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我一辈子》 第1章 皇帝带着皇后和太子连夜逃走。 可谢瑾并不在意,只传了一道军令。 捉拿宣阳公主李青鸾,留活口。 很快,我就被人抓住,押送到谢瑾的大帐中。 时隔两年,我和他再次相见,境遇已翻天覆地。 曾经,他被强迫做我的面首,性子却孤高桀骜。 是被我用长长的铁链锁着。 夜里,在我挑逗下,明明动了情,却红着眼眶强忍到全身发抖。 而现在,我一身狼藉,被人押着匍匐在地。 额头刚好碰到他月白色的靴子。 像是怕被我弄脏似的,他的腿向后躲了躲。 脸上神色淡淡的,一如既往的冷清。 我想起上次分别时,他曾一字一顿地说:「李青鸾,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不然我将你千刀万剐。」 他这样惊才绝艳又桀骜难驯的人,想必心里恨极了我。 我不怕死,却最怕疼。 于是在他说话前,抢先开了口: 「林若诗没有死,我告诉你她在哪儿,你给我个痛快吧。」 谢瑾愣了愣,眼中浮起一层嘲讽。 「你还敢提若诗?我已找到了她,若不是这些年她机警,只怕早就死在了你手里。」 他找到了林若诗? 我有些傻了,但转念一想又释然。 林若诗是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 当年听说和亲的马车坠了崖,他直接在寝宫里对我动了刀子。 等他后来逃出京城,自然要去找心爱之人。 发现林若诗没死也是情理之中。 可当年明明是我故意制造的坠崖,让林若诗假死脱身。 怎么谢瑾会说我要杀她呢?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林若诗没告诉你吗,是我救的她,也是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掐住了喉咙。 谢瑾修长的手指环在我的脖子上,并没有用死力,而是一点一点收紧。 看着我慢慢痛苦,逐渐窒息。 这样也不错,总好过千刀万剐。 我没有丝毫的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忽然,我被一股大力甩开。 谢瑾站直了身,又恢复了那副凉漠如冰的样子。 他擦了擦手,又随意扫了正趴在地上不住咳嗽的我一眼。 嗓音寒凉至极。 「想死?没那么容易。」 2 我被关在一个冷僻的宫殿里。 每日来送饭的宫女太监们总是议论着。 说谢瑾登基称帝了,大赦天下,而我不在大赦之列。 很多朝臣都知道他和我的那段过往,此时纷纷上书。 请求对我这个荒淫无道的前朝公主处以极刑。 宫人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故意想让我听到。 而我始终安安静静,想着谢瑾究何时让我死。 这天晚上,夜已深了,殿门被推开。 许久不见的谢瑾独自走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眼中映着烛火,眸光明明灭灭。 第2章 哪怕此时命在旦夕,我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真是赏心悦目。 也不用说话,单单往那一站,便好看到可以入画。 隽雅的眉眼看着有些冷,可一笑起来又格外勾人。 只不过,他极少对我笑罢了。 「在看什么?」 他的嗓音又沉又哑,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死之前再看看你。」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真好看。」 他的脸忽地红了,有些狼狈地侧开了头。 让我忍不住想笑。 之前在公主府,每次我这样调侃,都能轻易撕下他脸上的淡漠。 想不到时隔两年,他还会如此。 听到我的笑声,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挑起了我的下巴。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我仍旧不以为意地笑着:「谢瑾,你打算让我怎么死? 「还有,不管你找到林若诗后,她跟你说了什么,我都想告诉你,我从没有害过她。」 「没害过?」 他的手指骤然用力,似要掐断我的颌骨。 「当年若不是顶替你,她怎么会去突厥和亲?又怎么会坠落山崖,险些丧命?」 我想将当年的是非种种说给他听,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阿瑾,我疼。」 他知道的,我最怕疼。 以前在床榻上,他被我勾引着动了情,就会不管不顾地发狠。 带着一种自我毁灭的绝望与宣泄。 那时我在他身下,就会不住呜呜咽咽:「阿瑾,我疼。」 「疼?活该。」 他口气很凶,但终归还是逐渐温柔起来。 时至今日,听到我喊疼,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松力。 捏着我下巴的手软了下来,像是变成了轻抚。 片刻,他回过神来,眼中又溢出一抹厌恶,极快地甩开了手。 我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仰起头,软着声音说:「给我杯鸩酒或是条白绫吧。不要千刀万剐了,太疼了,我受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从袖子中掏出一样东西。 冷冰冰,亮闪闪的。 是一条细长的银链。 「还记得它吗?」