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身殉国后清冷皇叔疯了》 第1章 “朕是你皇叔,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 他看着我满脸失望,“为了不去和亲,你竟能做出此等事情。你如何对得起你战死沙场的爹娘。”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我眼含热泪颤声道,“我会去的,不仅如此,我还会是最后一个去和亲的公主。” 我要证明给皇叔看,我能担起一国公主的使命。 十五岁的我毅然踏上和亲之路,每日学习匈奴礼节,从不懈怠。 到如今,十八岁的我在两朝周旋,暗通款曲,成功大破匈奴。 在众人庆贺之际,我被怒极的匈奴王扔下城墙,死无全尸。 我脑海里闪过他的脸,他是大魏的皇帝,也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叔。 皇叔再见了,你讨厌的跟屁虫,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1 灵魂离体没多久,我就被带到了地府。 阎王正坐高堂,翻看着生死簿。 “你结束两国战火,解救百姓于水火中,功德圆满。但你前尘未了,无法转世。” “本王给你七日时间,去了却前尘,再入轮回。” 随后不等我反应,白光一闪,眼前不再是高呼着要拿我祭旗的匈奴人,宫女们柔声唤我作长安公主。 我身上的伤也不见了,战火烧起的浓烟也消失无踪。 我看着熟悉的汉式襦裙有些愣神。 原来那不是做梦。 因为阎王的一句前尘未了,我回到了阔别三年,日思夜想的京城。 尤记得,三岁那年,我的家还不是在皇宫里。 我的父母跟随先帝亲征,结果双双死在战场上。 他们拼死护送先帝撤退,可回到京城,先帝还是重伤不治死了。 随后,五皇子司霁云登基。 那时我跪在父母的棺木旁哭到几乎昏厥。 司霁云便如天神般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将我抱在怀里,温声说,“小阿遥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他将我带进了宫,封我做公主,让我叫他皇叔。 那时我厌恶皇宫,觉得都是皇宫里的人害死了我的爹娘。 无论司霁云对我多好,我都不领情。 我把他送来的玉石摔碎,把服饰剪烂。 所有人都说我这个女娃不识好歹,像个小疯子。 只有司霁云不厌其烦的安抚我,迁就我。 有一次,他把我带到沙盘前,指着匈奴的旗帜说,“小阿遥,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匈奴。” “皇叔答应你,终有一天会挥兵北下,直取匈奴王项上人头给你爹娘报仇。” 皇宫的冬天总是很冷,可是皇叔的怀里很暖。 自那以后他走进了我的心里,代替父母成为我最依赖的人。 他用心呵护着我长大,每晚讲话本子哄我入眠。 一直到我十三岁,两人才分房而睡。 想起那晚皇叔慌张的神情,我好似明了,他也不是对我从未动情的。 还有七日,得胜的军旗会和我的棺材一起回来,我说过的,我会是最后一个去和亲的公主,我没让皇叔失望。 我摒弃杂念,拾阶而上,往乾清宫走去。 三年未来,这里的路我还是熟记于心。 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我来到他的寝殿。 转角的窗子没合紧,我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和一女子紧紧相拥。 司霁云捧着女子的脸吻得沉醉,女子娇媚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我的耳朵里。 随后动静更大,木制的床响得厉害。 我愣在当场。 皇叔从未纳过妃嫔,我曾开玩笑说,等我长大了,要嫁与他,被他笑着拒绝了。 他说家国未安,社稷未稳,他无心嫁娶之事。 可如今,从前除了我对其他女子退避三舍的他,正在和另一个女人共赴云雨。 第2章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直到唇边尝到咸味,我才惊觉。 本以为自己帮助大破匈奴,会让他刮目相看,如今看来不过是幻梦一场。 2 我有七日的时间去了却这些事。 正欲抬步离开,门却突然被人从里推开了。 “阿遥?” 日思夜想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心头猛的一颤。 我不自觉红了眼,可当我的眼神落到墨色大敞露出的胸膛上,暧昧红痕尽显。 我眼中的水雾更重了。 我乖巧的喊了声皇叔。 可他却眉头紧锁,“你怎么回来了?” 