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濛雾渺爱散尽》 第1章 131 “林叔,劳烦您,替我把之前订做的那批婚礼请柬全都销毁。” “婚礼不会取消,只是......新郎会换人。” “......您放心,我没事。只是一场婚礼而已,我的人选,不止司越一个。” 得知司越的假死计划后,陆云芊没哭也没闹,径直独自下楼,拨通了林管家的电话。 三言两语安抚好那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挂断电话,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钻戒。 就在一小时前,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司越,用这枚戒指向她求婚。 戒指由一枚十克拉的稀有粉钻制成,内圈刻着字母“Q”。 据司越所言,这枚戒指由他亲自设计制作,耗费了整整七年的时间。 如此上心,足以见得他有多爱她。 只是...... 这个“她”,并不是她陆云芊。 而是司越的白月光,曾隶属司氏旗下的艺人,曲若婷。 如果不是曲若婷不要,这枚戒指大概也不会落在她手中。 看来,当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回想起方才的所见所闻,陆云芊苦笑一声,将那枚不合指围的戒指取下。 却又不知,她该如何开口,结束这段以谎言收尾的恋情。 “芊芊,怎么在冷风里站着?医生说过,你的腿不能受凉。” 司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陆云芊的思绪。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闯入鼻腔,一件大衣落在她肩头。 他脱下外套为她披上,又主动挽起她的手,冲她温柔一笑。 “走吧,我陪你去疗养院,把我们的好消息告诉爷爷。说不定,听了我们的好消息,爷爷身体会好些......” “越哥哥。” 陆云芊不愿再听,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他饱含爱意的眼神。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几乎要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今天,是她的生日,同样也是她和司越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 由于爷爷的病情,她和司越直接跳过了求婚和订婚的步骤,匆忙敲定了婚期。 可司越还是瞒着她,为她准备了一场求婚惊喜。 他单膝下跪的那一刻,她天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又折返回包厢时,听到了司越的声音。 “......我知道,这样对她来说有些残忍。但我不能让小婷眼睁睁看着,我和别的女人举办婚礼。” “所以,婚礼我不会出席。那天,我会安排一场坠机,假死脱身。都是兄弟,你们一定要替我瞒好!” “这场求婚,就当是我补偿她的七年。至少,戒指是我用心准备的......”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包厢里有声音开口反驳。 “少来,又是你那小女朋友不愿意要,你才给她的吧?” “司越,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有些过火了......就算是假死,你也没必要拿她父亲当由头。” “就是,别说是你,就算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了帮她找回父亲遗骸出了事,她都不会无动于衷。” “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你真忍心让她被你的死拴住一辈子?” 她甚至不敢回忆那一刻的心情,也不记得她是怎么强撑着冷静,给司越的小叔司厉寒发了消息。 却清晰地记得,他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她会走出来的。” “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们也知道,她上次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如果我不死在那片沙漠,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我。” “这也算是个善意的谎言,我想,比起死,她或许更不愿意接受我不爱她。” “对了,万一计划败露,你们一定要拦下她,小婷身体不好,不能再受打击......” 字字句句,宛如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对她的心脏千刀万剐—— 他说,他的小婷不能再受打击。 可她呢? 所有人都知道,父亲的死和那片沙漠,是她的心魔。 第2章 可他却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揭开她未愈的伤口,以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将她彻底困囿于本该幸福的时刻—— 他甚至没考虑过,若婚礼没有新郎,她要怎么面对满堂宾客。 也没考虑过,她该如何接受,他为她父亲而死的“事实”。 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欲盖弥彰的自我感动? 还是说,他觉得,她足够坚强,便活该痛苦? 一想到这里,陆云芊几欲呕血。 却还是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司越开口发问。 “......越哥哥,你之前说,要去无人区接我父亲遗骸回国的事,是真的么?” 2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若他否认,她便可以当做他在开玩笑。 “当然,我打算婚礼过后就出发。” 可男人却全无犹豫,深情地说着骗她的谎话,轻易便打破了她心中仅剩的希望: “芊芊,你是为了救我,才被迫退出了救援队。所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陆云芊没有接话,心底满是酸涩。 原来,在司越心里,她的那条腿竟如此廉价。 廉价到,只配得到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作为回报—— 他明明已经打算逃婚假死,此时却还是演的逼真,给她无谓的希望。 若她不知真相,恐怕会在悔恨痛苦中,绝望的度过余生。 为什么? 司越明明知道,她爱他至深。 也知道爷爷时日无多,最后的心愿就是亲眼见证她的幸福。 更明白那片沙漠和她的腿伤,是她人生难以抹去的痛—— 沙漠让她失去父亲,腿伤让她被迫退出救援队,永远失去了亲自寻找父亲的机会。 可她的所有苦痛,他都不在乎。 甚至,要为之火上浇油。 天空飘起绵绵细雨,陆云芊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轻笑。 “......谢谢你,越哥哥。” 那枚钻戒已经将她的手心生生硌出了血,她坐上副驾驶,悄悄松了松手。 可戒指却还是在她手心里,不肯离开—— 又或者说,是她不肯放开。 七年,她该怎么放下,又该怎么说服自己,痴恋多年的爱人,其实并不在乎她?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司越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拿起手机,满怀歉意地冲她笑笑。 “抱歉,有个工作上的电话,你稍等我一会儿。” 陆云芊早已心知肚明,当即心下一片寒凉,却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只剩最后三天。 既然司越想演,那她便装作一无所知,陪他维持住这段感情最后的体面。 三天过后,他假死,她另嫁,从此再无瓜葛。 然而,车门刚被关上,车里便响起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阿越......” “我知道,今天是陆小姐的生日,我不该打扰你......可是饭团走丢了,你能不能陪我找找它?” “你说,万一雨下大了,它一只小狗可怎么办?” 陆云芊微愣,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司越。 他显然没发现蓝牙还开着,正在耐心安慰着电话另一头的女人。 很快,他便挂断电话,折返了回来,却是满脸歉意。 “抱歉,芊芊,公司里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你自己打车好不好?” 果然。 明明早有了心理预设,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理智还是没能压过感性。 凭什么,为什么? 第3章 凭什么他可以不珍惜她的所有,为什么她付出再多,在他心里依然比不上白月光的狗? 陆云芊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自取其辱,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去忙吧。” 那枚不属于她的钻戒终于脱手,落在了他的副驾驶座位下。 男人却浑然不觉,匆匆安抚了她几句,便迫不及待地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 打了钢板的腿在雨天疼的厉害,手上的伤口也不知何时浸了雨水,刺骨的痛。 陆云芊缓缓走在路边,不由得又想起三年前。 司越独自去探洞,下落不明。 那天的雨比今天要大的多,她却不顾救援队众人的阻拦,执意上了山,在已经开始倒灌雨水的洞穴里,一遍又一遍地寻找司越。 不知找了多久,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总之,待她醒过来时,头上缠着绷带,身上多处骨折,手上更是没有一块好皮。 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可在得知司越平安无事时,她竟一点都不觉得痛。 明明她不怕痛。 可今天,为什么这么痛? 想到这里,陆云芊鼻尖又是一阵酸涩,可眼泪却难以落下。 只有越来越大的雨点,拍打在她的脸颊。 她这才发觉,那些本该外露的情绪,在父母去世后,便被她强行压抑。 是因为这样,司越才会觉得,她一定承受得住打击么? 可她也是人,也会想哭。 只是,再也没有人允许她悲伤。 “芊芊!” 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陆云芊回过神,刚转过身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司厉寒。 一向得体的男人此时正喘着粗气,连西装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显然是收到她消息后,便匆匆从公司赶了过来。 他像是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 眼泪不自觉的落下,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陆云芊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发问: “小叔,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3 “......我愿意。” 司厉寒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迅速掩下那些不该出现在一个“长辈”脸上的情绪,他又揉了揉怀中人已经湿透的长发。 “不论发生什么,你的要求,小叔都会答应。” 心中的不安顿时得到了疏解,像是一只落水的猫,抓住了河中的浮木。 陆云芊擦干眼泪,勉强朝司厉寒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小叔。” 顿了顿,她又继续开口。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你放心,我们可以不领证,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会配合你处理好一切。” “只要现在,先瞒过爷爷......” “没关系。” 司厉寒心下一紧,不动声色地揭过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陆云芊手心的伤口。 陆云芊下意识想藏,司厉寒却已经察觉了她的举动,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我去买些药,你上车等我。” 说着,他径直走进雨幕。 陆云芊乖乖上车,不由得又有些想落泪。 自父母相继去世后,她一个人撑起公司,接手救援队,同时要照顾爷爷,兼顾学业,早已习惯了掩藏伤口。 她一直以为,她很擅长隐藏。 如今看来...... 是司越不在乎。 幸好。 第4章 三天后,她和他便不必再互相折磨。 手机一阵震动,陆云芊回过神来。 本以为是司厉寒有事找她,却没想到,竟是司越发来了消息。 “芊芊,到家了么?腿疼不疼?要不要请按摩师去一趟?” 陆云芊心头微动,可看着司越又发来的消息,终究还是自嘲一笑,径直退出了聊天框—— 司越发来的,是一张盒饭的图片,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公司订的盒饭很难吃,好想吃你做的便当。” 图片的背景是办公桌,杂乱的文件堆在一旁,看不出一丝破绽。 可司越显然忘了,这张图片,他半个月前才发过一张一模一样的。 当时,她心疼极了。 即使已经是深夜,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便当,送去了公司。 却从员工口中得知,司越当天根本没去公司上班。 而司越给她的解释是,他一整天都在别的公司谈合同。 如今看来...... 那天,他大概也是和曲若婷在一起。