他将链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当初你就是用这个锁着我的,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擒住我的双腕,用银链一圈圈绑紧。 又将链子另一头锁在床榻边缘。 勒得太紧了,我挣了挣,很快就破了皮。 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手腕缓缓流下。 他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忽然变得又冷又邪。 「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李青鸾,你欠我的,要慢慢还。」 我强忍着疼痛,向下拉了拉本就松散的衣领。 「怎么还?像我当初对你那样吗?」 他眸色骤然转深,嘴角抿成了条直线。 从喉咙深处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宫殿里久久回荡。 3 多年前,没有人会把谢瑾和李青鸾想到一起。 我和他相距天差地别。 第3章 一个是朗如明月,惊才绝艳的世家公子。 一个是骄纵任性,声名狼藉的宣阳公主。 那时跟谢瑾出双入对的是林若诗,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自幼饱读诗书,温柔娴雅,是京中闺阁小姐们的翘楚。 直到那一年,谢家获了罪。 他手握重兵的爹和大哥被判了谋逆大罪,满门抄斩。 行刑当日,我进宫面圣,求饶了谢瑾一命。 父皇膝下单薄,只有我一个女儿。 他驾崩后,继承大统的是他唯一的弟弟,我的皇叔。 新皇对我也历来恩宠,知道我看上谢瑾后,指派御前总管太监去了刑场。 在谢氏满门和所有围观的人面前,太监宣旨的声音又尖又利,字字句句说得慢而清晰。 谢家只赦免谢瑾一人,没入奴籍,送去宣阳公主府为面首。 谢瑾父兄原本决然的脸上突然悲愤交加,大喊着:「士可杀不可辱。」 可行刑的人不管这些。 他们将挣扎着想执意赴死的谢瑾拉出来,死死压在地上。 让他眼睁睁看着家人们一个接一个身首异处。 然后在一片血泊中,在形形色色的眼光下,被人抬进了公主府。 见到我时,他整个人了无生气,眸色死一般沉寂。 为了怕他寻死,我将他用链子锁在卧房里。 最初他绝食,我就含了汤饭,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经常一顿饭吃完,两个人衣衫尽湿,气喘吁吁。 慢慢地,他认了命。 不再一心寻死,开始按时吃饭,休息。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只着轻薄里衣,走进了他的房间。 「你要做什么?」 他极其厌恶地向后躲,身上的链条叮当作响。 我轻轻笑了笑:「别忘了我把你救了,是要你做什么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滚。」 我反而又走近几步,摇了摇手中的瓶子。 「这里面是最烈的情药,你是想自愿还是想吃药?」 他愣了愣,随即懂了。 看着他因羞耻而涨红的脸和发抖的手,我叹了口气。 「我并不想逼你吃药。」 瞬间,他眼中涌出无数情绪。 耻辱,愤怒,悲怆,仇恨…… 但最终都化作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放下手中的瓶子,走过去捧起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冰凉,一动不动,任由我吻着。 烛光摇曳,将我们纠缠的影子恍恍惚惚映在墙上。 在我褪下小衣的时候,他猛地将我抱住,圈在了身下。 他什么都不懂,只依靠着本能的冲动。 却又在我呼痛时,放缓放柔。 第二日天亮,我是在他怀中醒来的。 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穿戴衣物。 接着又取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 他愣愣看着我将药吞下,又看看床上洁白如初的被褥。 眼中先是迷茫,随即被羞辱与恨意吞没。 我笑了笑:「怎么,不会以为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吧?面首而已,不要自以为是地想太多。」 他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我转身出了门,瞥了瞥门外那个守了一整夜的大宫女。 第4章 「都听到了,可以回去跟你的皇后主子复命了吧。」 那宫女垂着头,急匆匆走了。 4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找谢瑾。 他极度恨我,厌恶我,却又逃不脱我的诱惑。 每到情难自禁时,我总忍不住在他耳边低喃: 「谢瑾,我就是你的情药。」 「不知廉耻。」 他嗓音沙哑,用吻堵住了我的嘴。 除夕临近的时候,我打开了锁着谢瑾的链子。 带着他一起出门,游湖听戏参加宴会。 无论走到哪,总有无数的目光投在我们身上。 有好奇,有艳羡,更有不屑与嘲讽。 对于这些,我都坦然处之。 谢瑾也始终面沉如水,冷冷清清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唯一一次,他失了态。 那场宫宴上,林若诗也在。 