我正想开口,却被他的训斥打断,“你身为和亲公主私自回朝,你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我感觉浑身冰冷。 两方战事一起 ,先死的必是和亲公主。 他不担心我的安危,也不为我平安回来感到高兴,只在意我会不会给他带去麻烦? 我张开刚想解释,屋里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催促声。 他回头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翻涌起的欲望。 他打量着我的着装,沉着脸甩下一句,“既已为人妇,就不要再做姑娘打扮,成何体统。你退下吧。” 说完,他转身回屋,将门重重关上。 很快,屋内又传来了木制床摇晃的声音。 我吞咽着满腔苦涩,躲回了永宁宫。 这宫里所有关于我的痕迹,我都会清理干净。 绝不留下一丝痕迹来碍他的眼。 再过几日,自己便会彻底不在人世。 我看着屋内,他亲手猎来的紫狐皮草、亲手绘图制作而成的数支金钗,还有每年生辰,他必会给我画的岁月图。 他说要亲自记录下我每年的成长,记录下我每一岁的模样,直到我变成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婆。 如今这些画停留在十五岁那年,亦会永远停留在那年。 一样又一样,都是他对我偏爱的证物。 我让宫女端来了火盆,一样样全扔进去烧了。 火光倒映在我的脸上,把一切吞噬殆尽。 连同我对他的爱一起消失在火苗中。 只留下一地的灰。 我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殿中。 3 没一会,皇叔急匆赶到。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他大步朝我走来,脸色难看,“阿遥,你将朕送的东西全烧光了,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消息那么快传到他那,平静的说出早备好的说辞。 “三年没回来,那些东西都生了霉,腐坏了,我便都烧了。” 闻言,他的脸色缓和了些,“是朕疏忽了,没让人好生看管,往后再给你备新的。” 我垂眸苦笑,可是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晚膳时,刚踏入殿中,我便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 我认得她。 她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徐嘉柔。 三年前,我去和亲匈奴前,徐嘉柔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只是没想到如今徐嘉柔已成为他的柔妃。 想到先前听到的,那些羞人的粗喘声,我有些僵硬的走向餐桌。 刚要坐下,皇叔不悦的声音响起,“看见人都不叫的吗?三年匈奴和亲,让你连礼仪都忘了?” 当初纵得我无法无天的是他,现在嫌我没有规矩的也是他。 第3章 我咽下苦涩,开口道,“见过柔娘娘。” 徐嘉柔温柔笑着,“公主免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话落,她亲热的挽上我的胳膊,“往后我们一起住在宫里,你皇叔要是欺负你了,便告诉本宫,本宫给你做主。” 皇叔眉眼温柔,“你就宠着她吧。” 明明他们话语间谈论的是我,可我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宫人布好了膳。 徐嘉柔亲自为我夹了几道菜,温柔一笑,“阿遥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沉默的夹起放进嘴里。 可饭菜刚一入喉,剧烈的疼痛袭来。 我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什么灼伤了一般。 我连忙吐了出来。 直到此时,我才恍然想起,自己早已身死。 这些人间的食物怕是不能再吃了。 “阿遥,你柔娘娘亲自给你夹的菜,你全吐了是什么意思?” 皇叔训斥的声音响起,让刚缓和的我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是。” “既不是,就不要辜负你柔娘娘的心意。” 一字一句如尖刀般刺向我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夹起,强忍着灼烧之痛,一口口吃下。 疼痛从我的喉咙一直窜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心上的痛到底是吃食导致的,还是情感导致的。 