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祷月亮(破镜重圆)》 第1章 13 内容简介: 双性美人·前卧底后瓜摊摊主·受x军火商·前罪犯后“良民”·攻 结束卧底生活的第五年,季苍兰亲手关进去的罪犯越狱了。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三枝折断的花。 又名《如何让冷酷有一点情的渣攻跪在地上唱征服》 1x1,he全文架空,狗血烂俗,强制爱,瞎几把写,没有惊心动魄的惊险剧情,别有期待,别带三观和逻辑 下本:《橘子岛初秋》,同父异母骨科,弟弟暗恋哥哥直达链接:废文.linkthreads225493profile 1 季苍兰收到消息的十分钟前还在卖瓜。 八月下午,正是热的时候,半空腾着无数团扭曲的气,城管都怏怏皱起脸,象征性朝沿路的小贩们挥了挥手,就一屁股坐在某个摊头的小凳子上,朝树下坐着的老板说:“切块儿尝尝。” 他们这里是郊区,绿化比不上市中心,方圆“十里”就这么一颗大槐树,被这车西瓜霸占。 树下的破躺椅上半睡着个人,报纸盖在脸上,穿着白背心黑短裤,翘着二郎腿,在树荫下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在阳光下透着韧色的白。 “好——哈啊——” 报纸窸窣一抖,被人从脸上拿下来,季苍兰打了个哈欠,坐进阳光里,露出了个耷拉着的脑袋,垂了下巴躲太阳,给他切西瓜。 眼睛很漂亮,但不聚光,没什么精神,白白的脸上有两颗黑痣。一颗在左眼眼尾,一颗在右脸的脸颊上,在此刻变得更加夺目,淡化了那张漂亮到有些女相的脸带来的冲击。 他这边背靠大树好乘凉,隔壁就是翻斗花园小学,大热天切一排西瓜摆在前面,凉丝丝、甜滋滋的瓜味烘出去,生意自然就上门了。 城管吃口瓜的功夫就来了不少接孩子的老头老太太趁这个功夫挑西瓜。 有个老太太站在城管的小板凳旁边,对着几个西瓜瞎嘀咕,“这瓜没熟”、“这瓜熟了”、“哎呀!这瓜熟过头了”。 季苍兰也不管,收完钱就又躺会自己的老头升天椅上,打着哈欠扇着风。 城管咽下最后一一口瓜,老太太还没挑完,城管都听烦了,皱起眉问她:“买不买啊到底——” 话音还没落地,就震天响起了铃。 是翻斗花园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放学了。 所有人跟着回头看,季苍兰也不例外,慢悠悠转着脑袋,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过去。 不出十分钟,两“行”小萝卜头就手牵着手,跟着老师走了出来。 瓜摊就在他们队伍停下的地方。 老太太是来接孙子的,打眼就望见了一颗白蓬蓬的萝卜头,萝卜头显然也看到了她,黑潼潼的大眼睛嘭地一亮,糯白的小脸儿上挤成朵花,朝她摇手摇地像狗摇尾巴。 季苍兰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快忍住,和老太太搭话:“来接孙子?”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听到他这么问,缓声应:“是,我孙子昨天晚上就说想吃西瓜。” 他目光又移到矮圆矮圆的小孩儿身上去,脸颊圆鼓鼓的,像个西瓜,眼睛在阳光下深得发绿,和西瓜皮的绿色融为一体,头上也盖了个西瓜。 季苍兰挑了下眉,打趣道:“买,我给挑个最大、最甜的。” 闲聊了两句,老师那边就吹了解散哨。 “小西瓜”眼看着就朝瓜摊这边咕噜咕噜滚过来。 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脖子却快扭到身后去,直愣愣盯着满摊儿的西瓜,馋的要流口水。 季苍兰被他逗笑,手起刀落就切了块儿红彤彤的瓜瓤,不带一颗籽儿,勾着唇一笑,递给他,温声说:“我请你吃西瓜,你要叫我什么?” “爸爸!” “小西瓜”叫的老大一声。 老太太吓得连忙捂住嘴,说他:“小孩子又乱叫。” 季苍兰哈哈大笑起来,把西瓜喂进他嘴里,竖起拇指直夸:“小家伙挺上道。” 城管顺势又捏起一牙瓜,跟着看热闹。 “小西瓜”吃完了西瓜,牵着奶奶的手站在瓜摊前,有样学样地用短胖的小手指反叩着瓜。 “咚咚咚。” 这个瓜不错。 “铛铛铛。” 那个瓜也不错。 季苍兰觉得好玩儿,蹲到他身边去,问他:“你喜欢哪个?” “小西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粉嘴巴,脸颊肉一弹,撒开奶奶的手,掩在他耳边,小声说悄悄话。 他痒得笑起来,学着孩子的小动作和他互相说起小话。 老太太也不急着回家,提着书包在一边看他们玩起来。 正玩儿着,裤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季苍兰笑颜陡然消失,几乎是瞬间眼神就沉了下去,先是朝摊头放着的手机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脸色变得更沉。 手机的震动声很大,不止他一台,是三台手机都在震。 城管吃瓜的动作顿住,老太太看着孙子和善的笑意也一僵。 是城管先掏出的手机。 他只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瓜皮就被握碎了。 老太太紧随其后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手机,眼瞳蓦地瞪大。 季苍兰是最后看手机的人,他在拿纸给“小西瓜”擦嘴,擦得异常得慢,捏着纸的指尖颤了颤,终于垂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现在已经很少看到有人用老式诺基亚一样的按键手机了。 信息的动画跳跃了短短三秒,漫长得像过完了一生。 号码未知,探出来一个单词,一个俄语—— Ирис 中文的意思是:鸢尾花。 “回家,”季苍兰立刻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一把把孩子推给老太太,沉着脸:“要下雨了,快带您孙子回家吧。” 一边说着,就赶走了几个正要来挑西瓜的客人,开始收拾瓜摊儿。 老太太把孩子牵得死紧,脸色肃穆,垂下头,步子走得出奇快。 这头,城管牵强笑起来,和他开玩笑:“这么神叨啊?” 季苍兰笑笑,说:“累了,瓜这辈子都卖不完了,回家睡觉去。” 城管跟他抬了下手,戴上自己的帽子,继续朝前面去懒洋洋赶人了。 没出五分钟,他就骑上了自己的电三轮,驮着大半车的西瓜朝小路驶去。 刚绕过大路,瓜车就停在了无人的树荫下。 季苍兰捏出裤兜里的按键手机,指尖抖了抖,播出了个电话。 在拨号要响第三声的时候,电话被人接通了。 “什么意思?”他先发制人。 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忖用词,先是叫了声他的名字:“Freesia.” 