在看到谢瑾的时候,林若诗脸色惨白,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抖。 谢瑾垂着眸,躲在桌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宴会进行一半时,我饮了酒有些头晕,就退了席去透透风。 转悠了许久,胸口终于不再发闷,正往回走时,突然看到假山下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那男的瘦削挺拔,如松如柏。 只一眼,我就认出是谢瑾。 至于女的,肯定就是林若诗了。 我不欲撞破,本想走开,可又鬼使神差地回了身,躲在了假山另一侧。 只听到林若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阿瑾,我好想你,这段日子你过得好吗?」 谢瑾的口气平淡无波:「好。」 「怎么可能好?我听说那宣阳公主骄奢淫逸,最喜欢折磨人。她可有折磨你?」 「没有。」 林若诗却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故意这样说骗我。阿瑾,我们一起逃出京城吧,从此天南海北,我只和你在一起。」 过了良久,才传来谢瑾的声音。 「若诗,我如今这副样子,不值得你再惦记。把我忘了吧,好好生活。」 说完,谢瑾离开了。 只留林若诗一人,泣不成声。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席位。 谢瑾已经坐在了位子上,神色淡淡地看不出什么,唯有眼尾有些红。 我也不点破,只坐在他身边,又饮起了酒。 宴会终于结束。 我起身时,又有些晕,脚下踉踉跄跄的。 「小心。」 谢瑾一把扶住了我,手臂揽在我腰间。 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一步步往宫门口走。 正走着,从阴暗处出来个太监,对着我行了一礼。 「公主,我家主子有请。」 我看到那太监,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逃。 「公主去哪?」 那太监虚虚拦了拦,仍旧低眉顺眼的。 「别让我家主子久等了。」 我强忍住颤抖,点了点头,又看向谢瑾。 第5章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谢瑾的眉宇间闪过犹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放开了揽着我的手。 我跟着那太监一路向后宫走去。 刚到了偏僻宫殿里,就被一个男人抱住。 「青鸾,可真想死我了。」 我怕得抖若秋叶,却不敢有任何反抗,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任由那个男人为所欲为。 直至深夜,男人终于满意而去。 我强撑着起身,虚弱无力地回了公主府。 推开门,却看到了谢瑾。 他站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神色。 我没有力气说话,径直走过。 却在擦肩而过时被他忽地拉住手腕。 「你去哪了?」 「跟你无关。」 我挣了挣,没有挣脱开,袖口却滑落下来。 露出一段手臂,雪白的皮肤上满是青红斑痕。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这些痕迹上,整个人冷得可怕。 「是谁?」 「都说了,跟你无关,放手!」 他却抿了抿唇,转身将我抵在了墙角。 夜色中,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眸光阴鸷又狠厉。 「李青鸾,除了我,还有多少人?」 我扯了扯嘴角,冷嗤一声。 「谢瑾,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面首而已,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他晃了晃,眼中的光最终归于黯淡。 我挣脱了他的禁锢,刚想走。 他猛地扣住我的头,吻了过来。 又凶又狠,像是在撕咬。 刚刚在宫中的经历又涌上心头。 我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阿瑾,我疼。」 吻着我的人顿住了。 他将我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是落荒而逃。 5 手被链子锁着,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一整夜我都没睡踏实。 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梦里全是我和谢瑾的过往。 又过了几天,手腕上的伤口越来越深。 没有药,渐渐化了脓。 夜里,我起了高热,整个人瑟缩在床上,昏昏欲睡。 「李青鸾,青鸾……」 是谁在叫我? 我想回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疼得我一阵颤抖。 「疼,别碰我,好疼。」 「乖,不要动,上了药就不疼了。」 是谁将我抱在怀中,一声声轻哄? 第6章 可还是很疼。 我呜呜咽咽地哭了许久,而那人始终将我抱紧,柔声哄着。 宛若珍宝。 一定是父皇和母后。 自从他们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应该是已经死了,在地下与父皇和母后重逢。 