不过不管是何种痛都好,痛了才能更清醒的将他放下。 4 回去后,我寻来一块旧木和小刀,准备为自己刻墓碑。 将军府再无后人,无人为我刻碑,我只能自己为自己刻。 有了碑,便不是孤魂野鬼,也能安眠在父母坟边。 生前无法相聚,死后能够团圆也不算太惨。 我身体十分虚弱,短短五个字,竟耗费了三天的时间才刻好。 倒数第三天,我去了御花园。 我把挂在梅树上的祈福牌全收走了。 从前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的祈福牌,如今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到。 轻轻一扯,红丝带断裂,一个祈福牌落到我手中。 【新年伊始,祝愿阿遥平安喜乐。】 我扯唇苦笑,又扯下一个。 【祝阿遥长命百岁,皇叔护你一世周全。】 一段段被岁月侵蚀过的文字,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站了很久,才将树上的祈福牌一一取完。 天擦黑,我回到永宁宫。 刚进去,便见皇叔和徐嘉柔在里面。 我心下不安,加快了脚步。 见到我,皇叔举起手中的木牌,怒问道:“你做这晦气的东西作甚!” 我看清他手中正是自己做的墓碑。 正要解释,一旁的徐嘉柔已经红着眼开口。 “阿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柔娘娘,才赌气做些这种东西。” “若是如此,我这便自请出宫,你也不要再作践自己。” 闻言,皇叔将徐嘉柔护在身后,脸上怒意更甚。 “去了匈奴几年越发无法无天了,以后这种东西不许出现在永宁宫!” 话落,他高举木牌重重砸下。 “不要——” 木牌落地,四分五裂。 直到皇叔带着徐嘉柔离开,我才跪地捡起断裂成好几截的木牌。 第4章 我一片又一片的拼着,却怎么也无法复原。 眼泪大颗的砸落, “我为大魏身入虎穴,死无全尸,最后却连个墓碑都保不住!” 我边哭边笑着,笑声凄厉。 没了,什么都没了…… 不过还好,还剩两天,我就能离开了。 倒数第二天,我去街上买了些纸钱,来到父母坟前。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匈奴已破,边疆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生活了。” “女儿没有丢苏家军的人。” 我在坟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待到黄昏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宫。 刚回到乾清宫便听见小太监一路急跑高呼有前线传来的战报。 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皇上,八百里加急战报。” 我猛然回头,便见太监跑得帽子掉了都来不及捡,急匆匆的上前将手中信件递给他。 我呼吸一紧,自己去世的消息,这么快就要传到皇叔耳中了吗? 5 “匈奴已破,我军还有八日即可班师回朝!” 皇叔翻看着信件,满脸喜色。 我也松了口气。 我死在匈奴王手上,战胜的消息要先一步。 我的死讯应该会随棺柩一起回朝。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醒来便看到徐嘉柔站在书柜前,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 只一眼,我便大惊。 我曾在此写下我对皇叔满腔的爱慕。 她眼神朝我扫来,“你居然对将自己养大的皇叔动了此等龌龊心思!” 她的眼神中满是嫌恶,出口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你要是在开战前以身殉国,我还敬你是个英雄,但眼下你不仅私逃回朝,还赖在宫 里不走,对自己皇叔满心龌龊,真是丢尽了你们将军府的脸!” “那都是过去……” 我的话未完,便被徐嘉柔打断。 “你敢说你对皇上已经没了想法?如今看这书上的情话,再想到你对霁云的心思,真叫人恶心!” “若你还要些脸面,就去九泉之下寻你爹娘,跟他们磕头认错!” 话落,她直接将架子上的长剑抽出,朝我直直捅来。 “柔娘娘……” 我下意识夺过剑刃。 她突然眼神一变,人径直往剑上撞去。 瞬间,她胸前的衣襟被血濡湿。 她指着我惊叫,“阿遥,你竟想杀我吗?” 下一秒,房门被人踢开,司霁云大步奔了过来。 “柔妃!” 他忙搀扶住徐嘉柔,急声唤着太医。 徐嘉柔虚弱地靠在皇叔怀里,“皇上,臣妾只是来关心阿遥,没想到她竟对臣妾下此狠手。” 听着颠倒黑白的话,我连忙辩驳:“皇叔,我没有……” “够了!” 