮澎湃,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原来女子还能这样活着!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也与长辈、父兄的教导竟相违背,甚至......一点儿也不符合时下对于贤淑女子的定义, 但...... 真的很快活啊! 可紧接着她们又听到了官家要封后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若是放到往常,听闻官家立后,对于那个即将母仪天下的女子,大家都只有歆羡的份。 然而同样的事情放到舒娘子身上,不知为何,女娘们却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明明入主中宫对于天下任何一个女子而言都是一件荣耀非常的事情,但..... 她可是丰裕侯啊! 【是的,没错,舒大佬婉拒了宋仁宗递过来的橄榄枝,这种婉拒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心实意的拒绝! 我们从事情后续的发展也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对当皇后兴趣不大!】 嘎-- 啥玩意儿? 世上竟真有如此女子?! 到底是不慕权势还是已经清高到连后位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下吃瓜群众们是真的疑惑了。 哪怕明知不合理数,但这一刻还是有不少人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舒颜。 这其中就属赵祯最为震惊。 听天幕说了这么多,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此刻的他都已经将舒颜当成自己未来的皇后在看待。 尤其在看到舒颜本人后,心中那股悸动就让他对于面前的女子越发志在必得了起来。 他甚至连立后的圣旨要怎么写都已经想好了,结果现在天幕告诉他,事情还能有第二种可能! 什么时候朕的后位这么不值钱了? 明明曹家人就很积极啊! 赵祯不解。 赵祯迷茫。 若非此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当着众人的面,他真的很想和舒颜好好谈谈心! 察觉到从身侧传来的幽怨目光,舒颜这会儿也是心累到不行。 自直播出现以来,她都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被创了。 对于自己在原本的轨迹中选择不入宫,她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就这么大咧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说出来,是不是也太打皇帝的脸了? 这直播就没别的好说了是吗,非得揪着这点八卦不放。 后面她要怎么说......编才能让大家不那么尴尬? 在线等,挺急的! 不过,比起他们二人,此刻更加接受不能的还是同样在看着天幕的一众后宫娘子。 原本对于舒颜未来上司,宫中大多数娘子都是将之当成一个劲敌来看待的。 虽然明知道哪怕没有对方,最后坐上后位的也不可能是自己,但众娘子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们别的不敢多想,就盼着未来圣人能是个慈和好说话的,最起码不要像郭氏那样,这样她们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但随着天幕的深入讲解,对于这位未来仁孝皇后的事迹了解越深,众娘子心头就越发沉重。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宽仁(好拿捏)的主啊? 难不成好不容易才送走一个嚣张跋扈的郭后,她们又得迎来一个更难缠的? 她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后宫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呆下去了?! 【舒大佬拒绝后位的做法在当时或许很迷,但带入我们现代人的思维却并不难理解。 就像主播先前说的,她始终都很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对于当时已经事业有成,且地位、孩子一样不缺的丰裕侯来说,放下当前自由自在可以随意施展的生活,去进入皇帝的后宫趟浑水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哪怕是贵为皇后。】 赵祯:...... 所以这就是你嫌弃朕的理由? 【而对宋史有一定了解的宝子们都知道,后世人虽多以“仁孝皇后”来称呼舒大佬,但她真正成为宋仁宗的皇后还是在仁宗禅位给世祖前不久的事。 在此之前,这两人的关系若按照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则更像是在谈一场旷日持久的恋爱。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点是,在今后的几十年中,先前在女色方面一向雨露均沾的宋仁宗这一次居然难得专情了起来。 自此之后,终其一生,除丰裕侯之外,再无二色,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且其在位期间,对于仁孝皇后的一些举措也始终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如果说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 呜呜呜,主播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第512章 番外17 众人原本听天子的八卦听得正起劲,一些人在听到天子求婚被拒的时候心中甚至还生出了几丝隐秘的优越感来。 纵使你贵为官家又如何?照样有吃瘪的时候。 可紧接着,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被“禅位”两个字给吸引了过去。 就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在往常最能戳到言官G点的话这会儿都没人去在意了。 拜重文的风气影响,大宋朝官员的文化水平普遍不低,即便是武官都有着不错的见识修养,因此对于“禅位”一词自是不陌生。 自古以来,中原历史上出现皇位禅让的情况不在少数。 远的有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禅让给赵惠文王、西汉刘婴禅让给摄皇帝王莽,近的有周静帝禅让给隋文帝杨坚、唐高祖禅让给唐太宗李世民。 单单大唐一朝,出现的“禅让”就有六七起,过程千奇百怪。 然而,无论是哪种“禅让”,作为让出皇位的那一方,结局无一例外都不太美妙。 哪怕是其中或许唯一真心主动禅位的赵武灵王,其最后的下场也不可谓不凄惨。 身为曾经的一代雄主,最后的结局竟是被禅让王位的亲儿子活活饿死,这你敢相信?! 那么多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也无怪乎后世的君王会对“禅让”一词这么敏感了。 如今骤然得知自家官家竟然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重蹈覆辙,这让朝堂上的脑补怪们纷纷展开了无穷的联想。 所以......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大宋也要上演一趟玄武门之变不成? 想想天幕对未来两位殿下的描述,虽然只是只鳞片爪,但...... 能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又有哪个是简单角色? 所以...... 自己到时候应该站在哪边? 舒颜:......︽⊙_⊙︽ 麻了! 彻底的麻了!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隐晦目光,她这会儿简直是如坐针毡。 此时此刻,舒颜无比的怀疑,自己未来那牛逼哄哄的崽子到底还能不能出生了?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不要是最坏的那种情况,不然她可不敢小看一个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皇位,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只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那些还在宫外的舒家人呢? 快穿局,你这次可是害死我了,好歹也是你曾经的优秀员工呢! 测试新功能前就不能先考虑全面点吗? 就半点不管老员工死活了是吧? 不用看舒颜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笑容到底有多僵硬。 [五花,投诉,给我去总部投诉!这里出现了重大bug!] [好的,宿主,稍等,我立马和总部反映。] 五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难得没有和舒颜抬杠,拟态的小团子“咻”地一下离开了舒颜的识海。 好在,舒颜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天幕适时出声将她从现场沉凝的气氛中拯救了出来。 【细数历朝历代的皇位禅让,就属仁宗一朝的最为平和,完全就是在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环境下展开。】 咦,莫非情况与他们所想不同? 意识到这点,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彼时的宋仁宗不仅收拾了西夏这个反骨仔,国内各方面的改革也已经逐步落实,使得整个大宋的国力开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以说是文治和武功两开花,只要不像唐玄宗晚期那样脑子发昏,一个有为明君的头衔已经妥妥落在了他头上。 而彼时太子赵政和镇国公主赵玟也已然长成,兄妹二人文韬武略尽皆不凡。 不仅在没有朝廷帮助的情况下成功经略了东瀛,使之成为大宋的一个藩国,更是在之后的灭辽之战中身先士卒,打出了堪称辉煌的战绩。 至此,大宋的版图扩大了一倍不止。 国事已定,前景辉煌;储君正值盛年,后继有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仁宗会选择主动退位,在主播看来当真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众人:......(⊙o⊙)! 不是......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灭辽!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一刻,在场的大臣都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虽然从大宋立国之初,举国上下便一直有着一个北上的梦想,但那也仅限于收复燕云十六州,至于更多的那是连梦里都未曾想过的事情。 现在你告诉我,就在不久的将来大宋不仅实现了小目标,甚至还更进一步把整个辽国都给吞并了。 这听着怎么就这么魔幻呢! 再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看着官家从小长大的,怎么就没能看出对方居然还有这潜质? 莫非是血脉突变了还是藏的太深? 赵祯:...... 在一瞬间的激动过后,莫名感觉肩头多了一座大山,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天幕中所说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相比较被突然从天而强的压力搞到麻木的天子和一干怀疑人生的文臣,武将们此刻差点就集体高潮了。 他们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么有盼头的。 西夏算什么,要不了多久,就连辽国都被咱大宋灭了。 如此武德充沛,用屁股也能想到那时的武将是何等的风光!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盛世还要等多久,但根据天幕所言,再合理推测一番,估摸着也就在这几十年内。 那他们从现在开始保养身体,勤练武艺,是不是也能蹭一波这泼天的富贵?! 第513章 番外18 【其实,在决议北伐之初,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不小,这些反对声大多数都来自文臣。 众所周知,在宋仁宗之前,大宋始终贯彻着“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传统。再加上某些历史原因,朝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畏辽如虎。 即使有着宋夏之战的胜利打底,但要朝堂上一致通过向北用兵的决议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众人的想法?】 是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天幕的用词听着有些扎耳朵,什么“畏辽如虎”的,纯纯就是污蔑。 但...... 哪怕是一向主战的大臣这会儿也不禁扪心自问,若非已经从天幕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结局,异时而处,他们真就能这么轻易便同意官家开启北伐? 不提某些文武之间的小龃龉,就单纯地从国事角度出发。 当初太宗时期高粱河一战还是大宋兵锋正盛的时候呢,结果都没能打赢在萧太后这个女流之辈统治下的辽国。 当然,其中也不乏太宗战法超神的缘故。 但自此之后,大宋元气大伤,再不敢轻启战端也是真的。 这才过去多久,官家就觉得自己又行了,这搁谁心里能不犯嘀咕? 第222章 扯皮是必须的! 只是不知道官家后来到底怎么摆平朝堂上那些反对声音的? 【这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就在一干大臣还在位了是否应该出兵辽国一事于朝堂上唇枪舌剑之际,宋仁宗出招了-- 他要御驾亲征!】 “咳咳咳......” 好家伙,这下别说庙堂上的文武勋贵以及汴京城中盯着天幕看热闹的百姓了,就连赵祯自己都差点没被刚入口的酒水呛死。 未来的自己这么勇的吗? 舒颜挠有兴味地欣赏着某人一边咳得俊脸绯红、眼角带泪,一边还不忘怀疑人生的样子,只觉得男人这样子看起来更好看了。 于是好心地斟了杯果子露递过去,赵祯想也没想接过就喝,一连喝了好几口才把那股咳意压下。 “让舒娘子见笑了。” 细看耳垂还有点红。 刚刚打完小报告的五花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它一点也不怀疑,若非中间还隔着案几,就自家宿主现在这模样,多半是要上手撩一波的。 “宿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赵祯抛开其他不谈,小模样是真不戳。瞧瞧这我见犹怜的样子,也难怪原轨迹里的你会挑他下手了。” 作为跟着舒颜辗转了多个世界的统子,五花可太清楚自家宿主的尿性了。 想要个崽子是一回事,但赵祯的颜值绝对占了很大的因素。 [你这话说的,我不找好看的难道还专挑丑的不成?不仅影响下一代的颜值,自己用着也膈应。] 反正现在也没了任务需要顾及,自然得顺着心意来,她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心神和五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废话,舒颜就没有及时收回眼神。 等赵祯察觉到异样看过来时,刚好撞上她打量(爱慕)的视线。 目光相交的两人均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下一秒又双双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赵祯自己知道,这一刻心中的欢喜是做不得假的。 看来天幕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什么为了家业,她分明心中有朕。 两人的思想短暂开了一会儿小差,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天幕上。 【不出意料,宋仁宗这一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遭到了满朝文武的激烈反对。 这次不光是主和派,就连往日里一向主张强硬对外的那批人这次也不在再支持他。 没办法,赵光义的封神一战把大家伙都给弄怕了,大宋再也扛不住第二尊战神的出世。】 没错,下方众人听得心有戚戚焉。 甚至还有人在心中转着大逆不道的想法。 当年太宗好歹还能驴车漂移,他们这位官家可是连马车都不会驾的。 谁也不敢保证大宋会不会又一次阴沟里翻船,反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赵祯这会儿对于亲祖父被人当众吐槽已经能做到泰然处之了,此刻的他淡定的就仿佛在听别人家的故事。 不然还能怎么着? 让人封天幕的口吗? 【就在君臣争执不下之际,最后双方决定各退一步,由太子和镇国公主代替天子出征。 就这样,争论的重点被成功转移。 最后的结果是, 天子定下了北伐,百官成功地阻止了天子亲征,两位小殿下也拿到了独立带兵的资格,大家都很满意。】 众人:...... 好浅显的阳谋,但偏偏该死的有用,好在结果是好的。 【吞并辽国后,宋朝的国土面积一度膨胀到800多万平方公里,在当时几乎占据了东亚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八,成为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我们如今的国土面积能位居世界之最,很大程度上便有赖于这一次的扩张。 老祖宗真是好样的!】 听到这里,不少“老祖宗”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有心急的更是恨不得能立马把天幕所说之事变成现实,也好在后辈面前多长长脸。 【事实上,这场大胜为大宋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国土上的变化,它更是给当时的宋朝上下注入了一计名为“上国心态”的强心针。 重聚了中原百姓自五代十国之后便有些回落的民族自信心。 这点随着宋世祖兄妹三人先后掌权并开始对外露出獠牙后表现得格外明显。】 【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咱们举个例子: 汉唐的使节大家都听说过吧?】 众人:...... 不、不会吧(⊙x⊙;)?! 想到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汉使、唐使们的“丰功伟绩”,不少文化人脸色都变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例外。 负责接待外宾的鸿胪寺中,两个年轻的官员盯着头顶的天幕,目光灼灼。 第514章 番外19 其实不怪众人的反应会这么大,说起汉唐的使臣,尤其是汉使,即使是相隔着如此长的时光,后人提起其事迹依旧会觉得很难评说。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些“先贤”的行事作风太过“勇猛”,简直彪得不像是文官。 如果非要他们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汉朝的使臣,那非“搅屎棍”三字莫属。 汉朝发展到武帝时期,国力便已经相当强盛。 等到汉武帝派兵北伐,逐匈奴于漠北,汉庭对周边国家的威慑更是达到了顶峰。 按理说,有如此强大的后盾,这个时期的汉朝使臣出使外国无论到哪都只有被人奉为上宾,好好供着的份。 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根据史料记载,汉武之后,周边常有小国不服王化,行狂悖之事,挑衅上国威严,袭杀大汉使臣。 迫使颜面受损、痛失爱卿的汉皇不得不出兵征讨不臣,为自家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出使却无辜客死异乡的忠良臣子讨个公道。 至于那些小国所说,是他们大汉的使臣不做人在先。 不仅在对方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还敢敲碎人家的国宝,斥责别人的国君,斩杀别人的贵族,以及…… 私通人家的太后(?) 不听,不听,他们不听! 这些蛮夷小国果然该死,谋害了他们大汉的使节不算,居然还敢在事后泼脏水。 满口胡言乱语,污蔑大汉忠臣的身后清名! 良心简直大大的坏! 很好,出兵的理由更充足了! 这操作...... 不得不说,真的很好、很强大! 反正他们这些后人每看一次都觉得心态炸裂。 像这样的事情,纵观整个汉唐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 例如: 汉昭帝元凤年间,汉使傅介子以“楼兰王曾经给匈奴做过间谍,并斩杀过三名汉使”为由,只身带两名随从,斩杀楼兰王,并将其头颅送回汉朝请赏。 事后,傅介子不仅凭此功劳获封义阳侯,还被诏帝下旨称赞“以直报怨,不烦师众”。 又有大名鼎鼎的班超班定远,在别国领土上就敢以少胜多斩杀第三国使者。 过后不仅全身而退,还在其后的三十一年时间里,使用”以夷制夷“的策略,在西域大展宏图,凭借一己之力降服西域五十多个国家。 还有不费汉朝一兵一马就消灭了匈奴三分之一人马的常惠、出使大宛攻灭莎车的冯奉世,出使朝鲜的涉何,出使南越的安国少季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出使罽宾国,借王子出兵斩杀反复无常的国王,一举让汉朝将官印和封号首次封给万里之外的印度北部希腊国家,可惜却没能留下名字的使节。 纵观整个大汉,像这样做出偌大事情,却没能留下姓名的汉使不在少数。 与之相比,唐朝的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功绩似乎都显得稀疏平常了起来。 听到天幕突然提起汉唐旧事,让大宋的众人都不禁生出股不好的预感来。 【仿佛血脉觉醒,在宋仁宗之后,大宋也涌现出了无数这样“战狼”式的外交官。】 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与他们的宋初前辈不同,这些人辅一上岗便开始展现出年轻人整顿职场的能力。 他们从不会去谴责、去声明什么,更不懂什么叫赐岁币、认兄弟。 他们只认准了一件事,那就是“敢辱我强宋者,虽远必诛”; 对于这些仁宗朝后期才成长起来的外交官来说,打嘴仗远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得实在,反正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嘶、嘶、嘶~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殿中的不少角落都开始传出倒抽冷气的声音,间或伴随着阵阵惊呼。 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些老臣因为受不住刺激而晕了过去。 见此情况,不用赵祯吩咐,已经有内侍上前将人搀扶下去休息。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算是践行了孔夫子“十世之仇犹可报”的理念了吧。 至于说没仇? 那好办! 现造还不会吗?】 “说得好!” 勋贵席间,突兀地响起一道清亮的男声,仿佛滴水入油锅打碎了满殿迥异的气氛。 出声之人正是陇西郡公的大儿子,出生尊贵,既是勋贵又是外戚,今年刚刚得以授官进入朝堂。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这位尚且年轻的“小公爷”已经决定好了自己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他要进礼部! 实在不行,进鸿胪寺也行,他不挑的! “你给我闭嘴!坐好了,瞎裹什么乱?!”没见所有人都在看你吗? 一看作妖的竟是自家儿子,陇西郡公连忙低声呵斥。 都说知子莫若父,不用问他也能猜到自家这糟心货这会儿在想什么。 “你要再敢讲一句屁话,回去老子打死你!” 好吧~ 小李公爷尽管心中不服气,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在自家亲爹的威胁以及满殿大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乖乖闭嘴。 不过从他滴溜乱转的眼珠子也能看出,有些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拔除。 此时此刻,与他生出类似想法的年轻人不在少数。 无论在什么年代,总有一群人会向往一些热血的东西,就是读书人也不例外。 只是自盛唐灭亡之后,这些向往都成了泡影,大家也就只能从史册中去缅怀过往的辉煌,羡慕先贤们那种可以拿自己性命去赌的疯狂。 没想到昔日盛景居然还有重现的希望。 【咱们来看看,为了追寻先辈的轨迹,仁宗之后大宋、天凤、新唐这三国的外交官们到底有多努力? 先不提那些废立国君、借鸡生蛋、讨要天马的常规操作了,那个仅仅因为人家储君名字的读音重了你家范皇夫就要求人家一国太子改名的又是什么鬼? 这也太...... 太爽了吧! 主播在这里很好奇,莫名其妙就“蓝颜祸水”了一把的范皇夫知道此事后会是什么心情?】 赵祯:......(●—●)! 啊这..... 范皇夫? 该不会是在说朕未来皇女的夫婿吧? 仿佛是冥冥之中生出的感应,不期然的,赵祯就和这时刚好抬头的范仲淹对上了视线。 第515章 番外20 有时候人的感觉就是来的莫名其妙,还不等范仲淹理清自己那股油然而生的微妙预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的思绪就被天幕的再次出声给打断了。 【作为中国历史上的第二位女皇,天凤太祖赵玟的一生无疑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在那个以男子为尊,女子被要求贤淑贞静的古代,作为宋仁宗和丰裕侯的爱女、太子的胞妹,身为公主的赵玟原本可以拥有平顺且尊荣的一生。 和她的那些皇室长辈一样,年少时在宫中受尽宠爱,等到了年纪再由父兄做主,嫁一个或许出色又或许不那么出色的贵族子弟,安享富贵。 然而,她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为崎岖的道路。 不仅以女子之身登上了帝位,走的还是最为困难的通关模式,通过征伐异族,从无到有自己给自己打下了一座大大的江山。】 【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扫平周遭无数大小国度,这才有了后来令外邦臣服的煌煌天凤,顺便也为大宋立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北方屏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功绩放到整个古代帝王群体中都足以排到前十!】 此言一出,天幕下无论是王公还是百姓尽皆哗然。 他们原先只知道这位如今还未出生的镇国公主会在以后独自去大宋之外的土地上建国,也猜到了其所做功绩定然是不小,但天幕如此盛赞,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一时之间,那些原本还因为女子为帝而不断叨叨着“牝鸡司晨”之类屁话的腐儒一下子全都成了被掐脖子的鸡。 形容别提有多搞笑了。 【既然说到了天凤太祖赵玟,那我们便不得不提一提她的皇夫范纯粹。】 舒颜(挑眉):...... 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223章 范仲淹:......(29ò32ó29)! 破案了,原来不好的预感应在了这里。 想到自家才刚出生不久尚在牙牙学语的白胖幼子,范仲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皇夫、皇夫”,顾名思义便是女皇的丈夫,虽然身份有别于男宠,但到底逃不过为人后宫的身份。 他范仲淹清名一世,尚且没起过让家中女子进宫博宠的心思,又更何况男子,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当初幼子出生之时,因顾虑到孩子年纪还小,怕压不住,虽给取了大名,但也仅限于自家人知道,外人尚且不得而知。 否则只要一想到这会儿身边的同僚会如何看待自己,老范便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名字叫不得,回去还是改了为好。 叫什么都行,哪怕叫“范纯旦”也不能再叫“范纯粹”了! 顺便以后还要让他远着些皇家公主! 就这么决定了! 范仲淹这边刚刚下定决心,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很多事情往往是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范纯粹--大宋名相范仲淹第四子。 因为其父范仲淹的缘故,从小和宋世祖兄妹一同长大,三人之间感情甚笃。 范纯粹和赵玟之间可以说是既有同窗之情又有青梅竹马之谊,因此两人长大之后会走到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范仲淹:......(痛苦面具.jpg) 果然,天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社死虽迟但到。 再环顾四周,很好,大家的表情也一如他先前预料的那般精彩。 惊讶,嘲讽,鄙夷,震惊,羡慕(?)......不一而足。 等等! 羡慕是什么鬼?! 范仲淹下意识顺着那道奇怪的视线往回看去,然后就和差点没把自己酸成柠檬的吕夷简对上了视线。 再三确认过眼神,是羡慕嫉妒没错了。 啊吧啊吧...... 这一刻,向来智敏过人的范大人第一次被整不会了。 【无论是从正史还是野史上,我们都可以看到,凤太祖夫妻的感情是相当不错的。 他们不仅是生活中的伴侣,也是工作上的搭档。 