想到这,我心满意足地将头在那个怀抱里蹭了蹭。 低喃了一句:「原来死了这么好。」 「死?李青鸾,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是谁在说话? 可周围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梦好长好长。 有父皇,母后,还有曾经的谢瑾。 等我的病完全好时,外面已飘起飞雪。 年关将至了。 尽管地方上还有不少人打着前朝皇帝和太子的旗号起兵,但这是谢瑾登基后第一个春节,宫里还大宴群臣。 可这一切的热闹都和我无关。 除夕夜,我瑟缩在冰冷的宫殿里,听着外面的侍女不断抱怨。 「咱们真是倒了大霉,被分来伺候这位,大过年的连点赏银都领不到。」 「可不是,我一姐妹被分去了昭月殿,陛下把林小姐接进宫,就住在那里。」 「林小姐将来肯定要封后,能伺候皇后,那真是天大的造化。」 昭月殿。 那曾是我的寝宫。 没想到,谢瑾将林若诗接回来,竟会让她住在那里。 我笑了笑,看着炉子里即将熄灭的火星,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人来添些炭火,屋门突然被推开了。 御前总管太监走了进来,随意扫了我一眼。 「陛下宣李青鸾前往太极殿。」 我不明白,谢瑾在这个举朝欢庆的日子宣我去做什么,但他的话如今就是圣旨。 只能跟着太监一路前往太极殿。 外面真冷,我又没有御寒的大氅。 进了殿门,整个人几乎冻僵。 原本满是欢声笑语的太极殿,在我进来时,瞬间安静。 6 自我成为阶下囚,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 数不清的目光投来。 好奇,探究,嘲讽,幸灾乐祸。 我垂着头,默默跪在殿中央。 良久,上首传来个轻快娇媚的女声。 「这是谁啊?便是今天来表演的歌伎们也不至于如此寒酸。」 又过了会儿,她状似恍然一笑。 「原来是宣阳公主,真是对不住,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我没认出来。」 不需抬头看,我也知道,那说话的人是林若诗。 曾经见了我战战兢兢跪拜的女子,如今可算扬眉吐气。 随着她的话,大殿上一阵哄笑。 我仍旧跪着,直到听到谢瑾淡漠的声音。 「起来吧。」 我站起身,想退到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可林若诗却仍不依不饶。 她玉手扯住谢瑾宽大的袍袖,撒娇似的摇了摇。 「陛下,听说李青鸾最擅音律,不如让她弹唱一曲,给在座的文武百官凑个乐吧。」 谢瑾握着酒盏的手顿了顿。 第7章 目光幽幽凉凉,在我身上打量着。 「你就答应了吧,阿瑾。」 林若诗嘟着嘴叫了声「阿瑾」,尽显小女儿姿态。 谢瑾垂下了眼眸,挥了挥手。 「来人,将琴摆上。」 林若诗拿我与歌伎相比,又让我当众献曲,无非是想对我百般羞辱。 可这些日子,我日日等死,对这些早已不在意。 琴摆了上来,我面色如常,理了理衣袖坐好。 手指还被冻得有些僵,只随意弹了首《秋宫曲》。 不知是不是错觉,弹奏时,总觉得有道目光如影随形。 阴鸷又锐利,让人忐忑难安。 一曲终了,还是林若诗先笑了起来,口气里全是轻慢。 「我还道弹得有多好,这么听下来,连乐坊司的琴妓都比不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 「青鸾愚钝,不及林小姐见多识广,连乐坊司的曲子都听过。」 乐坊司是烟花之地,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靠近。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林若诗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用力拍了下桌案,「大胆,给我狠狠地掌嘴。」 行刑的太监走来,众目睽睽之下扬起了手。 大殿上同时响起两个男人的声音。 「住手。」 一人是坐在龙椅上的谢瑾,另一人是个不远处的高大男人。 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正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睛,我不禁往后退了退。 刚刚弹琴时,那始终阴冷看着我的人,应该是他。 男人走上前,将我往后推了推,单膝跪地。 「陛下,臣看上李青鸾了,将她赏赐给臣吧。」 谢瑾长眉微蹙,沉声问:「裴卿何时与她相识的?」 男人站起来,像是在打量猎物般,居高临下看我。 阴鸷又狠厉。 「李青鸾,还记得我吗?」 在我迷茫的目光中,他扯了扯嘴角,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 「拜你所赐,这些年我可是对你,念念不忘。」 说最后四个字时,他几乎咬牙切齿。 任谁都能听出那毫不掩饰地浓浓恨意。 我瞬间记起,从心底涌起恐惧,下意识就想跑。 可他却一把将我抓住,扯到身前。 手指用力到几乎能捏断我的腕骨。 「李青鸾,知道我是谁了吗?」 我抖着唇,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裴……如商。」 7 我曾经被裴如商掳走过。 他将街市上正在猜灯谜的我劫上马,说看上了我,让我跟他回府。 情急之下,我拔下发钗向他刺去。 他反应快,侧头躲过要害,脸颊却被我划了道深深的口子。 