听到这个名字,季苍兰冷不丁抖了一下,唇瓣张合了一下,还未出声,就听到那头继续说:“他越狱了。” “他被关在伏隆特,怎么可能现在逃出来?” “沙方申请到了引渡权要假释他,今天他本来要被送到千顶城去的,路上出了意外。” 季苍兰瞬间陷入沉默,静了几秒,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反问:“假释?” “对,一个月前就决定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具体情况我会让Saffron跟你说明。” “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哪个国家?”季苍兰向她确认。 当年“鸢尾花”计划的接线员说:“F国。” 他算了算时间,飞过来最快要一天的时间,面色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说完明天会安排人和他接头就挂了电话。 季苍兰锁了车,迈着长腿几步隐入了前面矮破的单元楼。 他家在六楼,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全靠爬。 即便还有至少一天的时间,但他还是不敢松懈。 两分钟后脚步就踏上了六层的地面,软绵的小腿肌肉倏地绷紧,动作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小区左右有两户人家,左边是季苍兰的家,右边也是,墙壁在里侧打通,成了一套平层。 左右两户墙边都挂有奶箱,每天都有人送奶。 只送左边。 右边是空的,其实也不尽然。 季苍兰放轻了动作,警惕地望了眼楼梯下方,从右侧的奶箱里拿出了把枪,关了安全锁,死死握在右手,左手拿出钥匙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作者的话:新年快乐。 灵感来源《战争之王》,安利每个人去看 前排重申:这就是个你爱我我爱你的狗血重圆故事,不是烧脑剧情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剧情,请勿有过多期待。 2 季苍兰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门窗都没有从外面进入的痕迹。 他把窗帘全部拉上,拇指在枪把上摩挲几下,细淡的眉毛微皱着,刚才的按键手机就震动起来。 电话很快就接通,言简意赅报了一串地址,他记在心里就快速挂断,把手机扔进窗台上的花瓶里。 等季苍兰跨了三个区,抵达地址所在的小型游乐园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他们约好在海洋球乐园见面。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游乐园并没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有四五个大人陪着孩子在不同的园区。 海洋球这边只有一个清洁大婶弓着身子在拖地。 季苍兰走过去,脱了鞋要从她旁边绕过去,却没看到被挡在地上的水桶,一脚踹了上去。 “哐啷”一声响,半桶水都溅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急忙蹲下去收拾,旁边的大婶跟着躬下身去,说:“没事儿,我来弄。” 等季苍兰走远的时候,上衣的口袋里就多了一部手机,同样是一台老式按键机,经过特殊处理确保了不会被监听到通话。 手机开机,率先跳出来的仍旧是一样的警戒词—— Ирис “鸢尾花”计划为国际刑警安插十一名卧底特工,共计时长六年的追捕计划。 追捕国际上凭空出现,倒卖非法武器,大刀阔斧靠以己之力,扰乱国际军火交易维持了长达几十年的稳定,名为“希尼柯夫”的自由军火掮客。 这十一名特工以鸢尾科的十一种花名为代号,“鸢尾花”为目标“希尼柯夫”代称,十名特工全力协助代号“小苍兰”深入潜伏,找出潜藏在幕后的“希尼柯夫”真容。 “小苍兰”这个代号前后换了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名字加持,最终只有季苍兰一个人成功留下。 他在“希尼柯夫”领导的组织中深入卧底了五年,终于掌握了重要证据,确认了“希尼柯夫”这个称号后的“死亡掮客”真实身份,“希尼柯夫”于F国的鸢尾庄园被国际刑警捕获。 在那之后有整整一年,本名Elie·Wen的“希尼柯夫”在F国各大刑事法院辗转,最终被判终身监禁于欧洲海岛特级监狱伏隆特。 Elie·Wen被送入伏隆特监狱服刑后,“鸢尾花”计划封尘,一切尘埃落定。可谁能想到,六年后,分散世界各地的十一个特工再次面临死亡威胁。 其中与Elie本人关系最密的“小苍兰”首当其冲。 现在躺倒不干的“小苍兰”坐在海洋球泳池的边缘,垂眸扫到球池蛹动的一角,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张白蓬蓬的小脸随着球海“哗啦”一声喷出来。 是校门口的那位“小西瓜”。 看到季苍兰的脸,黑溜溜的圆眼睛就亮了,迈着小短腿在球里艰难前行,朝他伸开手臂,吭哧吭哧游到眼前,扑进他怀里,好小声地贴着脸颊叫道:“爸爸。” 季苍兰和他滑溜软绵的脸蛋蹭了蹭,单手把儿子环进怀里,冷峭精致的眉目染上了点笑意,另一只手上刚刚拨出的电话被接通了:“喂?喂喂?哪位?” 季苍兰脸上的笑意散去,喑默了几秒,时隔四年叫出了那个名字:“Saffron.” 叫完,还不等那头回复,紧跟着说道:“他要来找我了。” · 同日,F国时间上午十点。 花园深处的椅子上靠坐着一个人,两颊微微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患了一场经久的疾病,毫无血色。但凑近便能看出衣服下虬起薄覆的肌肉曲线,像蛰伏在雪原中的一匹白狼。 修长的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像是反反复复叠起,又被展开铺平。 在保镖来到他眼前的时候,他已经叠好了一朵白花,又被打开,重复刚才的叠痕。 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跑来一个人,视线不移地垂坠在手上的折纸上。 “闻先生,”保镖躬下身,附耳道:“都准备好了。” 闻炀低笑了声,漫不经心地问他:“都黑了吗?” 保镖仔仔细细在他头上看了一遍,老实回答:“是的,先生。” 说着,把手上的隐形眼镜递过去,镜子举在他面前,等他把幽绿的眼瞳覆盖上黑色。 闻炀闭上眼睛,适应了下眼睛里的镜片。 “要见到他了,还有点紧张。” 他说这话的时候,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下垂着,黑眸沉暗,看不出情绪,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 保镖不带表情,回答:“想必季先生也是。” “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会的,先生。” 