当女帝领兵在外开疆拓土之时,通常都是范纯粹这位皇夫坐镇后方,协理政务、为前线调度粮草。 而等到天凤终于立国,国内正值百废待兴之时,范纯粹也一直帮着女帝梳理内政,很多从朝中下达的政策都有他的提议。 夫妻俩联手,一起将这个草创的国家一点点带上了正轨。 可以说在天凤皇朝的建立和发展上,范纯粹是有着不小功劳的。】 【因此当初也有人视他为隐相,虽然是皇夫的身份,但范纯粹绝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皇后。】 还好、还好。 范仲淹悄悄松了口气,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只是,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太想听到“男皇后”这三个字了。 太尴尬了! 哼! 吕夷简心头冷哼。 自从范仲淹帝师的身份爆出后,他便一直在留心观察,这会儿看到对方的反应,哪还猜不出人家这会儿在想什么。 往日里倒是老夫看走眼了,这个范希文平日里看着一副浓眉大眼、忧国忧民的样子,结果下手比谁都快。 抢了帝王师的位置还不够,就连女帝的后宫都不放过,就这还搁这摆清高呢!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短短的几息时间,足够吕相爷盘算很多事情,他在心中将自家的好大儿都逐一扒拉了一遍。 待发现年龄对不上后,又很自然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孙子身上,而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个个英伟不凡,有王辅之资! 范仲淹:...... 今日的吕相果然不大对劲! 但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第516章 番外21 【作为历史上第一位实际意义上的男性皇后,范纯粹可谓是相当称职。 他和赵玟夫妻二人女主外、男主内,携手共进,一起将新生的天凤皇朝打理得蒸蒸日上,是史上少有的皇家恩爱夫妻档。 更为难得的是,凤太祖从未因范纯粹插手朝政而对其心生猜忌。 要知道,对于古代帝王来说,后宫干政一直都是大忌,这点不分男女。 由此我们也能看出,凤太祖对范皇夫的信任。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女皇对于自身能力的自信。】 【好在终其一生,范纯粹都没有辜负她的这份信任,始终矜矜业业地辅佐着妻子,做好了一个“贤内助”的本职。】 天幕中的女声侃侃而谈,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在感慨这两人之间的夫妻情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贤内助”却着实戳到了千年前不少人的肺管子。 “荒谬!自古以来都是‘女主内,男主外’。相夫教子,管理内宅方是女子本职,怎可乱了伦常?!” “是啊,如此阴阳颠倒,时日一久,这天下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汴京街头的一间茶馆内,几个头发花白的落魄书生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的话又很快引来了茶馆中不少男子的附和。 这些人或是义愤填膺,或是因事涉皇家只敢小声逼逼。 但相同的是,一众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大义凛然和忧国忧民。 对于天幕口中那位“贤内助”皇夫,在场不少男子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身为范相公爱子,自己出身高又有能力,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当这劳什子皇夫,伺候一个女子! 这也就罢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接触朝政,到头来居然还只是个男皇后,当真是丢尽了他们男人的脸。 如果是他们....... 一干大老爷们浮想联翩,几杯粗茶下肚,明明喝的不是酒,但已经飘飘忽恍若神人。 尤其是书生那一桌,老的少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几句话下来,都已经开始替赵玟操心起了天下。 言辞间都是对她一介女流却染指神器的不赞同,就差没明说她应该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交给男人来治理了。 当然,这个男人可以是那位“范皇夫”,可以是赵宋官家,也可以是他们这些怀才不遇的读书人! 梦做的很美,但这些人到底只是普通书生,修行还不到家。 那福明明嫉妒到不行,满眼都是小心思,却偏要装作大义的嘴脸,看得路过的狗都忍不住摇头。 将几人对话听了一耳朵的茶馆老板娘心中更是鄙夷不已,干脆直接找了个视线死角,打开手中的茶壶盖子,对着壶口就是狠狠两口。 这才重新挂上笑容,去给书生老爷们添茶。 天幕下众人议论纷纷,天幕中的女声却逐渐兴奋。 【宝子们,让你们欣赏一下女皇的快乐!】 随即,一张微微泛黄却极为写实的男子画像出现在半空的天幕中。 画中男子面容俊美、身量颀长,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更为难得的是那一身温文却不乏棱角的气质,让男子于亲和中又多了几分尊贵气度。 若仔细看,不难看出其面容上与范仲淹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就是....... 四儿长大后的样子吗? 范仲淹眯眼仔细打量着半空中的画卷,在脑海中将画中男子与自家雪团似的胖团子做着对比。 现在的他已经从容到可以忽视所有奇怪的眼神。 倒是赵祯,明明才不过二十多的年纪,舒颜愣是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挑剔的神色。 那种挑剔不是男子对男子,更不是君王对臣子,而是一种来自长辈对自家小辈伴侣的指指点点。 就...... 离了个大谱! 【另外,我们科普一个小常识。 在宋朝之前,我国古代的人物画一直都是走的写意风。就是那种意境满满,但其实所画人物与实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画风。 也是从仁宗朝开始,才出现了形意并重的绘画风格,这种画风一经出现,便迅速风靡开来。 也有野史说,这种画风的出现与丰裕侯有着一定的关系,据说最初是为了方便官府搜寻妄图刺杀太子和镇国公主的刺客。 然而事实如何,我们如今已经无法考证。 但庆幸的是,正是因为写实画风的出现,才能让我们隔着千年的时光一睹古人的风采。】 虽然这种被天幕称为“写实”的画法乍一看是挺新奇,尤其是刑部的官员,对此更是上心。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还是很快集中到了“刺杀”二字上。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对于两位殿下在未来被刺杀一事虽然天幕只是一语带过,但已经足够升平楼中这些见惯了各种权利斗争的人精们脑补个八九不离十。 就是不知道此次过后,曹家和宗室有多少人要因为是左脚先跨出皇宫而被清算了。 就算最终能留下一条性命,多半也是看在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做的份上。 【吸溜,有一说一,女皇挑男人的眼光真的没话说,范皇夫简直太帅了有没有!这也难怪能让凤太祖宠了他一辈子。 又帅又有才华,还不争权夺利,这样的绝世贤内助,换我我也愿意一辈子就宠他一人。”】 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听得一众大老爷们差点再次破防。 倒是某些大小娘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天幕,对于它的说法很难不赞同。 【其实对于这两人的婚事,作为男方的家长,范仲淹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 第517章 番外22 【这点其实不难理解,毕竟别人嫁女儿的时候他在嫁儿子,这其中的心理落差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抚平的。 不过有一点主播倒是挺好奇的,众所周知宋朝有厚嫁之风,也不知道范大佬后来到底给他儿子准备了多少嫁妆?】 范仲淹:......( 1206д1207 )! 我真的要生气了! 尽管知道天幕这么说只是随口调侃,并不带有恶意,但同僚们打趣的眼神还是让他面皮一紧。 【当然,主播觉得除了心理落差外,范大佬之所以会反对这桩婚事,更多的应该还是出于一片爱子之心。 毕竟古代的环境注定了大男子主义盛行,范纯粹的选择会让他在仕林饱受争议。 无论最后他能做出多大的功绩,在一些心胸狭隘之人的眼中,都逃不过一个裙带关系。】 范仲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天幕这话当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世人多有愚昧且爱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人者,四子与女皇的婚姻,只会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此外,他还有着另一层更为隐晦的顾虑。 【当然,也有人猜测,范仲淹之所以不同意可能是担心儿子将来年老色衰后会失宠于女皇,夫妻感情破裂以致晚年不幸。 毕竟自古以来皇帝都有三宫六院,这点不分男女,有时候皇帝要不要是一回事,但排面不能丢。 再有,人多有喜新厌旧之心。 自家儿子不可能永远保持十八岁,但女皇却永远可以拥有十八岁的美人。 这哪个当爹的能放心?】 范仲淹:......(╯3╰)。 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天幕,会说你就多说点,也好让官家知道老夫的为难。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现在真的很想劝一劝上座的天子,让他以后约束一下那位注定不走寻常路的公主。 想当女皇不打紧,老夫双手双脚支持,但可以的话还是别来祸祸我儿子了! 天下好男儿那么多,臣看吕相家的儿孙就挺不错的,个个龙章凤姿,一看就有王佐之才。 赵祯:......(恍然大悟.jpg) 原来范爱卿是在担心这个。 对上未来亲家殷殷期盼的眼神,赵祯悟了。 正打算替还没影的大闺女做出一点承诺,例如将来定不会辜负小范爱卿云云,也好安抚一下自家爱卿的心。 但转念一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未来闺女是个心中自有成算的,那他凡事还是少插手为好。 想当初自己不是也很反感被先太后干预婚事吗? 至于朝臣会不会有意见...... 嗨,那至少也是十几年后的事儿了,不急! 再一个,天幕前头也说了,未来女婿在闺女那可是独宠的,并没有什么三宫六院的存在。 那就更没什么好解释的了,一切不过是范爱卿杞人忧天。 这么一想,赵祯的神情就更加坦然了。 将他前后的反应收入眼底,舒颜诧异挑眉。 她还以为作为一个传统的儒家皇帝,赵祯的想法应该和这世间的大多数男子一般无二。 没想到在女儿的婚事上,竟也有开明的时候? [那历史上他为什么不顾福康公主的意愿,一意孤行也要把她嫁回自己的母家?] 第224章 五花对此表示深深的不解。 “或许他觉得这样才是对女儿好吧?”舒颜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赵祯是没有儿子的,皇位只能由宗室子来继承。 担心女儿未来没了依靠会在婆家不受重视,便想将公主嫁回一直被自己优待的母家。 或许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要是自己不在了,对方看在他的面上也会对福康好一点。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倒也说得通。] 只是最终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都是宋仁宗自己在想当然,这世上不是人人都会记恩的。 【尽管范仲淹各种反对,但儿大不由爹,最后他还是当上了女皇的老丈人。】 噗~ 殿中各处隐隐传出闷笑声。 众人只觉得天幕的“老丈人”一词当真是用得妙极了。 就连一向和范仲淹关系不错的晏殊也没忍住,朝对方投去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其实要主播来看,范大佬这反对来反对去的,最终反对了个寂寞不说,完全就是自己想太多,还差点把路子走窄了。 像凤太祖这样集强大、美丽、高贵、野心于一体,还有权有势的小姐姐,要是放在咱们现代,不知道要有多少男妖精哭着喊着扑上去。 如果能把性别再放宽一点的话,主播少不得也得争取一下。 别问,问就是从小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大宋众人:...... 这就真的很难评。 【好了,说了这么多题外话,咱们言归正传。 在凤太祖建国并大权在握之后,有不少人盛赞她是史上得国最正的女皇。 尽管这话不乏拍龙屁的嫌疑,但细想也不无道理。 虽然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女皇武则天,但光凭对方是以皇后之身上位篡了李家江山这点就能引来不少诟病。 然而对于这种说法,赵玟本人却是不屑一顾。】 所有人的好奇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哪怕还是有人对女子称帝略有微词,但要说“得国最正女皇帝”这个评价,他们承认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没成想女帝本人竟然不赞同。 【对此,凤太祖的原话是:江山本就是有能者居之,能抢到手就是本事,何需在意过程?!】 【听听,这就叫格局! 对于像凤太祖这样真正有本事的人来说,从来都不需要靠着贬低他人来显示自己的能耐。】 好气魄! 闻听此言,不少人心中暗暗喝彩。 【当然,杠精不论哪里都存在,一件事情不论好坏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 况且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能指点天下的人。 尤其是宋朝前期的那些读书人!】 读书人:...... 突然被cue,尽管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第518章 番外23 【这些人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除了那些“牝鸡司晨”之类的老调长谈外,还有不少腐儒认为,纵使女皇文治武功再厉害又如何? 这些终究不是女子该做的。 在他们看来,女子只有嫁个如意郎君,安安分分待在后院相夫教子、生儿育女才是不辜负天性。 而凤太祖明明是个女子,却像个武夫一样上战场拼杀,去管理那些本不应该由她操心的政事,这不仅违背了女子之德,更是给天下女子做了坏榜样! 】 【就...... 挺一言难尽的! 先不说这些酸儒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够资格去评价像凤太祖这样的强者,还是以这么可笑的理由。 感情在你们眼里,人家自己打江山、治天下都不算有本事,只有找个男人把自家嫁了才算有价值是吧! 脑子里的羊水能养鱼了吧?】 天幕一顿输出,话中的讽刺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就连下方的老百姓也忍不住跟着吐槽: “嘿,这些人的想法可真有意思。我老婆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能当皇帝就是顶顶了不得的大事,他们怎么还总想着屋里头的那点事儿?” “唉,老姐妹,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么说的人多半是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看到有女人站得比他们高就受不了了。可不得放上几句嘴炮,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点。” 嘴炮这个词还是她跟着天幕学的,用到这里倒是意外的合适。 舒颜看着天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就她对宋朝读书人的了解,放嘴炮估计还是轻的,一跪二闹三撞住才是这些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毕竟他们也只有这点能耐了,不是吗? “舒娘子在笑什么,莫非也觉得天幕说的有理?” 席间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老妇人无意间扫到舒颜的笑容,面露不爽地开口质问。 自从知道了皇家竟然出了个如此离经叛道的公主后,她的心情就没有一刻明媚过。 同样身为皇家公主,她自从出嫁后便始终循规蹈矩,恪守女德。 上伺公婆,下侍舅姑,就连丈夫在外的庶子她也都接到身边一一好生教导。 如此方赢得了士林的一片赞誉,被称为皇家女子的典范,并常以此教育其她妇人。 而她自此之后更加以身作则,不仅善待府中姬妾,对待丈夫的其他庶出子女也都是与自己所出一般无二。 如此她方有底气教导宗室中的女性小辈,让她们务必恪守女子美德,不要给皇家女眷抹黑。 这些年来也是成果斐然。 没想到后辈中竟还是出现了异类! 这让她如何不气?! 经此一事,她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质疑皇家女子的教养。 舒颜:“......???” 不是,大妈,您哪位? 莫名被怼,对方还上来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懵逼。 “咳,这是魏国大长公主,也是朕的皇姑。” 看出了舒颜眼中的疑惑,赵祯适时出声给她介绍。 原来是她! 那就不意外了,舒颜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见她竟是听过自己的名号,魏国大长公主神情更加高傲了。 直接把舒颜当成了那些以往只能听她训诫的小辈,也不顾这里还是大庭广众,张口就开始了她的女德说教,身边人拉都拉不住。 看着她一副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还理所当然的样子,舒颜都给气笑了。 不用赵祯开口,直接一句话给撅了回去。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毕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家女,哪怕将来靠着敬献粮种成了丰裕侯,想来也培养不出那等替丈夫和奶妈子养儿子的高雅爱好,这点民女确实甘拜下风。” 对于这种脑子不清醒还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货色,舒颜向来不会惯着,这会儿连虚与伪蛇都懒得装。 毕竟人的脸面都是自己给的。 一句“替丈夫和奶妈养儿子”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魏国大长公主的面皮给彻底揭了下来。 魏国大长公主和驸马之间的那些破事儿在座的王公贵胄有哪个没听过几耳朵? 男子作为既得利益者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大加褒扬,可就苦了那些被拿来作比的女子。 这会儿看到罪魁祸首吃瘪,这些人的心情别提多畅快了,连带着对舒颜都多了不少好感。 像是没想到舒颜还没嫁进皇家呢,就敢对身为长辈的自己顶嘴,魏国大长公主的一张老脸登时就挂不住了。 “舒氏,你还敢顶嘴! 本宫有说错吗? 玟姐儿身为皇家公主,不思修持德行,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反倒惦记起了社稷神器,如此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争权夺势就比和夫君举案齐眉还重要?! ......吧啦吧啦吧啦......” 魏国大长公主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赵玟真的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舒颜:“......(29ò32ó29)!” 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再看其他人,包括赵祯在内,所有人都是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状态,她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很好,看来其他人还是正常的。 看着这会儿还在滔滔不绝,且有越来越上头架势的魏国大长公主,舒颜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和傻逼论长短。 “啊对、对、对,民女这下受教了,公主殿下您说的当真是对极了。” 此言一出,在旁人惊诧和魏国大长公主满意的目光下,在座众人就听舒颜接着说道: “相比起大长公主,您虽然没有皇位还放下了身为公主的骄傲,但却得到了伺候驸马全家的机会。 不需要承受多次生育的辛劳,便能无痛拥有那么多孩子承欢膝下,听他们叫自己娘亲。” “哪像我的玟儿,虽然得到了天下,但以后陪着她的却只有冰冷的皇位、无尽的江山和处理不完的政务以及征伐不尽的异土。” “在大长公主您和驸马的小妾们姐妹情深时,我的玟儿却只能让皇夫陪伴着她,然后日复一日百般不愿地被朝臣们催着广选后宫。” “这是何等的孤独啊!” 众人:“......(=19Д19=)!” 什么叫“你虽然没有皇位,但却得到了伺候驸马全家的机会”? 此时的升平楼中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动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舒颜。 短短几息间,会说话的和不会说话的都沉默了。 第519章 番外24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明明没有骂人,但又好像骂的很大声。 小李公爷睁着一双清澈而富有智慧的狗狗眼满脸崇拜地看着舒颜,希望她会说就多说一点,自己也好跟着学习一二。 毕竟他以后可是要进礼部的人,嘴皮子不利索怎么行。 周围有小伙伴听到他的小声哔哔也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在座的女眷虽然不多,但能有资格来参加这场专为天幕而设宫宴的身份都不低。 这些人虽然不像李小公爷这样明目张胆到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脸上,但那看好戏的神情却做不得假。 没办法,实在是大家都苦魏国大长公主久矣。 只是以往顾忌她的辈份和身份都忍了下来,没有选择硬杠。 如今看到她吃瘪,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你、你、你......” 好久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还是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 魏国大长公主的眉心当即皱成了一个“川”字,死死瞪着舒颜,眼见着又要故技重施拿长辈的身份出来压人。 然而话还没出口就被身边的驸马给拦了下来。 开玩笑,要闹也看看场合行不行? 没看到官家脸黑的都快要能滴出水了吗?! 火刚生到一半被人强行摁灭,尽管不情不愿,但对上驸马因生气而绷紧的下颌线,魏国大长公主还是下意识收敛了脾气,恹恹地坐了回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舒颜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有半点解气,心中反倒只觉得悲哀。 魏国大长公主的所思所行固然可恨,但又何尝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的真实写照。 区别只在于其他底层女性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强势的娘家,又或是因为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不得不卑躬屈膝于男子之下,步步退让。 而魏国大长公主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找的,所以才显得格外的不可理喻。 在几个宗室勋贵的和稀泥下,不重要的插曲很快过去,没多久殿中又恢复了一派平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众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天幕上,只是这时候那道清亮的女声再次说起了与之前如出一辙的“结束语”。 【--好了,这期的视频暂时说到这里,老规矩,我们两日后再见......】 话音落下,天幕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虽然这一期的天幕讲解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然而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天幕对于未来的剧透,听在普通百姓耳中或许只是听了个热闹,但对身处大宋权利核心层的权贵们来说,却不下于一场八级地震。 这会儿见到天幕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开始归心似箭了起来。 可以想见,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汴京城中一座座高门府邸又要开始小会不断了。 察觉到众人的心思,赵祯这时候也没有留人的打算。 就着天幕透露的信息重点交代了吕夷简、晏殊等几个宰辅众臣后,直接宣布了散会。 比起第一次天幕出现,这次大家离宫的脚步明显匆忙不少。 “舒娘子,烦请留步。” 礼貌婉拒了几波贵妇的宴会邀约,舒颜正打算随大流闪人。 只要一想到这会儿眼巴巴蹲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解释(辩解)的二老,她就头疼的不行。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匆匆赶来的张茂则拦住了脚步。 得,这里还有个大麻烦等着自己去解决呢! [宿主,赵祯是不是打算找你算账?毕竟现在整个汴京都知道你不仅欺骗人家感情,还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第225章 好歹也是个皇帝呢,估计长这么大,他就没受过这委屈。 刚才人多还不好说什么,现在是不是就到了该秋后算账的时候?] “你很期待?” 听着五花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舒颜嘴角的淡笑不变,跟在张茂则身后缓步而行,一路上甚至还有心情欣赏皇宫沿途的风景。 这份淡定从容的姿态,让虽然在前头带路,但始终留意着身后动静的张茂则纳罕不已。 不过想到这位今后的所作所为,他也就释然了。 “民女见过官家。” “娘子请起。” 舒颜:“......” 虽然、但是,宋朝的确有这种对于女子的叫法,这就好比称呼男子为“公子”一样,只是一种称谓。 但你好歹也在前面加个姓氏,不然搞得好像我们现在已经有一腿了似的。 [啊~~宿主,他在撩你! 咱们赶紧反撩回去,我这里可是有最齐全的土味情话大全哦! 对付赵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青年,还不是手拿把掐!] 识海中,五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舒颜出着各种馊主意。 小小的光团上下飞舞间,两只火柴棍大的手手动作麻利地将一行行闪着七彩荧光的字幕拉到舒颜眼前。 什么“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酒吗?你的天长地久。”、“你有打火石吗?不然又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 一句句足以尬到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在舒颜眼前不断轮换,让她起身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虽然现在情况有点微妙,但真的还没到需要靠着发疯蒙混过关的程度。 要是她真的勇到把这些话说出口,怕是在赵祯心里,自己的形象约摸就该和疯子划上等号了吧! “怎么了?” 她的不自然很快引起了赵祯的注意。 “无碍。” 舒颜一瞬间收敛表情,整个人正经到不行。 “有劳官家关心,民女只是一下子起猛了,有些晃神。” “那便好。” 话落,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任由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此时此刻,张茂则早已悄没声息地将周遭的宫人全部带离,还顺带在三言两语间回绝了好几波来自宫妃的求见。 这可不是他自作主张,凭借他这么多年来对官家的了解,这个时候的官家想必是不想被人打扰的。 福宁殿中,沉默还在继续。 最终还是舒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气氛。 “不知官家宣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第520章 番外25 没想到舒颜会问的这么直接,这倒让赵祯有一瞬间的愣怔。 往常女子不论性情是温柔贤淑还是明媚张扬,但和自己说话无不是柔声细语,绞尽脑汁也要寻找话题。 像舒颜这样一句话就把所有能引起暧昧的脉络全部抢断的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还真是...... 