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手机恰好跳出了曲若婷的 “两人一狗,一家三口~” 一条极其暧昧的文案,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白色萨摩耶,和远处不经意露出的男人背影。 评论区里的粉丝热烈讨论着“一家三口”的含义,陆云芊不愿再多看,本想退出,却忽的看到了一条评论。 “饭团不愧是婷婷的嫡长小狗,连项圈都用了成色这么好的玉,好想魂穿!” 玉? 陆云芊心头一紧,赶忙点开大图。 在看到那块熟悉的玉佩时,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泪如雨下。 司越可以不在乎她的全部,甚至践踏她的尊严。 可这枚玉佩,是爷爷身体尚好时,三步一叩求来的,与她贴身戴着的那枚是一对。 爷爷说,玉佩会保佑她喜乐安宁。 若她遇到喜欢的人,将玉佩送给他,他便也能万事无忧。 她将玉佩交给司越时,曾细细说过它的来历。 可他还是不在乎。 甚至,随手给了别的女人,做成了狗项圈。 那她算什么? 他的一条狗吗? 陆云芊死死捏紧拳头,逼着自己不哭出声。 手心的伤口越来越痛,直至再次渗出血。 她却只想再痛些,好让自己彻底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芊芊?这是怎么了?” 直到司厉寒的声音响起,陆云芊终于堪堪回神。 平复好情绪,她勉强朝他笑笑,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小叔,后天晚上下班后,可不可以陪我去试婚纱?” “我想挑一件喜欢的,让爷爷记住我最幸福的样子。” 司厉寒自然点头应下。 帮陆云芊处理好伤口,他送她回了家。 别墅里漆黑一片,司越显然不在。 他几天不归也是常事,可在得知真相后,从前的习以为常竟被酸涩不甘取代。 陆云芊不愿让自己被情绪所困,当即转头看向司厉寒。 “小叔,麻烦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些东西。” 反正,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和司越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么想着,陆云芊上了楼。 正收拾着行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的响起。 第5章 她疑惑转头,却正看见了匆匆而来的司越。 4 “芊芊,你这是......” 看着被拖出来的行李箱,和已经空了大半的衣帽间,司越没由来的心慌—— 更确切来说,从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 毕竟以往,无论她再忙,都会在五分钟内回复他的消息。 他甚至顾不上多关心曲若婷,便匆匆赶了回来,谁知,刚上楼,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如果她知道了,以她在乎他的程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可如果她不知道,又为什么会忽然收拾行李? 司越不由得紧张,刚想开口试探,便见陆云芊冲他笑笑。 “最近不太忙,所以,等办完婚礼,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散散心。” 得到陆云芊的回答,司越顿时松了口气,轻笑着点了点头。 “你最近太累了,是该出去放松放松。” 陆云芊一眼看透了司越的想法,不由得觉得好笑。 既然已经决定假死脱身,又何必在乎她是否离开? 还是说...... 哪怕是要背叛她,他也要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只有这样,他深爱的女人才不会背上小三的骂名。 即使理智已经从这段感情中彻底脱身,可七年的感情,余味太长。 心底寒凉一片,陆云芊转过头,不愿再和司越多说。 司越却没注意到她黯然的神色。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他立刻像往常那样,开口关心。 “抱歉,让你一个人冒雨回家。有没有淋湿?腿疼不疼?” 陆云芊木然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轻笑,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司越的触碰。 “我没事,倒是你,全身都淋湿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司越轻笑着点头,又揉了揉陆云芊的脑袋,才转身走进浴室。 眼见他走了,陆云芊才打开手机,给司厉寒发了道歉消息。 “抱歉,小叔,他忽然回了家,只能改天再收拾了。” 司厉寒的车就停在别墅外不远处,自然也看到了匆匆回家的司越。 瞥了一眼已经亮起灯的别墅,他眼神微微一暗,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回复了陆云芊的消息。 “没关系,等试完婚纱,我们一起收拾。”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向你确认,你的指围是多少?” “让你一个人操办婚礼,我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想,至少该在别的地方展示一下我的诚意,好让爷爷放心把你交给我。” 看着弹出的消息,陆云芊心头微动,不自觉露出一丝浅笑。 正想回复男人,司越却又折返了回来。 陆云芊心头一紧,下意识熄灭屏幕,才又抬头看向司越,轻笑道:“不是去洗澡么?怎么又出来了?” “......没什么,忘记拿睡衣了。” 是错觉么? 司越心底涌上莫名的不安,总觉得陆云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可转念一想,他又理所当然地觉得,或许是她在筹划着,要给他准备什么惊喜。 只是,他们的婚礼...... 他根本不会出席。 想到这里,司越心头的愧疚更上一层楼。 匆匆冲了个澡,他一把将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女人拥入怀中,试图用和她亲近的方式,弥补些心里的愧疚。 “芊芊......” 可女人却半晌没有回应,显然是睡熟了。 ......也是。 最近,她除了工作,还要忙婚礼的事,有些累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司越叹了口气,轻轻拨开垂落在女人鼻尖的长发。 如果没有小婷...... 第6章 这七年,他或许会真的爱上她。 只可惜,感情里总有先来后到。 他和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他为了迷惑父亲的烟雾弹。 只有这样,小婷才不会再被为难,受打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司越却毫无睡意。 回想起陆云芊每次雨天的痛苦,他干脆坐起身来,轻柔地帮她按摩着她受过伤的那条腿。 察觉到司越的动作,陆云芊顿时浑身一僵。 她并没睡着,只是不愿再和司越有身体接触。 可此时此刻,她竟莫名希望时间可以停滞。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在乎她的......吧? 陆云芊正思索着,电话铃声陡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司越也顿住了动作。 看了一眼“熟睡”的陆云芊,他犹豫一瞬,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阿越,今晚的雨好大呀。” 电话刚接通,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曲若婷。 陆云芊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不愿多听两人的对话,本想悄悄埋进被窝,可曲若婷的话却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耳朵——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天我们去约会,没想到,突然下了大雨。那天的雨,也像今天的这么大。”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抱歉,如果你那天没来陪我,陆小姐也不会误会你上了山,她的腿也不会受伤......” 5 三年前,约会,受伤? 陆云芊脑子里嗡的一声,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女人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可她却越来越听不真切,仿佛是在梦中—— 她宁愿是在梦中。 可心脏和伤腿清晰的在疼,提醒着她,这一切正在真实发生。 雷声轰鸣中,男人匆匆离开。 陆云芊坐起身来,盯着那条打了钢板的腿,忽然有些想笑。 她曾以为,自己用一条腿换回司越一条命,很值得。 可真相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那天,根本没有上山。 而她关心则乱,竟一直没怀疑过,为什么他一个对探险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偏偏会在下雨天上山探洞。 原来,背叛和欺骗,来的比她预想的要更早。 还是说,和她在一起的这七年,才是他真正背叛“爱情”的时间? 陆云芊笑着笑着,终于落下泪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难怪他平安无事,难怪她的付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她忽然有些好奇,在她遍体鳞伤,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时。 司越是担心她,还是庆幸她失去了部分记忆,可以任由他随意编造那天发生的一切? 又是一个惊雷。 雷声中,她泪如雨下。 一个温暖的怀抱却忽然拥住了她。 “芊芊,别怕,是我。” 是司厉寒。 陆云芊来不及惊愕他为什么还没回家,便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很快就会结束...... 是的,很快了。 三天后,司越会“死去”,而她的人生,将彻底和他分道扬镳。 心头难言的情绪竟因这句话消散了些,陆云芊忽然有些庆幸。 第7章 还好,司越不在乎她。 这才免了她在情天恨海中挣扎,求不得,放不下。 —— 一夜无梦。 陆云芊醒来时,司厉寒已经留了短信去上班,司越还没回来。 救援队的微信群里正吵吵嚷嚷,有好几条艾特她的消息,她点进去一看,是众人约她一起去踏青野餐。 “,陆队,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啊!就当是我们大家给你办个单身派对!” “就是,我们也好久没聚了,趁这个机会聚一聚,顺便把李哥他们抓去给你的婚礼做苦力~” 看着众人的对话,陆云芊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当年,父亲去世后,十七岁的她继承父亲遗志 ,接手了父亲留下的救援队。 这些年来,救援队里进了不少新人,也有旧人因力不从心而退队。 可无论是新人还是老人,竟都无比认可她这个队长,她退队三年来,队长的位置都一直空缺。 众人依然叫她“陆队”,时常邀请她一同聚会,甚至在执行高难度救援时,还会和她一起商量方案。 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压抑的心情稍稍放松,眼看雨过天晴,陆云芊便一口应了下来。 采买了些食材,她提前去了和众人约好的地方。 然而,刚到地方,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司越。 他正背对着她,身旁站着的是已经换上戏服的曲若婷。 周围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大概是剧组要在这里拍戏。 陆云芊不愿上去自取其辱,犹豫一瞬,还是给众人发了消息,准备换个地方聚会。 可消息刚发出去,她便听到远处传来曲若婷故作惊讶的声音。 “陆小姐,是你吗?” “你来的真是太巧了!我们剧组的技术指导今天生病发烧,你能不能暂时替他一天?” 不待她拒绝,曲若婷已经转头看向导演,故作欣喜道:“导演,陆小姐是专业人士,之前还是救援队的队长呢,有了她,您就不必担心了。” 明明只是七年前在司氏见过寥寥几面,可曲若婷的语气却格外熟络,仿佛与她认识多年的老友。 看来,司越这个中间人,当的很尽职。 陆云芊在心底嗤笑,转头看向司越,果然看见了他有些紧张的神情。 她不想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眼见司越一言不发,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腿上有伤,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司越心底猛然一震。 他抬眼看向陆云芊,正欲开口,身边的曲若婷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陆小姐别谦虚了,你是专业人士,一定能行的。” 眼底的挑衅,已经呼之欲出。 陆云芊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司越的声音响起。 “......芊芊,为了小婷的安全,你可不可以留下?” 6 为了曲若婷的安全? 陆云芊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最终,竟莫名有些想笑。 她是该为自己不值,还是该庆幸自己提早得知了真相? 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剧组众人,终于还是点头应下。 接手救援队是继承父亲遗志,更是她不愿再见到悲剧发生—— 哪怕,她和对方,互相站在对立面。 