3 时间冗长且充满诱惑的卧底生活让少数人身心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 在任务开展到第一年末的时候,就有人在中途差点被影响到反水,当时任务几近迫停,季苍兰就是那时候加入卧底的。 自从Elie·Wen被关进去后,十一个特工恢复了正常生活,大多数人选择就职于全球各大情报局或继续在国际刑警组织大展宏图。只有三个人上交了辞呈,先后伪装了身份回到祖国生活。 除了紧急情况与突发意外,当一个机密任务结束后,仍在情报机构工作的人是不允许和已经恢复了普通人身份的前特工私下联系的。 Saffron属于前者,季苍兰属于后者。 除了五年前在医院短暂的一面之缘,他们这些年再也没联系过对方。 但除去前同事之外,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系。在季苍兰选择递交辞呈的那天,同样签署了另一份线人协议。 一旦意外发生,协议即刻生效。 意外指得就是此时。 第2章 Elie当年被判了七十年有期徒刑,他被关进去的那年28岁,相当于就是死刑。如此漫长的期限里一定会发生各种变动,但他们都没想到意外会来的如此快。 “他假释的消息为什么不跟我说?”季苍兰单刀直入。 听到他这么说,电话那头先是一静,随后脚步跟着移了几步,似乎是单独进了某个房间,背景安静下来。 Saffron说:“他逃跑后局里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也做了相应措施。Interpol(国际刑警)已经发布了全球通缉令,但是他的所有手续已经移交给了沙方。” 季苍兰心里有数了,下意识捏紧了手机,抿平嘴角,问:“重新抓住他的机会大吗?”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Saffron才继续道:“你知道的,当年抓他就是因为他风头太盛,动静又大,挡了一些人的路,但国际上的军火形势一直在变。现在六年过去,世界都发生了很大变革,风风向也变了。” 他脸色一沉,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Elie在暗中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换,被协议释放了。 季苍兰心有点沉,齿尖细细磨着下唇开始想办法。 “沙方这么快能拿到引渡权不是没有原因的——” 季苍兰直接打断他的官腔,言简意赅:“是谁?” 即便是卧底特工,在这件事的参与权限也并不多,在当年他们没一个人清楚这个凭空出现的Elie·Wen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 Saffron更加简明扼要:“Шиников.” 这个名字代表了一个家族,一个地位难以撼动的军火生产世家,Шиников的产业并不局限于军工领域,几乎可以说遍地开花。 在华国境内都有他们涉猎的资本集团,总部就在申市市中心挺立,是一家名为文生的七星级酒店。 季苍兰表情变得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是我把他抓进去的,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要是我——” 他声音有些发哑,垂眸对上黑潼潼的大眼睛,话还没说完就顿住,掌心在儿子婴儿肥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轻声说:“呱呱,你先去那边玩。” “爸爸,”季涵敏锐地回握住他的手,大眼睛里酿起水光,小鼻子紧紧皱着,小声又谨慎地问:“你又要走了吗?” “没有,”季苍兰半蹲在他眼前,和季涵面对面,温和地勾起唇:“爸爸打完电话就来陪你。” 季涵应了声“好”,慢慢迈着小腿朝场地里走过去,但似乎还是不放心,走三步回一步,小脑袋歪在他这边,没看路,一头撞上软胶垫缠裹的柱子上,“嗷”地一声倒进球池里。 他也不担心,在后面看得好笑,低低笑了一声,就听到Saffron问:“你儿子?我当时还抱过他呢。” “嗯。”他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Saffron想到五年前在医院看到他浑身是血,抱着刚出生的小孩的样子,又想到他儿子刚刚出世就失去了母亲,而季苍兰本人失去了妻子,成了鰥夫,就忍不住感叹了几声,说:“太不容易了。” 季苍兰视线放在呱呱身上,把话题引回去:“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保住我儿子。” 听到他这么说,Saffron倒也没有多伤感,他们早已经把生死置身事外,反而笑起来,说他多想了:“Elie不会杀小孩的,你忘了吗?“希尼柯夫”不碰人口贩卖、不碰毒、不杀未成年。” “不一样的。” 季苍兰望着呱呱玩出薄汗的脸颊,有些失神。 “嗯?” Saffron有点不解。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Elie当年有个女儿是我在照顾,现在已经不在了。” 当年让季苍兰怀孕计划的加密程度甚至比他们的身份还要再高一级。 Saffron根本不知道Elie有一个女儿,更不会知道会是他怀的。 当然,至少是在外人眼里的“不知道”。 “什么?”Saffron吃了一惊,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皱起眉来:“什么叫不在了?” 季苍兰说得很艰难:“是我的问题……”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死了多久了?!” “五年。” “我真是操了你十八代祖宗!”Saffron用为数不多会说的中文“感谢”他这份“大礼”,一边重重拍着桌子,一边继续骂起来。 他不吭声了。 Saffron还在骂人,最后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显然是被他瞒了五年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去联系相应部门想办法补救。 电话刚挂,季苍兰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脚尖还原了刚才电话里砸桌子的节奏,快速写下了一串数字。 见他挂了电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呱呱又翘着圆屁股跑过来,钻进腿缝里,季苍兰配合芋18-56-20园着弯腰抵住他的额头。 