不解风情到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 所以,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们到底是怎么两情相悦的? 赵祯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他喜欢美丽的女子不假,但若女子只有美丽,便如那些点缀着精美花纹的绫罗一般,纵使能得他一时青睐,也定不会长久。 又更遑论如天幕所说一般对一个女子倾心以待,以致独爱一人? 怀着点微妙的探究心思,赵祯问道眼前的女子:“对于今日天幕所说之事,不知娘子如何看待?” 如何看待? 舒颜眉头一动。 这个问题的范围有点广啊。 只是不知他此刻问的到底是直播中所透露出的大宋未来,还是那些将借由她手来到这方世间的高产粮种,亦或是...... 舒颜神色一正: “借天幕吉言,大宋未来局面一片大好,国运尽显峥嵘之势,这些尽皆仰赖官家和朝上诸位相公戮力同心所致...... 民女虽为一介女流,却也为此感到由衷的振奋和欣喜,愿为此等盛世略尽绵薄之力。” 舒颜言辞灼灼,语境层层递进。 先是表达了对于未来美好大宋的祝贺,然后小小的奉承了一番赵祯君臣的功绩(虽然只是未来的),最后剖白了自己愿为大宋之崛起而奉献的决心。 言辞认真而坦诚,再配上郑重的表情,仿佛是在念诵宣誓词一般。 就连看向赵祯的目光中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崇敬,好像此刻的他已经是天幕描述中那个未来的有为明君。 看得赵祯眉头直跳。 明明舒颜说的都是好话,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自己被架了起来的感觉。 朕问的是这个吗? 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只是,对上舒颜诚挚而清亮的眼神,赵祯在无奈好笑的同时,又难免心生欢喜。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虚。 赵祯总觉得天幕中所说的那些事情与自己的性情大相径庭,但他又不想否认此事的真实性,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就在拒绝另外一种可能。 “身处其位,都不过是朕的分内之事罢了,所幸没有辜负列祖列宗以及天下臣民的期望。 只是那些事情到底尚未发生,未来究竟如何,还是要看当下。” 身为君王,再是如何以儒家那套来标榜自己,但渴望建立不世伟业、成就一代明君圣主的心是做不得假的。 更何况,在私心里,他也本能的不想让眼前之人失望。 天幕于他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有着天幕的肯定,以往那些制约他的人也好、物也罢,都会放宽掣肘,他手中属于天子的权柄无疑会更加稳固。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无形的鞭策--他绝不能做的比天幕所说的要差。 否则必受反噬! 想通了这一切,此刻的赵祯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着天幕的备书,他有信心未来的大宋在自己手中只会变得比天幕所说更加辉煌。 感受到身边人在一瞬间变化的精神状态,尤其是那股一闪而逝的霸气。 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舒颜还是对这样的效果表示满意,也不枉费她的一顿鸡汤输出。 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以及系统的探查,舒颜并没能从眼前这个赵祯身上探查到什么违和之处,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 所以也无法判断天幕直播里那个与她所知历史截然不同的宋仁宗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好在结局是好的,过程也没问题,那其他的也就没必要太过深究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退休了,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能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和老东家打个报告已经是她的极限,剩下的就算是想深究也有心无力。 说完了官面文章,也该说点其他的了。 看着舒颜娇美的侧脸,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们二人还将共同孕育那般出色的子嗣,赵祯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有心说些什么来讨佳人欢心,但又生怕太过唐突。 毫无疑问,此时的舒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在他心中都太过特殊。 以往那些用在后宫娘子身上的手段,在面对舒颜时,他却总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话到嘴边便成了:“今日之事,是魏国姑姑年老糊涂,让娘子受委屈了。” 见他酝酿半天却只说了这个,舒颜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直接上来就提生崽崽的事,那样就真的太尴尬了。 “官家言重了,大长公主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 “心直口快”吗? 赵祯轻笑出声。 这虽然是个褒义词,但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大长公主不仅身份贵重,还是长辈,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多少带了点讽刺的味道在里面。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呢! “不过玟儿所为,也当真是石破天惊!”赵祯的语气像是在感慨,还带着点恍惚。 “怎么,难道官家也觉得玟儿做的不对?”仿佛只是单纯在询问。 “怎会?”赵祯连忙摇头。 “玟儿乃朕之亲女,她能有如此造化,朕骄傲尚且不及,又怎会不满?” 平心而论,若他只是个自幼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普通男子,或许会对女子称帝心有挂碍。 但站在为人父和大宋江山的角度上来看,却又觉得如此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尤其这一切还是建立在闺女是另起炉灶称帝的前提下。 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甚至一想起这点,他还隐隐有些骄傲。 自古以来,谁家女郎有自家闺女这般出息的? 一个也没有! “只是没想到,朕居然还有和范爱卿做亲家的一天。” “若要细细数来,吕爱卿、晏爱卿家、欧阳爱卿......家中的子侄也是颇为可圈可点。” 虽然天幕没有细说,但他已经能猜到女子称帝所要面临的阻力。 一时间父爱爆棚,准备为还没影的大闺女提前物色几个助力,于是下意识将主意打到了自家爱卿身上。 大宋重臣:......(背脊一凉.jpg) 舒颜:啊这...... 说好的普普通通一仁宗呢? 进入角色这么快的吗? 还是说天底下皇帝+公公的脑回路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但凡遇见个合适点的大臣后辈都想来个联姻,往自家出色崽子的后院里扒拉。 无关性别。 舒颜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第521章 番外26 赵祯还在兴致勃勃地扒拉着朝中哪位大臣家中有适龄的子侄,甚至就连那些如今还膝下空空的都没能逃脱他的盘点。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被刘太后逼着娶亲时的郁闷,实力上演了什么叫作驰名双标。 听得舒颜一头黑线,不得不出声打断: “官家,据我所知,司马相公膝下唯有一女,并无男丁。”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他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儿子。 还有,你闺女如今也还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开始打起人家儿子的主意了,是不是有点想太多? 你问过人家的意见了吗? 就大宋这些士大夫们的尿性,让儿子娶公主都觉得是自家吃了大亏,又更何况是嫁。 你这小心思要是传出去了,就不怕这些人排队给你表演撞住? “无碍,司马爱卿如今正值壮年,只要有心,想来在近两年内添丁并非难事!” 赵祯回答的理所当然。 有了天幕的预告,如今的他再谈起生儿子的话题时简直自信到不行。 再也没有了前些日子被满朝文武逼着立嗣时的窘迫,甚至还有心思操心起了与他有着同样困境的司马光。 唯有舒颜瞠目结舌,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格外出戏,倒有点后世土豪买高定那味道了。 区别只在于人家是订衣服,而他是订女婿。 现成的官宦子弟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挑拣欲了,都开始搞上预订了。 而且...... 舒颜看着兴致勃勃的某人,真的很难不心生狐疑。 [花,你说,他这是不是在报复?] 五花不解,[宿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舒颜:[据我所知,那些催着赵祯立宗室子的人当中,似乎就有司马光一份吧?] 而且这人好像还格外积极。 子嗣对于古代男子来说不仅在于传承,更关乎脸面。 在这方面被人揪着做了这么久的文章,她就不信赵祯心里会没有半点怨气。 只是先前对方站着大义,又身居高位,赵祯就算生气也不好随意发作。 如今情况不同了,他就算不刻意计较,估计也不会介意出口气。 五花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舒颜说得很有可能。 [啧,不得不说,男人关于某些事情的痛点还真是半点都戳碰不得,否则早晚被人翻旧账,穿小鞋! 不过好在这人的思想倒是意外的开明。] 在五花看来,像赵祯这种从小被儒臣们灌输着儒家三纲五常长大的人,思想就算不迂腐但也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接受那些以往在他看来离经叛道的事物,没想竟然看走眼了。 这点舒颜也觉得挺神奇的。 第226章 接受公主摄政,当皇帝也就罢了,毕竟能者居之。 但能这样没有半点心理障碍地要给闺女挑面首的,不得不说,这心也是够大的,不愧是在历史上能搞出生死两皇后的人物! 果然很潮! 舒颜内心YY,面上却是双眼微睁,作出一副正经到不行的样子,浑然一个被骤然蹂躏了三观的良家淑女。 “官家难道不觉得玟儿身为女子,如此不太妥当吗?” 赵祯见舒颜是真的好奇不解,于是耐心地和她解释起来: “既为君王,便无男女之分,所代表的是独属于君王的权势和地位。 这些不过是其他君王都拥有的,玟儿如此,并不算出格。” 虽然他刚才所说也有玩笑的嫌疑,意在降低舒颜的紧张防备之心,但内心深处却未尝没有这么想过。 玟儿身为未来的开国太祖,若还拘泥于普通女子的婚嫁之俗,岂非太过委屈。 看着越说越理所当然的赵祯,舒颜再次无语。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所以...... 这就是历史上被文人士大夫们力捧的道德仁君? 果然,当皇帝的都有两幅面孔! 赵祯对于他人的视线还算敏锐,很快捕捉到了舒颜这一眼中一闪而逝的怪异。 起先还不明所以,但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不过这些和个人喜好无关,常被世人看成是君王权利和尊严的一种体现,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约定俗成,并非必然。” 舒颜:“......”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虽然你后宫有不少娘子,但那都只是随波逐流,并不是你自己好色才想纳的,你依旧是朵纯洁无辜的白莲花! 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舒颜面上微笑依旧,但内心却只想呵呵。 果然,再是如何出乎意料,男人大猪蹄子的本性是变不了的。 不过舒颜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对于今后的人生规划,她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今后再想像直播中所说的那样过着有钱有娃还自由自在的日子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侧头打量身侧的赵祯,长相不错,气质绝佳,身份尊贵,自己若是从了他,好像也不是很亏? 关键是这人思想也并不迂腐,想必相处起来不会太过难受。 至于说他后宫中的其他妃嫔,只要不谈情爱,便也无需太过介怀,最多不过是麻烦点罢了。 不然还能如何? 经过天幕直播这一遭,不论她自己是怎么想的,以后都不可能再和这人扯开关系。 所以,躺平吧! 一切都怪该死的总部,这是完全不顾老人的死活啊! 舒颜内心哀嚎,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赵祯见她无动于衷,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犹豫片刻,便打算开门见山。 “如今六宫无首,姑娘可愿嫁与朕为妻?朕愿以中宫之位相聘。” 第522章 番外27 没想到赵祯会单刀直入,但舒颜也只是诧异了片刻,很快便想通其中缘由。 如今郭后刚刚被废,正是后位空悬的时候,按照原本的轨迹,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众臣力推的曹后上位。 可偏偏历史在这个时候拐了个大弯,天幕的存在让舒颜的身影首次出现在了大宋君臣的眼中。 在知道了未来的发展后,无论是看在她今后的功绩,还是嗣皇帝生母的份上,舒颜都不可避免的取代其他人成为了最没有争议的新后人选。 在已经有了最优解的情况下,无论是赵祯还是其他大多数人都不会再想要节外生枝。 毕竟相比起高产良种以及由她儿女缔造的辉煌盛世,一个后位显然已经无足轻重。 赵祯会这么快向她“求婚”,对她有好感是肯定的,这点舒颜不会妄自菲薄,但更多的还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将逻辑一一理顺,舒颜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这个时候无论她推辞与否都没有意义,那对谁都不好,后续还容易引来无穷的麻烦。 于是也不再纠结,干脆一口应了下来。 不过等到话出口时还是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场面话修饰了一下。 这下轮到赵祯被她的爽快惊到了。 他往日所见女子多是含蓄雅致,婉约娇柔的。 尽管根据天幕所述,对于舒颜“独特”的性情已经有所预料,但这会儿见她面对自己的婚事都如此干脆,还是超出了赵祯先前所想。 刚刚还淡定从容、一派贵气天成的男子,此时却是凤目微睁,竟难得展露出几丝少年气来,整个人都显得越发生动。 舒颜见状,轻笑出声,没忍住嘴上调侃道: “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郎君容颜俊美,气度高华,如是诚心求娶,民女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着,她明晃晃的视线从赵祯身上流连而过,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仿佛是在看一件...... 好看的造物? 这个认知让赵祯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还有...... 什么叫“有花堪折直须折”?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男子用来形容心仪女子的吗?怎么他们的情况却像是反了过来? 这时再联想起天幕所说的那些事情...... 赵·娇花·祯再次迷茫了! 还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给身边人造成了怎样的思想冲击,口花花完的舒颜这时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遭的景色上。 比起后世的故宫,宋朝的宫殿虽缺了一份威严大气,但却是一等一的富贵雅致。 若是单论居住体验,后者绝对还要在前者之上。 总之各有千秋。 像个隐形人一样缀在后头,张茂则全程将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 这时候他的心态已经从起初的惊诧、观望,转变成了对舒颜浓浓的佩服。 不愧是能生出那样三位强人的女子,儿女厉害,当母亲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不知道官家自己有没有察觉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几次情绪变化都是因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兼丰裕侯而起。 看着前方如影随形的两道背影,张大总管在心中无奈摇头。 看来这宫中的天是要变了。 敲定了婚约,之后的时间里,舒颜又和赵祯聊了聊有关船队出海的事宜。 毫无疑问,高产粮种无疑是如今整个汴京上下最为关注的话题,东西只要一天还没有到手,所有人都不会真正放心。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变数无处不在。 话赶话的,舒颜也借此和赵祯约法三章,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成婚过后,她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而不是和其他后宫女子一般一辈子都只能困守后宫。 作为舒家独女,无论是娘家的家业还是后续负责搜寻良种的商队安排、与辽国的茶马贸易,这些她都不可能完全脱手。 赵祯凝视着舒颜说起商事来越发显得熠熠生辉的脸庞,再一次体会到了她与时下所有女子的不同。 略一思考后,说道:“这点娘子无需担心,朕不会限制你出宫的自由。只是今后你到底身份不同,某些方面注定再难如以往一般随意。” 哪怕同样为后,但舒颜的情况格外特殊。 在这一点上,赵祯相信朝堂上那些往常惯爱找茬的相公们应该也有着相应的认知,想必不会有人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只是习惯了挑刺,又不是真的傻。 在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两人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就随意了很多。 撇开那些严肃的话题,二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又从古时月聊到今时景。 只要有梗抛出,便决不会出现让话头落到地上的情况。 一番闲聊下来,双方都对对方的学识修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可谓相谈甚欢。 在此期间,两人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有关赵祯后宫娘子的话题。 对于舒颜来说,这样的事情有心者不用提,无心者不必提。 左右她既没有恋爱脑,也不是玻璃心,今后到底如何,不过视情况而定,随缘而已。 “官家,吕相公求见。” 小内侍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舒颜也适时提出了告辞。 临别前,赵祯从怀中取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递给舒颜。 “此玉乃朕贴身佩戴,娘子此后若有需要,只需出示此玉便可。” 舒颜半点不客气地接过,笑问:“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赵祯含笑颔首。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说罢,舒颜也将手上时常把玩的帝王绿手串褪下递了过去,等对方接过后,行礼转身,道别离开。 背影一如既往的潇洒。 舒颜是由张茂则亲自引着出宫的,一路上,张大总管的态度都格外的殷切,仿佛在无声的昭示着什么,让看到这一幕的宫人尽皆心有所感。 再次拐过一座连廊,张茂则笑眯眯地开口: “官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小臣忍不住托大一次,就先预祝舒娘子和官家龙凤呈祥,子孙满堂。” 五花:[嘎嘎,这话听起来好耳熟:总裁已经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舒颜:...... 还真是槽多无口! 没等她说什么,下一刻,就听一道略显嚣张的女声从斜刺里插了进来。 “龙凤呈祥?张总管这话是不是说早了?” 第523章 番外28 舒颜循声望去。 只见在宫人簇拥下,来人身着一袭绯色宫装,相貌昳丽,身材袅娜。 发髻上造型夸张的冠子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倒衬的主人越发明艳张扬。 此刻对方正高抬着下巴,用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舒颜,待看清舒颜的相貌时,一抹暗恨自眼底一闪而过。 “这位是清河郡君。” 认出了来人,张茂则赶紧上前一步,靠近舒颜小声提醒道。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可以,他现在都想要骂娘了。 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张娘子最是骄纵无礼,贯爱使小性子痴缠官家不说,平日里仗着盛宠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无风都要卷起三尺浪。 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就气势汹汹赶来,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偏偏还让自己给撞上了。 这一个旧爱,有恩宠名分傍身;一个新欢,虽是未来国母,但奈何如今还只是一介白身。 这两人真要闹出点什么事来,张茂则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及多想,张大总管当即足间一转,身躯以一个丝滑的角度闪现在两人中间,挡住了张清雅瞪向舒颜的视线。 “张郡君安,不知这会儿前来所为何事?” “呦,这不是张总管吗?往日里您贵人事忙的,怎么今儿个连给人带路这样的活计都有空亲自来干了?” 张清雅冷笑地看着眼前的张茂则。 这狗奴才以往对着自己客气归客气,可从来没有这么殷勤过。 这会儿对着个商家女,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巴巴凑上去了,尾巴倒是摇的够快的! 张茂则像是没有察觉到她态度里的不善,笑容依旧: “好叫张郡君知道,舒娘子身份特殊,唯恐被不认识的人冲撞了去,小臣是奉官家之命,送舒娘子出宫的。 如今时辰也不早了,眼见着宫门马上就要下钥,您看......” 作为御前红人、天子在内庭的头号心腹,张茂则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如果可以,他是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后宫女子之间的掰扯当中。 这会儿面对张娘子的来者不善,他只想尽快将人送走,以免闹出更大的事端。 因此言语间特意点了一下舒颜的身份,虽是想要尽快息事宁人,但也不乏提醒张清雅见好就收的意思在里面。 当真算得上是张大总管难得的善心了。 但奈何如今的张清雅却早已在身边人日复一日的奉承中迷失了双眼,这段时间以来天子独一无二的宠爱也让她生出了更大的野望。 当初的刘娘娘都能仗着先帝的宠爱以一介二嫁卖唱女的身份登上后位,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真要论起出身,自己还是清白读书人家的女儿呢,可比当初的刘娘娘高多了。 凭借她冠绝六宫的宠爱,只要能再生出个皇子,假以时日,那个后位未必就没有一争之力! 这样的想法在她得知官家坚决不肯迎娶众臣力推的曹氏女之后就变得越发强烈了。 或许官家也是属意自己的呢? 每每想到这一点,张清雅便自得无比。 事实上,她这也不完全是在做梦。 若是没有舒颜的出现,历史上的宋仁宗还真就在她死后搞出来一桩生死两皇后的戏码。 生生将曹皇后的脸面踩在了脚下,把曹氏好好一个名门贵女给逼成了忍者神龟。 从这方面来看,张清雅的皇后梦也算是实现了,虽然是在死后。 只是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恼恨于舒颜的存在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幻想。 张茂则的提醒听在此刻的她耳中无疑更像是一种嘲讽。 第227章 念及此,张清雅一把挥开挡在面前的张茂则,冷笑着看向舒颜。 “想必这就是张总管口中那位身份不一般的舒娘子了吧?果然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也难怪......” 难怪什么,说话点到即止,却给人留下了足够的联想空间。 舒颜原本是没想过要和赵祯的后宫有什么太多交集的,就算是今后成婚了大家最好的状态也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 左右追求不同,她的立足点从来都不在于赵祯的宠爱上。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容忍别人来打自己的脸。 当即嗤笑一声,直接无视了放完狠话后就满脸挑衅的张清雅,看向因难得发次善心还被人下脸面而面色不善的张茂则。 “这位就是外面盛传的官家新宠?就这?” 你主子就这眼光? 能在这样众人瞩目的时候跑到众目睽睽之下来对着自己放狠话,该说她是蠢呢?还是蠢呢? 若赵祯就是这样的眼光,那舒颜真的很怀疑主播口中所谓的仁孝皇后和宋仁宗恩爱有加的说法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后面的话舒颜没有说出来,但却不妨碍张茂则从她脸上读出这层意思。 当下嘴角一抽,他能说关于这点其实他也挺迷惑的吗? 不过无语归无语,他还是抽空给身侧的小内侍递了个眼神,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能灭火的人请来。 小内侍收到指示,悄无声息退出,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感受到舒颜话语中赤裸裸的蔑视,张清雅更气了。 一时忘了这里还是大庭广众,怒火冲脑之下就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别得意的太早了,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也敢肖想后位! 不就是仗着会生孩子吗?搞得好像就你能生似的。 况且连天幕都说了,你就是生了孩子官家也没娶你,还是等到退位时才给的名分,想来也是个不受宠的。” “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别想着再自取其辱,官家最宠爱的永远都是我!” 只要一想到就是眼前的狐媚子今后会霸占官家的宠爱和子嗣,张清雅就满心忿忿,总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的感觉。 下意识忽略掉了舒颜的另一重身份。 “啧啧啧,这嫉妒的嘴脸可真难看!” 看着明明不是一码事却偏要胡搅蛮缠的女子,舒颜突然就没了计较的心思。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们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于是敷衍道:“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所以......既然你这么受宠,为什么还是没有当上皇后?” “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吗?” 噗嗤~ 赵祯听了小内侍的禀报,原本步履匆匆而来,没成想刚靠近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第524章 番外29 男子的轻笑声打破了现场单方面的剑拔弩张,待看清来人后,张清雅瞬间变了脸色。 她不清楚官家刚才到底听去了多少,不过看他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想来应是刚来不久。 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剜了舒颜一眼。 而后俏脸一垮,做出十足的委屈样子,冲着赵祯就开始嘤嘤嘤告起状来。 内容无外乎是舒颜如何借着天幕的势还没登上后位就开始猖狂起来,仗着自己未来皇后的身份威压于她。 然后在合理展望一下以后舒颜要是真的进了宫会如何云云。 小报告打的理直气壮,真话没几句,但感情拿捏的十分到位。 看起来不像是妃嫔争宠,倒有些像小孩子在受到欺负后找家长告状的样子。 再看周围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便知这一套想来这位张郡君平日里没少做。 五花都被这样不要脸的操作给惊呆了。 [不是,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颠倒是非? 说好的旁敲侧击、暗戳戳上眼药呢?