穿戴好装备,陆云芊看了一眼剧组带的地图,微微皱眉。 地图显然是随意在网上下载打印的,只有简单的线路,并不详细。 思索一瞬,她还是带了简单的设备,决定先独自进洞探查一番。 可刚准备进去,身后却忽的传来了司越有些担忧的声音。 “芊芊,你......” 现在才来关心她,未免有些太迟了。 第8章 陆云芊在心底嗤笑,权当没听见司越的声音,径直进了洞。 大概是昨夜下过雨的原因,洞内从入口开始,便又湿又冷。 小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陆云芊忍着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头灯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她一边要注意脚下的路,一边还要看着手中的地图,免得自己偏离线路。 然而,刚走没多远,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雪白的大狗已经冲进洞穴,径直扑在了她身上。 她始料未及,顿时一个趔趄,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陆小姐?” 曲若婷焦急的声音从洞外传来,陆云芊心头一惊,一面抓住那只还在往洞穴深处跑的大狗,一面想阻止曲若婷进洞。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看见一个焦急的身影冲了进来。 似乎是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绊了一跤,下一秒,那个身影直直朝她的方向倒来。 肌肉记忆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迅速扑了过去,在那身影倒地之前,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人和地面之间做了缓冲。 惊魂未定半晌,陆云芊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已经坐起身来的曲若婷。 “......你没事吧?” 司越也在此时冲了进来。 想起陆云芊的腿,他心头一紧,赶忙上前来,想查看情况。 曲若婷却忽的抽噎出声。 “陆小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你明知道,万一在这里摔一跤,很有可能就......” 陆云芊愣了,半晌,她终于意识到了曲若婷的真实目的,开口否认。 “......我没有。” “陆小姐,你......” 曲若婷显然不打算和陆云芊就此事掰扯,得到陆云芊的否认,她立刻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道:“陆小姐说没有就没有吧,都是我的错。” 一口浊气憋在胸口,陆云芊紧了紧拳头,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强撑冷静开口。 “下次记得牵好狗,否则......” “闹够了没有?” 司越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陆云芊的话。 陆云芊愣了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司越的意思,险些被气笑。 他是觉得,她一个救援队出身的专业人员,会因为争风吃醋而无理取闹,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倒在危机四伏的洞穴里? 是她疯了,还是司越疯了? “阿越,别怪陆小姐,或许她只是没看到我......好痛。” 黑暗里,陆云芊看不清两人脸上的神色,只听到曲若婷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司越果然立刻紧张了起来。 当即,他抱起曲若婷离开了洞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独留陆云芊一个人,拖着满身的伤口,留在又湿又冷的黑暗中。 身上的伤口后知后觉痛了起来,那只萨摩耶似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地往洞穴深处冲。 粗糙的狗绳把她手心未愈的伤口又磨出新伤,陆云芊抽了抽鼻子,许久,才终于勉强爬起了身。 剧组的头灯并不是专业设备,经过刚刚一摔,已经彻底坏了。 好在,她走的并不远,很快便凭着来时的记忆找到了出口。 抱着狗一瘸一拐走出洞穴时,剧组的人已经走了。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陆云芊看着救援队众人发来的消息,终于还是没说出真相,只是借口临时有事,约了改天再聚。 而后,她给司厉寒打了电话。 一阵风吹来,带来一丝寒意。 她疲惫地蜷缩在树下,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司厉寒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几乎失去意识的陆云芊。 他心头一痛,赶忙冲上前去,脱掉她已经湿透的外套,又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眉头狠狠拧紧。 却又一次确认,他暗中帮了他的好侄子一把,是正确的决定—— 司越,他不配。 7 第9章 陆云芊再醒来时,是在陌生的卧室。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衣服也换成了一套男款的真丝睡衣。 她贴身的玉佩被放在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另一块,却已经裂成了两半。 陆云芊愣了愣,听到一阵哈气声,才发现了那只萨摩耶蹲在床边。 它脖子上的毛秃了一大圈,瘦骨嶙峋的模样,正乖乖的摇着尾巴,和在洞穴时不管不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狗。 “醒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云芊正疑惑,司厉寒已经推门走进卧室,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没多问她今天发生的事,在最大限度里,维护了她的尊严。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陆云芊赶忙转头看向那只萨摩耶,顾左右而言他,借此掩下自己的情绪。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的主人,大概不打算要它了。” 司厉寒把手里的水杯递给陆云芊,又道:“我去的时候,它正在吃你带的烧烤食材,看起来很饿。” 陆云芊差点被呛到,和萨摩耶对视了几秒钟,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它一只小狗,又懂什么? 她自然不能怪罪它。 只是有些遗憾—— 司越骗了她那么多年,竟也没能为她和他的这段感情,留下一个看似美好的结局。 爷爷说过,玉能挡灾。 那块碎裂的玉,或许也是承载了她的太多爱恨和不甘,才会在这最后的时刻,替她挡下了一场名为爱的劫难。 就这样吧。 郁结于心的所有情绪,终于随着那块碎裂的玉,彻底消弭。 两天后,婚纱店。 陆云芊到婚纱店时,司越也在。 他似乎有话想说,可半晌过后,她只听到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 “芊芊,快去试婚纱吧。” 司越不想旧事重提,陆云芊也不和他多说,当即朝他微微一笑,而后随着店员一同进了更衣室。 看着陆云芊的反应,司越松了口气。 这两天,他都在忙着照顾曲若婷。 直到今天一早,他才发觉,他已经和陆云芊失去了联系,整整两天。 还好,她没事,也没察觉出端倪。 否则...... 万一让父亲知道了,他这七年的努力,将会全部付之东流。 虽然...... 他确实有些对不起她。 只是,他没有转圜的余地。 司越心烦意乱,本想出去抽支烟,可刚站起身,便看见陆云芊从更衣室里走出。 她选了一套拖尾婚纱,即使还没上妆,却也美得惊人。 司厉寒不由得看呆了,他走上前去,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难以说出口。 陆云芊却已经朝他轻笑,开口发问。 “越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 好看的有些不真实,甚至让他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司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刚想说些什么,便见陆云芊转过身,先他一步开了口。 “是公司有事吧?”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越哥哥,你不必管我,快去吧。” 毕竟,她的婚纱,也不是为他而试。 司越却浑然不知,只是莫名有些心慌。 然而,犹豫一瞬,他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最后回头望了她一眼,在心里默念着抱歉—— 第10章 芊芊,若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先在爱情中遇见。 司越的车疾驰而去,司厉寒的车紧跟着停在了门外。 他走进来时,陆云芊正准备换下刚刚的那套婚纱。 盯着那套婚纱许久,他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很喜欢它。” 陆云芊一愣,虽不知司厉寒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小事,却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这套婚纱,穿起来很不舒服,我想换一套。” 婚纱如此,人亦是。 司厉寒显然明白了陆云芊的意思,当即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只是走上前去,陪她一同挑选着婚纱。 从此刻开始,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和她一起。 —— 第二天。 早晨六点,司厉寒从别墅接到了陆云芊。 与此同时,司越开车离开市内,前往位于两市交界的私人机场。 早晨八点,陆云芊开始化妆,司厉寒亲自去疗养院接陆爷爷。 而司越则关闭手机,为他的假死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上午十点,宾客陆陆续续进场。 司越那头,私人飞机也开始了第一次试飞。 时间转眼接近十二点。 陆云芊坐在镜子前,司厉寒正为她整理着发饰。 整理完毕,男人向她伸出了手。 她也将手交给他。 进场音乐响起,陆云芊深吸一口气,与司厉寒并肩朝礼堂内走去。 从这一刻起,她深爱过的司越,已经死了。 像他期盼的那样,在她最幸福的时刻死去,尸骨无存。 从此,她与他天上人间,再不相逢。 —— 另一头。 那架注定坠落的私人飞机,也在正午时分起飞。 正午的阳光晃得司越眼睛生疼,目送着飞机离开,他坐回了车里。 可紧接着,却被副驾驶下的东西晃了眼——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他亲手为陆云芊戴上的,求婚戒指。 司越心头猛然一跳,震惊和不安交织,竟让他莫名萌生了一丝悔意。 脑海里甚至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告诉他——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8 他可以找无数个借口,堵车,意外,总之是耽误了时间,没有人会怀疑他。 只要他出现在婚礼上,后面的计划自然会终止,没有人会知道他曾试图逃婚。 可扪心自问,他真的甘心吗? 司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对曲若婷的爱意还是盖过了对陆云芊的愧疚—— 他确实对不起陆云芊,可相比陆云芊,他更不能对不起等了他多年的曲若婷。 想到这里,司越下定了决心,刻意忽略了那枚躺在副驾驶下的戒指。 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一枚不合指围的戒指,就算不小心掉了,也不足为奇。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五个小时后,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那架飞机,在进沙漠后不久,便“意外坠毁”在了沙漠里。 第11章 他的计划成功了。 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 而另一头,婚礼现场。 应司越的“嘱托”,他几个相熟的好友还是出席了婚礼。 这场婚礼没有请柬,甚至没有迎宾牌,可见是极其仓促。 几人围坐在桌边,远远看着忙前忙后的司父司母,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司越那小子真狠,连他爸妈都没说,为了一个攀高枝的女人,至于么?”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当年还爬过我爸的床......也不知道她给司越喝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死心塌地。” “嘘,小点声,小心司越的在天之灵,听到你说他家小婷坏话。” 接话的男人染了一头红发,穿着亮色格纹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张扬,语气里却难得露出一丝不忍:“就是可怜了弟妹,连我这种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话音刚落,便被身旁的同伴一个肘击。 “林家旭,你昨天不是说有办法了么?办法呢?” “别急,再等五分钟。” 