呱呱的小胳膊圈住他脖颈,身上还散着隐约的奶气,鼓起脸颊:“爸爸,你不开心吗?” 季苍兰温声答:“爸爸没有不开心,爸爸只是有点累。” 呱呱立刻抓住他的大手,手指圈住比自己的胖手指长了很多的手指,用力捏住,要拉他起来:“爸爸我们回家睡觉吧,我想你给我讲故事。” 他笑起来,问:“你想听什么故事?钢铁侠大战奥特曼?还是白雪公主复仇记?爸爸又想出一个新故事,叫灰姑娘创业史,你想不想听?” 季涵小朋友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改编童话“荼毒”了四年,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反而兴致昂扬地小鸡啄米,大眼睛亮油油望着他。 季苍兰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如果有人来问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季涵鼓了鼓软肚皮,伸了四根手指在他脸前。 季苍兰笑起来,说他好乖,又问他要不要抱。季涵乖乖摇头,说:“爸爸好累了,不要抱抱。” “怎么会?”季苍兰看着细胳膊细腿儿,但稍一用力就能显出薄薄一层肌肉,单臂把四十几斤的猪崽抱在怀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道:“悄悄告诉你个秘密,爸爸有钢铁侠之心。” 呱呱在他怀里被逗得咯咯直笑,父子二人一路打闹出去。 上车的时候小朋友就累趴了,趴在他胸前昏昏欲睡。 季苍兰悄声问:“呱呱上学校辛苦吗?会不会累?” 季涵蹭着脸颊肉小幅度地摇头,眼皮耷拉下来,呼呼睡了过去。 他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脸。 季涵学说话早,走路也很早,三岁的时候被诊断为了gifted kid,智力过于早熟导致情绪高度敏感,在幼儿园察觉到自己难以融入同龄小朋友,无法适应,在后期有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都拒绝与外界沟通,慢慢配合医生才渐渐恢复过来。 现在五岁就上了一年级,其实是很辛苦的。 但是季苍兰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保护儿子不被Elie的残余部下发现,不得不在他三岁的时候回国,尽可能伪装起来。 季涵高度敏感,很多小情绪都被藏起来,憋在心里,变得超出年龄的懂事。 现在面对着睡熟的儿子,想到自己刚才的承诺,他像是陷入了死局,在泥潭里越走越深。 · 季苍兰在地图上搜索到一个临近的电话亭,把车停在路边,抱着睡熟后,软趴趴的儿子,投了币拨通了本子上记下的电话。 “我只有两分钟的时间,”Saffron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肯定的语气:“办公室的电话有录音没法跟你直说。” “他假释的消息局里指明了不让告诉你,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段时间查的时候发现Elie在狱中的很多文件记录对我都是完全保密的。” “但是我这几年一直和Germanios在一起,他们不会不知道,”季苍兰单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握着听筒:“他们两个有问题。” Saffron顿了下,问:“那季涵的事情他们知道吗?” 季苍兰答:“只有一点,我带季涵回国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我对所有人都报小了一岁。” “那就好,”Saffron说,“之后你有事情找我的话,还是打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他急匆匆地说了句“你要小心”就挂了电话。 季苍兰看着呱呱睡熟的脸蛋,挣扎了几秒,还是把车开到邻区某小区楼下,打了电话叫张妈下楼。 张妈先前是Elie庄园里的卧底厨娘,是个早早出国的华裔。 她回国后举目无亲,认了共同回国的季苍兰做干儿子,季涵成了她的孙子,季苍兰承诺了以后帮她赡养。 今天的那个警戒让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看到季苍兰的时候,她就领会到了季苍兰带着再也不会见面的决心。 张妈心有些虚,哆嗦了下唇,叫他:“苍兰。” 季涵还在季苍兰怀里,袋鼠熊一样紧紧扒拉着,生怕他走。 他垂眸在儿子脸上久久凝视着,秾黑的睫毛随着眼皮轻颤,最后还是把季涵放进张妈怀里。 这个过程里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启动车子,透过车窗降下的缝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嘱咐:“呱呱拜托给您了,不用再提起我,以后他长大了……” 水意蔓在眼里,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若无其事又云淡风轻地说:“忘了,就忘了吧。” “你放心,”张妈像他保证,“我不会让孩子出事的。” 车窗缓缓划起,车里下起了雨。 季苍兰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把孩子交出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现在必须靠自己,季涵只有他,而追捕他们的狼已经跑到了身后,眈眈而视。 季苍兰只能赌一次,如果张妈没有被策反,皆大欢喜;如果他赌输了,在Elie亲自上门来找他前,季涵也不会被苛待。 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亲手送给了Elie。 · 在那之后,他没有离开过家,靠着储存干粮等了整整一个月。 等待是最磨人的,不知道危险何时便悄然而至。 门铃再次响起是某个清晨。 季苍兰正对着大门,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铃的瞬间睁开了眼。 桌上的枪被人轻缓拿起,拇指一抬关了安全锁,食指握上扳机去门口应门。 话机点开,是快递:“先生,有您的同城速递。” 他隔着视讯的黑白屏幕确认了对方真的是快递员,才开了门,虚掩上身后的门出去签收。 送来的是一个足有一臂长的盒子,很轻,晃了晃里面也没什么响动。 季苍兰蹙起眉在门外打开,看清的瞬间,眼瞳蓦地一紧,呼吸滞住。 盒子里是三朵花—— 三朵拦梗折断的白色小苍兰。 他来了。 他来了…… 合了盒子,他就立刻回到屋里,重新锁上房门。 心脏止不住地跃动,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腔与皮囊,血液在微凉的皮肤下翻滚,叫嚣着,又紧张着。 