难道历史上的温成皇后就是凭借这样的宫斗水平攀上高位的?] 宋朝皇宫的生存环境这么单纯的吗? 还是说独独宋仁宗口味奇特,就喜欢这种会明目张胆上眼药的“单纯”女子? 五花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舒颜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左右只是后宫女人之间的龃龉,对皇帝来说真相如何不重要,单看他愿不愿意相信罢了。] [况且...... 你不觉得这样理直气壮告状的样子,特别的真诚不做作、坦率没心机吗? 看在某些老狐狸见多了的人眼里,可不就是这诡谲深宫里的一股清流,和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五花:[......] 你说的好有道理! 张清雅原本还等着舒颜反驳自己,没成想直到她话音落下对方也没有吭声。 当下狠狠松了口气。 随即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是未来皇后又如何,如今不还只是一介区区商家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连为自己辩驳几句都不敢。 这么想着,她心中那股对于舒颜这个劲敌的忌惮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几分,眉眼重新张扬起来。 却没注意到赵祯骤然冷下去的眸色。 事情的原委他早已从报信内侍口中得知,自然也清楚眼前这场闹剧的缘由。 张氏性格娇纵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以往他看在这份皇宫中难得的鲜活份上也总是愿意纵着一二。 可这会儿对上舒颜似笑非笑的眼神,却让他无端生出几分羞恼来。 再看张氏这些以往看来是娇纵率真的言行,如今却只觉得是恃宠而骄以致忘了分寸。 “道歉!” 天子声音沉冷,不同于往常惯有的温润平和。 张清雅用眼角得意地斜睨了舒颜一眼,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然而...... “朕让你和皇后道歉!”话音落下,四周俱是一静。 “官家!”张清雅懵了。 她也是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官家这话竟然是对自己说的。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以往只要她一撒娇官家都会向着自己的。 怎么短短时间里就全都变了? 从前宠爱自己的官家非但没有给自己做主,还为了舒颜这个狐媚子要给自己难堪,明明他们也是今天才见面! 还是说这个狐媚子早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上了官家? 还有,官家为什么叫这个女人皇后? 难道他这么快就已经决定要立这个商户女为后了?! 张清雅不算聪明却也算不上笨的脑瓜子很快想清楚了一切,却越想越是不甘。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没空去管别人的小心思,舒颜这会儿已经有些不耐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说好的退休养老混吃等死呢? 明明她只是想生个崽来继承家业,顺便方便以后啃小的,为什么还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折? 都怪该死的总局! [宿主,这也不能全怪总部吧?要不是你当初贪图美色,或许还不一定会找上这位,那自然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尽管事情还没有发生,但以五花对自家宿主的了解,在选择小蝌蚪他爸时,颜值绝对是考量的重点! 再是如何不甘不愿,张清雅最终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向舒颜赔了礼,这才在宫人的簇拥下狼狈离去。 这一幕也让在场的宫人首次意识到舒颜这位未来新后在官家这里的份量,默默在心中将舒颜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 不知众人心中所想,舒颜对于赵祯的表态还是大致满意的。 今天这一幕传出后,想必以后她能清净许多。 [宿主,历史上不是说温成皇后张氏很受宋仁宗宠爱的吗,怎么今天看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普通人的爱情尚且需要衡量家世、学历、收入,帝王的爱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单纯无杂质? 历史上的赵祯固然宠爱张氏,但其中未尝没有她身后没有家族势力、好掌控的原因在里面。 比起背后站着曹家和朝臣的曹皇后,舞女出身还行事直白,只有靠着帝王恩宠才能立足的张清雅显然更得他的心。] 况且,感情也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历史上的宋仁宗力排众议搞出生死两皇后是在张氏给他生的三个女儿尽皆早夭,而张氏自己也盛年衰亡的情况下。 如今这才哪到哪? 现在的张氏在赵祯眼里估计也只是一个还算喜欢的宫妃,还远远没有那么多旧情可以讲。 以往的那些宠爱也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看似绚烂,实则易碎。 “让娘子看笑话了。”赵祯的声音再次恢复成了先前的和煦。 “这倒不至于。”舒颜笑的不以为然。 “只是我这个人向来讨厌麻烦,这点还望官家见谅。” 舒颜丑话说在前头,她也不怕赵祯会因此不高兴。 赵祯对此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达成了某种认知。 最终舒颜还是拒绝了赵祯亲自相送的提议,总得给老两口一点缓冲的时间。 第525章 番外30 目送着佳人登上马车,赵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这会儿,对于天幕所说的很多事情他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从内心深处,他无疑又是渴望且欣喜于这样的未来的。 不论是那些辉煌的功绩、出色的儿女,亦或是......这个会与自己相守下半生的女子。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钟情于一人,但...... 细细想来,如果是她的话,或许也不错。 想起短暂接触下来了解到的舒颜的性情,赵祯若有所思,半晌后,吩咐道: “张茂则,去问问后宫中的娘子,看有谁愿意出宫的。若有意出宫者,朕特许可自行婚配,届时宫中将另赐嫁仪。” “官家!” 赵祯话音落下,可谓一语惊起千层浪,便是往常最是稳得住的张总管这下也没忍住惊呼出声,就更别提围在四周的其他宫人了。 想也知道官家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张茂则厉眼扫视四周,凡是与他对上视线的宫人连忙死死低下脑袋,恨不得立马成为隐形人。 也有极个别别有想法的,在这一眼下,心下更是惴惴,已在脑海中盘算起了该找个什么时间与背后的主子通信。 只是这些人的小心思如今注定无人理睬。 面对贴身大总管的大惊失色,赵祯却是格外坦然地摆摆手,“无妨,你先去问吧。”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或许有点冲动的成分在里面,但真当说出口后赵祯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他并非重色之人,且身为帝王,美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唾手可得。 至少相比起前朝那些政事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今有更要紧的事情摆在眼前,便是放弃些许齐人之福好像也没那么可惜。 况且,这些年来,后宫中的娘子有多少是为了子嗣而纳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 如今既已没了后顾之忧,那便不妨随心一次。 至于那些不愿出宫之人,今后继续荣养着便是。 除此之外,赵祯也有一种预感,若他不如此做,将来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和某人交心。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就算排除那些现实的考量,他也很想看看,像是舒颜这样的女子,当有一天她眼中心里都烙上自己的身影时,又会是何等模样? 不提赵祯的神来一笔在后宫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舒颜出宫后就将之前的插曲完全抛之脑后,回到别院,对着惊诧不已的二老又是好一番安抚暂且不提。 * 时光如梭,转眼两日倏忽而过。 在大宋君臣的翘首以盼中,又到了天幕重新开启的日子。 比起前两回的兵荒马乱,这次大家明显都淡定了许多。 天才刚蒙蒙亮,汴京城的街头巷尾便出现了不少提前搭建而出的“最佳观影棚”。 几套桌椅板凳再配上些许干果茶水之类的零嘴,便能吸引上不少客人。 而皇宫中的观影点依旧选在了升平楼中。 只是比起前次,此次进宫的皇亲贵胄中明显少了一些面孔。 不过所有人都默契的忽视了这一点。 【Hi,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 熟悉的欢快女声打断了众人的寒暄,天幕再一次开启了。 【在上一期的视频中,我们简单盘点了一下宋仁宗、仁孝皇后以及天凤太祖的生平,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牛bi! 在本期视频中,主播将接着盘点凤太祖的兄弟-- 宋世祖赵政以及新唐太祖赵珉那同样波澜壮阔的一生。】 来了来了,天幕下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228章 尤其是赵祯。 虽然、但是,哪怕知道两个儿子的将来必定不凡,但他就是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天幕的吹捧了,这比夸他自己还要让他觉得开心。 如今天幕可算是要说到了。 【不过,鉴于这二人的人生轨迹与凤太祖赵玟存在高度相似,且大多数宝子都或多或少听过那么几耳朵,主播也就不想过多赘述,这里临时决定改变一下计划。】 众人:...... 不,我们不知道,你赶紧说! 【我们今天暂且略过那些身上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事迹,先来扒一扒发生在兄妹三人身上那些与历史惊人巧合的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舒颜心中竟无端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大门就要打开了。 [花啊,你猜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五花:[宿主,自信一点,有道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可以尽情地放飞你的想象力!] 舒颜:...... 【在正式开讲前,主播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相信前世今生吗?】 哗~ 前世今生? 天幕话题跳转的太快,让大家的思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 但当众人反应过来后,现场仿佛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天幕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后世之人已经验证了世上真有轮回转世之说?” 轮回转世的说法最早起源于佛家,这么多年来,随着佛教在中原大地的流传早已深入人心。 不说寻常百姓,便是儒家士大夫们再如何嘴上高喊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要说思想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这点就好比后世的那些“唯物主义战士”,谈起封建迷信那是嗤之以鼻,却半点不妨碍他们在财神殿前长跪不起。 主打的就是一个唯心! 所以,天幕到底想说什么?!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高高竖起了耳朵,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天幕。 下一刻,欢快的女声再次响起-- 【宝子们,请看VCR!】 ~(︶︿︶)=凸! 第526章 番外31 大宋众人不知道什么叫VCR,但这不妨碍他们越发盯紧天幕。 几组两两相似的人物画像出现在天幕上,画中有男有女,但从每组画像高度相似的面容上,不难看出其中所画为同一人。 区别只在于每组画像中一张呈黑白之色,另一张则色彩丰富。 且相较于黑白画,彩色肖像中的人物明明有着近乎相同的相貌,但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精气神,后者较之前者都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 大宋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人物画,就仿佛将真人拓印到了画纸上一般,真正做到了栩栩如生,竟不像是画笔所绘。 但大家的惊讶也仅仅只维持了几息,除了刑部等专司刑名之事的人外,其他人的注意力很快便移开。 没办法,自从天幕出现,他们的认知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区区绘画之技,还不值得他们投注过多的精力。 “天幕这是何意?” 先前还在说两位殿下,然后突然扯到了前世今生,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后,却只放出了几张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画像。 看画中人物的穿着明显并非本朝,亦不属于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所以...... 天幕到底想说什么? 无视了周遭的窃窃私语,包拯单手捋须,眯眼打量着半空中的画像。 自天幕出现以来,每每侃侃而谈,虽偶有揶揄玩笑之时,却从不会无的放矢。 因而此次单独放出这几张画像,其中必有深意。 “天幕既提起前世今生,莫非......” 最初的疑惑过后,不少人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就是倒抽一口凉气。 嘶~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下一刻,天幕的解释打破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所以,轮回转世的说法虽然至今未有确切的科学依据,但这些人明明相隔近百年,却能拥有相同的面孔,这很难不引人遐想。 若说其中或许有巧合之处。 但,无独有偶。 咱们再举个例子,千古昏君隋炀帝大家都知道吧? 作为隋文帝和独孤皇后的次子,最开始杨坚所立的太子并非是他,而是他的兄长杨勇。 但因为杨勇的行事为人不太合帝后二人的心意,而杨广又是个会来事的,于是这人凭借着过人的演技,一举取代了原本属于兄长的太子之位。 并在其掌权后,本着斩草除根的原则,对杨勇这个废太子先贬后杀。 然而彼时的杨广万万没想到,在千年之后,恰恰是一个叫作杨勇的地产开发商把他的墓给挖了。 实力上演了什么叫作:太子报仇,千年不晚。 你们就说,这事巧不巧吧?!】 宋朝众人:......(⊙o⊙)! 还有这事儿?! 那也太巧了! 要说里面没点因果都没人相信。 所以...... 轮回转世是真的存在的吗? 虽然天幕没有明说,但这一刻,不少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对此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于不少穷苦百姓来说,现世困窘,他们看不到出路,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来世。 这么一想,便觉得前路也不是那么黑暗。 然而不少权贵却是心事重重。 他们做过什么事,外人或许不知,但他们自己却是有数的。 若世间真有来生,他们下辈子还能当人吗? 如果现在开始弥补,是不是还有机会挽回? 升平楼中,以往向来光鲜亮丽的权贵们在此刻有不少都惨淡了脸色。 五花:[宿主,你猜这些人现在都在想什么?] 舒颜:[他们想什么不重要,不过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京城中的各家寺院道观又能收到不少香油钱了。] 不知道自己随口卖下的关子给千年前的古人造成了怎样的心理阴影。 天幕中的女声在例举了一大堆例子,给一干听众种下了深刻的心里暗示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说了这么多,言归正传,以上这些又与我们的龙、凤、麒麟三位大帝有什么关系呢?】 这般近乎明示的说法已经足以让聪明人联想到很多,更何况大宋朝堂上的这些人精们。 所以...... 天幕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三位殿下的前世? 一时间,舒颜再次体会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 【其实这么多年来,网上一直都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宋朝的赵政兄妹三人是历史上xxx的转世。 至于这个xxx指的谁,相信主播不说,大家懂的都懂。 只是这样的猜测,一直只是作为历史趣闻停留在网友们的调侃中。 然而主播在查找了一些资料后,却发现这种说法或许未必就没有可能。】 【证据如下: 首先,众所周知,咱们华夏的历史就是一个轮回,不断循环往复,通常以400年为一个轮转。 而我们的宋世祖和凤太祖这对兄妹,与历史上那两位大佬所在的时间刚好相隔了两个轮回! 无巧不成书,他们的幼弟新唐太祖则是与另一位大佬将将差了一个轮回!】 两个轮回?! 一个轮回?! 天幕先前已经说过,将400年化为一个轮回,大宋众人虽不知如此划分到底有何依据,但却不妨碍他们据此来推测一些事情。 再结合天幕口中的“大佬”一词,想必三位殿下的前世也定非凡俗之辈。 那么,将时间线往前推上400年,身为人中龙凤又可能与三殿下产生联系的...... 盛唐、新唐; 李世民、赵珉。 同样的能征善战又文武双全。 “嘶~~” 一时间,大殿中不少人都想到了一处,各个角落开始此起彼伏传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而若他们这一猜测成立,那么,再往前推上两个轮回,800年前岂不是...... 一道仿若虎踞龙盘的巍峨身影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哐嘡! 哐嘡!!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吕相!吕相!” “林大人,醒醒!” “不行了,老夫头晕!快扶一把老夫!!” 赵祯:......(⊙x⊙;)! 朕是谁?朕在哪儿?朕听到了什么?! 单手扶上心口,赵祯脑中隆隆作响,他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身侧的舒颜。 孩子他妈,这事儿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 此刻全场只有舒颜还能维持着淡定的微笑。 不就是今后可能会把千古一帝生出来吗? 多大点事儿...... 个屁啊! 对上男人求助的视线,舒颜这会儿觉得自己也想晕了! 第527章 番外32 她,舒颜,一个平平无奇的退休闲鱼,何德何能给祖龙当妈啊! 更别说后面还有两个同样分量不轻的赠品,双11加赠也没这么豪横的吧? 她们老舒家的祖坟还好吗?! 虽然目前还不太清楚那位凤太祖的前身到底是哪位,但能和那两位“兄友妹恭”的,想必也绝非易与之辈。 快穿局这波简直配享太庙! 尽管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舒颜大致一想也能猜到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了快穿局那边。 毕竟在没有神魔的世界里,也只有他们能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总部有意为之,还是哪里又出了纰漏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毕竟类似的乌龙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次看来,结果倒是不错! [乖乖,这回老赵家的祖坟怕不是都挪到火山口了吧?狼烟滚滚啊!] 五花也是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啧啧称奇。 [宿主你这回可真是赢麻了,要不要考虑写一套回忆录? 书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那些年,我给祖龙当妈的日子》、《我和二凤在大宋母慈子孝》、《带球跑后,我靠崽飞升》...... 只要你写出来,凭借宿主的文采,再加上我的运作,到时候往平台上一推,那小钱钱还不是哗哗的赚?咱俩就等着数积分数到手抽筋吧!] 五花美滋滋地盘算着。 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统子,在度过了刚刚退休那阵的咸鱼时光后,这些日子以来看着宿主每日坐吃山空,天知道它有多煎熬。 如今可算是让它看到了一条能够快速发财致富的路子,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而且...... 一想到祖龙那超高的人气,自家宿主竟然有幸能成为全民偶像他妈,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消息一放出去,还怕那些只要一听到祖龙的名号就扭成麻花的颠男颠女们不兴奋? 到时候它再贿赂一下主系统,在这边小小地开放一个口子...... 嘿嘿...... 谁能拒绝一个和迷人老祖宗面基的机会呢? [宿主,这个主意是不是很棒?别的不说,只要按我说的做,光卖这个世界的门票都够咱俩赚个盆满钵满了。 而且以政崽的本事,这些人就是来得再多都不用担心会生乱,不过是多了一群搬砖的,还极大可能是自带干粮的那种!] 五花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整个统一下子就high了。 [不过宿主你放心,虽然在这件事上我出力比较多,但咱俩谁跟谁? 这回我就勉为其难吃点亏,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五五分账,你觉得怎么样?] 第229章 嘚啵嘚啵嘚啵...... 五花在舒颜耳边不遗余力地大声安利着,算盘珠子差点没崩了舒颜一脸。 明明还只是一颗没有具体面貌的小光团,但舒颜愣是从它身上看到了某位大总管的影子。 在统子的喋喋不休下,有那么一瞬间,舒颜竟然可耻的心动了一下下。 但这丝意动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事情要真像五花想的这么简单,总部那边早就开设万界旅游业务了,还能等到今天? [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天幕放出的惊雷太过炸裂,现场除了还有心情打趣的一人一统外,其他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尤其是文官群里,那气氛凝重的,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天子驾崩或许都未必有他们现在表现得这么悲怆。 别问,问就是慌的! 特别是那些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喜欢写文赋诗暗戳戳内涵始皇暴君,用以借古讽今的酸儒们。 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那位会成为自己的君父,他们便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能够立马回到过去,掐死那个曾经嘴贱的自己。 拿谁举例子不好? 偏偏要用这位! 谁不知道始皇帝最是不待见儒生。 这要是...... 再一想到对方“焚书坑儒”的名声由来,在场不少文官都是心下一虚,没忍住浑身一抖。 哎呀妈呀! 人若是转世重生的话,应该是没有前世记忆的......吧?! 不然那可就太吓人了! 相比起文官们的心事重重,武官席上的氛围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他们哪怕没读过几本史书,也不知道太多的历史典故,但秦始皇和唐太宗的鼎鼎大名也还是听说过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位都是喜欢打仗的主,而且从来不会忌惮功臣! 以往被那些读书人排挤心里憋屈的时候,他们就不止一次幻想过,若是有幸生在这两朝,自己会如何云云。 当初没想到还真的有幻想成真的一天。 这比他们最早从天幕那里得知未来大宋武运昌隆,武人能够咸鱼翻身还要更加让这些武将感到开心。 【当然,若只是根据时间就得出以上推论未免过于武断,这点依据显然也站不住脚。 下面,我们就来细细盘点那些惊人的巧合。】 没错,天幕下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虽然出于对天幕的信任,他们没有太过挣扎便相信了未来三位殿下的惊人来历。 但天幕若是拿不出足够的证明,显然很难让他们彻底信服。 待今日出得宫门,冷静下来后,多半也只是当做一桩后人戏谈。 事情过了,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按照三兄妹的排序,我们今天就先从宋世祖赵政开始说起!】 第528章 番外33 【赵政,相信不用主播多言,光从这个名号上大家也能猜到主播接下来要说的是哪一位。 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祖龙:始皇帝--赵政! 众所周知,秦始皇和宋世祖两人的名号相同。 不过,细细讲来,此赵政和彼赵政却还是有着一定区别的。】 祖龙吗? 有人嘴上咂摸着这个霸气的称谓,暗暗心惊。 没想到后世之人对于始皇帝竟是如此推崇! 不过想到对方的功绩,又觉得这么叫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里,咱们先来科普一个小知识。 先秦时期,姓和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女子用姓名,称姓不称氏;男子用氏名,称氏不称姓。 比如西楚霸王项羽,姓姬名籍,因其先祖受封于项城,遂为项氏,故称项羽; 而先秦宣太后,也就是秦始皇的高祖母,芈姓熊氏,则是被称为芈月。 以此类推,秦始皇嬴姓赵氏,因其祖造父受封于赵城,遂以赵为氏,因而始皇帝被称为赵政。 而这一习俗到了后期却发生了变化。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废除分封制,推行郡县制,瓦解旧贵族,西周贵族宗法制度基本结束,让姓氏再无贵贱之分。 平民也才得以有姓,故“百姓”一词也才成了天下平民的统称。 姓氏的统一标志着平民百姓地位的提升,在这一点上,始皇帝绝对是有功德于民的。 而到了西汉时期,司马迁作《史记》,遂将姓与氏正式合二为一,后来人才不再有姓氏之分。】 原来是这样吗? 天幕下的百姓虽然没有听的很懂,但也大致明白了一点。 他们这些小民现在之所以能够有名有姓,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还多亏了千年前那位始皇帝。 光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就要承人家的情。 于是对于未来据说很可能是始皇帝转世,如今还没影的太子殿下,天幕下的大宋百姓先入为主又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说始皇帝的暴君之名...... 嗐,百姓们表示,这纯粹是想多了。 先不说他们读书少,压根不知道以前的皇帝都有谁、是啥名声,就光从天幕如此推崇的态度,想也知道这位秦始皇定是个了不得的皇帝。 起码..... 相比起他们大宋的几位先帝,绝对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宋驴宗、泰山帝...... 啧! 这天幕可真够损的! 【说来也巧,我们的宋世祖早先随母姓,姓舒,全名舒政。直到后来认祖归宗,改随父姓,名字也从舒政变成了赵政。 两个相隔千年时光的人,又同为帝王,经历了姓氏变迁,却依旧叫同一个名字,光从这一点来看就是缘分匪浅。】 这话众人很难不赞同。 他们的这位未来太子若不是出生情况不同寻常了些,原本又是由母家抚养随了母姓,若是如同寻常皇子一般一开始便是在宫里出生取名,那想必怎么着也不会重了始皇帝的大名。 毕竟时人为小儿取名都讲究一个为先人避讳。 如此,便真的不得不说一声巧了。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重名还能说是巧合,毕竟世上重名之人不少,这二位也不过是身份特殊了些,我们再来看看其他方面。】 重点来了。 升平楼中,包括舒颜在内的众人都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听一听。 【众所周知,自汉武帝罢出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学说便成为了后世历代皇朝的治国理念。 但真要细究起来,这其中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的,比如汉朝的儒皮法骨,唐朝基本上也是传承了这一思想。 而这样的情况到宋朝又发生了改变。】 【由于某些历史原因,大宋前期的统治者大多采取以文抑武的策略,利用文官来压制武将,其目的不言而明。 