司霁云阴沉着脸,“伤了人还不承认,你太令朕失望了!” “但凡你还有半分良知,便自刺一刀,向柔妃请罪。” 我心脏抽痛着,一阵高过一阵。 我举起剑,对着自己的右手狠狠刺下。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出现,瞬间血流如注。 “不知这伤皇上可还满意?够不够向柔妃娘娘请罪?” 第5章 司霁云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神色不明。 我不欲再管,转身离去。 我原以为已死之人不会再心痛、流血。 可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蜿蜒了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我抽噎着,全身都在颤抖。 “阎王大人,我已无了心愿,只想去见爹娘,能不能带我走……” 6 最后一天。 刚走出永宁宫,司霁云的銮驾便迎面而来。 他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我,“昨日的事,柔妃已经原谅你,朕也已既往不咎。今日大军还朝,朕会和柔妃一起去城门迎军,阿遥可要一起?” 闻言,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的身份不宜太张扬。” 司霁云闻言点了点头。 叛逃回朝的公主确实要低调些。 司霁云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仓皇避开。 霎时,他冷了脸,沉默了半响后沉声交代道。 “今日是你生辰,迎完大军进城,朕陪你一起吃长寿面,再给你画张岁月图。往后你就留在宫里,朕会护着你。” 我微微一怔。 我没想到,皇叔还记得。 “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呢喃:“皇叔,我等不到你的长寿面了,大军进城,我便要消失了。” 我来到小厨房,学着从前司霁云的模样为自己下了碗面。 三岁那年,我来到宫里的第一个生辰,皇叔就亲自下厨给我煮了一碗面。 以后每年的生辰,我最期待的就是这碗面。 在匈奴时,那里没有这样的习俗,汉人更得不到这样的尊重。 我吃不到热腾腾的面,只能一口一口咬着干硬的饼子许愿。 这碗长寿面是我们缘分的起点,现在,也将成为我们缘分的终点。 面条带着暖意,可吃下却成了断肠的毒药。 灼烧感再次传来。 我知道自己不该吃的。 可我总觉得,这碗面吃完,我的所有遗憾都能消失。 很痛,但是心很安。 面碗见了底,我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弱。 可我却笑得开怀。 我给皇叔留给了一封绝笔信。 【皇叔,其实七日前我已死在匈奴王手中,是阎王给了我七天时间,回来和你道别。】 【战军凯旋而归,我也该魂消离去,七天了断前尘,再无憾事。我走了,愿来生与你不再相见。】 留下字条,我出了永宁宫,直奔宣武门。 烈日当空,落在头顶山上。 我只觉得身上很暖,随后衣袖下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 城门口突然喧嚣起来,百姓们兴奋的声音传来。 “大军凯旋归来,圣上也来了,和我们一起恭迎大魏将士们和长安公主!” 号角声响起,城门大开。 整齐的军队有序进城,马蹄声哒哒响起。 可队列其中,有一尊突兀的漆黑棺柩。 每个人脸上都是出奇的沉重。 有人不解问道,“明明是凯旋而归,怎么吹的是丧乐,还抬了棺材进城?” 人群骚动起来。 “长安公主呢?她可是我们大魏的英雄。当年若不是她去和亲,匈奴的大兵早就踏平大魏了。这次我们大获全胜,也是公主里应外合的功劳啊,怎么不见她的凤仪?” 我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我欣慰一笑。 第6章 “哗——” 棺柩旁的士兵开始高撒白纸,高呼,“长安公主,魂归故里!” 午时已到。 阎王的声音传来:“苏念遥,时辰已到,可已了却前尘?” 看着大胜而归的军队和免受战乱的百姓,我点了点头。 “苏家百年夙愿已成,我也了断此生妄想,再无遗憾。” 说完,我看向朝棺柩奔来的司霁云,缓缓闭上了眼。 皇叔,永别了。 愿来生,你我再也不见。 7 我藏在人群中,身躯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在寸寸阳光下化作无数尘土,消散于天地间。 两边的百姓炸开了。 “长安公主?!” 全军倏地跪下,盔甲落地声势惊人。 百姓们也纷纷下跪,哭嚎一片。 司霁云不敢相信,他踉跄着奔至棺柩边,却不敢靠近。 为首的将领下马跪在他跟前,汇报军情。 “启禀皇上,匈奴已破,大魏一统天下,但长安公主被匈奴人泄愤杀害,死于城墙之下。” 