季苍兰努力平复了心情把盒子拿到书房去,想和过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脚步刚迈进去,手臂的肌肉记忆就立刻被唤醒,顷刻抬起来,想都没想扣动扳机。 枪上装了消音器,屋里只有一声轻“噗”。 紧接着就是子弹穿透皮肉,划破肌肉层“嘶啦”的细响。 闻炀在他进来前就等在了书房里,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现在左肩被子弹穿透,甚至没有因痛而闷哼。 “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在下一次射击前抬起了手里的枪。 他的枪是没有装消音器的,“嘭!”地一声宛如烟火般绽放出纷繁的火光。 墙壁、地面都好像随着震动了几下。 子弹直接穿过季苍兰右腿,他咬紧牙顾不上疼,手里快速开枪。 但对面下一发子弹来的更快,也更准。 直击他持枪的右手。 “当啷——” 子弹穿透手臂的瞬间就没了力气,枪被震落在地上。 闻炀收起枪,朝他走过来,脚步停在眼下时落下帷幕。 单手碰上季苍兰细瘦的脸畔,勾唇笑了,问:“知道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了多久吗?” 季苍兰咬着牙,狠狠瞪着他。 在Elie·Wen各地辗转审讯的一年里,为了保证顺利,季苍兰一直会保持一定的频率去探监。 答案应该是五年。 季苍兰动了动唇,唾沫吐在他脸上。 闻炀眼皮都没眨一下,微弓下脖颈,凑到了他身边,黑色的隐形眼镜覆盖着幽绿的眼瞳,要显得更加幽深难测,像条逃不脱的蛇。 薄唇轻翕,一字一句地说:“1885天零——” 他话音顿了下,抬手瞥了眼腕表,笑起来:“13个小时。” 季苍兰下意识想躲开,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脚无力,视线开始模糊,肌肉不受控制了。 视野继续倾倒,在面门撞上地面的瞬间被人接住。 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房间是黑的,下身的穴口撑到胀痛,埋在里面的性器还在不断往里凿着。 “呃……呃ni……” 季苍兰被打了镇定剂,身体控制肌肉的能力被麻痹,努力说话也只能发出零星的字音。 “醒了?” 熟悉的声音含着笑,但不是真的在笑。 4 还不等反应过来,揉在胸前的一只手就一路顺着平坦光滑肌肤朝小腹探下去。 “wen……”季苍兰找不到舌头,努力撑起千斤重的眼皮,涣散出去的视线对焦在黑暗中。 “啪。” 灯被打开。 骤然乍起的灯光让他冷不丁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勉强在模糊中才发现自己朝左,侧躺在床上。绑着绷带的长腿垫在闻炀肩上,蹭着他左肩的纱布,纱布中心的红点正在朝四周扩散出淡色的红。 两腿被迫大敞在男人眼前,垂下下巴,季苍兰恰好能看到自己由于激素分泌没有毛发的下体,一根萎缩着耷拉着的小巧性器和两个鹌鹑蛋大小的睾丸,比平均水平的男性要小了不少。 平时这向下延伸,在与会阴交接前突兀地多出一条馒头似的、肿起的细缝。 原先合拢的肉缝现在被一根粗大的阴茎撑开,把里面的东西严丝合缝地堵进去,仅能透着抽插时翻出的阴唇隐隐窥视到芯儿里艳红的肉色。 闻炀伤口炸开,在密闭的空间渗出血味儿,季苍兰鼻腔里都是铁锈的咸腥气,两处被枪击中的伤口随着药效过去生起隐痛。 很疼,被子弹爆开皮肉的伤口还记着那时滚烫的热度。 那种痛意在大脑中反馈地越来越明晰。 他难耐地皱起脸,闭了下眼皮缓了一会儿,努力抬动被架在闻炀肩上的腿,想一脚踹上去给自己争取能够脱身的机会。 但是麻药过后肌肉的疲软比预想中来的还严重,想象中飞踢出的一脚,落实成趾尖轻弱地划过心膛。 脚踝立刻被人握在手里。 季苍兰冷不丁一抖。 喘了口气,又深深一吸,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只迥劲有力的手腕,虚弱地用气声说:“拿出来。” “不爽吗?”闻炀噙着笑,一歪头侧过脸在他高举着的小腿上蹭了下唇,劲瘦的腰身同时蓦地用力操弄起来,肉茎随着侧躺的动作进的更深,顶到了深处一张一合的宫口,里面发出咕叽咕叽暧昧的水声。 第3章 他听到季苍兰低低一声轻喘,视线扫到干涩的唇瓣微微一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闻炀很好心地压下他的腿,欣赏季苍兰因为欢愉与痛苦而扭曲的漂亮面孔,愉悦地笑起来,凑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探上来,把季苍兰额前略长的碎发抚走,露出下面藏着的眼睛。 心脏在对视的瞬间鼓动起来,瞳孔不自觉放大,随着惊心的锐利震颤起来。 季苍兰脸长得漂亮,但和任何人初次见面,对方总会先一步被他的眼睛和那两颗痣吸引。 眉目飞扬,眼尾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瞳凝着水光,沉稳却鲜活、安静但明亮,偶尔会流出内敛的锋芒与野望。整个人化为一池透亮的水,被点上两条黑色的鱼,神秘又引人侧目。 带着枪茧的指腹磨过眼角下的黑痣,擦了又擦,似乎是想把泪痣擦掉,又好像不是。 身体里的肉茎深到了宫口,季苍兰脸上被操出酡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死死盯住那双幽绿的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是、强、奸。” 听他这么说,闻炀仍旧不为所动,舌尖顶了顶腮帮,眯着眼在他脸上打量了几下,意义不明地发出声哼笑,不再吭声。 敏感的软肉在手中不断被揉捏轻掐着,季苍兰浑身都发软,拽住他的力气松了下了,就被他挣脱,腰上环上两只手。 胀大的阴茎无情地穿透穴口,又陡然抽出,穴肉敞出个合不拢的圆,一缩一缩地吞着空气。 闻炀操得身上开始发热,低喘一声,单手把额前垂下的黑发捋上去。 下一刻季苍兰就在床上踉跄一下,就被拎着腿转了个圈,整个人被快速反转过去,毫无反抗的机会,跪趴在床上。 “啪——”地一声脆响,肥白的臀被打了一掌,软肉颤在空气里。 他脸色发白,想往前爬走,但没逃掉,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握住大腿内侧的软肉,拖了回去,两条长腿朝两边一张,顶住他两条颤起来的腿。 “啊……”右臂的伤口在动作中蹭到床单,还未愈合的血孔炸出惊痛,皮肉再次撕裂,纱布瞬间渗出一朵血花。 季苍兰眼睛瞪圆,吃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动作让他肩颈挺地更高,像两只要顶破皮肉爆出的骨翅。 闻炀两根拇指把收不拢的穴口朝两侧用力掰开,露出白缝中被勉强撑开的小口,垂下眼皮欣赏嫩红的穴口不自觉地收缩。 