但这一做法无疑是让儒家体系的文官权势得到了空前的膨胀,也将本就地位超然的儒学抬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者相辅相成,大宋朝堂上开始出现了真正的“以儒治国”。】 赵祯默默听着,对照如今的朝堂局势,天幕说的可不正是眼下的情况。 只是从前未有细想,只觉便是身为帝王也总是多有掣肘,无论他想干些什么总有一堆人谏这谏那。 这会儿被天幕一针见血地点出其中缘由,顿觉豁然开朗。 想到这里,赵祯微微阖眼,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时间里,他的思想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而在场的一众文官听到这会里却是纷纷暗道不妙。 先不说天幕这绝对称不上友善的说辞听在官家耳中对方会做何感想,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这点了。 相比而言,眼下他们更担心的还是名教大义! 但凡懂史之人,谁不知道那位最是不待见儒家?与之相对的便是其对法家的绝对看重。 莫非......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无法避免? 不行,绝对不行! 涉及道统之争,他们绝不会轻易妥协! 哪怕始皇再生也不行! 想到这里,不少人看向范仲淹的目光都带上了埋怨。 知道你范相公是大忙人,但你再忙也不能忽视了对储君的教育啊,看这事办的,亏你还是儒门学子呢! 要不是同朝为官多年,彼此也算知根知底,我们都要怀疑是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看来,以后无论说什么,殿下的教育都不能让这嗣插手了。 察觉到从周围传递而来的不善目光,范仲淹在震惊之余,也唯有苦笑。 【宋世祖和他的祖辈们不同,哪怕大环境使然,从小接受着儒学启蒙,更是被范仲淹、晏殊、欧阳修、吕夷简等一干当世大儒、朝中名臣倾心教授,但有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纵观宋世祖五十余年的执政生涯,我们可以发现,他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再来一次废除儒术、独尊法家,但其治国手段却还是带上了极为浓重的法家色彩。 包括在他一朝受到重用的朝臣,身上也或多或少都有着法家的影子。】 欧阳修、晏殊、吕夷简:...... 众文官:...... 艹! 所以,这是教不好了是吧?! 第529章 番外34 一时间,无论是升平楼中的文臣们还是宫外聚集在天幕下的学子都仿佛感到有一股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哪怕不提名教大义,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可谁来告诉他们,他们学了一辈子的儒,可若是有天帝王变心了,他们又该如何? 这是比天幕先前提到的仁宗朝变法更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 毕竟变法也只是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对于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权力层的贫寒学子来说,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可崇法它不一样啊! 这、这、这...... “如此不敬先贤,不尊孔孟,视祖宗家法于无物,当时的相公们都是死......啊呸,是没意见的吗?” 文人们心事重重,已经位列朝堂的文官们这会儿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道道如利剑般的目光向舒颜投射而来,仿佛她干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 五花气到跳脚,[宿主,这些老棺材瓤子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看你?] [还能是因为什么?眼见着立身之本都受到了威胁,偏偏正主还没出生,一腔怒气没处发泄,总得有个宣泄口吧。] 反正按照绝大多数古代文人的惯有思路,上位者要是有什么“不对”的,罪责多半都在他们身边的“奸佞”身上。 她的好大儿现在别说出生,连怀都还没怀上,自然没有宦官和妖妃的事,那可不就轮到她这个当娘的来承受埋怨。 指不定在这些士大夫心里,她还是罪魁祸首呢! 毕竟赵祯也是从小被儒家思想灌输着长大的,按天幕所说,她未来好大儿的老师也全是大儒。 教育环境正常,可父子几个却接二连三“叛逆”了,还一个比一个离谱,那问题出在哪儿不是显而易见吗? 舒颜无视了周遭五花八门的眼神,从赵祯手中接过剥好的贡橘,慢悠悠地塞入口中,感受着果汁在口中爆开的感觉,好心情地眯了眯眼。 “真甜!” 赵祯轻笑:“阿颜喜欢便好,这是江西今年刚送上来的蜜橘,回头让张茂则送上几筐去舒府,也让岳父岳母尝尝鲜。” 这改口改的可真够快的。 “那就多谢官家了。”舒颜从善如流。 眼见着自己等人被一则消息搞得神思不属,而台上这两位身为罪魁祸首的双亲却浑像是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思在这里眉目传情。 不少士大夫在这一刻都出离愤怒了,看向赵祯的目光全是控诉,仿佛被负心汉辜负的柔弱女子-- 官家,你怎么能这样? 当初太祖太宗的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说好要当彼此的天......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如今你让那些粗鄙武夫和我们同起同坐也就罢了,怎么连死去多年的老对头诈尸这种事你都不管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赵祯很神奇的get到了下头人的脑回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在舒颜戏谑的眼神中摸摸鼻子,赶紧收回视线。 【或许是因着灵魂中的偏爱,又有这辈子大环境的影响,大宋在走了一段不短的弯路后,在宋世祖的手中竟又神奇地恢复到了汉唐时期儒皮法骨的政治策略。】 【当然,迎来第二春的不仅有法家,农家、墨家等学派也在这一朝重新焕发了生机。 尤其是农家和墨家。 因为皇帝明晃晃的用人偏向,再加上朝廷的鼓励和重视,一部分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家学子们开始放下四书五经,转而研究起这些更为务实的学术来。 其中不少佼佼者在之后都受到了重用。】 【农业上,宋世祖任用精通农学之术的学子改善农具、培育粮种,不断提高粮食产量。 军事上,那些精研墨家之学的学子们也为宋军武器的迭代更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世界上最早的枪炮武器便是在此时出现并被大规模运用于战场之上,并为三帝后期开疆拓土、纵横天下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百姓们:......(⊙o⊙)! 到底是什么样的农具,你怎么不说了? 第230章 哪怕放个图片也行啊! 武将们:......(⊙o⊙)! 什么样的武器这么厉害? 有本事你放出来,说不定我们现在也能试试! 一句话不上不下的,这和隔靴搔痒有什么区别? 【在这样兼容并蓄的学术环境下,宋朝在文化繁荣的同时,科学技术也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期间更是涌现出不少足以名垂青史的科学巨匠。】 【例如写出了《梦溪笔谈》这一科学巨著,并在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水利等都有着卓越建设的我国古代著名科学家沈括; 领导制造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钟“水运仪象台”,开启近代钟表擒纵器的先河,并在医药学和天文学方面都做出了突出贡献,故而被称为“中国古代和中世纪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和科学家之一” 的苏颂; 以及带领团队研发出了各种跨时代武器,有着“世界火器之父”之称的宁远子--赵州...... 都是这一时期出现的人物。】 【法家、农家、墨家,再加上因为商品经济的发展、市井文化的繁荣而迅速兴起的家; 以及随着宋朝军事、外交等各方面逐渐强盛,而再次被人重视起来的兵家、纵横家等以实用为主,或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学说, 在经历过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于宋世祖时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复兴。】 【虽然不是学派的全面复苏,但其思想却是再一次受到了上位者的重视。 让我们大呼巧合的是,除了家之外,这些在宋世祖治下实现了复兴的学说都是在秦皇时期便倍受重用的。】 天幕下,不少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听到这里已经是热泪盈眶。 天呐! 他们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天知道他们明明对刑名律法格物纵横......之学更感兴趣,却偏偏因为自己想学的不被主流看重甚至视为奇技淫巧之术而只能投身儒门。 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谁懂啊?! 如今可好,总算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可惜眼下明主尚未降生。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等! 【哦,差点忘了,除了以上学派,早在先秦时期便倍受始皇宠幸的方士在宋氏祖这里也同样得到了看重。】 赵祯:......-_-#! 众人:......(#19Д19)! 第530章 番外35 所以,果然是宿命的轮回吗? 秦始皇作为中华大地上的第一位皇帝在后世的名声可谓是毁誉参半,与其雄才伟略(穷兵黩武)、威压天下同样出名的便是其对方士的宠幸。 要说自古以来求长生的帝王不是没有,便是达官贵族也不在少数。 但这些人顶多也就是养养道士炼炼丹,亦或是在这帮人的指导下修习一下某种技术,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效仿昔日轩辕皇帝御那啥飞升。 而在这些求长生者中,却唯有始皇格外的大手笔,那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仅凭着方士的几句话,珍宝、船队,数以千计的童男童女那是说给就给,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在这方面的投入便是连后世那些昏君都望尘莫及,这也可以算是始皇帝身上最无可辩驳的黑点了。 这点就连那些始皇帝最为坚定的拥趸也无话可说。 好在他们大宋到现在为止连着三代君王目前到官家这里第四代了,还没出现一个痴迷长生丹药之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们这些忠正之臣劝谏有功。 可如今他们听到了什么? 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秦始皇被骗的教训还大喇喇地在史书上写着呢,板上钉钉的黑历史了,感情你是一点都不当回事是吧? 哦,对了,他们差点忘了,不管是始皇帝还是他们这位未来的宋世祖,他们都不、信、孔、圣! 所以,哪怕转世重生了还是注定要掉进同一个坑?!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不少文臣在忧国忧民和恨铁不成钢之余,心里难免生出了那么几丝不足外人道的暗爽。 就连原先那股因毕生所学或将不被重视而产生的对于未来皇子的忌惮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减了几分。 “官家......” 包拯黑着脸执笏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然后才刚刚开口便被赵祯挥手制止了。 开玩笑,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包拯只要一摆出这副架势便绝无好事,喷你一脸唾沫星子都是轻的。 更何况天幕才刚刚预告了未来好大儿重法轻如的“恶劣行径”,想必包卿和其他爱卿此时都憋着劲呢。 若不及时打断,天知道待会儿自己又要经历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赵官家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有人说他好大儿的半句不好。 不就是宠幸方士吗? 多大点事儿?! 左右政儿也没有因为追求长生就耽误了国政,大宋照样在他手中实现了万国来朝的盛景,创出了祖辈未有之功业,那就更没事儿了。 谁还没有点小爱好了?! 虽说四海寻仙是废银子了点儿,但...... 大不了动用朕的私库就是了,也省的那些谏官们再没完没了的上谏言,徒惹政儿烦心。 赵·大款·祯如是想着。 心痛但甘愿.jpg “此不过天幕随口戏言,当不得真。还望众爱卿慎言,以免妄造口舌。” 众臣:......(89_89)! 官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先前不是还对天幕所说信赖有加吗? 这才多久就成随口戏言了? 不带这么善变的! 还有,你最后一句是威胁吧? 是吧?!是吧?! 果然,爱会使人盲目,官家这会儿已经被儿子迷花了双眼,怕是什么也听不进了。 一时间,众臣对于未来皇子皇女们的“离经叛道”又有了新的解释,不由心情更加沉重。 不同于赵祯的因爱失智和在场文官们的忧心忡忡,舒颜在经过短暂的怔忡后脸上却现出了了然之色。 她想,她或许猜到未来好大儿在做什么了? 如果对方芯子里真的是那个人,在从史书中窥见了事情原委后,便绝无可能再重蹈覆辙,他没把那些方士千年后的徒子徒孙一并坑了都算大度。 更何况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儿砸再次陷入保健品诈骗的漩涡中。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当一个“核善”的领导,让那些方士(道士)们物尽其用,为大宋自然科学的发展散尽每一份余热! 【不要误会,宋世祖虽然也痴迷长生,但他和始皇帝追求长生的方式还是有所不同的。 相比起始皇帝的磕丹要求长生甚至不惜派人出海寻仙,他终其一生都没有相信过那些虚无缥缈的仙道祥瑞之说。 相反,宋世祖的所作所为在我们现代人看来则更像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意战士。】 【根据历史记载,终宋世祖赵政的一生,除去祭祀天地和供奉祖宗之外,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他都没有和佛、道的任何一家沾过哪怕一点边! 要知道,古代的皇家哪怕不提倡宗教,但多多少少还是信一些的。 尤其是后宫的女眷以及京中贵族们,对于这些人来说,甮管是为了寻找心里记通还是什么,有事没事修个道、礼个佛,遇上不顺找人祈福消灾已经成了生活习惯。 但这一现象到了宋世祖一朝愣是近乎绝迹! 原因很简单-- 皇帝不喜欢!】 【据不完全统计,在宋世祖登基后的短短十余年里,整个汴京城寺院道观的香火钱足足降低了六成不止! 也因此,那些在从前惯是喜欢给皇帝敬献祥瑞的地方官员从此少了一条晋升之阶。 这点与他那位酷爱批发祥瑞,并以一己之力玷污了泰山的祖父宋真宗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想到天幕说的好好的,猝不及防回旋镖又扎回到了先帝身上。 众臣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看地板的看地板,就是没人再去看上头官家的脸色。 而赵祯则单纯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因此面不改色。 一时间,君臣之间默契非常。 然而,此时此刻,汴京城内外,但凡是能听到天幕所言的佛道人士这会儿却都觉得自己不太好了。 怎会如此? 怎可如此! 这位始皇帝转世冷落儒家也就罢了,反正他们也看那群整天喊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腐儒不太顺眼。 但如此不待见他们佛道又是为何? 根据历史上那位的霸道作风,他们是不是还得庆幸对方没有重演昔日北魏、北周武帝灭佛的惨事? 如此一来,他们今后的出路又在何方? 【当然,在主播看来,我们政哥如此不待见宗教也是有原因的......】 第531章 番外36 沉默是此刻的升平楼! 众人今日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 他们先是被告知自家即将迎来一个重法轻儒的皇帝,名教的辉煌或将不复从前。 还不等大家消化完这个令人悲伤的消息(武将们:并不!),紧接着又从天幕口中得知了未来老板不仅重法轻儒,他还迷信长生! 这还了得? 自古以来但凡帝王宠幸方士,迷信长生都被视为昏君所为。 哪怕雄才伟略如秦皇汉武尚且因为晚年轻信方士而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汉武帝甚至闹出了将嫡公主下嫁方士的千古笑话。 如今眼看着未来官家也有重蹈覆辙的苗头,不少人那颗敏于直谏的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至于说谏言的对象还没出生? 不是还有官家吗? 就在一干大员摩拳擦掌准备和赵祯探讨一下今后小皇子的教育问题,顺便以此为突破口毛遂自荐时,反转又来了。 你说什么? 未来的宋世祖虽慕长生却不信鬼神,甚至还敬宗教而远之?! 这话显然有些前后矛盾了,听在众人耳中就和说某人重色但不好色一样神奇。 况且,若真是如此,那他为什么又要宠幸方士? 还是说这些方士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来蛊惑君王? 世人天然就对神秘向的事物抱有一定的好奇,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身份来历都如此特殊的未来天子。 这下就连原本事不关己一心吃瓜的路人都竖起了耳朵,就等着能从天幕这里听到更多的内幕。 然而,今日的天幕却仿佛挖坑挖上瘾似的,每每说到关键处总是转开话题,只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的高高的。 让大家恨的牙痒痒,恨不得能将手伸进天幕,用力摇晃里面那个可恶的女人,让她赶紧揭晓答案。 尤其是朝中的众位相公以及宫外的佛道人士。 对于前者而言,下任官家对宗教的态度有极大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朝廷接下来对宗教的政策,他们有必要做到心中有数,好提前拿出方案以应对事后佛道人士可能出现的反应。 而对于后者来说,则纯粹就是利害相关。 此时此刻,宫外的各大寺院道观中,一位位高僧道长们注视着半空中的天幕,神情凝重。 那位到底是为何会对他们这些出家人抱有如此大的成见? “阿颜可是猜到了什么?” 注意到舒颜唇边一闪而逝的笑容,赵祯好奇地问道。 舒颜忍笑,“官家还是听听天幕怎么说吧。” 她有预感,除了道士的正确用途外,另外一件事的原因或许会有些......神奇? 【其实宋世祖不待见宗教人士这在主播看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咱们政哥是谁? 那可是连懒惰都能入罪的秦皇! 秦律上就明明白白写着“事未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大致就是说:不务正业因懒惰而贫穷的人,全家都会被收为国家奴隶。 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大秦不养闲人!】 说到这里,天幕的女声一顿,片刻后,才又略带调侃地说道: 【所以那些整天幻想着自己要哪天穿越到大秦要怎么怎么样的咸鱼可以歇歇了,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以身试法了!】 虽然没听说过“穿越”但大致猜到了意思的众人:...... 【有一说一,一个人如果只是对下面人严格,那会让人不爽。但咱们政哥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就是卷中之王。 根据历史记载,始皇帝每天需要批阅约120斤的奏折,折合一下的文件超过30万字! 就这点而言,对比后世那些以勤政著称的皇帝又有几个做到了?】 众臣:那倒是真的! 反正无论是官家还是先帝就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从国君到庶民都卷成了这样,也难怪秦国能在短短时间里干翻六国。 有人大受鼓舞,若有所思。 也有人却莫名觉得背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那么事情到这里就显而易见了,像始皇帝这样的卷王之王,作为他的转世,宋世祖又怎么可能容忍在自己治下还有那么多不事生产、不服徭役之人? 这不仅是对人力资源的浪费,朝廷每年也将因此损失大笔赋税,谁让当时的寺庙不需要交税呢?】 原、原来是这样吗? 一众僧道这会儿听着天幕的分析只觉得离了大谱。 第231章 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将种种可能的原因都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甚至就连未来天子忌惮他们佛道势大,会如东汉张角般纠结信徒不服王化都想过了。 虽然这个理由多少有点扯淡,但以老赵家祖传的多疑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然而万万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怎么说呢? 合理中又透着那么一丝丝离谱。 就连宫里的群臣这会儿也没忍住嘴角狂抽,不过他们倒是难得和那群出家人想到了一块儿。 看来未来天子确是那位的转世实锤了! 不过,也有个别人敏锐地注意到了天幕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心中各有思量。 【和秦始皇一样,宋世祖的卷也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他不仅自己勤于政务,就连他手下的大臣们也一个个卷到飞起。 据说自从宋世祖上位,皇宫大门的关闭时间就没有早于七点过,可见007的历史在我国源远流长!】 众大臣:...... 瞳孔地震.jpg 惊恐.jpg 【这么做的结果很明显,进一步巩固了宋仁宗改革官场的成果,杜绝冗政,让所有的问题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解决,使朝廷的运转不至于跟不上大宋飞速发展的节奏。 要说唯一的坏处就是-- 多少有点费大臣了!】 臣子们:......(;一_一)! 今后的职场环境竟如此险恶吗? 上头压着一个手腕强硬、说一不二的顶头上司也就罢了,他们还要像驴一样日日案牍劳形到星夜。 有那么一瞬间,一些人甚至隐隐生出了以后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老还乡的念头。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要主播来说,这些大臣们忙一点也好,省的他们有事没事就去写诗作赋。 开心了,写一首;不开心了,写一首;半夜扰人清梦了,还要写一首...... 那一篇篇小初高必读,如今想想都是泪。 相比起他老爹的仁宗朝,宋世祖一朝诗文篇章的数量就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从某种程度上没说,这也算是救了后世学生的狗命。】 大宋文豪们:决定了,回去立马写诗! 【好了,说了那么多题外话,咱们现在回到正题。】 第532章 番外37 中国古诗词源远流长、题材丰富,有描写山河壮丽的、有抒情叙事的、有借古讽今的、还有的只是诗人单纯为了炫技所写...... 然而在这些丰富多样的诗文题材中,有一类词作却格外的别具一格,那就是宋世祖时期大批量出现的“职场词”。 有趣的是,这些作品的作者几乎清一色都是当时的朝中要员。 诗词行文质朴,字里行间无不道尽了宋代打工......啊不是、士大夫们勤于王事、案牍劳形的辛劳疲惫。 实际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为了官家的皇图霸业,本官实在付出了太多。 不知戳中了后世多少社畜的心。 包括某位录频到深夜的视频博主。 哪怕知道这是在录播,哪怕受限于时长到了该转换话题的时候,哪怕依旧将政哥和政哥视为自己唯二的墙头,但......x31 【......噗--原谅主播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敢相信,在一向依靠帝王恩宠和子嗣晋位的后宫中,唯有宋世祖后宫却是那朵不一样的烟火。 他的后妃居然和前朝大臣一样,是靠着实打实的功绩来获得升职的! 这些功绩包括但不限于:协助帝后管理慈善会等由皇家牵头的机构庶物、盘查账务、翻译孤本、改良纺织技艺、培养并完善女医制度...... 总之,在当时但凡宫妃想要上位,依靠功绩绝对比其他都要稳妥,主打的就是一个“卷”字! 帝王妃嫔尚且如此,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那时的社会已经卷到了何等程度?!】 可怕! 【当然,从这里我们也不难看出,宋世祖其实是一个思想相当开明且务实的人。 起码相对于当时日渐守旧的社会环境来说,他对于女子参与实务是抱着较为宽容的态度的。 这里面或许有他母亲丰裕侯的影响在,但主播觉得,更大的原因还在于宋世祖本身就更加信奉实用主义。 对于这样的上位者而言,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宫妃还是朝臣,只要是有本事能给他干好活的他都会不吝任用! 其他的条条框框从来都不重要。 怎么说呢? 只能说:不愧是你,政哥!】 赵祯:...... 众臣:...... 某些刚生了闺女的人家:...... 决定了,等哪天闺女能开口说话了,立马给她上技能,至于那些针织女红...... 嗨,他们这样的人家有的是绣娘可以使唤,哪里需要女娘亲自动手? 【宋世祖的知人善任、用人别具一格不仅仅体现在前朝和后宫上面,他还重用过方士。 当然不是因为神鬼之事,毕竟我们前面也说了,他并不怎么相信这个。 相反,是他发现并正确引导了方士们的才能,让这些人走上正途,成为了真正受人尊敬的化学家!】 化学.....家? 这又是什么? 又一个先前从未听过的名词出现,众人都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就是各种猜测。 莫非是后来新出现的学派,就和儒家、法家、墨家一样? 那这个所谓的“化学家”又是治什么学的? 鉴于这些人前身都是方士,总不会还是钻研炼丹之学吧?那和换汤不换药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读书人群体议论纷纷的同时,原先提心吊胆的一干出家人这会儿却是大眼瞪小眼,个个两眼懵逼。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告诉他们,这个“化学家”上面大有玄机,他们的出路或许就在眼前。 但,不知为何,每当他们这么想的同时,又总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不确定,再听听! 【众所周知,能够改变战争格局,进而一步步取代冷兵器的火药最初就是方士们练长生不老药时给练出来的!】 “噗--!” “噗--!”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哪怕从没听说过火药的大名,但联系前文,众人猜也能猜出一二来,想必定是种厉害非常的武器,起码不会比以杀伤力著称的强弩要差,不然也当不了天幕如此盛赞。 只是没想到这种大杀器的出现原因竟然如此荒诞! 众人这下子是真的坐不住了,尤其是在座的武将们,顿时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若非理智尚在,还知道场合不对,他们简直恨不得能现在就冲出皇宫,去捉......啊不是、去寻访方士让他们立马开炉炼药。 哪怕找不到方士,道士也行,反正都是炼丹的! 众道士:...... 糟糕!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宋世祖宁可天天枸杞茶不离口,也始终不愿意相信丹药长生之术了! 他是不想吗? 是不敢!】 某几座富丽堂皇的大宅中,有人顿时变了脸色,双眼中满满都是惊恐。 事情可千万别是他们想的那样! 然而,现实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只听天幕中的女声假假的叹了口气,接着才又似是感慨道。 【要主播说,古代那些皇帝贵族的胆子是真的大,什么东西都敢入口。 要说方士、道士的名声之所以能这么大,火药还在其次,毕竟这是后来才出现的事物。 正真让这些人名声大噪的,还要属那些前赴后继死于丹药的皇帝! 尤其是那几位被冠上“千古一帝”称号的皇帝,除了宋朝三兄妹外,其余可没少为方士的名声添砖加瓦!】 啥? 听了这么久的天幕,众人虽然依旧还不太确定未来小公主前世对应的到底是哪位? 但想来能被天幕称为千古一帝的,其中必有秦皇、唐宗二人,难不成此二人的死因还存有蹊跷? 竟是亡于......丹药?! 尊嘟假嘟? 再想想那个被当成长生药炼制出来的“火药”神器...... 嘶~ 官家,咱能先叫个太医不?老臣心有点慌! 赵祯此刻的心情也不太美妙,别误会,他年纪轻轻的当然不会嗑药,但架不住他爹磕过啊! 现在就连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先帝的驾崩到底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道士们:...... 天幕杀我! 众高僧:......