而他的马也受了惊,将我们甩了下来。 我被他抱在怀里一阵翻滚,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这时,公主府的侍卫赶来将我救下。 他才知道我是宣阳公主,我亦知道了他的身份。 刚刚登基的皇叔最倚重的征虏将军,裴如商。 第8章 这事传开,闹到皇叔耳中,他本有意赐婚。 但我宁死不愿,太子也竭力反对。 最后婚没赐成,裴如商率军去了边关大营。 一晃几年,等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谢瑾带着兵符去找他。 而他选择起兵,一路杀进京城,拥立谢瑾为帝。 多年后,再次相见。 他有从龙之功,权倾朝野。 而我是前朝余孽,在众人面前被肆意羞辱。 听到裴如商说脸上的伤疤是因我而来,林若诗的眼睛立马亮了。 她在我和裴如商之间来回打量。 捕捉到他的仇恨和我的恐惧,神色越加兴奋。 「阿瑾,裴将军可立有大功,你不会连这么点赏赐都不舍得吧。」 谢瑾始终沉眸不语,双手渐渐收紧。 良久,他缓缓笑了起来。 「李青鸾怎么配得上裴卿,改日,朕在高门贵女中为你选妻。」 「谁说臣要娶她了?」 裴如商不屑地扫了我一眼。 「不过是个物件而已,今晚就送到臣府上,等臣玩腻了,就犒赏将士们了。」 此言一出,那些跟着裴如商征战的武将们都嚷嚷起来。 「这金枝玉叶的滋味,咱们也想尝尝。」 大殿上笑作一团。 林若诗也笑得无比惬意,不断催促着谢瑾答应。 谢瑾端坐着,脊背挺直,眸色深浓晦涩。 而裴如商有恃无恐地挑了挑下颌。 他握有兵权,自然可以如此挑衅。 就在相持之中,我缓缓对着谢瑾行了个礼。 「青鸾愿意跟裴将军走,只是这一去就再难回宫。请陛下恩准青鸾今晚能在曾经的寝宫昭月殿住一晚。」 提到昭月殿,林若诗愣了愣,但很快又笑了。 「刚好我也住在昭月殿,晚上就跟你好好叙叙旧。」 谢瑾抿了抿唇,点头答应,挥手让我出殿。 我转身,却又被裴如商拉住。 他高出我许多,弯身时能将我整个人笼罩住。 「李青鸾,」他阴恻恻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8 我回到了昭月殿。 这里早已找不出我当年住过的痕迹,所有摆设都是按照林若诗的喜好。 夜深时分,宫宴结束,林若诗回来了。 看到我时,她笑得无比得意。 「以为拖延一晚,阿瑾就会来救你吗?他已经喝醉,回承乾宫休息了,李青鸾,你认命吧。」 我抬眼,淡淡看了眼她和身后那些伺候的人。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说什么?」林若诗皱眉,但还是随意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把戏。」 很快,宫人们都离开,偌大宫殿只剩我和她二人。 我缓缓开了口:「林若诗,当年虽然是你代替我去和亲,但我已安排人将你救走,又故意让空了的马车坠崖。 「这些年,你好好住在镇子上,吃穿用度都由我派人按时送去,为何你和谢瑾说我要杀你?」 「因为我恨你。」 林若诗敛起笑,眼中闪过强烈恨意。 「我和阿瑾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终成眷属了。」 「从中作梗?」 第9章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若不是我,谢瑾早就和他的族人一起人头落地了。」 「那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林若诗的声音骤然抬高:「你也算有些手段,一直勾引着阿瑾不舍得杀你。不过明天你就去裴如商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倒也未必。」 我眨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小姐,你近来胸口左侧和脐下三分处可有隐隐作痛?」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看你的样子,定是疼了有段时间了。」 她顿时慌了神,「你怎么知道的?」 我轻轻笑了笑。 「这几年来,我每三个月就会派人给你送银子去,可那些银子上都沾了毒,分量极少,药性极缓。 「但架不住你每日都花银子,日积月累,早就中了毒。 「而这解药药方只有我一人知道,我若死了,用不了多久,你便会陪葬。」 这下林若诗彻底慌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几乎要哭了出来。 「如何给我解药,你说。」 我招招手,将头凑到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当晚,昭月殿起了大火,照亮了半个皇宫。 宫女太监们拼死将林若诗救了出来。 可李青鸾却葬身火海。 火光冲天中,有个人影惊惶失措地跑了过来。 谢瑾红着双眼,疯了似的往火里冲。 「李青鸾,你出来! 「你说过锁我一辈子的,为什么扔下我?」 可回应他的,是无数宫人们的阻拦。 「陛下,危险,不能进去啊。」 谢瑾拼命挣扎着,一声声喊着。 最后呕出大口鲜血。 人软软倒了下去。 9 这个小镇是我来的第四个地方了。 逃出京城一年多,我不停更换居住地。 从不曾在一处长住。 因为我要时刻躲避林若诗的追杀。 上一次,我用银子上抹毒的说法骗过了她。 其实我从没对她下过毒。 而是那几年,我派去照应她饮食起居的人汇报说她思虑极重,气血淤积,恐会有胸痛腹痛的症状。 那日我被逼到绝境,料想她刚回宫不久,还不曾请太医好好诊脉。 