盯了足足一分钟。 贴的也很近,微热的气息洒在嫩乎乎的穴口,能直接看到里面慢慢收缩起来的腥红的肉。 季苍兰还是想逃,却被他死死卡着两条腿,挣扎不得,后腰被手用力一按。 胸口贴上膝头,随之一塌,白腻地勾出细腰到后臀丰腴的曲线,背对着他毫无保留地露出全部,孱弱到有一种虔诚又单薄的破碎感,像只羽翼折断的白鸟,飞不走,逃不掉,绝望又无望。 重量和热度快速地从身后压了上来,闻炀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两侧,迫使他后转过头和自己接吻。 “嘶——” 他抬了下手,用手指抹下唇瓣渗出的鲜血,在舌尖舔了一下,咸腥的液体和着唾液咕咚一声咽下去。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垂下沉深的视线和反爬在床上的季苍兰对视。 季苍兰齿间还有他的血,死死捏着拳头咬着牙,像是只街头誓死捍卫领地的野猫,狡黠又灵动。 他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狠声说:“别他妈亲我,我对狗过敏。” 闻炀不怒反笑,单手反攥着他两只细瘦的手腕,正好是蹭到伤口的角度,让季苍兰使不上力反抗。稍利的齿尖把软白的耳垂含进嘴里,细细嚼着,发出渍渍暧昧的声音。 紧接着,季苍兰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问:“你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surprise,现在我要怎么回礼呢?” 还不等回答,闻炀兀自接了下去:“我最近在谈金三角的生意,听说Boun就喜欢你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把你送过去,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的鄙夷和轻蔑像把刀,一字一句都化成无形的刀,穿透身体。 Boun管着金三角边境的军火走私,同时还沾了东亚的性奴贩卖,手段残忍是出了名的,上了他的床基本就没几个能活着下来的。 千疮百孔的季苍兰手拳得更紧,眼睛里光更亮:“那也比被你上好。” 闻炀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嘴硬,笑了笑,不再说话。 重新躬下身,顺着下颌骨一路吻下去,又吻又舔,腥红的舌尖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水光。 闻炀咬住他后颈的一块肉,在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快速在穴口里抽插了几下,手指被火热的穴肉挤压着,发出了一声叹喟。 他撸了把硬到疼的性器,抵上穴口,两只手掐住季苍兰的腰,狠狠撞上去。 性器毫无章法地撞在穴口,火辣辣地痛,又挪开,冠头横冲直撞地向前,剐蹭到白乎乎的阴唇上,疼得他仰起纤长的脖颈叫声闷在嗓子里,但又立刻被抽走,在腿缝里抽插起来,有时候会不小心撞开唇缝,肏上藏在里面小小的阴蒂,极起层层快感,让他咬着唇闷哼出声:“呃唔……” 细韧瘦削的腰被手狠狠往下压了压,体内埋着的肉茎进得更深,粗大的龟头剐蹭着柔软热湿的肠壁,狠狠抽插着,恨不得要连着囊到一齐塞进穴肉里,耳边响起暧昧的水声。 闻炀越撞越狠,腿缝里火辣辣地痛,像是要磨掉层皮,季苍兰手脚都软了,被他两手捞住钉在阴茎上。 性器又热又重地撞上湿软的宫口,差点就凿了进去,又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啵”地一声轻响,被人一抽,从腔口的软肉处拔开。 太深了,快要把他凿穿,穴口被撑得泛白,随着激烈的动作拍出白沫,翻出些微红嫩的软肉。 季苍兰眼瞳蓦地紧缩,脚趾蓦地蜷缩,猛不丁往前一顶,再次撞上宫口。 他受不了了,反手去推身后的人。 但手即刻被另一只手握住,十指交扣着握在一起,苍白的手背隐隐凸起青紫色的血管,恨不得顺着那个幽深狭窄的洞口,把自己也塞进去。 “呃啊!”他陡然瞪圆了眼睛,跪趴曲起的大腿倏然用力,透过一层薄皮软肉,显出竹韧似的、白直的筋骨。 季苍兰大张着嘴,竭力仰起头呼吸,他一度觉得要缺氧而亡了,泪水口水糊了一脸,汗水淌在全身,前后两口穴都渗出水来,化成了一片蓝色的海。 闻炀垂眸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舔走季苍兰额前流下的一滴汗。 在射进去的同时,闻炀压下身附在耳边,轻声问:“Echo在哪里?” 季苍兰意识有点散走,累趴在床上,听到他的问题痴痴笑起来。 见他不说话,闻炀想到刚才监听的那通电话,心口一悸,漏跳一拍。 季苍兰还是笑,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凝成几绺水珠,混杂着泪水一起流下,水澄澄的黑眸望着他,静静地勾唇笑着,像是嘲讽。 闻炀表里维持很好的游刃有余被撕破一个小洞。 一拧眉,是有点慌了,抓住他肩膀,厉声问:“我女儿呢?” “死了,”季苍兰被他抓在臂弯里,唇角折痕更深,说:“Задушен мной.” 意思是,被我掐死了。 咚!地一声响,他被摔回床上去,细长的脖颈掐来一只手。 闻炀额前的汗滴在他唇上,阴影覆盖上来,面色沉得更深,冷到了西伯利亚的寒冬。 “我再问你一次。” 他忍着情绪,耐心殆尽的时候咬着牙问:“Где моя дочь?”(我女儿呢?) “被我掐死了,”季苍兰认真地盯着他,“你真的觉得我会留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的孩子吗?” 闻炀压在他身上,鼻尖抵着鼻尖,黑发随着动作垂落挡住了视线,不再像之前一样应付自如,视线死死钉在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是在辨别他这句话的真伪。 不知想到了什么,重新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头发顺回脑后。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笑起来。 “没关系,”闻炀的声音低且沉,像阿斯蒙蒂斯,从地狱深处露出浸淫了色欲与暧昧的、不怀好意的笑:“死了就再生一个。” 5 “你想要孩子的话,咳咳……”季苍兰被他掐着脖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嗽的时候伤口裂得更开,微不可查地痛地皱了下眉:“有很多人愿意给你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转过侧着的脖颈,漂亮狭长的眼睛稍稍一弯,肤色要融化在素白的床单里,被咬肿红唇显得异常妖艳:“要是想多要几个。” 