闻言,男人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表,又喝了口香槟,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来。 “要么,司越那小子回心转意,突然回来。要么......” “我花十万雇了个小演员,专业的,就候在外面。反正,没有迎宾牌,大家也不会知道新郎是谁。” 众人闻言,皆是呆若木鸡。 不等他们质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进场音乐已经响起。 一时间,所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锁定在入口。 随着侍应生将大门拉开,携手并肩的两人一同走进了会场。 女人穿着一身简洁的婚纱,丝毫不遮掩腿上的伤疤,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美得惊心动魄。 她身旁的男人比她高出一头,西装也是与她相配的极简风,恍惚间,竟有些司越的影子。 可他的身形和气质,分明与司越截然相反。 一桌人目瞪口呆,直到两人渐渐走近,终于有人爆了句表达惊讶的粗口—— 新郎不是司越。 却是司越的小叔。 不知是谁先给司越打了电话,总之,电话意料之内,无法接通。 “诚挚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最疼的孩子,和最出色的弟弟的婚礼......” 司爷爷早已谢世,司父作为男方的哥哥,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听得在场众人纷纷动容。 除了他们这一桌。 众人依然在试图用各种方式联系司越,奈何都是徒劳。 直到陆云芊换了一身敬酒服,朝他们这桌走来,众人才纷纷心虚地收起了手机。 陆云芊却已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朝他们微笑致意。 “谢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也谢谢你们那天替我说话。” “还有林哥,谢谢你请来的‘新郎’,心意我领了。” 闻言,众人皆是愣怔。 许久,终于还是林家旭站起身来,率先举起了酒杯,轻笑道:“新婚快乐。”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笃定,司越会后悔。 众人也终于回过了神,纷纷举起酒杯。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厉寒站在不远处,直到陆云芊转身,才上前,主动挽起了她的手,朝远处众人点头致意。 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众人见状,很有默契地没再给司越发消息。 如今的结果,对双方来说,大概都是最好的结局。 终于,婚礼圆满结束。 送走所有宾客,陆云芊换下了婚纱,牵着司厉寒的手,漫步在初春的夕阳下。 雨过天晴,天气还有些微凉,她披着司厉寒的外套,蓝牙耳机里放着《解脱》。 歌词唱到“你有自由走,我有自由好好过”的那一秒,手机也弹出了一条私人飞机坠机的新闻。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司越雇的那一架飞机。 第12章 一时间,陆云芊竟莫名松了口气。 终于,她和司越,都得以解脱。 —— 像是有所感应,另一头,已经回到暂居地的司越打了个寒颤。 眼见天色渐晚,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把手机开了机。 开机的一瞬间,几个未接电话和两条新闻推送同时弹出。 然而,在看清紧跟在“坠机”后的另一则新闻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知名户外品牌CEO陆云芊今日大婚,新郎帅气逼人,身份成谜。 9 怎么可能? 司越忙点进那条推送,可正文里只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从远处偷拍的。 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却看清了站在男人身旁的陆云芊。 照片上,她挽着男人的手,并没有穿昨天试过的拖尾婚纱,反而换了一套格外简洁的。 而她身边的男人似乎也刻意适配了她的风格,两人携手并肩,看起来格外登对。 那男人是谁? 司越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他猛然站起身,刚想给陆云芊打电话问个清楚,却又在拨号的前一刻,陡然反应了过来。 是他对不起她在先。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况且,电话接通后,他要怎么向她解释,为什么没出席今天的婚礼? 虽说记者还没能确认飞机里的那具“遗骸”的身份,可在他的安排下,至多是明天一早,他坠机的新闻便会遍布全网。 到了那时,他的心思,便昭然若揭。 司越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怕看到陆云芊失望的脸,听到她质问他为什么辜负他们的七年。 忽的,他猛然想起了出席婚礼的几个好友。 心头顿时有了希望,他赶紧打开群聊,可群里却一条消息都没有。 怎么回事? 司越心中疑窦丛生,刚想打电话问问情况,便听到了曲若婷哀切的声音响起。 “阿越,我的腿好疼......” 司越回过神来,犹豫一瞬,终于还是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事,上楼帮曲若婷按摩,却一直心不在焉。 陆云芊身旁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一直在他心头萦绕,让他无端愤怒,又有些不甘。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愤怒不甘些什么。 现在的一切,不都是他最希望的么? 她不再纠缠,他与爱人远走高飞,从此,再不相逢。 可...... 司越愈加心烦意乱了起来,等到曲若婷沉沉睡去,他立刻下楼,拨通了林家旭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犹豫一瞬,终于还是装作对一切一无所知,开口发问。 “......今天的婚礼怎么样,她还好吗?” 林家旭是他们这圈好友里年纪最大的,听到司越含糊的问话,顿时便把他的心思猜了个通透—— 司越果然后悔了。 只可惜啊。 想起司厉寒眼中的势在必得,林家旭暗自摇头。 他并未直接回答司越,反倒是开口反问,道::“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么?” 司越微微一愣。 是的,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似乎缺了什么,空空荡荡。 眼见司越半天不回话,林家旭心里也有了底。 半晌,他终于是长叹一口气,继续道: “听我一句劝,你的计划,要么别开始,既然开始了,就别后悔。” “她很好,但是......” “新郎是谁?” 第13章 林家旭尚未把话说完,司越便再也耐不住性子,径直打断了他,极为迫切地想得知一个答案—— 她很好? 他骗了她,没出席他们的婚礼,她怎么可能会很好? 还是说......是因为那个男人? 一想到这里,司越心底积压的情绪便再也难以压抑。 不等林家旭回话,他便咬牙切齿,自顾自继续道:“该不会是临时随便拉来的陌生人吧?我爸妈一直拿她当亲女儿,我担心......” “是你小叔。” 林家旭打断了司越的话,不给对方开口质疑的机会,他继续道:“你小叔的为人,你应该很了解。” 小叔? 司厉寒? 司越登时怔在了原地。 林家旭后来好像还说了什么,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陆云芊被司厉寒牵着,一起走进婚姻殿堂的画面。 怎么可能? 他和陆云芊谈了七年地下恋,鲜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司厉寒,便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这段恋情的几个人之一。 小叔明明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 司越忽的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的小叔,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撬了他墙角。 愤怒顿时席卷大脑,司越几乎彻底失了理智,径直挂断林家旭的电话,转而打给了司厉寒。 10 电话响了几声,却是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如此。 司越怒火中烧,刚想再打电话,便收到了司厉寒发来的短信。 “新婚夜,勿扰。” 去他妈的新婚夜! 司越飙了句脏话,再也按捺不住,拿起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直觉告诉他,如果错过这一夜,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在这种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陆云芊。 至于其他的...... 等他回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和解释。 陆云芊爱他入骨,自然会相信他的解释。 等他彻底考虑清楚,他也一定会给她一场货真价实的婚礼。 司越终于下定决心,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而此时,另一头,婚房内。 陆云芊近日身心疲惫,洗澡后便沉沉睡去。 司厉寒给她的伤口换完药,又不自觉抚上了她腿上狰狞的旧伤疤,眼底满是心疼,又有些庆幸。 幸好,司越给了他可乘之机。 所以...... 他绝不允许,她再次回到司越身边。 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脑袋下意识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司厉寒嘴角微微勾起,生怕司越扰了他们的好眠,他把两人的手机都关了静音,才熄了灯,搂着女孩一同睡去。 —— 午夜十二点。 司越驱车两小时,终于赶回了司家大宅。 司父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司母正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上楼。 眼见司越突然回了老宅,她有些讶然。 “阿越,这么晚了,这是怎么了?” “对了,你小叔的婚礼,你怎么没......” “妈,今天的婚礼,原本应该是我和芊芊的!” 不等司母把话说完,司越便迫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第14章 可刚想继续开口,解释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为了父亲极力反对的另一个女人,哄骗着陆云芊谈了七年地下恋? 还是解释他为了那个女人,在和陆云芊举办婚礼的日子,堂而皇之的假死逃婚,让司厉寒有了可乘之机? 无论怎么解释,他都是理亏。 司越不由得懊恼,沉默半晌,终于只憋出一句话来。 “......总之,芊芊是我的女朋友。” 司母一愣,半晌,她终于伸出手来,摸了摸司越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了?” “妈倒期盼着你和芊芊谈恋爱......不过,你喜欢那个小婷,妈知道的。” 司越张了张嘴,却难以解释。 本想拿出些证据,可直到打开相册,他才发觉,他和陆云芊根本没有几张合照。 最近的合照,是在几年前陆爷爷的寿宴。 而微信聊天记录,他担心曲若婷吃醋,也已经删的一干二净。 司越顿时慌了。 他赶忙打视频给陆云芊,希望她能为他证明,他们这段七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可视频却没能拨出去。 一个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司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形都晃了晃。 陆云芊,居然拉黑了他。 看样子,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一定是司厉寒! 司越神情都有些扭曲了起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再次把电话打给了林家旭。 眼见电话接通,他松了口气,赶忙开口。 “林家旭,你说,芊芊是不是我女朋友?” “......你喝醉了?” 林家旭一顿,旋即立刻有了猜测,却还是决定装糊涂,顺带着敲打一番司越:“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小婶,你别做傻事。” 小婶...... 司越顿时如同被浇了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林家旭说的对。 她是他小婶。 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别人身边,事到如今,又怪得了谁? 不顾母亲在身后的呼喊,他颓然地转身离开。 却没再去找曲若婷,而是回了和陆云芊一同住过的那栋别墅。 别墅里漆黑一片,他开了灯,上楼走进卧室,躺倒在了床上。 偌大的别墅里,似乎什么都没少。 可却处处都没了她的影子。 司越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有多混蛋。 婚礼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没出现时,她一定极其狼狈,众人一定对她指指点点,所以她才会轻易相信司厉寒的话...... 对! 