话落,司霁云如遭雷击,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胡说!苏念遥分明活得好好的!” 将领声音嘶哑,难掩悲戚:“长安公主的尸首我们带回来了,此刻正躺在棺中……” 跪在地上的将士们依次散开。 司霁云更加清晰的看到了棺木的全貌。 难以言喻的恐惧似浪潮涌入他的身体,他心脏紧揪着,呼吸都已变得困难。 司霁云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 他拨开人群,冲过去用力把棺盖打开。 只一眼,他便僵在原地,脸上血色退尽。 棺木之中的那张脸,当真是他自小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我静静地躺在棺木中,七窍流血,了无生息。 司霁云眼前水雾凝结,一切都似蒙上了一层雾。 “朕不信,这定是苏念遥授意你们跟她演的!” “皇上,属下不敢妄言,长安公主之死也是一众将士们的心头之痛,还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司霁云此时已经听不进去,盛怒之下抽剑想要当场斩杀身前的将领。 被其心腹拦了下来。 随后一记手刀将他劈晕了。 “皇上舐犊情深,一时难以接受,还请刘将军见谅。” 8 司霁云醒来时,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 他拉着心腹说,“江湖中有人擅制皮面具,棺中之人定然不是阿遥,快去查!” “阿遥向来淘气,想必是前几日训斥她,她恼了。此时她定藏在永宁宫,等朕去寻她。” 他急忙下床,鞋也来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朕要快点,不然阿遥就哄不好了。” 司霁云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永宁宫。 可踏入时,不知为何,他竟紧张到手心冒汗。 “阿遥,快出来,皇叔回来了。” 可庭院里空无一人,房间的门窗大开,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我的身影。 司霁云跑着将永宁宫寻了个遍,身后跟着一群侍奉的太监宫女, 他们惶惶跟随,口中不敢劝说一句。 不知跑了多久,他已气喘。 第7章 心里的不安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质问着侍奉的宫人,“阿遥的屋子,怎的那般空?你们竟敢耽误长安公主!” 屋子里瞬间跪到一片。 “这些东西都是长安公主亲自扔掉的。” 司霁云又匆匆跑到御花园。 夜风四起,可曾悬挂在梅树下叮叮作响的风铃早已不见,树上他们曾一起写下的祈福牌也消失无踪。 他心尖一哽,蓦地又想起前段时间我烧物的画面。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却后知后觉。 他还是不信我已死,但他信了,我此时是想离开的。 因为他明明几日前亲眼见过我。 他喃喃着,“阿遥,为了离开我,你竟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假死,放弃一切尊荣地位。” 司霁云不解,作为我的皇叔,他自认从未薄待我。 只是自从我十三岁,他发觉自己无法控制起了生理反应后,自觉疏远了我。 可这一切都是身为一个皇叔应该做的,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作为长辈的责任他从未忘过。 想到此处司霁云心中升起一股恼意。 突然,他看见书案上放着一封信。 拆开阅完。 信纸被他用力揉皱,他额间青筋迸起。 “胡闹!满嘴谎言!” 他不信我信中所言的阎王。 只是他想到我这段时间的异常,惨白的肤色,眉头又忍不住皱起。 只是很快他又找到了借口。 “不过是天寒,阿遥从小就很怕冷。” 可司霁云忘了,匈奴边境靠北,秋日的风冷冽刺骨。 能在这种极寒条件下苦熬三年的我,又怎会如从前那般怕冷。 夜色渐浓,司霁云心下已没当时看见棺材时那般的不安。 只是派出的影卫不断增多,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急切。 他从黑夜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黑夜。 没有他的命令,没有人敢去安葬我。 因为他的不承认,甚至没人敢把我抬回宫,我尸首孤零零的停在将军府前, 9 司霁云精疲力尽的靠坐在椅子上。 脑袋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疼的厉害。 