情急之下说出下毒,骗她纵火让我假死出宫。 可等她缓过神来,找太医诊治,定会发现真相。 以她的性格,只怕会对我斩尽杀绝。 所以这一年多来,我时时注意隐藏行迹,从不在一地久留。 在这个小镇也住了三个多月,我渐感不安,计划着尽快搬走。 这天,我出门采买回来,看到院子里有许多凌乱脚印,心中顿时一惊,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可终究晚了,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一道寒光迎面砍来。 我拼命闪躲,却还是躲不过。 眼看着就要命丧刀下,忽然有人飞身而来,将我扑开。 「跟我走。」 那人低低说了一声,又鸣了声口哨。 第10章 很快,有马飞奔而来。 在马上疾驰了一会儿,我惊魂甫定,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看。 顿时全身僵住。 身后一手拉马缰一手将我揽紧的人,是裴如商。 「你……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一按我的头,把我按在马背上,自己俯身向下,将我挡住。 与此同时,几支长箭从头顶飞过。 后面十余名杀手还在穷追不舍。 我再不敢说话,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背上。 越来越多的箭纷纷射来。 突然,马立起前蹄,长嘶了一声,接着开始疯了般狂奔。 「马中箭了,抓紧我。」 裴如商面色凝重,松开抱着我的手,双手用力拉紧缰绳。 一阵剧烈颠簸之后,忽然急剧下坠。 受惊的马一路冲下了悬崖。 「死不了,别怕。」 坠落中,裴如商将我的头扣在了怀中。 我闭紧双眼,只觉得不断被树枝接住,但又很快落下。 最后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10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山崖底,一旁的裴如商还在昏迷着,手臂环在我的腰上。 我动了动手脚,并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于是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想赶紧离开。 可这是片密林,完全辨不清方向,不远处还隐隐传来狼啸。 走了没多久,我又折返回来,坐在了裴如商身边。 他背上中了箭,血流了一地。 唇上一点血色没有,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显然发起了高热。 我撕下衣摆,用林间露水打湿,敷在他额头上。 不间断地更换了许多次。 就在我又触到他额头时,手腕猛地被一把握住。 面前的人睁开了眼睛。 眸色如墨,有杀意闪过。 看到是我,他似乎有些吃惊,眼神缓了下来。 「竟然会救我?」 我用力从他手中挣脱开,又指了指他背上的箭。 「你伤得很重。」 他看了下伤口,却并不在意。 捡柴升起火,拔下腰间短刀在火上烧红,递给了我。 「箭上有毒,你得帮我。」 我刚接过刀,狼啸声又传来,不由吓得一哆嗦。 他看着我,挑眉一笑。 「快点,我若中毒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咬咬牙,握紧刀,按照他说的,先划开伤口取出箭镞,又一点点将周围的肉割掉。 血先是乌黑,慢慢变得鲜红,染了我满身满手。 而他始终一动不动,偶尔闷哼一声:「手别抖。」 终于处理完伤口,我已全身都是冷汗。 「给你。」 我将血淋淋的刀还回去,却一阵天旋地转。 第11章 等再缓过神来,发现已被裴如商压在身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眸中映着火光,亮得吓人。 即使受了重伤,他也能轻易禁锢住我的手脚。 「李青鸾,」他发烫的手指牵正我的下巴,反复摩挲着,「既然被我抓到,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在这不辨南北的密林中,离开他,我确实活不下去。 所以心中并不如何害怕,乖顺地点点头。 「好,你带我出去,我就是你的。」 11 之后一连几天,裴如商都带着我在林中穿行。 期间遇到过两次狼群。 我非但没有葬身狼腹,反而饱餐了几顿狼肉。 裴如商甚至还调侃说我很好养活。 这天一早,我又被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吵醒。 「你的伤到底……」 话还没说完,我就愣了。 裴如商的手指间有乌黑的血溢出。 「你到底怎么了?」 我凑过去想细看,却被他推开。 「看什么?死不了。」 他说着,将篝火熄灭,向前方指了指。 「今天就能走出这林子了。」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来到了城镇。 裴如商走进官府,亮出令牌。 城中大小官员立马毕恭毕敬,备好马车和侍卫,送我们回京城。 京城越来越近,我心中逐渐忐忑。 那里全是想取我性命的人。 这天深夜,我算准了侍卫换班的时间,偷偷溜了出去。 宫外一年多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早已学会探路和隐藏行迹。 夜幕中,我极速走着,已经能看到城门了。 可到了门口,心再次坠入谷底。 有个人影等在那里。 月色下,影子被拉得极长。 