司越猛然坐起身来,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如果事情正如他所想,那便一定是陆云芊在那种场景下的无奈之举。 所以,她才会随便和司厉寒结婚,随便相信司厉寒的话。 这么看来,他还有机会,和她破镜重圆。 11 第二天一早,陆云芊刚醒,便看到并排的两条热搜。 第一条是,司氏集团少爷飞机失事。 第二条是,司氏少爷澄清死亡新闻。 两条热搜紧挨在一起,看着有种莫名的戏剧效果。 虽说不知道司越为什么会忽然放弃假死计划,但陆云芊也并不打算再和他联系。 第15章 看着他用陌生号码发来的几条消息,她干脆地把那个号码也拉黑,而后照常去公司上班。 然而,刚到公司楼下,她便远远看到了捧着花的司越。 陆云芊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莫名有些想笑。 和司越在一起的七年,司越几乎没来公司找过她,更没送过她一朵花。 他给她的理由永远都是事业为重,而她竟也傻傻的信了他七年。 如今看来,他的浪漫细胞怕是都用在了曲若婷身上,只有曲若婷不要,才轮得到她。 所以...... 是曲若婷不打算和他一起离开,他才回头来找她的么? 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下贱? 无论他再怎么伤害他,只要他回头,她便会上赶着原谅他。 想到这里,陆云芊低笑一声,径直无视了司越,走进公司。 司越一愣,准备好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眼见陆云芊的身影已经要彻底消失,他赶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芊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 听到司越的话,陆云芊顿住了脚步。 她很好奇,事已至此,司越要怎么解释。 司越却会错了意。 见陆云芊顿住了脚步,他心下一喜,顿时胸有成竹—— 看来,他多虑了。 司厉寒显然不会知道他假死的事,他的几个好友,自然也不会随意散播他的计划。 所以...... 司越眼神微微闪了闪,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恼恨的表情。 “芊芊,我真的不是故意食言的。” “我原本是想趁婚礼前,把你父亲接回来,可那边的救援队出了些状况,我只能......” “只能让一架空飞机自己起飞,然后恰巧在沙漠坠机?” 听着司越的“解释”,陆云芊再也忍不住,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司先生,你自己的解释,能说服你自己就好。” 看来,他不仅觉得她下贱,还觉得她是个傻子。 没说完的话顿时都被堵了回去,司越愣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或许已经知道了全部。 “司先生,请放开我。” 陆云芊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司越心头一痛,却还是不死心,不依不饶地抓着她的手腕,颤抖着声音开口。 “芊芊,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宁愿信他,也不愿意听我解释吗?我......” “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七年。” 明明已经极力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可听到“七年”这两个字时,陆云芊的眼睛还是有些发酸。 她打断了司越的话,本想质问,想愤怒,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格外没意思。 两个人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纵然她再愤怒,他再愧疚,又改变得了什么? 况且,司越骗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大概也不会说实话。 想到这里,陆云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司越。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 司越慌了,依然不肯松开手,执意要和她说个明白。 “什么就这样?这七年......” “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七年里,你有几天,是在全心全意爱我。” 陆云芊不给司越把话说完的机会,再次打断了他。 她凝视着那张她曾深爱过的脸,同知道真相那天一样,不哭也不闹,语气平静的吓人: “司越,你知道吗?那架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爱过的那个你,就已经彻底死了。” “你如愿了,他像你希望的一样,在我心里,死的尸骨无存。” 连同她和他之间的情分,也一起尸骨无存。 第16章 司越的心脏猛然一颤,久久不能回神。 她终于还是挣脱了他,身影越来越远。 直至她即将彻底消失,他终于恍然回神,匆忙追了上去,伸手挡住电梯,又掏出了那枚粉钻戒指。 可这次,甚至不等他开口,他便见她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出了他最害怕的真相—— “司越,你向我求婚那天,其实我折返回去过一次。” “你猜,我有没有听到,这枚戒指的原主人是谁?” 她听到了。 原来,她都听到了。 司越脑子里轰然一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枚戒指终于脱了手,悄无声息地滚落进电梯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同爱着他的她,一同消失在了他眼前。 尸骨无存。 心脏清晰的在痛,身体的反应先他的大脑告诉他,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爱她。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彻底失去她的这一刻,他才发觉? 12 “芊芊......” “芊芊,文件拿好了吗?” 司越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却已经关上。 他正失魂落魄,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闯进了他的耳朵。 是司厉寒。 他恨得牙痒痒的人,此刻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他眼前,眼见他站在电梯门口,甚至还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阿越,死里逃生,真是恭喜啊。” 死里逃生? 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即使已经从陆云芊口中得知了事实,可司越还是无端觉得,他这位小叔,一定知道些什么。 否则,怎么偏偏这么巧,他刚离开,司厉寒就趁虚而入? 想到这里,司越脸色愈加阴沉。 他朝司厉寒走近一步,咬牙切齿道: “小叔,撬人墙角,可不光彩。” 闻言,司厉寒脸上的笑容依旧,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直击痛点。 “我撬人墙角?你说,我做了什么?” “阿越,你明知道,是你对不起她。” 痛点被戳中,司越几乎立刻失了理智,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你乘人之危,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一定是你骗了她......” “够了。” 司越话音未落,电梯门已经再次打开。 陆云芊拿着文件夹走出来,径直绕过司越,走到司厉寒身边,语气里的袒护毫不掩饰: “他什么都没做,是我选了他 。” “司越,不要以己度人。” 以己度人么? 心脏密密麻麻的痛,他骤然想起那天在洞穴时。 他袒护曲若婷时,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一心担忧曲若婷,全然忘了她腿上的旧伤,也忘了问她有没有受伤。 两人亲密挽手的举动刺痛了司越的眼睛,眼见两人一同离开,他终于没有再追上去。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希望,看着两人的背影,他提高声音,再次开口。 “芊芊,我不会放弃的。” 他不信,她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彻底放弃他。 他的错,他忏悔。 可要他放手,他难以做到。 司越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进陆云芊的耳朵里,她不由得觉得好笑。 第17章 他说不会放弃,可他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回头? 还是说,他算准了她一定会回头? 陆云芊轻笑一声,懒得理司越。 毕竟...... 她也不信,司越会轻易放弃曲若婷。 陆云芊的背影渐渐远去,司越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就这样恨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么? 也是。 是他自找的。 —— 凌晨两点。 司越踉踉跄跄的从酒吧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酒瓶。 他喝了个烂醉,却依然难以消解心头苦闷。 手机一直在响,他干脆关了机,还自己一个清静——反正,打电话来的,一定不是陆云芊。 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醉倒在了路边。 耳边传来微弱的哭声,他眉头紧皱,可睁开眼,恍惚间,竟看到了陆云芊的脸。 “芊芊......” 他一愣,旋即向那个虚影伸出手来,可触碰到那个影子的一瞬间,它竟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熟悉的脸—— 路灯下,曲若婷哭的梨花带雨。 “阿越,你没事就好......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你......” 司越渐渐回过神来,犹豫许久,终于站起身,将女人拥入怀中。 他还爱她么? 若是以往,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和陆云芊的七年,起因是为了她,结束也是为了她。 他曾以为,他和她经历过的时光,一定要比和陆云芊的七年来的深刻。 可当一切结束,他们像是电影结尾携手逃婚的男女主角,茫然无措地坐在离开的大巴车上,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也不知道,是被时间蹉跎了对她的爱意,还是他本就没有那么爱她,只是被时间蒙上了一层滤镜。 “阿越,如果你更喜欢陆小姐,我可以放手的......就像她放手那样。” 曲若婷一眼看出了司越的犹豫不决,暗下决心要逼他一把。 兜兜转转许多年,她“爱”过很多男人。 只有他,是她的最优选。 她有信心,眼前这个陪了她十年的男人,一定会再次选择她,就像以往那样。 然而...... 这一次,听到她的话后,司越却愣了愣。 曲若婷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男人竟点了头。 脸上委屈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曲若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还想说什么时,男人已经松开了她,魂不守舍地转身离开。 司越没察觉到身后女人怨愤的目光,只一味地朝前走着。 酒已经彻底醒了,未接电话果然没有来自陆云芊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回放,他忽的想起那枚戒指。 对,他应该为陆云芊准备一枚属于她的戒指。 脑海顿时一片清明,司越赶忙拨通了设计师好友的电话,以十倍的价格,让他连夜加班。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他拿到了那枚做工有些粗糙的戒指。 戒指真的到手,他又有些犹豫,怕自己太过唐突,反而弄巧成拙。 站在路边许久,司越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人影。 陆爷爷。 爷爷一定知道陆云芊有多喜欢他,就算是看在陆云芊的面子上,也一定会帮他。 思及此,司越立刻赶往疗养院。 可刚到疗养院,便远远看见了陆云芊和司厉寒挽着手的身影。 13 第18章 犹豫一瞬,他还是紧了紧手中的戒指,朝陆云芊走去。 看到司越,陆云芊有些诧异,却也没再多问,开口道:“爷爷今天精神不错,正在花园晒太阳,你进去吧。” 司越也是爷爷看着长大的孩子,纵然她不愿再和司越有半点瓜葛,可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说斩断便能斩断。 就像现在,她不能,也不会阻止司越去看望爷爷—— 如果司越还尚存理智,便不会让爷爷知道她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 司越却愣了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他差点忘了,陆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乐观。 所以...... 在他逃婚后,陆云芊才会对他如此失望。 司越心头一颤,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抬眼看向陆云芊。 “芊芊,在去陪爷爷之前,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这么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司厉寒。 