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与我过往的点点滴滴。 幼年时我牵着他的手,撒娇叫皇叔的模样。 我们一起去溪边垂钓,我提起一条鱼,对他笑的模样。 还有,我春日放纸鸢,笑着朝他跑来的模样。 “皇叔,我想要老虎形状的纸鸢,你给我做好不好!” “皇叔,你看看我,厉不厉害!” “皇叔,我会像爹娘一样,做一个有担当的公主,报效大魏。” 这一声声的呼唤,仿佛就在昨日。 让他无法相信我已经死去的事实。 那些压制在脑海里的痛苦,让司霁云极尽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司霁云猛然起身,心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阿遥!” 他猛然起身将门打开。 可映入眼帘的人却是徐嘉柔。 “皇上……”徐嘉柔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第8章 看到徐嘉柔这幅模样,司霁云也想起了这几日因为我的事情对徐嘉柔的忽略。 心里升起一抹愧疚。 “柔妃,这几日……” 话还没说完,徐嘉柔便摇了摇头。 “臣妾知道阿遥是皇上养大的,最近皇上因为她心绪不宁是正常的,臣妾心中不敢有怨言。” 司霁云将徐嘉柔紧紧抱住。 不过很快,司霁云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松开徐嘉柔,眼神中带这一抹审视。 “这几日,你也曾见过阿遥,可那日看到她的棺木,你为何不吃惊?” 徐嘉柔身子一僵,眼神闪烁着,但又很快挤出一抹泪。 “怎会不吃惊,臣妾害怕极了,想寻您,可您却早将臣妾忘于人后。” “臣妾一个人担惊受怕,又默默盼着阿遥还活着,可如今,皇上却……您却……” 徐嘉柔的声音带着哽咽。 看着她这幅摸样,司霁云的心里也只剩下了愧疚。 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又怎么能怪罪徐嘉柔。 “是朕不好,这几日你可还好?” 徐嘉柔收起泪意,在司霁云面前撒娇。 “其他倒是无法,只是想皇上想得紧。” 司霁云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再次将人抱住。 现在只有徐嘉柔之词能证明苏念遥的存在。 想到此处,司霁云轻声叹息:“柔儿,还好还有你。” 徐嘉柔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皇上,其实今日臣妾还有一事要告诉您。” 她说着,双手轻抚上了肚子。 “皇上……前两日太医为臣妾请平安脉,说臣妾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司霁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只是他很明确心中并无欣喜。 他的第一反应是,阿遥知道应该会很生气吧。 徐嘉柔见司霁云久久不说话,面色瞬间发白:“皇上,您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司霁云不着痕迹的拉开了距离。 “没有,朕欣喜的很,只是如今阿遥的事情未平,实在分不出心神。” 徐嘉柔脸上闪过恨意。 司霁云唤人来带她回去。 “回去好好休息,你现在身子要紧,明日朕寻个放心的太医留在你身边照顾。” 只要找到苏念遥,证明她没有死,等她回来如果真的生气了,自己再好好去补偿她。 他要告诉阿遥,就算他有了新的公主,她依旧是自己最疼爱的那一个。 10 又过两日,影卫那边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可无一例外的,都是说我已死的消息。 有的甚至带回了人证,可他就是不信,把人全赶了回去。 永宁宫已经没了他可以解相思苦的物件。 唯一的,便是这最后的绝笔信。 信上所言是让他不喜的。 但写字的人,却是他日思夜想的。 每个难捱的夜晚,他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他照例看着这熟悉的笔墨,想要透过此看到熟悉的面容。 可突然信件无风自动了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信纸在他手中慢慢变得透明,慢慢开始消散。 直至化作寸寸尘埃,让他再也抓握不住。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第9章 好像一切皆是自己的幻梦。 过了一会他猛的喘息着,“怎么会,怎么会?!” “若信中所说都是真的……” 阎王给了阿遥七日的阳寿回来找他,这几天他又对阿遥做了什么?! 