(暗暗庆幸.jpg) 第533章 番外38 眼看着不过短短片刻间升平楼中就有不少人变了脸色,舒颜是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对于这个时候的上层人士来说,磕药还真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儿。 丹药在他们眼中有点像是现代的保健品,哪怕不是为了长生,也会有不少人服用以做日常保养。 看眼下这情况也知道,现场中招的怕是还不在少数。 看样子回去可以让人多准备些加强版的“牛黄解毒丸”了,靠着先机,自己这把高低也能大赚一笔。 舒颜好心情的在心里扒拉着算盘珠子,但其他人可就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了。 赵祯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后,方才沉声道:“来人,招方士。另,遣人速去白云观,邀请清扬道长入宫。” 清扬道长的大名在座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作为出了名的有道真修,此人不仅道法高深,一手卜卦看相的本事也颇为不俗。 再加上其渊博的学识和不慕名利的作风,引来不少文人才子与之谈玄论道,便是居于深宫中的赵祯在与之交谈过两回后,也对他颇为信服。 久而久之,清扬道长之名便传扬了开去。 此刻天子当堂宣见,其意图不言而明,在场的文武都不禁心生期待。 【其实说起这件事儿,主播还是觉得挺遗憾的,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就好了,这样政哥就不会50岁不到就英年早逝,大秦更不会二世而亡。】 众臣:...... 啊这...... 天幕,我们知道你喜欢始皇帝,但喜欢到巴不得人家长生不老、大秦万世永昌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虽然不知道相隔了几千年这份喜欢到底是哪来的,但你有考虑过你们那个时代皇帝的感受吗? 还是说后世真就已经言论自由到了这种地步,连心慕前......前前朝这种话都能随便当众胡咧咧了? 众人不解,但大为震撼! 而且,政哥? 你为什么叫的这么亲近? 这点他们之前就想问了,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也没听你叫咱大宋的太祖皇帝一声“x哥”啊! 还有就是太宗和先帝...... 好吧,这两位不提也罢! 至于后世天幕所在的那个时代是否仍是大宋? 所有人都默契的忽略了这一点。 “这些后世之人好生没道理,竟不喜仁君,反倒推崇那暴秦的虎狼之君,可见还是缺乏礼教!”司马光不屑冷哼。 自从听说了大宋后来顺利推行新政开始的消息,他的脸色就没有一刻是好看的。 此刻更是阴沉到了极点,仿佛挤一挤都能拧出黑汁来。 那周遭的气压,冻的四下的同僚都恨不得能离他八丈远。 “呵呵,司马大人无需恼怒,这后世与现今相隔甚远,民风世情亦不相同,后世之人对待前人有不同的看法也实属正常。”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企图暖场,话一句比一句说的委婉,却绝口不提司马光口中的“虎狼暴秦”。 开玩笑,什么虎狼之君? 那可是他们大宋的未来英主,还是注定实权在握、独掌乾坤的那种,他们要是现在嘴瓢了,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眼见自己所言没有得到想象中得应和,司马光的神情越发不善。 【更可恨的是,后世偏偏还有那么多腐儒喜欢揪着这么点小事大做文章,那架势恨不得把始皇陛下形容成一个年老后糊涂、一心追求长生的昏君! 这分明就是造谣,我政哥只是想要长生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有什么错?! 他也只是想要有更多的时间来治理大秦,怎么就扯上昏庸了?】 不是, 谁造谣了? 第232章 哪怕早就从天幕的态度中看出了她并不尊重读书人这一点,也知道对方最是崇敬始皇。 但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拉踩,还是让不少读书人心头一堵。 没错,以始皇帝的功绩,雄才伟略这点他们无可辩驳,但其晚年昏聩,居然被徐福一介方士多次诈骗也是真人真事吧? 怎么又成他们造谣了? 还有,明明就是同一件事情,其他皇帝求长生就是封建迷信、贪恋权位,放到始皇帝身上就都成了理所应当。 就连理由都找的这么清新脱俗,他只是想要更多时间来治理天下。 yue~! 双标!! 【说起腐儒,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司马光! 没错,就是那个有名的“司马光砸缸”故事的主角。】 高台下,原本神色沉沉的司马光瞬间瞪大了双眼,但随即又拉下了嘴角。 他可不觉得在此情此景下,天幕提到他会有什么好话,但他还是想要听听后世之人对自己的评价。 【司马光--史上第一部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的主编,就是在这本书中,他说“秦始皇方毒天下”,竟是用一个“毒”字来评价秦始皇。 按照他的观点,秦始皇嬴政与汉武帝刘彻都是好大喜功、刻薄寡恩的帝王,此二人的不同点仅仅在于汉武帝刘彻没有让汉朝走上“二世而亡”的命运。】 难道不是吗? 司马光神情傲然,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样的评价有什么不对。 相反,他对于自己未来会凭借编纂史书名留青史这一点很是自得。 【都说史官修史要克求公正,我们先不说司马光的评价到底掺杂了多少私人情感,毕竟政哥的功绩放在那里有目共睹,不是随便什么人逼逼两句就能掩盖的。 但司马光此人的想法行事却实在让人无语,他仿佛天生就对一切与军事有关的事物抱有最大的恶意,这其中就包括那些武功赫赫的帝王。】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不论是秦皇汉武还是宋世祖、凤太祖,这几位的头号黑粉始终都是他了。 无论何时何地,此人似乎永远都能站在黑武皇帝的第一线。 该说不愧是:流水的雄主,铁打的司马小黑!】 神他特么的司马小黑! 面对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调侃目光,司马光的面皮又双叒叕耷拉了下来。 第534章 番外39 【大家也知道,由于宋朝早期重文轻武的政治策略,导致文武之间地位失衡,士大夫阶层轻视武将、排斥军事已经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这点司马光也不会例外。 当然,倘若只是如此,他的所作所为还能被归为是文人之见,又或是站在天然维护士大夫利益的立场上,虽有失偏颇,但放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并不算太过出格。 然而,他的某些做法就属实让人诟病了--】 【之前我们在讲宋仁宗的时候讲到过,皇佑四年,辽军大举南侵,消息传回大宋后,当时朝廷关于如何应对这件事争论不休。 主战派认为,此乃辽军单方面率先撕毁合约,实属挑衅,大宋必须拿出态度来,予以入侵者最严厉的打击,以正国威。 但来自主和派的反战声音同样居高不下。 就在两方争论不休之际,是宋仁宗一力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趁此时机,果断出兵北伐。 此战由狄青担任主帅,太子赵政和镇国公主赵玟为辅。 最终大宋一方不仅打退了入侵的辽军,还进一步扩大战果,在一举拿下了大宋心心念念已久的燕云十六州后,又乘胜追击直接攻克了辽国全境!】 嚯~!!! 哪怕先前已经听过一回,但此时再次听到,大宋上下依旧为这样的胜利感到热血沸腾。 不同于西夏这样的“边陲小国”,辽国虽然同属蛮夷,但因其兵强马壮,又占据着燕云十六州这样的西北门户,因此始终被大宋君臣视为心腹大患。 偏偏打又打不过,不然先帝时期也不会签署在天幕眼中丧权辱国的“澶渊之盟”,意图用岁币来换取和平。 没想到如此强大的辽国,最终竟是被大宋所灭,还是在未来短短几十年内,此等伟业,当真是振奋人心。 只是,这又与司马光何干? 这小子后来到底干了啥,竟让天幕如此的不待见? 是啊,这与自己何干呢? 察觉到众人探究的目光,司马光在不解的同时,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天幕接下来说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此次北伐的胜利对于大宋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不仅夺回了作为战略要地以及天然牧马地的燕云十六州,更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辽国这个始终威胁着宋朝北境的心腹大患,将大宋的国土扩大了一倍不止。 不论从战略还是从王朝统一的角度来看,其对大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就在举国上下都为这场大胜而欢腾的时候,我们的司马大人一拍脑袋,提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建议-- 他在朝会上当众向宋仁宗提出,要将宋军所占土地还、给、辽、国。】 还!给!辽!国! 话音落下,天幕下的众人只觉大脑仿佛被重锤轮过一般,隆隆作响。 明明天幕讲话用语直白,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好像突然就变得听不懂了似的。 原本还能听见窃窃私语声的升平楼在这一刻变得落针可闻,不少人看向坐在靠后席位上的司马光,目光中的探究让他越发坐立不安了起来。 “不是,这人不会是辽狗安插过来的奸细吧?” 李小公爷再一次发挥了他快人快语的本性,不过这次老李倒是罕见的没有阻拦。 “司、马、光!”赵祯目光冰冷,语气中的怒意已经昭然若揭。 司马光踉跄起身,脸色惨白地就要拜下。 “官、官家......臣、臣......” 他脑子转动飞快,试图给未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还不等他想好说辞,天幕已经快他一步给出了理由。 【司马光的理由很简单-- 他认为,辽国南下侵略,大宋将这些入侵的辽军打退是应有之义,但顺坡下驴以此为借口把人家国土全境都给占了就太过分了,甚至有得理不饶人之嫌。 未免有失大义,让周边友邦震怖,他提议应该将这些通过“不义”途径得来的土地尽数归还辽国,然后再用礼仪对其进行教化。 如此便能让辽国心悦诚服,同时也彰显了大宋作为天朝上国的风范。】 【我特么......@-%&*...2!!~*%.....哔--哔-- 原谅主播没忍住说脏话了,实在是主播当初学历史的时候看到这一段,差点二十年的功德都给气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智障发言?估计没个十年脑血栓都说不出这样离谱的话!】 【咱就说,司马光真的不是辽国派来的间谍吗?】 司马光脸色惨白,诺诺无言。 【当然,司马光会有这样的提议理由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毕竟他只是迂腐又不是真的傻,会看不出覆灭辽国对于大宋的意义。 那他为什么还要提出这样的主张呢?】 是啊,为什么呢? 别说什么是为了彰显上国风范,这样的场面话在场哪个人没说过十次八次,平时听听也就罢了,现实谁信谁傻。 【很简单,当时正值新政改革初见成效,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次北伐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与新政的成功推行不无关系,而司马光恰恰是旧党的中流砥柱!】 【这也就是最初在反对北伐时,他为什么会说出“此盖指以借口,用为己功,皆为其身谋,非为国计”这样的话了。 很显然,他觉得那些人之所以会同意北伐,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进一步夯实新政的成果。】 【先不说这样的想法是不是狭隘且不顾大局,咱就说一点,若皇帝真就脑子一抽听信了这个建议,又要置那些让为了北伐付出性命的将士于何地? 朝廷为了在此战中投入的巨额人力、物力、财力又该怎么算?!】 【还是说,不论军心民心还是国朝大计,那你司马相公的心中都比不上党争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 司马光脸色惨白,在天子以及周遭文武越发冰寒的目光中,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535章 番外40 【对于这样扯淡的建议,宋仁宗当然不会采纳,毕竟他脑子还没坏。 但是没关系,众所周知,宋朝早期的文官都掌握着一手独到的逼......进谏大法-- 一哭二闹三撞柱,末了再把祖宗之法拿出来遛一遛。】 【要是以上这些招数都不管用,那也好办,大不了就一起去宫门外伏阙陈情,届时又会有不少听闻消息的书生学子赶来应援。 通常这样一套连环招下来,只要声势闹得足够大,一些手腕不是那么强硬的皇帝多半就会选择乖乖“纳谏”,否则高低要被文官老爷们扣上一顶刚弼自用、独断专行的帽子。 还就应了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有一款能让皇帝妥协。】 【就算偶尔出了意外,那也没关系,最多也就是被皇帝申饬几句,再严重点就是贬个官。因着宋朝早期“刑不上士大夫”的潜规则,连廷杖都不会有。 只要后期舆论搞的好,坚持谏言的官员说不得还能因此博上一个直言敢谏的美名。 总之,怎么算都不亏。】 “呵!”赵祯冷笑! 以往或许没有多想,但如今天幕一言点出,回想起来还真是半点不差。 自己过往可没少被一些言官当成积攒名望的工具。 众文官:“......” 预感到大事不妙。 瑟瑟发抖. jpg 天幕,你知道的太多了! 【或许是以往的进言太过顺利,又或许是新政的成功有些过于刺眼,面对宋仁宗的“一意孤行”,谏言失败的司马缸没有选择见好就收。 他决定踏上先辈们的老路,务必要将天子从穷兵黩武的错误道路上拉回。 然而,他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对于这一点,包括赵祯在内,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意外。 从来都只听说有守不住领土的,就没见过有哪个君王会将到手的土地再送出去的,毕竟谁会嫌领土太多? 哪怕是寸草不生之地,也能作为战略缓冲地来使用,又更何况是辽国那么大一片沃土? 反倒是司马光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些失智了。 官家没有理会,才是情理之中。 【鉴于太子赵政和镇国公主赵玟表现出的高超手腕和卓越政治天赋,宋仁宗赵祯早早便给予了二人参政之权。 在他的着意培养下,兄妹二人很早便开始接触朝堂权柄,有时甚至会代天子理政! 于是,当司马光又一次踌躇满志准备一谏到底时,才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哭上几声便受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宋世祖的迎头痛击。 没错,他被贬了,被贬的地点正是琼州,也就是我们如今的海南。 而他被贬的理由也很明确:无故嚎啕,有损朝廷颜面。】 【噗--哈哈哈...... 家人们,谁懂啊? “无故嚎啕”,抛开其他不谈,主播只想到了一点,秦律明文规定,成年男子不许哭泣,不然可遭受流放关押罚款等重罚。 所以说,司马光这次被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有理有据了。 估计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宋朝的官,居然还有被秦朝的法罚到的一天。 当真应了那句: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呃~ 怎么说呢? 这事儿确实挺滑稽的。 在场不少人都面露古怪之色,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有当场爆笑出声。 尤其是武官阵营,一个个身躯颤抖的好似得了那羊癫疯。 哎呀嘛,像这样文官倒霉的事儿,他们可真是太爱看了。 尤其倒霉的主角还是一直都对他们武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司马光。 天幕,会说你就多说点! 像这样的事儿他们就是听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不过也有不少人面露忧虑之色。 比起武将们单纯因为看到了翻身的希望而欣喜,文官们除了忧虑今后超然地位即将不保之外则要想的更多。 秦法之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在最初得知未来太子的前世身份之时就有过这方面的忧虑,没想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时间,有为自己、也有为国朝的未来,不少人都真情实感地开始忧虑了起来。 【细细数来,在宋世祖身上,类似这样有趣的巧合还发生过不少。 例如:统一公文格式。】 【在大宋朝早期,朝廷对于官员写给皇帝的奏章在格式方面并没有作出太过严格的要求。 大体的格式上作者需称“臣”,然后写出自己的官衔,最后写上“伏候敕旨”之类就行。至于中间的叙事环节则基本没有字数限制,只要作者愿意,哪怕是写万言书都可以。 这就导致了不少官员在上奏时都会尽量将奏折写得繁复冗长,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非要写的花团锦簇,好像不如此便无法体现自己的才华和文笔,这也使得皇帝不得不每天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批阅奏折。】 【鉴于此,宋世祖在登基后没多久便下旨定下了奏章格式。 除却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限制奏本字数外,他还对奏本的叙事模式也给出了固定的标准-- 起因、经过、结果;何时、何地、何人、发生何事。 总之,总结起来还是那俩字:统一!】 【不得不说,不管是哪个政哥,多少都是带着有点儿强迫症在身上的。 这要是搁在现代,估计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数据线,搞不好连会员都能统一了。 那场景,啧啧,主播都不敢想象有多巴适!】 大宋众人:......(●—●) ! 虽然不知道数据线是什么,但大致意思他们还是听明白了。 怎么说呢? 心情有点复杂。 第233章 而有些人则是想到了更多。 既然未来的小殿下这么喜欢规整的事物,该不会他们以后就连写词也要注意字数吧? 就比如说,不要长一句,短一句什么的。 只是这么一想,有人脸上已经开始带上了痛苦面具。 看得舒颜和五花都莫名其妙。 “他们这是怎么了?”舒颜将不解的目光投向赵祯。 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赵祯轻勾唇角,和声道:“朕也不知,或许是想太多吧。” 舒颜:好一个“想太多”。 但也懒得继续追问了。 【除此之外,根据某些野史记载,宋世祖一生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大家知道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由于话题跳转太快,不少人的脑子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小公爷,该说不愧是年轻人,思维就是活跃。 在福临心至下,某些猜想几乎没经大脑便脱口而出:“该不会是鲍鱼吧?!” 噗~~!!! 第536章 番外41 要说起秦始皇和鲍鱼的缘分,在场还有哪个人不清楚?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李小公爷圆润的后脑勺便迎来了老父亲的无情铁手。 “你个小兔崽子瞎哔哔什么呢?成天叭叭叭个没完,显得就你会说话是吧?!” 陇西郡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儿子,再一次深切体会了什么叫做心累。 老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欠呢? 什么人的玩笑都敢开,是嫌你老子的爵位太稳还是怎么的? 别说那位现在还没出生,没见人家亲爹亲娘还在上面坐着呢? 整日的说话不过脑子,也不怕哪天就被穿了小鞋! 毕竟皇家人的气量嘛...... 只能说懂的都懂。 就这样还想去鸿胪寺? 想到自家好大儿的雄心壮志,老父亲又又又一次忧虑了。 儿子嘴这么欠,以后面对外使,真的不会闹出国事纠纷吗? 越想越担心。 “小儿无状,言语无忌,还请官家、圣人恕罪。”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但到底是亲儿子,陇西郡公教训完人后,二话不说便拉人赔罪。 姿态诚恳,也没有落下舒颜,称呼更是直接用上了唯有皇后才配使用的“圣人”二字。 赵祯自然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生气,但他还是对陇西郡公此刻表现出的恭敬感到满意。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眼力便很难得。 尤其在看到舒颜也没有出声反驳后,他就更没意见了。 一句童言无忌便飘飘就揭过了李小公爷一时的口无遮拦,浑然没在意他口中童言无忌的主角如今已是18芳龄。 至此,只有赵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不过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现场原本凝滞的气氛因李小公爷的打岔而有所缓和,起码表面如此,但有些事情却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过去的。 当察觉到天子再次投注而来的冰冷目光时,司马光就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要遭。 原本意气风发的司马相公此刻神色衰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苦笑,在天子还没开口前整冠出列。 “臣有罪,愿领一切责罚,还望官家恕罪。” 司马光很清楚,有天幕今日所言,他今后注定仕途坎坷,与其再做徒劳的辩驳,不妨主动认罪。 官家仁善,或许看在一切并未发生、自己大错尚未铸成的份上,还能网开一面。 事实上,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哪怕有着天幕的预告,但赵祯身为皇帝,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去责罚臣子。 只是鉴于他今后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半点说法都没有,其中轻重尽在天子权衡之间。 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赵祯沉思片刻: “爱卿多虑了,还是快快请起。这些年来爱卿用心国事、尽忠职守,朕都看在眼中,又岂会仅因天幕的一时之言便随意降罪?” 听到这里,司马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一步以退为进算是走对了。 所幸官家也还是那个熟悉的仁善官家,并没有因为天幕的出现而性情大变。 如此,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接下来,众人只听天子话锋一转: “前几日收到劄子,雷州知州有感觉老体衰,无力继续承担繁重的公务,欲提前告老还乡,朕已酌情批准。 如今雷州尚缺一知州,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臣这会儿子早已开始纷纷举荐,然现在却无一人开口。 毕竟天子这话的指向性实在太过明显,虽然明面上是在询问,但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天选之子。 司马光对此更是心知肚明,也知眼下已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在经过一番自荐过后,新任的雷州知州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至于奏本,过往形式确实太过繁冗,从今以后便按天幕所述,一切皆以简明扼要为主,诸卿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范仲淹首先赞同。 他虽文笔俱佳,平日里也爱填词作文,但那是在不涉及公务之时。 实际上,作为需要日常辅助官家处理政务、批阅劄子的政事堂一员,他也早就受够了那些长篇累牍,实际上却没几句有用话的奏本了。 如今官家既有意提前改变,他自是无有不应之理。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只是规定上书格式而已,虽然遗憾从此少了一个向官家展示文采的途径,但往好处想,这样自己以后也能轻松些,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众人在三言两语间将事情定下,这时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鲍鱼! 当然,此鲍鱼非彼鲍鱼。 在古文中,“鲍”是腐烂的意思。在《释名·释饮食》中也有记述:“鲍鱼,鲍,腐也。埋藏奄,使腐臭也。”所谓的“奄”指的就是腌。 所以说,不管是“嬴政梓棺费鲍鱼”中的“鲍鱼”,还是野史传闻中宋世祖深厌之的那个“鲍鱼”其实指的都是咸鱼,和我们现在吃的某种贝类海鲜没有半点关系。】 大宋众人:......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哪怕天幕从未掩饰过对始皇和未来小殿下的敬仰,但损起人来也是真的损。 后世之人就是这么喜欢人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迷惑了。 【其实按理来说,哪怕是皇帝,但像日常饮食这样的小事还不值得史官特意去记载,然而偏偏宋世祖就是那个例外。 在他的起居注上曾不止一次出现过类似宋世祖深厌鲍鱼这样的描写,这就有些神奇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记录者的初衷,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有着某种猜测?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我政哥对于咸鱼的讨厌确实是实锤了。】 大宋众人听到这里都难免心有戚戚。 可不是吗? 不过设身处地想想,要是换成他们前世死后被咸鱼埋身,今生估计也不会对腌鱼、不......是不会对任何腌制品有好脸色。 【这或许就是前世阴影的威力吧,而这也就能解释宋世祖为何会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磨刀霍霍向东瀛了。】 众臣:...... 啥? 这里面还有东瀛什么事? 第537章 番外42 不是刚刚还在说小殿下的趣闻吗,怎么突然又扯到东瀛了? 说起东瀛这个老邻居,在坐的各位自然不陌生。 只是相比起大唐与东瀛之间较为热络的外交关系,大宋与东瀛之间虽也有交流,但更多的还是通过民间商贸和僧侣之间进行往来。 要说唯一值得说道的也就是太宗和先帝时期都曾召见过东瀛来使,并有互赠礼物之举,只是这些来使也并非东瀛朝廷的正式使节。 真正要说起来,大宋与东瀛至今还未建立起正式的外交关系。 所以,天幕所说的小殿下磨刀霍霍向东瀛又是怎么回事? 【在正式开讲之前,我们有必要先简单说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 后周宗训元年正月,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夺取后周政权,建立大宋,改元建隆元年,结束了中国五十余年的分裂局势。 这个时候的大宋刚刚成立,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恢复国内的经济生产上,并没有主动去恢复唐代以来的对日关系。】 【无独有偶,当时的东瀛国内政局也出现了重大变化。 东瀛康保四年,藤原实赖出任关白,朝权尽归藤原氏,从此开始了百余年的摄关政治。 藤原氏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禁止东瀛人离开本土,基本上断绝了与其他国家的交往。 但东瀛资源有限,大批物资不得不通过贸易获得,所以藤原氏只得允许宋朝商人前往东瀛进行贸易活动。】 【等到大宋缓过神来后,打算着手建立如同唐朝时期的华夷秩序,试图让东瀛前来朝贡。 只是当时的东瀛对于宋庭抛来的橄榄枝表现得十分冷淡,仅仅是委托宋朝商人进行礼节性的回复,始终回避向宋庭朝贡。 所以一直到仁宗朝时期,两国还是处于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互相之间并无官面上的往来。 那为什么当时还是太子的宋世祖会对东瀛下手呢?】 对啊,为什么? 有道是:兵者,国之大事。 东瀛后来到底是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才会让大宋在忍无可忍之下出兵,还是由当朝太子主导? 总不会也像金人一样挑衅大宋吧? 区区蕞尔小国,哪来的胆子? 况且,按照天幕的说法,双方之间似乎并未发生过什么摩擦。 【其实事情的起因颇为戏剧,最初是因为江淮地区发生蝗灾,仁宗皇帝派遣太子前去负责赈灾事宜。 当时跟着一起去的除了随行的官员外,还有镇国公主以及东宫伴读团体这帮在当时顶尖的官二代、权二代们。 看得出来,让这些人一起去赈灾前线,宋仁宗绝对是起了磨砺的心思的。】 众人点头,看样子这个所谓的东宫伴读团体应该就是官家为太子准备的班底了,只是不知其中可有在座哪位的晚辈? 一些家中有适龄子侄的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 只是...... 说一千道一万,这还是与东瀛无关吧? 【要说这么一件看似普普通通事情,最后又是怎么跟东瀛扯上关系的呢? 说来也是巧合,当时在赈灾结束之后,除了随行的官员外,同去的二代团们并没有立即回到汴京,他们选择效仿先贤,在大宋各地进行游学。 