司厉寒看出了司越的用意,却并没拒绝,反倒主动朝陆云芊笑笑,道:“我先去外面等你。” 他太了解司越这个侄子。 自然也明白,在尚有一线生机时,司越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他确实谨慎,只可惜他忘了,欺骗和隐瞒,恰恰是他伤陆云芊最深的那两把刀。 失败,早已注定。 目送着司厉寒离开,司越松了口气,立刻拿出那枚戒指,递到陆云芊面前。 对上陆云芊诧异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歉。 “芊芊,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才骗了你。” “昨天晚上,我已经想通了,我不能没有你......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么?” “这枚戒指,虽然是临时赶制的,但我希望,可以通过它,表达我的一部分心意,请你收下。” 看着那枚戒指,陆云芊心头微微一动。 说毫无波澜是假的,毕竟,她曾真切的爱了他许多年。 可若是说既往不咎...... 她倒也没有那么下贱。 想到这里,她果断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道歉,但戒指我不会收。” 不给司越开口的机会,她话锋一转,开口问他:“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爷爷求来的那块玉佩?” 鬼使神差的,她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虽然,他是否说实话,对如今的状况不会有半分撼动,但至少能让她得到些心理慰藉—— 她爱过的男人,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烂透的。 司越却是对陆云芊的想法浑然不知。 听到她提起玉佩,他顿时心头一惊。 那块玉佩...... 去年,曲若婷养的狗生了病,向他要走了玉佩。 当时,他也没多想。 直到今天陆云芊提起,他才猛然想起,那块玉佩是陆爷爷亲自求来的。 曲若婷......应该有好好保管吧? 司越心里有些不确定,可对上陆云芊探究的眼神,终于还是强撑淡定,点了点头。 “我一直有好好保管它......” “既然如此,下次见面时,把它带给我,我想为爷爷祈福。” 陆云芊在心底冷笑,随口编了个理由,果然看到了司越紧张的神情。 心下已是一片寒凉,她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离开。 而司越也没了去看望陆爷爷的心思。 眼见陆云芊走了,他匆忙给曲若婷发了消息,询问那块玉佩的下落。 曲若婷的回复很快发了过来,却让他大失所望。 “饭团那天受惊走丢了,玉佩戴在它身上。抱歉,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顿时,司越满心焦灼。 第19章 他甚至没耐心看完剩下的消息,便匆匆驱车赶往洞穴。 天色已经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司越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上山进洞。 他并没有专业的设备,只能凭着手电筒在漆黑的洞穴里摸索着。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大声叫着饭团的名字。 可幽深的洞穴里,只听得到回声。 不知找了多久,司越终于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洞穴。 可走着走着,他忽的发现,来时只是有些湿的地面,此时已经变得泥泞。 甚至有些缝隙,已经渗出了汩汩水流。 司越顿时慌了,忙加快了脚步。 本想快些出去,偏偏手电筒在此时电量耗尽。 他赶忙拿起手机,看着仅剩一格的电量,还是拨通了司厉寒的电话。 司厉寒知道后,一定会告诉陆云芊。 陆云芊......会来救他的吧? 带着一丝希冀,司越等着电话接通。 可下一秒,他便惊愣在原地—— 洞穴里,没有信号。 他彻底慌乱了起来,可越着急,反而越六神无主,很快,他便误入了一条死胡同。 心凉了大半,手机的电量也宣告耗尽,彻底关了机。 司越瘫软在地上,周遭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 恍惚间,他又想起三天前,甚至三年前。 三天前,他把陆云芊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三年前,他...... 他骗她,自己来了这里。 后来,他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只看到了不省人事,满身鲜血的她。 听救援队的人说,她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几乎搜寻到了洞穴尽头。 可回来时,却因体力不支,摔下了足足有两米落差的平台。 那时,她也像他如今这样无助吗? 司越忽的嗤笑出声,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果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用这个理由骗了她,差点害得她丢了性命。 所以,现在,老天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14 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了陆云芊的影子。 他朝她伸出手,可只是一瞬,那影子便不见了,眼前被一片黑暗取代。 他苦笑一声,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两小时后,医院。 收到救援队的消息,陆云芊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刚刚,救援队的群里有人艾特她,说在一处洞穴执行任务时,发现了司越。 她还以为是大家认错了人,谁知,照片发过来,竟真的是昏迷的司越。 仔细想想,她便把司越的目的猜了个大概。 好在,她刚刚去问了医生,人没大事,只是受了些凉。 至于昏迷不醒,大概只是因为太过疲惫,加上体内酒精还没完全代谢。 看着病房里的司越,陆云芊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早些日子...... 不,早些日子,他绝不会为她去冒险。 想到这里,陆云芊自嘲轻笑。 “芊芊......是你吗?” 司越沙哑的声音响起,陆云芊回过神来,忙走进病房,给他倒了杯水。 第20章 喝了口水,司越终于堪堪回神,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看着眼前的陆云芊,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她救了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对陆云芊的愧疚。 如果,他能早些发现她有多爱他...... 不,如果他能早些选择她,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沉默半晌,他终于还是抬眼看向陆云芊。 “芊芊,谢谢你,又救了我。” 虽说当年,他并没上山进洞。 可陆云芊豁出性命救他的情意,他会永远记得。 “又?” 陆云芊险些气笑,她盯着病床上的司越,方才涌起的那点复杂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这一次,可不是我救了你。” “我的腿,已经难以负担救援行动了。” 闻言,司越心头顿时涌上难言的酸涩,却依然没意识到陆云芊话里有话,再次开口,道:“可当年......” “当年,也不是我救了你。” 陆云芊打断了司越的话,冷笑一声,心里只余失望。 她没想到,事到如今,司越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 眼见司越满脸愣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她勾起嘴角,好心解释。 “司越,需要我帮你回忆么?” “三年前的那天,你根本没有上山。” 司越心脏猛然一跳,总算反应了过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 所以,他和曲若婷的对话,她全都...... 他顿时慌了神,本想开口解释,可解释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如她所说,他说出口的解释,自己都难以再相信。 这么多年来,他竟全无察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在她面前说谎,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 他真该死。 黯然低着头许久,他终于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以后,我绝不会再对你说谎了......芊芊,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就这样吧。 彻底决定放弃司越时的想法,在此时再次浮现在脑海。 陆云芊点头,不愿再与司越计较。 “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前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往后,我们两清。” 她和司越不是一路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多说无益,她懒得和他再纠缠不休。 可司越却慌了神,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陆云芊的手,眼底满是祈求。 “不......我不要和你两清!” “以前都是我的错,求求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我一定会珍惜......” “够了。” 陆云芊打断了他,语气极其冷静,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带了些微微的警告。 “司越,我只说一遍,我是你小婶。” “现在,我也是以你小婶的身份在照顾你,请你自重。不过......” “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会帮你请个护工,你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番话,她不顾身后那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径直转身离开。 这次,她终于没有再流泪。 只是,在她转身离开的刹那,司越的眼泪骤然落下。 像是冥冥之中,他要将她为他付出的一切都还回来。 包括眼泪。 15 第21章 三天后,司越终于出了院。 离开医院,他先去了一趟玉器店。 住院时,他便联系好了雕琢玉佩的匠人,为他雕琢一块和从前相差无几的玉佩—— 玉佩丢了,他难以开口告诉陆云芊真相,更不愿见她悲伤落泪。 哪怕,她的悲伤,是因他而起。 深吸一口气,司越停好车,拿着玉佩走进老宅。 今天,是司家每月一度的聚餐,司厉寒一定会来,陆云芊自然也不会缺席。 他打算趁着今天的家宴,将玉佩交由陆云芊。 这次之后,他绝不再骗她。 司越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却在看到陆云芊的一瞬间,一时语塞。 “病好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却不似以往的亲近,反而带了淡淡的疏离。 司越心头一痛,眼见众人都不在客厅,他才点了点头,又拿出那枚玉佩,递给了陆云芊:“芊芊,玉佩......” “是假的。” 女人嗤笑一声,甚至没多看那玉佩一眼,便轻易拆穿了他的又一个谎言。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许久,终于红了眼眶,声音微微颤抖。 “芊芊,我们两个,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算了?” 司越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的响起。 司父目光锐利,把一份娱乐报纸甩到他面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司越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正看到了头版头条—— 陆氏集团掌舵人秘恋他人男友七年,疑似地表最强小三。 司越不可置信地看着标题上的“当红小花曲若婷专访”,刚想开口,父亲的巴掌已经甩到了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司母跟在司父身后,并未阻止,只是看向满脸震惊的陆云芊,轻声开口:“芊芊,你和厉寒先出去一会儿,我待会儿给你们打电话。” 陆云芊堪堪回神,起身准备离开。 却在走到司父身边时,还是开口为司越求了情。 “叔叔,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您......” 司父却摇了摇头,执意要追究到底—— 看到报纸的一瞬间,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当年为了那个女人,甚至闹过自杀的儿子,会突然轻易放弃。 当年,他不是没有过疑虑,可后来他派人去查,却查到了司越和陆云芊的恋情。 芊芊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他虽不知两个孩子为何隐瞒,却也随他们去了,只等两人自己开口。 