一瞬间,他不敢再想。 “噗” 一股痛意传来,鲜血从他的喉间喷涌而出。 我下葬的事情不能再拖,尸首渐渐有了气味。 在百官请愿下,司霁云终于点头答应了。 起灵那天,漫天大雪,街道旁依旧沾满送行的百姓。 他们神情悲痛,在唢呐的悲戚声中,目送雪白的冥纸为我开路。 司霁云看着盛大的送葬队伍,脸上无悲无喜。 百姓议论纷纷。 “从前不是说皇上最疼爱这个收养的公主吗?为何他脸上没有一丝伤怀?” “兴许只是谣言,我家人离去时,我眼睛都哭红了,可现在皇上却无半分难过之意。” 11 司霁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徐嘉柔的这胎里。 他想,既然阎王可以给她七日的阳寿让她回来道别,是不是也能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呢。 他把这个孩子幻想成是苏念遥的转世,这样他心中好受了很多。 可不论如何,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每日,他都需要靠着酒水才能稍微纾解心中的郁气。 这几日司霁云日日酩酊大醉,朝事也不管了。 这日,看着有些昏暗的天色,他突然想去看看孩子。 只是刚到柔妃住的院子,便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这段时间皇上为何总是不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司霁云刚想推门去宽慰一下她。 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回应。 “许太医是我们的人,您用的假孕药,是最好的,不会有人能看出来。只要您趁这段时日,抓紧怀上皇上的孩子,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徐嘉柔声音怨毒。 “都怪那个苏念遥,要死就死得悄无声息的不好吗,偏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回来了一趟又走了。” “不过想到那几天我故意陷害她,让皇上罚她的那几次就解气。” 听到此处,司霁云酒意全醒。 他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徐嘉柔,你倒是好算计!” 徐嘉柔惶恐不已,忙跪地求饶。 “皇上,臣妾只是太爱您了,才一时鬼迷心窍。” 司霁云狠狠甩开她,“阿遥只是公主,她如何碍得了你的眼,让你几次三番的陷害于她!” “你,连同你背后的丞相府,朕都会一一清算!” 徐嘉柔似乎被定在了原地,过了片刻才猩红着眼看向司霁云。 “你……要杀我?” 司霁云已经不欲再理他,满心都是对我的愧疚。 可徐嘉柔似乎已经疯了。 往日的柔情蜜意再也装不下去。 “皇上,你扪心自问,自从她回来,你眼里还有我吗?” “不论何时,只要我看向你,你目之所及的位置都是苏念遥!” “我知道她对你一直心怀不轨,可司霁云,你自己清白吗?”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眼都在司霁云的心里砸出一个大坑。 “荒谬!” 徐嘉柔突然笑了出声:“荒谬,然后呢?你自己都找不到辩驳我的话。” 第10章 “司霁云,这些年你只立了我一个妃子,外人都说你独宠我,最爱我。可这是真的吗?还是你怯懦,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你真的能坦坦荡荡的摸着心说,你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吗?” “你同苏念遥一样,恶心!” 司霁云闭上了眼,到底也温情过几年,不愿再看她这般模样。 “徐嘉柔,朕不会因为此时迁怒于丞相府,但这些年,你父亲在背后的勾当,朕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而你,也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徐嘉柔退后了一步,笑得悲凉。 “世人都说你薄情,只对苏念遥有一丝情意,我以为我会不一样,但到底是错付了。” 她看着司霁云毫无留念的背影喊道,“司霁云,千般万般,皆是你活该。” 12 司霁云鬼使神差的再次来到了永宁宫。 脑子里蓦地想起了徐嘉柔说过的话。 他皱着眉,眸色极冷。 这句话在他脑中回旋半天,最后却还是没有答案。 整整一个时辰,司霁云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他看似平静,心中其实已乱如麻。