季苍兰灿烂一笑,翻了翻嘴皮子:“去捐世界精子库,种子遍地开花,老了以后屎盆子都有人抢着端。”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微微耸动,左边脸颊的小痣活了一样,动了动。 闻炀听到也不生气,垂着眼和他对视,目光针锋相对,短短几秒后,突然说:“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怎么变过。” “鸢尾花”计划其实是季苍兰的第一次卧底任务,刚从警校毕业被选中的学生比起组里其他历经风霜的老油条要来得更为稚嫩,也更鲜活、冲动、大胆。 “小苍兰”这个代号的特工目的是要靠特殊手段拉进和目标的关系。 其实说白了就是——色诱。 “希尼柯夫”在组织中常年处于隐形状态,深入卧底到组织上层的特工一直都是通过更高一层传递消息,但更高一层是“希尼柯夫”带在身边的亲信,不可能安插卧底进去。 一开始季苍兰的任务就很明确。 以情人的身份不断勾引组织内的高层成员,从而深入组织,找到最终的目标。他一开始的目标是“希尼柯夫”里较好相处的年轻成员Elie·Wen,想要顺藤摸瓜深入组织,却没想到直接摸到了地雷。 在季苍兰被委名前的两个“小苍兰”,分别是一男一女,一个化身高级名媛,一个佯装为夜总会少爷试图接近“希尼柯夫”中的两名高级干事,但都被识破。 “希尼柯夫”的成员警戒心比他们想得要更高,当然了,色心也比他们预想得更低。 两位身经百战,在男人女人身上都屡战不败的顶级特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勉强捡回条命,半死不活地在医院气得跳脚。 这时候季苍兰就经过选拔进来了。 在面试人选时,面试官问:“你会怎么勾引一个戒心很重的男人?” 季苍兰想了想,回道:“告诉他我是一个警察,而且是一个新上任,想要抓住重大嫌犯证明自己能力的菜鸟警察。” 警察的身份让对方很重的戒心得到满足,但菜鸟的能力又让阈值达到极点的警惕缓缓下降。 一升一降的刺激感和这种对立面身份的追逐感,足以让人产生满涨出阈值缸的兴趣。 但更重要,也更现实的是,面试官在季苍兰进来前就看完了他的全部资料,发现他的体检报告上着重标记了一项检测异常:体内留存着男女两套生殖器官。 因此在面试的最后,面试官不经意地提到那份报告上的问题。 季苍兰立刻变得紧张,吞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地说:“这是天生的身体畸形,但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和正常人一样。” 面试官确认了他除了体内留存有男女两套器官,连泌尿系统也共存后,快速思考了下一个身体猎奇的双性人对男人的吸引力,起身和他握手,夸他面试表现很好,当场欢迎他加入“鸢尾花”计划。 在那时,“鸢尾花”计划算的上是国际刑警内部的特级任务,作为一个新人就能加入是季苍兰完全不敢奢望的。 他激动又紧张,在留下遗书的第二晚就被送往B国制造“偶遇”。 · 抓着他脖颈的手松开,闻炀勾了勾唇,饶有兴味地把目光盯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量。 他的眼睛其实有点下三白,眼珠位置偏上,其余三面眼白比别人更加明显。不笑的时候就有点邪,假笑的时候邪气聚得更浓,眼珠不转的时候,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闻炀朝季苍兰的眼睛眺了一眼,手里稍稍用了些力道,在还未完全合拢的女穴上撑开一道艳红的小缝,手指慢慢插进缩着的小口,脸上带着温柔到有些刻意地笑,说:“全身上下,只有嘴硬。” “哦不对,”他目光轻挑地扫了眼穴口上秀气可爱的性器,又缓缓移动了视线,暧昧地和他对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苍兰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表情有点难耐:“滚。” 闻炀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躬下脖颈,但吻没落在唇上,轻啄在右眼的泪痣上,很快又吻了下左脸的黑痣。 从以前开始Elie就很喜欢他的这两颗痣,每次都要在脸上摸很久。 季苍兰觉得他在盘珠子,但他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 修长覆着薄茧的手指贴着肉户揉进去,五年都无人问津过的穴口经过刚才的性事变得敏感又脆弱,刚被捻了几下,两瓣蚌肉就肿得更高,朝外微微敞开,像是在欢迎他进的更深。 “有别的人操过了吗?”闻炀忽然问了个问题,像是随口一问,但动作停了,是在等他的回答。 季苍兰在情欲中挣扎,下意识用迷蒙的眼睛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把字在大脑中转换成句子,清醒了。 抿了下嘴角笑起来,细白的手在下腹微白的长疤上划过,碰到自己半隆的性器又不断朝下,最终指尖停在泥泞的穴口,扯了下微微发褐的瓣肉,故意用暧昧地语气跟他说:“你觉得颜色深了吗?”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求能从床上逃走,但至少能恶心一下对方。 闻炀一个外国人在这方面倒也称不上多么保守,但确实有点无伤大雅的洁癖,不会动别人用过的东西,身边也从来没有养过什么人,以至于一开始季苍兰的勾引计划显得举步维艰。 听他这么说,闻炀面上没多大变化,被磨得干净齐平的指甲猛地擦过湿热的穴壁,季苍兰惊喘着呻吟了一声,有些受不了地攥住他的手腕:“快点……拿出来!” 闻炀另一只手在他挺起的小肉棍上弹了一下,季苍兰立刻瞪圆了眼睛,忍不住猛地超上挺了下细韧的腰,听到他嗓音低哑地笑。 那之后闻炀又做了一会儿,不过具体多久季苍兰就不知道了。 他两处伤口都因为激烈的动作绷开,闻炀也好不到哪里去,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满屋都是咸腥的锈味儿。 等意识到季苍兰昏过去后动作一顿,撩起眼皮面不改色地抽出阴茎,下床随手抓起睡袍披在身上。 走到门口拉开门,很快就有人推门站在门口把一个药盒和医药箱递给他。 闻炀从药盒里倒出几粒药嚼下去,拎起医药箱重新回了房间。 · 季苍兰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洗干净,身上的绷带缠的更厚,应该是换过药,从枪口冒着股麻凉的感觉。 闻炀不在屋里,他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撑着坐起来,屋里也没有留给他衣服。 显然是故意的。 目的或许是为了羞辱他,又或许是为了困住他。 