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芊芊和他弟弟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他旁敲侧击过,可两个人都一口咬定是两情相悦,他也只得作罢,将当年的一切当成是误会。 直到今天,报纸头条上出现了陆云芊的名字。 结合自家儿子这两天的种种异常行为,他哪里还不明白。 一时间,他只恨自己当年一时恻隐,没说出全部真相,害了陆云芊七年。 事到如今,他该如何面对天上的老友? “......是我的错。” 司越也回过神来,他低着头开口道歉,却还是下意识为曲若婷辩解:“不怪小婷,是我没能处理好感情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逼着你分手?” 司父顿觉气血上涌,他把一个发黄的信封甩给司越,又冷笑一声,道:“罢了,你自己看吧。看完后,如果你还爱她,我成全你。” 司越不解,捡起信封。 可刚打开信封,他便惊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赫然是曲若婷和另一个男人。 两人未着寸缕,抵死缠棉。 闪光灯下,他十年前送给她的钻石手链亮得刺眼。 以往被刻意忽视的种种疑虑,顿时有了解释,司越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为了一个骗了他十年的女人,他伤害了真正爱他的陆云芊,整整七年。 他真是个混蛋。 第22章 16 他没再多说什么,颓然转身离开。 司母想拦,司父却摇了摇头,任由他一个人去冷静。 第二天。 司越的澄清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曲若婷的黑料也如井喷般爆发,一夜之间,两人皆是臭名昭著。 陆云芊自然而然的口碑反转,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持续挂在热搜好些天后,这场闹剧才终于渐渐平息。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云芊都没再见到司越。 直到司厉寒的生日,众人再次聚到了老宅。 她走进院子时,司越正站在外面抽烟。 他瘦了不少,目光疲惫又呆滞,只有听到她的动静时,眼神短暂的亮了亮,却什么也没说。 到底是青梅竹马,陆云芊顿了顿,还是主动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了他几句。 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直到那支烟燃尽,她终于听到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却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个与现状毫不相干的问题。 “芊芊,你的腿伤......还有彻底治愈的希望吗?” 不等她开口,他便垂着眼睛,低笑了一声,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是我的错,芊芊,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 陆云芊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刚想开口追问,男人便已经抬步离开,全然不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 这是怎么了? 陆云芊正疑惑,便听到司母的声音在叫她。 她也只能先进去,打算从司母嘴里打听司越的近况。 而另一头。 司越坐在驾驶位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得知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终于决定放手—— 他伤害了她整整七年,如果和小叔在一起,她便能得到幸福,那他心甘情愿。 至于曾经的谎言,早在说出口的一刻便成了伤人的利刃,再也难以收回。 如今,他唯一能兑现的承诺,也只剩下为她找回她父亲的遗骸。 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 今天回老宅,就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既然人已经见过了,那他...... 最后望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司越准备开车出发。 却忽的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电话从他车旁路过。 是司厉寒。 大概是因为专心听电话的缘故,司厉寒并未发现坐在车里的他。 此刻,男人正皱着眉,似乎是在和对方谈论什么棘手的事。 “如果让芊芊知道,那个计划,我也有参与,她会不会......” “......我不想骗她。” 什么计划,什么参与? 司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滞,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车窗外的身影,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 那么,他还有机会。 “话是这么说,如果不是我,司越不可能租得到那架飞机......” 司厉寒忧心忡忡,打着电话走远了,司越却兴奋的险些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司厉寒也不清白! 都是骗子,他们两个,谁又比谁高贵? 至少,该让陆云芊自己选择。 司越拿出手机,本想给陆云芊发消息,可打开聊天界面时,又不由得有些犹豫。 他这样...... 算是为她好么? 第23章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七年走出来,如果再受一次打击,是不是太过残忍? 理智和不甘在斗争,最终,还是他心中的不甘占了上风。 另一头。 陆云芊正和司母聊着天,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司越发来的消息,她微微愣怔,最终还是难以视而不见。 借着打工作电话的借口,她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果然正看到了打着电话的司厉寒。 看到她时,向来冷静的男人脸色竟有些慌张,而后迅速挂断了电话,显然是有事瞒着她。 一时间,陆云芊心情有些复杂。 理智上,她并不太在乎司厉寒是否推波助澜—— 毕竟,就算没有司厉寒,在当时的情境下,司越也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假死离开。 可若是说全然不在意,答案又是否定的。 这个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解了她燃眉之急,带着她走出黑暗。 可他,同样也骗了她。 17 一顿饭,众人都吃的心不在焉。 司越也临时改签留了下来,席间,目光几乎没离开陆云芊的脸。 司厉寒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当场发作。 直到陆云芊开车回公司上班,他才终于开口,叫住了司越。 “阿越,我们聊聊。” 有了一线生机,司越心情好了许多,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颓废。 司厉寒直觉不妙,回想起方才席间司越流连在陆云芊身上的眼神,当即冷下声音,开口警告:“阿越,如果你真的还在乎她,就不要......” “小叔,你也骗了她,不是么?” 司越脸上笑意不减,径直打断司厉寒的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我想,她至少应该有知情权。” 司厉寒微微一愣,旋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心头顿时被不安和恐慌笼罩,可到底是他理亏,他也无从辩解,只是冷冷瞥了司越一眼。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他强装镇定,转身离开。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从他生命里抽离。 司厉寒忽的有些后悔。 或许,他不该暗中帮司越那一把。 就算坠机假死的路走不通,司越也一定会寻求其他的办法,在婚礼当天,假死逃婚。 只是...... 若是那样,陆云芊便不一定会听到真相,也不一定会提前找他。 她会如司越计划的那样,在婚礼当天,承受她人生中的第二次打击—— 他不舍得。 可现在,他骗了她,又和伤害过她的司越有什么区别? 坐在驾驶位上,司厉寒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他才鼓起勇气,准备给陆云芊打个电话。 然而,手机刚亮屏,陆云芊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小叔,我出去散散心,现在已经登机了,别担心我。” 登机? 司厉寒顿时慌了,立刻拨通了陆云芊的电话。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电话那头,只剩了一个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无法接通。 他颓然挂断了电话,一向在线的理智,突然在此刻崩断了弦。 打开车门,他转身直奔老宅。 冲进客厅,司厉寒不由分说,一拳打在了司越脸上。 司越自然也不甘示弱,下手毫不留情。 两人打成一团,直到司父的怒斥声响起,才终于被迫分开。 第24章 得知缘由后,两人自然是又被司父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番。 司厉寒自知理亏,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司越却不肯低头,眼见父亲又要开口斥责,当即冷笑一声。 “爸,我们的事,您别插手!” “你问问小叔,他是真的担心芊芊,还是不敢让芊芊自己选?” “他就是害怕,怕芊芊会选我!他......” “够了!” 司父忍无可忍,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为什么会如此自我又愚蠢。 缓了缓神,他刚想继续开口,一直一言不发的司厉寒却猛然站起了身。 司父敏锐的觉察出异常,立刻开口发问。 “怎么了?” 司厉寒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即使极力想平复心绪,语气却还是难掩不安。 “我联系了芊芊的助理,她说......芊芊去了沙漠那边。” 沙漠?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公司的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都知道,沙漠对于陆云芊意味着什么。 是一辈子的心魔,更是此生不愿踏足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她跑去了沙漠? 司厉寒不敢再往下想,他极力保持着理智,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准备前往沙漠。 司越也慌了神,眼见司厉寒要走,他也赶忙跟了上去。 司厉寒顿了顿,却并未阻止。 或许...... 事情真如司越所说,此时此刻,陆云芊更希望见到的,是她深爱了七年的男人。 而非利用她的挚爱,趁虚而入的他。 生死之间,他愿意放手。 可在那之前,他必须亲眼看到她,确认她平安无事。 18 五小时后。 陆云芊刚下飞机,便在出口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有些讶然,司厉寒却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芊芊。” 男人似乎有不少话想说,可半晌过后,她只听到他颤抖着声音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你平安就好。” 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陆云芊刚想开口发问,便察觉到脖颈处一阵湿意。 司厉寒......哭了? 陆云芊终于隐隐猜到了司厉寒此行的目的,当即哭笑不得,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男人浑身一颤,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僵在她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陆云芊忍不住勾起嘴角,刚想开口解释,怀里的男人便被远处冲过来的司越一把拉开。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陆云芊默默闭上了嘴,带着两人,一同朝机场外接应她的越野车走去。 一开始,她确实是打算找个地方散散心,顺便重新考虑她和司厉寒的关系。 可还没订票,她便想明白了。 司越的逃婚是既定事实,有没有司厉寒,都不会对结果有太大的改变。 可若是没有司厉寒...... 那天的婚礼,一定会糟糕至极。 因此,她没有怨恨司厉寒的理由。 况且...... 她独立久了,偶尔也需要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 而司厉寒,恰巧符合她的要求。 有了司厉寒做“靠山”,她曾经的心魔,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所以,在得知当年坠毁的飞机已经找到残余部件,可以恢复语音数据后,她立刻买票赶了过来,还特地知会了司厉寒一声,免得他担心。 第25章 没想到,他居然比她来的还快。 而且,似乎还误会了什么。 