正是在这次游学途中,二代团们遇上了前来大宋的东瀛使节。】 东营使节? 不是说双方之间并无往来吗? 那又是哪来的使节? 不少人眉头一皱,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当然,事实证明,这个所谓的“使节”其实水分很大,经朝廷事后查明,当时的东瀛并未向宋庭派出过使节,这只是一帮企图打着使节的名号来大宋行骗吃骗喝之举的东瀛流亡武士。 而最先揭穿这行人的正是镇国公主赵玟。】 【其实剧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还很正常,有人冒充外国使节这事虽然听上去有些奇葩但实在算不上有多稀奇。 毕竟古时候交通不便,信息交流困难,再加上当时的东瀛已经闭关锁国多年,宋庭对于东瀛国内的情况知之甚少,若有人想要冒充使节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却着实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这帮东瀛浪人在冒充使节被揭穿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冒天下之大不为,悍然劫持了大宋太子!】 “什么!”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宫内外不少人都被天幕话里的内容骇到大惊失色。 尤其是赵祯,如果说原先他还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在听天幕讲东瀛之事,这下就是真的坐不住了。 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被一群外邦匪徒劫持,还是在本国的国土,这事不仅骇人听闻,背后深意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能在暗卫的重重保护下劫持太子,幕后策划之人不仅要足够胆大,其身后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团体在整个大宋都屈指可数。 所以,到底是谁? 是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还是某些被损及了根本利益的文官? 罪魁祸首如今可在堂下? 一时间,无数猜测从赵祯脑海中划过,再看向台下众人时目光已不自觉带上了审视。 这一刻凡是被天子视线扫过之人皆感到背脊一凉,忍不住在心中祈祷。 虽不确定天幕接下来会说什么,只一点,可千万别把自己等人给卷进去了。 舒颜将身边人的神态变化收入眼中,或许就连赵祯自己都没发现,随着天幕的出现,他如今对待文武的看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不过对于未来好大儿被劫一事,出于某种直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些人或许都想多了。 【对,你没有听错,堪称古往今来最离谱的绑架案发生了。 几个骗吃骗喝的异国毛贼居然就这么越过重重守卫绑走了一国太子不说,还就这么掠过重重追兵,大摇大摆地带着人数远超自己数倍的人质安全退回母国。 不得不说,这放在整个劫匪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第234章 众人:(#19Д19)!!! 啊这...... 怎么感觉听着怪怪的呢?! 第538章 番外43 【甮管这事儿听起来有多离谱,反正它就是发生了,当时随着太子和镇国公主一起被劫走的还有一整个伴读小团体。 这些人中包括:当时的宗正--楚王世子赵析、范仲淹之子范纯粹、狄青之子狄咏、陇西郡公世子李惟贤以及靖安伯世女陈婉君。 好家伙,文臣武将、宗室勋贵家的崽子都集齐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少年沈括这个在大宋乃至整个华夏史上都赫赫有名的科学家也在这趟“东行之旅”中。 这阵仗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牛。】 大宋众人:......-_-#! 可不是嘛,朝中各方势力一个都没落下,官家还真是宠孩子呢。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重点。 首先就是天幕口中的宗正楚王。 要知道现在宗室的大宗正可不是什么楚王,现任的宗正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差点成为官家嗣子的赵宗实的生父濮王赵允让。 理清这点后,大家对于宗正换人也就不以为奇了,常规操作嘛。 只除了默默吃瓜却突然被天降馅饼砸了一脸的楚王一系。 此刻老楚王看向舒颜的目光别提多和蔼了,吓得舒颜好悬没打寒颤。 其次就是陇西郡公。 若他没有猜错,按时间来算,那位被天幕提到的世子李维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孙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儿媳妇如今腹中这胎? 不过不管怎么样,孙子能在后来被官家点为太子伴读,可见他李家圣眷长久。 起码他终于可以不再担心以后将家业交到不孝子手中会被败光了。 这一刻,陇西郡公看向好大儿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慈祥,吓得小李公爷没忍住直接一个哆嗦。 一个劲的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竟惹得老爹露出如此诡异的表情。 总不会是气疯了吧,就等着出宫后好回家收拾自己。 但想来想去,除了前日将嘉佑伯爵府的庶长子打了一顿后扒光衣服扔进青楼外,他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就这那庶子也要告状? 还这么快就告到了他爹面前? 果然还是打轻了! “啊切.....啊切......” 与此同时,汴京某座高门府邸,一处精美华丽的小院中开始传出连续不断的喷嚏声,害的下人们请大夫、熬姜汤,又是好一阵忙乱。 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几位提前知道了后嗣消息,并为之老怀大尉的宗亲权贵,此刻真正被天幕的消息雷到大脑宕机的还要数靖安伯。 “刚刚......刚刚天幕说什么了?老......老夫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成礼兄可......可有听清?” 天可怜见,向来身强体健,年前才刚给嫡长子添了个庶妹的靖安伯声音抖到不行,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哆哆嗦嗦地问道。 “啊这......” 被叫作成礼兄的勋贵这会儿也是一副如醉梦中的表情,半晌才像是找回了神志,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好像、应该、可能......说的是......是靖安伯世......世女吧?” 不是他不淡定,实在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里透露出了太多的东西。 自古以来就只听说过有世子的,世女之说又从何而来? 莫非是......? 再联想到未来的镇国公主都能参与朝政,还以女子之身在外开疆拓土、自建一国,其它的又有什么不可能?! 此刻升平楼中能想到这点的人不在少数,没多久,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官家......” 镇国公主要当女皇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天家公主,又是在大宋之外,但女子袭爵承宗之风却是万万不可开。 此事一但形成定例,日后牝鸡司晨之事将蔚然成风。 届时礼治崩坏,大宋恐国将不国,可谓怡害大方! 官家糊涂啊! “官家,且听老臣一言......” 第一个开口的礼部尚书,作为总管天下礼制的官员,这件事上最受冲击的无疑是他。 须发花白的老大臣此刻像是骤听闻祖坟被人刨了一般霍然起身,浑然顾不上这里不是朝会,铁青着一张老脸撩起袍袖就要谏言。 然后他才刚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天子出声打断了。 “张卿稍安勿躁,一切都等此次天幕结束后再论。” 他不用听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呢,有何可争的? 相比而言,他现在更想知道他的太子后来如何了,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礼部尚书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尽管不甘不愿,但还是悻悻然坐回了原位。 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么多权贵子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走,其中还有天子千盼万盼才得来的独苗苗太子,宋庭知道消息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从某些记载来看,这件事情在一开始是被瞒了下来的,起码当时大宋的绝大多数人包括官员在内对于这件事都是一无所知。】 这点在众人看来不难理解,储君有失,况且听天幕的意思,当时二殿下、也就是后来那位新唐太祖也还未出生。 一旦消息传出,朝中围绕着储位又将掀起轩然大波,还会增加太子在外的危险。 说不定本来能救一救的,随着消息外泄也变成了不可能,如此自然是瞒得越紧越好。 不过从结果来看,此次劫持应是有惊无险。 只除了几位被提到孩子的家长外,大家这会儿的心态整体还算端得住。 直到-- 【据记载,宋仁宗当时派遣了一只两千多人的精锐去沿途保护,而这支队伍的指挥权被交到了兄妹二人的便宜舅舅--天才将领柳泽手中。 宝子们,听到这里,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大宋众人:......⊙ω⊙! 啥?! 两千人! 这会儿就是再蠢的人也多少回过味来了。 只是待仔细想来,又总觉得真相好像就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儿。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位殿下是真的被劫持了吗? 如果不是,那他们图什么?! 第539章 番外44 【对,宝子们,你们没有听错,就是“保护”,不是营救,更不是“剿贼”! 根据史书记载,宋仁宗当时派出了一支2000人的精锐给自己的一双儿女在游学途中以作护卫之用,呃......最起码他的本意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他事先到底知不知道这趟“劫持”里的猫腻,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听到这里,只要不是脑子实在不灵光的多少都猜到了点什么。 一时间,天幕下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劫去东瀛的大宋储君和镇国公主这对兄妹在便宜舅舅柳泽以及一干小伙伴的辅佐下,还要加上他们临时招募的江湖豪杰,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成功摆脱了几个穷凶极恶的倭寇。 真是太不容易了! 此处应有掌声,让我们一起鼓掌!】 “啪啪啪啪......” 伴随着从天幕传出的掌声,底下一些百姓也下意识跟着一起击掌,但拍着拍着声音越来越小。 一名壮汉原本拍手拍的正是起劲,然而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响应者寥寥不说,还有不少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神奇生物。 壮汉当即恼了,“都看着老子干什么?天幕不是说要鼓掌吗,你们怎么不拍?” “啊这......” 被吼的几人面面相觑,僵着两只手继续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四下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在一片安静中,孩童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亮。 “娘,为什么2000多个人会被几个人抓走,东瀛人这么厉害的吗?” 小孩话刚说完,就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捂住了嘴。 衣着朴素的妇人神情紧张地看着人群中好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的中年壮汉,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呢,苟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罢,作势就往怀中小童身上拍打。 然而她不开口还好,经过这么解释,那壮汉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黑沉。 吓得妇人再也顾不上凑热闹,抱起儿子拔腿就跑。 所幸那壮汉虽然面色凶恶,倒还不至于非要和妇孺一般计较。 只经过这么一遭到底是丢了脸面,梗着脖子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也转身离开了此处,左右天幕哪里都能看。 随着壮汉的离开,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街上渐渐开始响起零星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没多久便汇成一片,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真好,两位小殿下都没事呢! 随着天幕开始讲述赵政兄妹的事迹,大宋百姓的心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就好像后世读者看待书中主角一般,从最开始的漠不关心到后来的牵肠挂肚,随主角喜而喜,随主角忧而忧。 而在这种看待自己人的潜意识中,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尤其当兄妹二人的辉煌事迹被天幕一一道出后,更是一扫先前听到太宗和先帝生平时在众人心头萦绕不散的憋屈。 原本在听到两位殿下遇险时,大家也都跟着担忧不已,此刻意识到事情或许另有隐情,众人一颗悬着的心才又重新放下。 刚刚发生的一幕不过是一段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转眼便无人在意,一阵大笑后,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天幕上。 【都说源于现实,但有时候现实却远远比更有戏剧性。 原本兄妹二人在脱困之后是应该立即带着人离开东瀛回返大宋的,然而在这时候他们却收到了一封出自东瀛皇宫据说由倭王本人所写的“衣带诏”! 想必宝子们对于这个名字应该都不陌生吧?】 大宋众臣:......⊙ω⊙! 当然不陌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衣带诏”啊! 估计当初就连汉献帝自己都没想到,正是因为他的一封衣带诏,将东汉末年本就一触即发的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不可挽回的局面。 这也是激化矛盾,让曹操由“治世之能臣”转变为“乱世之奸雄”的重要道具。 没想到时隔数百年,这样的大杀器居然还能重出江湖,还是在与中原隔海相望的东瀛。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岛国了。 同情? 是有点儿,但不多。 反倒还觉得有点好笑和期待是怎么回事? 早就听说了东瀛事事都喜欢学习中原,不然在大唐时期也不会派出这么多的遣唐使,没想到对方竟连这一招也一块学了去,还真是...... 有够好学的。 与此同时,这也让他们更加期待后续的发展了 【众所周知,宋氏祖和凤太祖这对兄妹品行高尚,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乐于助人,尤其喜欢帮人照顾江山,解救那些被繁重国事和不臣下属捆绑的皇帝国王。 这次碰巧遇上了倭王的求助,二人自然是义不容辞。】 众人:...... 啊这......乐于助人这个词原来还能这么用的吗? 学废了,学废了,他们但凡有天幕一半的口才也不至于每每被那群言官怼到下不来台。 这是大多数武将的想法。 文官们:......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呢! 【这场救援虽然过程曲折,但所幸结果是美好的。 在经过一番小心筹谋后,大宋一行人充分发挥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国际主义精神,历经数场恶仗,终于从乱臣贼子藤原氏的手中救出了饱受磨难的倭王。】 【此行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营救倭王的过程中,那丧心病狂的藤原氏眼见事有不殆,竟然临死反扑下手屠了整个倭国王室。 若非两位殿下带人营救及时,估计连9岁的小倭王最后也难以幸免,那藤原氏逆贼当真是丧心病狂之极!】 “嘶~~” “嘶~~”...... 真狠啊! 随着天幕话音落下,皇宫内外旦闻“嘶”声一片。 第540章 番外45 骤闻东瀛王室的惨状,天幕下的众人无不哗然色变。 虽然不少人都猜到了他们的小殿下多半是在东瀛浪过了头,但在大家原先的设想中,这两位估计也就是仗着身份和手中人马掺和一下别国国事。 顶天了也就是效仿先贤,在人家皇宫里耀武扬威、胡作非为一番。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两位居然如此的胆大包天! 不,这已经不单单是胆大可以解释的了,观其行事,说句心狠手辣也不为过!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大宋人对于东瀛的认知都是:孤悬海外、寡国小民、土地贫瘠、资源匮乏...... 这样的东瀛,既不存在占领的价值,也不像匈奴、辽国那样与中原王朝有世仇。 第235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大宋井水不犯河水的国家,他们的殿下无端端跑去人家地盘上搅风搅雨不说,还大兴征伐之事,可见杀心之盛。 这不是穷兵黩武又是什么? 至于像天幕所说是那什么藤原氏逆贼灭了倭王满门...... 呵呵,只能说,谁信谁傻,当年曹贼玩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套的时候也没见他屠光汉室啊! “当真是虎狼之君!”汴京城某处茶寮中,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小声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毕竟是那位的转世,即使重来一回,这骨子里的虎狼心性也是改不了的。”另一人点头附和。 “兄台言之有理,有言道:国之大,好战必亡。那位可是我大宋未来的官家,如此热衷武事,实在是让人担心啊,毕竟先秦的教训还明鉴未远。” “是啊,都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只可惜朝廷如今已听不进我等忠言。”接话之人满脸的痛心疾首。 两人的对话很快引起了同桌其他书生的注意,很快又有人开始加入话题。 ...... 众书生或拧眉、或摇头,神态各异,言辞间尽是对赵政兄妹的不赞同。 一时间,这间小小的茶寮中到处充斥着忧国忧民之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宋明天就要亡了,听得路过的老板娘直翻白眼。 “这帮书生可真有意思,以往朝廷打了败仗也没见他们这么丧气,这会儿明明是自己人在外得了威风,倒搁老娘这儿唉声叹气了起来,真是晦气!” 大宋向来崇文抑武之风盛行,在加上朝廷从没有刻意堵塞过言路,这就导致了文人墨客们早已经习惯了任凭自己的喜好随意指点江山。 若是在以往听到这样的事情,这帮书生多半是要大肆抨击,然后再开上几场文会好好批判一下两位殿下的不义之举。 若是他们的意见能传入朝廷耳中自是最好,最不济也能让天下读书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然而自天幕出现以来,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以往惯用的招数再也行不通不说,就连朝廷也加大了对民间舆论的控制。 这才是这帮书生尽管有各种意见,但仍好端端坐在这里,只敢小声逼逼的最大原因。 一句话,时代变了! 【据记载,倭王在获救之后,因重获自由过于激动,一度泣涕涟涟以致昏厥。口中直呼:寡人能重见天日,尽皆仰仗王师恩德云云。 说到激动处,甚至一度想要托付江山以报两位殿下的大恩大德。】 【但我们的宋氏祖和凤太祖是什么人?又岂是那等携恩图报之辈?对于这份谢礼自然是坚辞不受的。 但奈何那倭王的报恩之心实在太过坚决,怎么说就是不听,非要报恩,甚至还说出了“不收就是置她于不义”这样的话来。】 群臣:......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盛情难却了? 槽点太多,他们一时竟然词穷了! 【那倭王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面对如此坚决的态度,宋世祖兄妹还能怎么办?当时他们也还只是200来月的宝宝啊! 骤然遇上这样的大事自然会手足无措。】 众人:......(◎_◎;)! 天幕,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两、两百来月是多大?” “大概是......嗯......不太清楚,但应该成丁了吧!”接话之人显然算数不太行,但还没有彻底烂到家。 一名汉子闻言拍了拍自己混圆的腹肌, “啧......感情在后世人眼中都成丁了还能叫宝宝呢?那岂不是说洒家也是300来月的宝宝?”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 【一面是被乱臣贼子下破了胆又一心报恩的倭王,一面考虑到事发突然,国内对于此事还一概不知。 最终在征求了倭王本人的意见后,宋世祖兄妹决定邀请倭王本人一起前往大宋,面见仁宗。】 【而也正是这次中原之旅,让见识到了大宋繁华强盛的倭王更加坚定了想要内附的决心,并在之后一连多次上书。 其言辞之诚恳、态度之谦卑,终于还是打动了宋庭。】 【在经历了三请三却后,大宋朝廷经过一番商讨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倭王内附的请求。 不过在名义上依旧保留“东瀛”的称呼,原先的东瀛国成为大宋的第一个诸侯国,而年芳9 岁的倭王也成了大宋第一个拥有实际封国的诸侯王!】 赵祯豁然起身,脸上的惊骇再也压抑不住。 别说是他,此时此刻,整个升平楼包括皇宫内外都沸腾起来。 虽然、但是......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啊,居然就被几个毛头小子先斩后奏胡搞一通给搞成了。 这在众人听来比大宋后来灭了辽国还要离谱! 根本就是离离原上谱! 【而巧合或许又并非巧合的是,此时刚好遇上宋仁宗圣寿,试问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能拿得出手的寿礼吗? 一举拔高了送礼门槛,两位殿下妥妥的大孝子无疑了!】 赵祯:......(73077073)*7819* 虽然还什么都没收到,但已经开始感动了是怎么回事? 【作为大宋第一个诸侯王,倭王在大宋不仅得到了非凡的礼遇,还收获了爱情! 考虑到当时倭王年少,并无理政之能,王室经过藤原氏逆贼的荼毒后也是血脉凋零,无枝可依,我们向来乐于助人的镇国公主再次起了恻隐之心-- 她决定要帮一帮这个和自己同为女性却弱小无助的倭王!】 群臣:...... 虽然天幕还什么都没说,但奇怪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第541章 番外46 同样是在看天幕,有人字斟句酌,只为从中把握未来的走向,而有人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倭王的性别上。 “怎么又是个女子?”一些大老爷们儿眉头皱得死紧。 虽然东瀛国王是圆是扁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边,但当听到又一个女王时,还是让他们本能感觉到不适。 “果然女人就是成不了大事,都已经国破家亡了,那倭王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也不怕祖宗地下难安!” 说话之人眼含鄙夷,显然对倭王这种“乐不思蜀”的做派很是看不上眼,语气中满是身为男子的优越。 都还未知事情原貌,便自以为能耐地开始指指点点,浑然没注意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可不就是傻子吗? 都已经看了这么久的天幕,如果到现在还没分清天幕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又是在阴阳怪气,那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退一万步讲,身为一个大宋人,这样的话也是你应该说的? 知道的,你这是大男子心作祟,日常嘴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东瀛派来的卧底,巴不得先主雄心壮志、一心复国呢! 不知所谓! 看来以后还是要离这种没脑子的人远一点,不然早晚被连累。 当然,相比起一些人已经偏到天外的心思,大多数人还是更加好奇大宋后来到底是如何安置东瀛的。 不管起因如何,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便断然没有虎头蛇尾的道理。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司马光,能说出将到手的土地再还回去这种话来。 “范相公觉得镇国公主会如何处置那小倭王?”吕夷简状似随意地询问坐在邻桌的范仲淹。 他倒是对于那东瀛王是男是女不甚关心,对于一个成熟的政客而言,权力场中从来都不分男女,他更在意的还是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原来官家从这么早就开始放权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那两位不是凡人,但此刻更加直观的感受到,还是让吕夷简忍不住心惊。 与此同时,他看向范仲淹的目光也更加幽怨了。 既是帝师又是未来女皇的公爹,还真是什么好事儿都被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给占全了! 范仲淹假装没有发现同僚那掩盖在微笑面具之下的羡慕嫉妒恨,语气依旧老神在在: “尚未发生之事,老夫又如何得知?还是听听天幕如何分说吧。” 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了天幕。 【我们的凤太祖一直都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既然起了助人之心,便自然不会虎头蛇尾。 但想要帮人是一回事,可具体到怎么帮又是一门学问。 或许是考虑到当时倭王举目无亲的现状,从实际出发,赵玟最终下定决心-- 她要给她一个家!】 啥玩意儿? 天幕下的众人听得一脸懵逼。 他们都已经抓好瓜子、端好茶水,就准备着领略镇国公主的高招(骚操作)了,可他们听到了啥? 给她一个家? 这一刻,正经的和不正经的都沉默了。 【听到这里,想必诸位宝子们都已经猜到了镇国公主的打算。 没错,她打算为倭王牵线,在大宋寻觅一份良缘。 那么,这个天选之子会是谁呢?】 天幕内外,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直到陡然高亢的女声再次响起-- 【在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之后,镇国公主想起了她至亲至爱的堂兄。 他们,一个是王子王孙,血脉高贵! 一个是一国诸侯,身份不凡! 当这二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东瀛女王和大宋王孙的爱情故事辅一写就便注定不凡,最后经由宋仁宗下旨,终是促成了这一对佳偶。】 【啊~今天又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呢! 让我们恭喜他们!】 大宋众人:......面无表情 .jpg 而原本还沉迷吃瓜的一干宗室子弟此刻却是人人自危。 尤其是一些皇恩稀薄,与当今已经亲缘甚远的偏远宗室,更是心惊胆颤。 狗屁的金风玉露一相逢,狗屁的爱情! yue ! 这不就是另类的和亲吗?! 以男子和亲,还是宗室子弟,这别说是在大宋了,就算是从三皇五帝算起也是头一遭吧? 好男儿怎可受此屈辱! 所以...... 那位倒霉蛋到底是谁? 天幕你倒是快说啊! 如果自家不幸中选,他们也好提前作出安排。 反正他们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儿郎嫁......啊不是,娶那什么倭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提起这位王夫的身份,想必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他就是原先那位差点成了宋仁宗嗣子,后来在仁宗认回了宋世祖兄妹后,又联合亲近的宗室以及当时的皇后曹氏搞出刺杀皇嗣一案的原濮王之子-- 赵宗实。 真要说起来,镇国公主兄妹差点就和他成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听到这里,一干听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哪是什么乐于助人? 