裴如商一步步走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被他逼到个角落。 自从受伤后,他一直脸色苍白。 此时映着清寒月光,愈加冷冰森然。 「李青鸾,你答应过我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我拔出贴身藏着的匕首,扎向喉咙。 他眼中闪过惊恐,一把钳住我的手腕。 似是牵动了伤口,又低声咳个不停。 「没我的允许,谁让你死的?」 我淡淡笑了一声: 「回京城见到谢瑾是死,跟着你是生不如死,我李青鸾虽惜命,却也不会受辱。」 「那我娶你。」 眼前的人忽地说了一句。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发着愣。 在想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可他慢条斯理地将我的匕首收好,又放回我的衣袖中。 「回京城好好等着,等我回去娶你。」 我还是缓不过神来。 第12章 「等……你娶我?」 「我今天收到要去平叛的旨意。你们李家那位前朝皇帝带着太子在江南起了兵。」 他打量着我的神色,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 「毕竟是你的亲叔叔和堂兄,你若是求我,我答应饶他们一命。」 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叔和太子的消息。 胸口忍不住怦怦狂跳。 我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求你,杀了他们。」 错愕中,裴如商敛起了笑意。 「李青鸾,你的亲人所剩不多了。」 「可他们不是我的亲人。」 我想起种种往事,双手用力,紧握成拳。 「还记得谢瑾去找你时送去的兵符吗?那还是我给他的。不然他一个面首,怎么可能有如此重要的东西。」 裴如商盯着我,眸色比这夜还要深浓。 可开口说的话却是: 「其实谢瑾从来没想过杀你,昭月殿的大火扑灭后,他在废墟里坐了三天三夜,口中念的全是你的名字。 「等你回去了,他失而复得,会对你好的。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一直留在他身边吧。」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谢瑾。 呆愣许久,才讷讷问:「你……你打不过前朝皇帝吗?为什么会回不来?」 「说说而已。」 他垂下眼眸,掩唇咳了一阵,再看我时,眸光明亮如星。 「李青鸾,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娶你。」 12 第二日天不亮,裴如商就动身前往军营。 而我又向北走了两日,终于见到京城巍峨的城楼。 在城下,站着许多人。 正中间的是个瘦削的明黄身影。 车门打开后,谢瑾整个人晃了晃。 「青鸾……」 我还不待说话,就被他一把圈进怀中,抱着我的手臂隐隐发着抖。 自相识以来,除了在床榻上动了情,他对我永远冷漠而疏离。 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我入怀。 「我错了,别再离开了,求你了。」 我轻轻笑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都想我死吗。兵符给了你,皇位也是你的,欠你谢家满门的,是不是可以还清了?」 「那你欠我的呢?是你先招惹我的,李青鸾,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我再次回到了皇宫。 被烧毁的昭月殿又重新修建好,就连里面的摆设也和我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殿门口,坐着个衣衫有些散乱的女子。 她见到我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阿瑾重修这宫殿,说要等你回来,我还笑他痴人说梦。 「李青鸾,你中了剧毒,竟然还没死?」 剧毒? 我心中一惊,走上前用力扯住林若诗的袖子。 「什么毒?」 「那毒叫附骨,一旦沾血就会浸入四经八脉,中了的人也不会马上死,要每日痛入骨髓,最后活活疼死。那日杀你的人刀上箭上全都淬了……」 林若诗的声音戛然而止,低下头看了看,整个人剧烈抖了起来。 她的胸前插着把锋利的匕首。 鲜血喷涌而出。 我握着刀柄的手又用力拧了拧。 第13章 她顿时惨叫出声,整张脸扭曲着变了形。 「是像这么痛吗?」 我冷冷问了一声。 她摔倒在地,不断惨叫着,抽搐着。 「救……阿瑾,救……命……」 宫女太监们都围了过来,可看着满地血腥,谁也不敢靠近。 全都眼睁睁看着林若诗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双腿用力蹬了蹬,再也不动了。 13 三个月后,朝廷传来战报。 大捷。 江南前朝余孽的叛军被尽数剿灭,前皇帝和太子亦被生擒,押送到京城。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昭月殿煮茶。 用的还是父皇在世时最喜欢的云夕白釉。 谢瑾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我的神色,轻声说: 「青鸾,他们闹着要见你一面,毕竟是你的亲人,我可以封个爵位,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 我理了理衣袖站起身,「他们在哪?