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陆云芊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司厉寒。 他没了平时惯有的云淡风轻,一路上都低着头,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傻瓜。 陆云芊低头轻笑,心底涌上难言的情绪,又酸又甜。 —— 越野车最终停在离沙漠不远的小镇。 支开献殷勤的司越,陆云芊找到了独自坐在火堆旁的司厉寒。 眼见陆云芊朝他走来,司厉寒抿了抿唇,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她的宣判。 可她只是坐到他身边,许久,才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手里,轻声道:“小叔,谢谢你。” “只是感谢么?” 话说出口,司厉寒自己都愣了一愣,半晌,他终于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抱歉,我失言......” “不止。” 陆云芊却打断了他的话,又向他靠近了些,还故意用戴着婚戒的无名指蹭了蹭他的手心,连带着他的心也又烫又痒。 她......是什么意思? 司厉寒顿时大脑宕机,不等他来得及反应,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已经落在了他侧脸。 一瞬间,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转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似乎愣了一愣,却没抗拒,任由他搂着她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 她却埋在他的肩膀,不肯抬头。 许久,他终于听到她轻声呢喃,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准备的?” 司厉寒犹豫一瞬,半晌,终于开口回答。 “......你十八岁那年。” 他曾无数次质疑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叫他“小叔”的孩子。 他生怕自己的爱意像一只蛰伏在地底十年的蝉,见光后,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悠长的哀鸣,便彻底死去。 所以,他宁愿隐藏自己的爱意,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只能以“小叔”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直到司越亲自推开了她,他才敢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陆云芊愣了,怎么也没想到司厉寒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把他抱的更紧。 一直到月光隐去。 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 第二天。 陆云芊准备随着来接她的向导,一起去离沙漠更近的村子,为今夜进沙漠搜寻做准备。 眼见司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几经犹豫,终于还是看向他。 可司越不等她开口,便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 “我不走。” 19 他也隐隐看出,陆云芊和司厉寒之间,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可他还是不死心。 况且...... 就算真的已经没了希望,他也想完成自己对她最后的承诺。 眼见司越格外坚定,陆云芊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一行三人随着向导再次出发,越野车很快便停在了另一个小村庄里。 与昨晚夜宿的小镇不同的是,这里格外荒凉,几乎已经无人居住。 只剩一间屋子,摆着简单的生活用品。 陆云芊在来之前便已经听说,那是当地的一个村民。 第26章 父亲坠机的前几天,在沙漠里救下了濒死的他。 后来,父亲坠机身亡,他得知后,一次又一次随着救援队进沙漠,寻找飞机残骸和父亲遗骸。 只可惜,由于危险系数太高,在多次搜寻无果后,她只能忍痛叫停了搜寻行动,却没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坚持。 这片沙漠从探险圣地变得无人问津,村子里的人也渐渐都离开,甚至连她这个作为女儿的,都对搜寻不再抱有希望。 只有他,守着这个荒无人烟的村子,一次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踏进沙漠,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再找到的人。 陆云芊不由得有些鼻酸。 “你就是陆大哥的女儿吧?和他长得真像!” “给,这是恢复好的一部分录音。时间久了,加上我们技术有限,数据只剩下了这一部分,你......” 陆云芊骤然落下泪来,轻声道了一句谢后,她头也不回地捂着脸跑了出去。 一时间,众人都愣了。 “多谢,她可能太激动,有些失态,多多包涵。” 司厉寒率先回过神来,接过U盘,他以最快的速度说明了状况,立刻追了出去。 远处,陆云芊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捂着脸小声呜咽。 刚刚的那一刻,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对父亲的愧疚,对自己的质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世界上,大概没有人知道,她曾恨过自己的父亲。 她恨他心怀大爱,却忽略了他的妻女。 尽管他走后,她也渐渐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 明明她和父亲几乎一模一样,可她还是恨他,执拗地用着两套标准,将自己困囿于情绪的囚笼。 直到刚刚,她更是转而开始质疑自己,是否太过利己—— 可她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她只是希望她的父亲,可以说一句爱她。 只有这样,殉情而去的母亲,和她同样死在那年的灵魂,才能一同得到救赎。 然而,她不敢确定,在这段录音里,是否能听到她最想听到的东西—— 她知道,生命最后一刻的本能反应,是尖叫,是绝望,是死寂。 或许,她根本不该有那样荒诞的念头。 “芊芊!” 司越也终于追了出来。 眼见司厉寒远远的站在一旁,他眉头微皱,径直上前去,拍了拍陆云芊的肩膀,斟酌道:“......陆叔叔,他是个英雄。” 陆云芊哭的更凶。 司厉寒无奈,皱着眉朝司越摇了摇头。 眼见自己的安慰起到了反作用,司越也只得退远了些,看着司厉寒走上前去。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只看到陆云芊忽然破涕为笑。 司越微微一怔。 第一次,他有了自己不如司厉寒的实感。 太阳落山。 救援队的众人也已经赶到,在那位村民的带领下,陆云芊随着车队,一同进了沙漠。 有了向导和地图,搜寻行动的难度大大降低,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前,众人便会赶回来。 月光下,周遭安静的可怕。 司越和司厉寒并排坐在台阶上。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司越终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司厉寒。 “......小叔,你发誓,你会爱她一辈子。” 他第一次直面她的悲伤,终于意识到,他不是那个对的人。 既然如此...... 他该放手。 司厉寒却是凝视着司越,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司越眉头微皱,他终于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好,我发誓。” 他爱她,不止此生。 20 第27章 搜寻行动很顺利。 第二天上午,车队离开了沙漠,陆云芊一行人也踏上了回家的飞机。 这些天,陆爷爷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只等陆云芊回去见最后一面。 在得知陆父的遗骸已经下葬时,他终于含着笑,在陆云芊和司厉寒的陪伴下,安然闭上了眼。 爷爷的葬礼,由司家和救援队众人帮忙操持。 众人七嘴八舌,倒帮陆云芊消解了些苦闷。 离别,似乎并没想象的那么可怕。 因为,终有一天,她还会与他们再度相逢。 葬礼结束,陆云芊和司厉寒一同离开墓园。 天空又飘起绵绵细雨,一路沉默的陆云芊忽的转头看向司厉寒,开口问他: “小叔,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有了孩子,我却像我父亲一样......你会怎么做?” 司厉寒诧异,不由得牵紧了陆云芊的手,却还是仔细思索了她的问题,回答道: “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等她长大后,我就......” 陆云芊立刻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眼见她有些懊恼,他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乱说话,才终于被她饶过。 看着小声嘀咕的陆云芊,司厉寒将她牵的更紧。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养大孩子,是他身为父亲,对他们骨肉的责任。 殉情而亡,是他作为她的爱人,真正想做的事。 不过...... 他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他没牵着陆云芊的那只手,放进了风衣口袋。 那里,装着一张救援队的队员证。 从沙漠回来后,陆云芊去评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决定重回救援队。 在那时,他便瞒着她,申请成为了救援队的一员。 从今往后,她每次任务,他都会同她一起。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远处,司越拖着行李箱,远远的看着两人。 待两人走远,他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为陆爷爷献上了一束花。 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到了最后,他只是跪在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他终究是对不起陆云芊,也对不起待他如亲孙子的陆爷爷。 这些天,他无数次想过,若他早早顿悟,如今又会是什么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他曾仗着她的爱欺骗她,辜负她,如今误了终生,也是他活该。 雨势渐渐有些大了,司越站起身来,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天空终将雨过天晴。 可他心中的雨,却难以停下—— 他怕,雨停雾散,他一次又一次地发现,他曾辜负了一份如此真挚的爱。 他终究被困囿在这场,因自作孽而落下的大雨中,一生不得救赎。 —— 时光匆匆。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 在国外久居三十年,司越终于决定回国久住。 司厉寒临时有些事,接司越的任务便落在了正在遛狗的陆云芊身上。 昨夜刚下过雨,她蹲下身,帮那只白色小狗擦着爪子上的泥。 这是司越和曲若婷养的那只名叫饭团的狗——的后代,三十年过去,这个庞大的家族已经繁衍到了第四代。 小狗湿湿的鼻子在她手上拱了拱,忽的挣脱束缚,朝一个方向跑去。 陆云芊急忙去追,却见那只小狗停在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朝摊主摇着尾巴。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虽说打扮朴素,却也可以隐隐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在看清她的脸时,陆云芊愣了。 第28章 摊主也愣了,两人对视许久,终于还是陆云芊先开了口。 “曲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两人都笑了,对视许久,陆云芊终于听到她低声开口,道:“当年,我很抱歉。” 陆云芊摇摇头,主动越过了沉重的话题,转而和曲若婷聊起了这只小狗。 离开时,她提了一兜小吃。 三十年时光匆匆,改变了每个人。 一时在乎的那些东西,爱恨也好,功名利禄也好,比起漫长的一生,都不值一提。 荒诞重归平淡,或许就是时间的意义。 —— 去机场接到司越,陆云芊径直前往女儿的订婚典礼会场。 订婚典礼定在三天后,她忙前忙后,处理着会场的大小事宜。 司越也想去帮忙,小姑娘活泼的声音却忽然叫住了他。 “大哥,你回来啦!我跟你说......” 一声大哥,将司越拉回了三十年前那个初春。 他看着面前和陆云芊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女孩,恍惚间,竟看到陆云芊穿着婚纱,朝他走来,轻笑着叫他越哥哥。 他本可以亲眼见证那个场景。 女孩走远了,与她的新郎并肩而立,讨论着订婚宴的细节。 司厉寒也来了,简单和他打了个照面,便去帮陆云芊的忙。 司越勉强维持着笑意,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雨过天晴,整个世界都被阳光晒干。 然而,属于他的太阳已经离开,他的心中,注定只余一生的潮湿。 他终将以自己的余生,祭奠他最悔恨的七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