分明就是镇国公主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用一桩婚事牵制倭王,让大宋能够更加名正言顺地遥控东瀛,其目的就和当初曹操将女儿嫁给汉献帝一般无二。 二来,要说这里面一点没有挟私报复,就是打死他们都不信。 那么问题来了, 众所周知,原濮王之子赵宗实今年三岁。以此类推,等到未来两位小殿下出生并成长到能够去别国搅风搅雨的年纪,那时的赵宗实又年岁几何? 要说这样无论年龄还是身份都天差地别的两人会生出情愫,这在众人听来简直比濮王突然和厨下的老妈子生死不渝了还要离谱。 当然,这样的念头大家也只是想想。 勋贵大臣们是事不关己,而原先还如临大敌的一干宗室子弟此刻却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这天降“艳福”没有砸在自家头上就好。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那就是宗实兄贤侄贤弟与倭王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唯有尊重、祝福、锁死! 至此,只有濮王父子受伤的世界又一次达成了。 第542章 番外47 【好了,玩笑时间到此结束。咱们有一说一,东瀛小女王和赵宗实的这场婚姻要说有感情那纯粹就是扯淡,毕竟得多禽兽的人才能对9岁小女娃生出男女之情? 赵宗实充其量也就是权力斗争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失败者,还真不至于变态到这种程度。】 原濮王府众人:...... 我们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 虚弱微笑 .jpg 【众所周知,古人结婚向来喜欢搞亲上加亲那一套,这就造就了不少表兄弟姐妹之间的婚姻。 然而拥有现代遗传学常识的我们却知道,近亲结合由于夫妻双方血缘过近,要不就是生不下孩子,否则就是生下的孩子基因有缺陷,不是痴呆智障就是存在各种遗传病。 即使偶有侥幸,近亲夫妻生下的孩子也多半伴有体弱等症状。】 【也正是因此,我国婚姻法才会有三代以内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不能结婚的规定。】 “什么?!” 近亲之间不能成婚?! 第236章 一些原本还单纯抱着吃瓜心态的人这下子全都绷不住了。 之前天幕所讲述的内容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便是大宋未来之事,除了为数不多的肉食者外,百姓们更多也就是听个热闹。 但这回天幕所讲之事却是切切实实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事关子嗣传承,没有人还能淡定处之。 有人连连摇头,表示难以置信。 尤其是一些已经和关系相近的人家定了亲、甚至是已经结了亲的,更是若有所思、惶惶不安。 “天幕说的真的假的?表亲成婚真的会生出傻子?” “天幕说的还能有假?不过也没说一定,或许还要看运气吧。” “嗨,你还别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你们还记得隔壁街坊的杨家老二不?他家儿子今年都三岁快四岁了说话还说不利索,那孩子看上去也呆呆的。如今想来,杨老二和他媳妇可不就是表兄妹?”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儿......” 民间议论纷纷,皇帝和朝臣们也是瞠目结舌。 比起民间单纯只是想要亲上加亲,世家豪门之间为了巩固利益表亲成婚的更是不在少数。 现在听说近亲成婚竟会祸及子嗣,再结合身边一些以往被他们忽视掉的事例,达官贵族们这下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毕竟,要是连健康的后代都生不出,那这场联姻还能有多大效果? 思及此,一些家中存在类似情况的已经开始思索解决之策,也有人依旧处于观望之中。 “官家,此事事关重大。”欧阳修沉声出列。 “微臣觉得可以让各地做一个统计,若事实果真如天幕所说,届时朝廷再出台相应政策,对民间陈清利害,加以劝阻。” 范仲淹等一些重臣闻言也纷纷附和。 虽然知道天幕不会无的放矢,但事关朝廷政令,半点马虎不得。 赵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实,那此事便按爱卿所奏。” 他们大宋的子民可不能一代比一代傻。 眼见所有人对于这件事情给出了应有的重视,舒颜乐见其成。 好在现在还是宋朝,大家并不忌讳女子和离改嫁,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同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明清,不知又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受无妄之灾。 【古人不清楚近亲结合的危害,但出于伦理道德等传统,我们的老祖宗最多也只是在表亲之间结亲。 然而东瀛却不同。 他们认为天皇血脉高贵,为了保持血脉的延续以及血统的纯洁性,东瀛皇室不允许与平民通婚。他们不仅提倡表兄弟姐妹结婚,甚至是亲兄弟姐妹之间的婚姻也是屡见不鲜。 在这样频繁的近亲通婚之下,东瀛皇室子女的颜值大家可想而知。】 【总之...... 主播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论证一点,不管是出于年龄还是......美色?赵宗实和倭王之间应该就是单纯的政治婚姻。 或许不排除倭王单箭头的可能。 毕竟据史书记载,赵宗实这位差点和宋世宗成为异父异母亲兄妹的宗室子颜值还是在线的,不然要是长相丑陋的话当初连被选中过继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某些对这两人磕生磕死的宝子们可以歇歇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亲、亲兄妹,我没听错吧?” “应该没错,刚刚我也听到了。” “夭寿啊,这倭国简直就是禽兽之国,就是辽国那些蛮夷都干不出亲兄妹成婚这种事情,他们怎么敢的?如此违背纲常,也不怕被雷劈死!” “就是,还皇室呢!” 大宋百姓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言语间尽是对倭国的不耻。 尤其是一些读书人,此刻更是以袖掩面,仿佛要将自己与那腌臜之事隔绝开来。 同时,心中对于那位在后来“为国捐躯”的濮王之子也充满了同情。 “官家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东瀛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官家要把人流放过去也就罢了。 毕竟根据天幕的说法,那位在后来确实做出了刺杀皇子、谋夺储位这等大逆之事,按说除籍赐死都不为过。 但赐下这么一桩婚事...... 当时的宗室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官家......”有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爷站了出来。 如果可以,在未来局势已经明朗的情况下,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再掺和任何有关濮王的事情。 但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如天幕所说,作为宗室耆老,他要是再没点表示,今后还如何在宗亲间服众? 反正就是一句话,宗室也是皇家的脸面,惩处可以,但这么侮辱人不行! 赵祯:...... 顶着众人诡异的目光,莫名头大。 他能说他也一头雾水好吗? 【那么,这桩按说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并不恰当的婚事到底给大宋带来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当时的朝廷上下基本无人反对?】 对啊! 到底是什么原因,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隐情? 凭着这段时间养成的吃瓜本能,大宋众人骤然眼前一亮。 第543章 番外48 【其实原因很简单,东瀛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人摸不着头脑,但秒懂的人也不在少数。 天幕所谓给的太多,莫非就是指从东瀛国内获得的财富珍宝? 毕竟打仗可不光光只会徒耗钱财,它其实油水足着呢,不然“战争财”这个词又是从哪来的? 君不见那些开国将领就没一个是穷的吗? 儒生们之所以会常常将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之类的说辞挂在嘴上,一方面是他们自己很少能从战争中得到好处,还有可能助长了武将的威风。 另一方面也是大宋过往在战事上的表现实在拉夸,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战场之下就更是别想。 而反观辽国,这些年仗着兵强马壮以及一纸檀渊之盟从大宋这里获得了多少好处! 那些岁币可不单单只是进了辽国的国库,对方上到皇帝下到大臣贵族,哪个没从中尝到甜头? 不然他们又怎会如此齐心地热衷于南侵? 难不成......这泼天的富贵也有轮到自己的一天? 这么一想,别说是本就蠢蠢欲动的武将了,就连部分立场较为灵活的文官也险些失去了表情管理。 怎么说呢? 心情有点微妙,如果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来形容,就是“原来我不是讨厌列强,而是讨厌列强不是我自己”的感觉。 而像是范仲淹、欧阳修等大佬则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更多。 能让朝野上下都闭嘴,这得是多大的一笔数字?! 要知道自古财帛动人心,他们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一二浮财就轻易决定国家大事,可其他人呢? 看的出来,未来那两位殿下是真的很懂怎么以利动人,因势利导。 或许大宋是真的到了变天的时候。 这种变化不单单是指文武地位、政策方针上的变动,更多的还是人心以及世道风气的转变。 只是现在就连他们也拿不准这种转变对大宋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了? [宿主,你说范大佬他们几个现在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或许是担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吧。] 【东瀛虽然只是一个岛国,国土面积狭小且多火山地震,然而这片土地却并不像当时世人所以为的那般贫瘠。 相反,其上拥有着非常丰富的黄金、白银、硫磺、铜等矿藏。 尤其是金银之类,在东瀛很多地方都有着大型的金矿与银矿分布,这对于当时正饱受钱荒问题困扰的大宋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据说最初一行人回到大宋时,单单是金银就装了好几船!】 “嘶~” 户部尚书深吸口气,直到此刻脸上终于露出自天幕出现以来的第一抹笑意。 天知道他之前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大宋能在未来雄起,完成历代先帝都未能达成的伟业固然让人振奋,但所需的银子要从哪来? 军制改革、灭夏、灭辽以及对所占领地区的后期治理,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需要用海量的银子去填? 如今大宋的财政虽然还算富裕,但也扛不住这样霍霍! 就这还没算上三位小殿下长成后到处东征西讨所需要的军资! 这一切的一切,光是想想都让户部尚书忍不住为自己之后那不知道第几任继任者掬起了同情泪-- 难! 实在是太难了! 可如今他又听到了什么?! 金银矿! 居然是金银矿!! 作为朝中与银钱打交道最多的户部尚书,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大宋经济这些年来面临的困境。 依托于发达的商业,表面看似一片繁荣,但实际上因为缺乏足够的货币流通,各地“钱荒”的现象早就屡见不鲜。 这也是为什么先太后还在那会儿朝廷会发行“交子”。 其中交子作为纸币更易流通是一个方面,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宋缺少金银铜等可以用来交易的贵金属。 交子的存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钱荒,但根本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相反问题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到了能影响百姓生活和朝廷税收的地步 自从上任以来他就没少为这件事殚精竭虑。 没想到区区东瀛竟能解决大宋的燃眉之急! 这一刻,户部尚书原本还算波澜不惊的双眼都变成了元宝的形状,要不是还有理智尚存,他都想要提议让官家立即出兵东瀛了。 毕竟有些事情赶早不赶晚,又不是一定要等到小殿下长成才能做。 知道东瀛有金山银山是一回事,但金银只要一天还没到手,他这觉就睡不踏实,尤其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 甚至就连出兵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他觉得天幕所说就很合适。 至于说那个被倭寇挟持的主角至今还没出生...... 嗨,实在不行,他这个户部尚书也不是不能顶一顶的,反正也不是真的有危险。 【除了金银矿的消息外,这趟东瀛之行还意外带回了早已在中原销声匿迹多年的王羲之真迹《丧乱帖》和被佛门视为至宝的《古佛经菩萨处胎经》,其他宝物更是不知凡几。】 “什么!《丧乱帖》竟然在倭国?!” 伴随着一道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晏殊第一次没有顾及文人的体面,几乎是以弹射的方式从坐席上起身,双目死死地盯着天幕上放出的古籍图片。 “会不会是摹版?”吕夷简尽管也很激动,但习惯了怀疑一切,此刻他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谨慎。 “既是天幕所说,想必事情是经过了验证的。”赵祯也双眼晶亮滴盯着天幕,忍不住插嘴道。 【此外,作为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东瀛拥有众多的优良港口,发展海运极其便利,这对于依赖海贸的大宋来说无疑是很关键的一点。】 【......当然,一块新占领土地所能带来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一点,主播这里也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但正是出于种种综合考量,才让当时的大宋上下一致通过了对东瀛的进一步开发。】 众人:...... 听着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呢! 【这样的决策对于东瀛本土来说也不吝于一场机遇。 起码他们不仅得到了来自大宋的先进思想以及璀璨文化,大宋天兵的到来还拯救了无数正处于幕府腐朽统治下水深火热的当地百姓,也让当地的部分优秀人才有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而“东瀛王”赵宗实和东瀛女王的婚姻对于两岸局势的平稳,为后续东瀛能更好的融入大宋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主播才会说赵宗实为了大宋,也为了解放东瀛实在付出良多。 他是个英雄!】 “噗--” 第544章 番外49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主播就忍不住要吐槽了。 现在总有一些所谓的公知在宣扬“当年是大宋穷凶极恶地侵略了无辜的东瀛”这样的言论,至于这些话具体都是哪些人在传想必大家心知肚明。 最可笑的是,这样荒谬的说法居然还在网上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主播对此也是真的很无语。拜托,这些键盘侠乱喷之前就不能先看看现实的吗......】 听着天幕女声义愤填膺的口吻,赵祯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背部微倾,斜斜向后倚靠在御座上,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先前听说儿女将来有本事他固然高兴,但也未尝没有顾虑史笔如刀,为两个孩子的身后名所担忧。 以天幕如今在大宋臣民之间的影响力,一旦有不利的言论传出,今后他们但凡再想行事便必然事倍功半。 可如今听天幕的意思,显然事情并没有向着他所顾担忧的方向发展。 非但如此,后世之人提及此事时明显是持赞扬的态度的,即使偶有一二不和谐的言论流传,也终是不占主流。 如此,朝廷今后若要有什么动作,起码在舆论方面都无需太过顾虑。 这是个好兆头! 在场与天子想到一处的不在少数,尤其是听到天幕那些为大宋正名的话语,以户部尚书为首,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所谓王者之师,吊民伐罪,不外如是。 天幕,会说你就多说点! 我们爱听!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咱们东瀛省横须贺市中心公园里的那座雕像,已经明晃晃竖立了足有几百年了,刻的正是两位小殿下最初乘坐福船登上东瀛时的景象! 至于这座雕像是哪来的就不用主播再赘述了吧?】 不用、当然不用! 一伙人传递着“我懂、我懂”的小眼神。 这还能是哪来的?听天幕的意思,无非就是有人欲意逢迎两位殿下,效仿当年冠军侯勒石燕然的旧事所立。 这么做一来能讨得两位殿下欢心,二来对东瀛本土那些还存有异心、不服王化之辈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效果。 第237章 虽然在一些人看来拿下东瀛的功绩与昔年霍小将军打得匈奴远遁、从此漠北再无王庭相比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但一想到两位殿下的身份,大家也就秒懂了。 如此一举两得得做法,反正大宋文武对此都是接受良好。 不过是立个石像而已,相比起先帝靠着批发祥瑞封禅泰山,已经很含蓄了好伐! 除此之外,天幕的这段吐槽还让众人品出了两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一是哪怕到了若干年以后的后世,那时候的东瀛之地依旧被牢牢把控在天朝手中。 不然天幕提起时也不会用到“咱们”这样的称呼,这显然是已经被治理为熟地才有的叫法。 二来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在原本的历史上,大宋后续不仅成功治理并消化了东瀛,本土之地也必然从中获益匪浅。 不然一项只有投入却少有所得的政策,等到时间一久,是注定难以为继的。 想通了这一节后,部分士大夫对于国朝今后是否要对倭用兵的最后一丝抵触也终于烟消云散。 舒颜和五花一人一统看着眼前大宋君臣那自以为想通了一切,并作下重大决定的表情,眼角抽搐。 [宿主,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点怪怪的?]五花声音疑惑。 虽然从周遭的窃窃私语中它觉得这些人的猜测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内心深处却总有一种事情的真相或许并非如此的感觉。 尤其在想到此事还涉及小樱花时,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那可是小樱花诶,是能以常理来度之的吗? [我也有这种感觉,搞不好咱俩这回还想到一块儿了,继续听下去吧。] 舒颜好整以暇。 【为了感恩两位殿下为他们打开国门,让东瀛子民拥有了重新回归母国的机会,当地居民自发建立这座雕像用来歌颂两位殿下的功德。 而当年两位殿下登陆的日子也被设立为了东瀛一年一度的“回归日”。 每到这一天,东瀛上下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典活动,这一习俗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 舒颜:...... 五花:...... 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不愧是你,小樱花! 在出人意料方面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大宋众人:...... 啊这...... 东瀛人原来都是这么想的吗? 按照大宋众人的思维,东瀛即使是为了迎合胜利者也完全没有必要舔得如此彻底,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东瀛是真的渴盼王师已久了啊! 连“回归”这样的词都用上了不说,在骤然换天之后也能适应的如此丝滑。 看看这顺畅的跪姿,要说不是经验丰富甚至早有准备都说不过去! 嗐,这么心慕天朝,你们早说嘛!! 【其实东瀛除了有著名的双皇雕像外,据说原先还有另外一座大名鼎鼎的雕像,只是因为一些知名不具的原因,被宋世祖给下令推倒了。 至于主播说的是哪座,想必大家懂的都懂!】 大宋众人:...... 不,我们不懂,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天幕你快详细说说,我们英明神武的大殿下究竟为什么非要和一座雕像过不去,我们想听。 (坐等吃瓜.jpg) 舒颜、五花:......噗,哈哈哈哈哈哈! 第545章 番外50 【对,没错,到这儿相信不少宝子应该已经猜到了,那座被我们世祖大大人道毁灭的雕像就是徐福像!不得不说,这又是一场宿命的轮回。】 可不是吗? 徐福和那位的恩怨情仇但凡学过史的大都听过几耳朵,这下就连原本对于转世之说嗤之以鼻的人都忍不住开始唏嘘了。 实在是一切都太过巧合,要说这不是在为前世的自已出气都很难让人相信。 下意识的,一干大宋臣民对于自家未来的大殿下很可能就是那位转世的说法也更加的信服。 一时间,兴奋期待者有之,然朝堂中的衮衮诸公却大多心事重重。 毕竟众所周知,始皇帝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往常他们习以为常的一些手段,若是撞到这位手中,会有什么后果都很难说。 至于那条常常被他们挂在嘴边的“刑不上土大夫”,嗨,以往嚷嚷也就罢了,这会儿就是再头铁的人也不觉得这所谓祖训能约束得了一位雄主。 毕竟土大夫们只是习惯了得寸进尺,又不是真的看不清形势。 看来以后是要收敛些了。 尤其是家中还有幼子大孙需要出仕的,更是默默在心中将好大儿好大孙的培养计划上调了n个等级。 谁叫那位除了不好伺候外,也是出了名的知人善任(不养闲人)呢?! 这般想着,在场一干文武勋贵的神情都较之以往更加恭敬了几分。 赵祯高坐上首,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不由眸色一深,心中却是对那还没影好大儿更加期待了起来,连看向舒颜的目光都越发的含情脉脉。 让感知灵敏的舒颜好悬没忍住脚趾扣地,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某人又脑补了些什么,左右不过催生那点事。 好在天幕的及时出声再次拯救了她。 【忽略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以倭国为踏板,彼时尚且年幼的宋世祖和凤太祖在世人面前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无疑是漂亮且盛大的。 两位殿下不仅展现了自身非凡的能力,更是让大宋上下尤其是当时的中央朝廷直观地认识到了海外所蕴含的巨大财富,也为此后大宋的对外开拓打下了良好的模板。】 【同时这也是一个信号,自此之后,大宋的外交模式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从景佑年前的“又怂又送”渐渐向着汉唐的外交模式靠拢。 【总结:这次由宋世祖兄妹一手主导的倭国内附对于大宋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标志着大宋从此刻起真正开始走向对外扩张的道路,也为三兄妹以后图谋天下的雄途伟业开启了一个好头!】 天幕底下一片哗然。 纵使通过前几次的天幕剧透,大家伙对于大宋未来的辉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但辉煌到这种地步却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 听听天幕说的是什么?! 那可是天下啊! 若说先前人们对于天下到底有多大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大多数人的眼界还集中在宋辽之间,最多也就是加上西边的吐蕃和南边的大理、交趾以及北边的高丽等少数老邻居,其余皆是瘴气不毛之地。 但经过天幕这么多期的科普,尤其在看过那张世界地图后,大家的世界观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习惯性地忽略掉那句“又怂又送”,凡是想到这点的无不激动到头脸通红。 但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还是有部分有识之土心存忧虑。 汉武帝穷兵牍武的下场还应犹未远,文景之治攒下那么大的家业都被打空了,相较起来,他们大宋也只是多了些银子罢了。 “狄将军,本官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 疑惑欧阳修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向自已询问的,狄青恭敬抱拳“欧阳相公请讲。” “倘若有朝一日朝廷派狄将军率军攻伐辽国,不知将军需要多少兵马方能建功?” “这......”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狄青拧眉沉思良久,半晌后方才斟酌着报了个数字:“起码60万!” 这还是在后方没人拖后腿、瞎指挥,且武器钱粮都足额发放的情况下。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但若能有天幕先前所提及的火器,20万便绰绰有余!” “如此......”欧阳修抚须沉吟,虽未再开口,但面上的凝重之色却已消减了大半。 作为一个新政的支持者,欧阳修并不会一味的反对对外用兵,他所虑者不过是唯恐大宋将来也会走上汉武后期的老路以致耗空国力。 倒是忘了还有火器这一茬。 说来也是,有如此利器的加持,还是在敌无我有的情况下,大宋若要对外用兵所需付出的代价已经远非从前可比,最多也不过是再多加些军费罢了。 不过这就不是大宋的明公们需要考虑的重点了。 两人的谈话没有刻意瞒着旁人,周围人将这番对话收入耳中。原本还有想说些什么的,也纷纷将到嘴的“忠言”又咽了回去。 只是心中却也忍不住感叹,到底是时代变了! 【当然,想要成为世界霸主,并以超绝的姿态与其他国家拉开天堑般的差距,武德充沛是一方面,但大宋这一时期在政治、经济、文化、自然科学等多个领域的蓬勃发展也是缺一不可。 不提仁宗父子执政期间出现的文坛盛世,就连我们如今依旧引以为傲的四大发明,除造纸术外,其余包括火药、印刷术、指南针都是在这一时期最终完善成型并得以大范围推广使用的。】 好家伙,指路、攻伐、宣扬教化的利器都齐了,这要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同时,不少思想开明的读书人也再一次正视起了那些以往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所谓“奇技淫巧”来。 【在三兄妹接二连三仿佛比赛一般开疆拓土过程中,我们先前提到的具有大汉特色的外交官同样功劳不小,这里就无需主播再行赘述。】 【咱们说点有趣的,在这三位大佬当政期间,据不完全统计,当时的大宋、天凤和新唐三国皇宫的教坊司内有超过六成的歌舞姬都是出生于其他国家的皇室或王室宗亲,其中拥有国王头衔的也不在少数。 让当时的三国贵胄们真正做到了不用出国便能体会万国风情,狠狠地感受了一把唐太宗的快乐[狗头]!】。 大宋众人:......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那个滑稽的狗头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突厥可汗跳舞吗?只要活的够久,他们以后还能看到更多呢! 他们一点也不羡慕。 一、点、也、不! 而一些已经须发花白的老大臣们则默默打定主意,等回去就照着三位殿下学起来,不就是紫砂壶里泡枸杞吗?跟谁泡不起似的! 这可是连天幕都认可的,多少总该有点作用。 别的他们也不敢多想,只要能活到看耶律小儿在紫宸殿中跳舞,大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皇后娘娘到底什么时候生? 哦,想起来了,帝后到如今尚未大婚! 这怎么行?! 官家的动作是不是也太墨叽了点?礼部都是怎么办事的?! 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三位紫微星要到何时方能降世? 万一错过了吉时可怎么办?! 礼部官员:收到,并准备连夜赶工早日完成封后筹备,他们一定要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三位圣主的到来! 舒颜:......[脊背发麻.jpg](;一_一)! 【而这些演艺人员的前期获取和后续补充,三国的战狼外交官们也出了不少的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身体力行地促进了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吧!】 【就在去年,宋世祖时期的著名外交官,时任鸿胪寺少卿的李维贤也在继三位大帝之后被西方世界追赠了诺宝尔和平奖。 虽然那只是一些小国弄出来的奖项,但以这四位的功绩拿这个奖绝对是实至名归的!】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