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霁云才睡倒在我的床上。 可被褥全是新的,一丝我的气味都没有。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可避免的想起了我。 他想起我从刚回来时瘦瘦小小的模样,到后来阳光明媚的模样。 他无法否认,在很多个岁月里,苏念遥一直都是他身边最特别的存在。 可是,他永远只会是她的皇叔。 直到苏念遥十五岁时,爬上了他的床,他才惊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拉开与苏念遥的距离,可是就像是徐嘉柔所说的。 这是他养了那么多年,陪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断开。 但,这又怎么会是爱… 难以入眠,司霁云没有强求自己。 他出宫来到了苏家的坟山。 风声呼啸,她借着月光,慢慢走了过去。 步入坟山,他远远便看见那头人影飘忽。 “阿遥,是你对不对?我带你回家!” 司霁云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走近才发现眼前只是交叠的树枝投下的影子。 只是影子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坟包。 看到坟包上的小小断牌后,司霁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木牌怎么会在此处?!” 那日徐嘉柔将木牌递到他手里时,他几乎要被怒意吞噬。 这种给死人的东西,怎么能写上苏念遥的名字。 可是刻在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曾经他握着苏念遥的手一笔笔教她写过的字,他怎么会认不出。 司霁云慢慢蹲了下来。 “你总是不乖,明明让你不要做这些东西了,可是你还是要气我。” 可说着他眼泪不停的落下,最后化作一声声痛苦的呜咽声。 阿遥,皇叔错了,你回来吧...... 他不是没想过开战后,匈奴会伤害她。 所以他给匈奴王传过信,只要让公主平安归来,他愿留一座城池,让归顺的人安度晚年。 他认为,就算匈奴人不愿降,公主也是最好的筹码。他认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亦不敢杀公主,肯定会拿公主来谈判。 可却没料到匈奴人鱼死网破,拉着阿遥一起陪葬。 他本想着,等到阿遥归来时,他给她封一个护国长公主的称谓,以压下她二嫁带来的闲言碎语。 当今的谣言能杀死人,他怕嫁过人的公主回朝,会被百官要求赐死。 他只是希望她能规矩点,这样等风头过就好了。 可是却没想到她早已死了。 第11章 而她死前看到的,全是自己对她的伤害。 司霁云感觉自己的心疼得快要死去。 他躺在坟头上,蜷缩着,任由风吹干自己脸上的泪,又再流出...... 13 另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 我的意识渐渐苏醒。 再一次来到了阎王面前,我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尘世的种种已然了结,如今再无牵挂,终于可以踏入轮回,开启新的人生了。 我朝着阎王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阎王大人,给我七日了却执念。” 想起着七日种种,记忆一点点浮现,最后停在大军回朝的一幕。 我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心中所念。 “大人,这些时日我一直牵挂苏家所有将士,他们皆已战死,不知他们的轮回路可还顺遂?” 阎王看着我,缓缓开口。 “那三千将士,皆是心怀大义之人,他们离世后,魂魄入了黄泉,会去往各处,或继续保家卫国,或安稳度日,皆有着各自的造化。” 我眼眶含上些许热泪。 “好,那我便心安了。” 默了片刻,我心中又升起几抹感伤,想起了自己早早离世的爹娘。 爹娘离世多年,奈何桥定是无法同行。 可私心里,我总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他们重聚。 我的唇齿轻抿,欲言又止。 阎王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直接道明。 “你父亲一生刚正,母亲慈爱,往后皆有祥瑞相伴,善缘相护,投胎之后都在祥和之家,平安顺遂。” 我听闻,眼泪絮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