带我去见见吧。」 曾经,那对父子是我内心最恐惧的噩梦。 到如今,也该做个了断了。 谢瑾亲自带我去了牢狱。 那两个曾经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衣衫褴褛,瑟缩在角落里。 见到我时,眼睛全都亮了。 前太子更是激动地冲了过来。 「青鸾,终于又见到你了,救救我,快救我啊!」 我向后退了两步,冷冷笑出声。 「你也配让我救?」 前太子愣住,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前朝皇帝突然大声吼起来:「李青鸾,我们是你的亲叔叔和堂兄,李氏一脉几近凋零,我们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亲叔叔吗?」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几乎压制不住心中无尽恨意。 「你是嫔妃与他人私通生下的,根本不是李氏血脉。我父皇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把你当亲兄弟,临终前传位于你。 「而我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继位这几年,李氏皇族那么多人相继病故又是为什么? 「皇室凋零殆尽,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听我说完,他彻底呆住了。 脸上的肉不断抽搐,哆哆嗦嗦地问:「你……你究竟……怎么……」 「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抬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前太子,「自然是你那好儿子亲口告诉我的。」 七年前,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父皇驾崩的那天晚上,这位前太子会深夜闯进我的寝宫,大笑着撕碎我的衣服。 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他根本不是我堂兄,为了尽快得到我,不惜买通太医,换了父皇的药。 那晚之后,我的整个世界都毁了。 从此,就成为前太子的禁脔,任由他为所欲为。 也曾想过死,可闭上眼睛就是父皇和母后的影子。 大仇不报,我又怎么能死。 之后数年,我忍辱偷生。 以面首的名义救下谢瑾,后来又将他逼走,在他走之前,悄悄送上偷来的兵符。 李家血脉已经所剩无几,既然这江山保不住,但起码我要为父皇和那些枉死的亲人们报仇。 思绪收拢,我缓缓笑了起来,回头看向谢瑾。 「将他们押往菜市口,当众凌迟处死吧。」 谢瑾的眸光闪了闪, 抬手轻轻理着我额间的碎发。 第14章 「好, 都听你的。」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牢狱。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地哀嚎。 「李青鸾,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求你饶我一命吧!」 「求求你了!」 一路回到了昭月殿, 进门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裴如商呢?回来了没有?」 谢瑾微愣,垂下了眼眸。 「大军班师回朝之前, 他在军中病故了。」 病故了…… 我仰头望了望天,眼前浮现出他临走之前的模样。 他说,让我等着他, 回来娶我。 他还说,如果他回不来了, 谢瑾会对我好。 14 谢瑾再次来昭月殿时,我求他放我离开京城。 可他却一下红了眼眶。 「青鸾, 别再离开我了,求你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谢瑾,你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吗?自始至终,你不过是我复仇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知道。」 他抖着唇, 凄然惨笑了一声。 像是怕被我弄脏似的,他的腿向后躲了躲。 「(「」说着,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膛。 「李青鸾, 是你先招惹我的,也是你先说一辈子的。 「我以前那么恨你, 却还是入了心, 当了真。从率军攻入京城的那一刻, 我就想着这一辈都要跟你纠缠在一起。 「所以, 你不能不要我。」 手掌下,是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似潮水般汹涌。 我蜷了蜷手指, 握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 「阿瑾, 若想我留下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眸光瞬间明亮,「什么事?我答应。」 「我还没说, 先别答应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