闻炀具体是什么想法他猜不到,但季苍兰擅长的事情就是踩着雷区蹦迪,还在Elie身边的时候,被他的几个亲信起了个绰号——拆弹专家(屡拆屡爆版)。 因此当季苍兰一瘸一拐地拄着把SVLK-14S,赤身裸体,毫无遮挡地下楼时,把Elie这个中文并不怎么好的中沙混血雷出了句字正腔圆的“你疯了?” 屋里的几个菲佣和保镖在视线刚闪过白晃晃的光时,就立刻移开了视线自行离场。 季苍兰没怎么听过他说中文,听到这句话反倒愣了一下。 他下来的时候,闻炀早已经换上了衣服,正翘着腿坐在楼下看书品茶,但离得远,没看清那是什么书,手边还有笔和纸。 早已从卧底身份脱敏的季苍兰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撑着把长达1.5米,价值三万英镑狙击步枪踏下最后几阶台阶,一边看着脚下的楼梯,一边说:“放心,没找到子弹。” 他醒来的房间连着一个没有窗的密闭收纳室,里面是Elie这些年收集的军火,大咧咧展示在墙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到华国来的,但季苍兰懒得多想,挑了最长、最适合做拐杖的那把,撑着就下来了。 闻炀皱着眉走过来,临近又觉得好笑,把枪从他手里拿走,拖着屁股打算把他抱起来。 季苍兰反抗也没有用,干脆躺倒任抱。 两只手顺势托住绵肉圆满的臀,抱着怀里的人迈着长腿朝更衣室走去。 季苍兰借着力气两条腿攀在他腰间,薄唇附耳,压低了声音:“闻炀,你要是想杀了我,就快点动手,不要给我抓到机会。那时候,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你儿子——”闻炀手指陷进臀肉里,狎昵地稍一用力,捏了捏绵软的肉,微侧了下脸,从眼尾瞥出视线和他对视。 季苍兰攀在他肩上的手蓦地抓紧,脸瞬间白成纸色,就听到他拖着腔调,慢悠悠地问:“是不是叫呱呱。” 明明是个问句,用的确实陈述的语气,像是早已了然于胸。 6 季苍兰没受伤的左臂环着他肩颈,借力往上攀了攀。 掌心缓慢又暧昧地滑过脖颈,向上插进染黑的发间,刚染了色的头发要更硬一些,五指蓦地收紧,向后狠狠一拽,把头皮都半扯起来,迫使闻炀仰头和他对视。 他眼眸一垂,低头逼视进去,望着那双目光懒散的眼睛,面无表情道:“闻炀,你敢动我儿子,我他妈干死你。” 闻炀后仰着脖颈,几乎到了一个难以呼吸的弧度,嘴角一咧,突然笑起来。 前面被咬伤的红点还印在舌尖,朝上一勾,在他下巴尖上舔了一下,问:“你儿子几岁了?华国上小学的年纪是五岁?还是六岁?” 季苍兰松了手,还是没什么表情,快速说:“四岁半。” 当初带着季涵回国的时候他特意改小了年龄,没想到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闻炀眼角眯起细纹,似乎在思考什么,阴湿的目光在眼缝中打量他一眼,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只比我女儿小了一岁。” 他长达五年的监禁与监狱中的其他罪犯不尽相同。 在闻炀这里电脑与通讯是被完全禁止的,就连探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因此这五年中,季苍兰具体发生了什么瀾生柠檬-闻炀并不知道,甚至就连他给别人生了个儿子都不知道。 “那么爱他吗?”他又意义不明地问了一句。 第4章 季苍兰刚才气势装的强硬,但他单枪匹马对上现在的Elie可以说毫无优势,说完就心里一团乱麻,没听清他的话,条件反射问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闻炀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好像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个问题:“你把我女儿掐死了,但留下了他的孩子。” 真相只有季苍兰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但显然是不能告诉这个疯子,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一般吧。” 问完,转移了话题,反问他:“难道你爱我吗?” 闻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笑弯了腰,把脸埋在他胸前,笑得连带着抱着的季苍兰都在抖。 笑完,才抬头,空出一只手握住他裹着绷带的小腿,稍一用力:“亲爱的,别问我这么好笑的问题。” 小腿的伤口受到压迫,刚刚快要止住血的枪伤再次渗出血来,季苍兰忍不住皱起眉刚要挣扎,就听到他又短促地笑了声,紧接着说:“你比较好操而已。” 后半句是把他压在嘴边说的,声音很轻,目光也未看过来,浑不在意的语气透了股格外的傲慢轻蔑:“ Вагина и задница.”(有两个逼可以操) 但说完,闻炀却随即问:“那你呢?你难道爱我吗?” 他用同样语调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的恨意在唇齿间的残忍中发挥到极致,但这样浓烈的恨堵不住背后更深沉的爱。 更何况,季苍兰就在他怀里,手下是狂跳不止的心。 “我不能爱你。”他这么说。 “之前你是罪犯我不能爱你,现在你成了逃犯,我更加不能。” 垂在他肩头的手攥起来,指尖在手心掐出月白的牙儿,季苍兰没再说话。 闻炀把他抱进衣帽间后就让人下来,兀自从第一层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扔到季苍兰身上:“换上。” “我不穿。”季苍兰刚接住飞来的衣服瞥了一眼就扔到地上。 衣服是他十一年前冒充普通警察接近Elie的制服,左胸前还印着他的名字,一串花体的英文。 闻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左臂懒懒搭在扶手上,视线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下一扫量,手指无节奏地轻敲着,右手随意一抬,撑在脸侧,眼珠靠上,静静注视着他,嘴角下垮,黑眉平直。 让人品出来一句话:不穿后果自负。 季苍兰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是暴风雨前夕,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上鸡皮疙瘩跟着窜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弯腰把衣服捡起来,靠着桌子避开伤口一点点穿好。 “嘘——” 闻炀嘴唇微撅,吹了声口哨,满意地勾起唇。 季苍兰一八三的个子,高挑挺拔地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上身扣着一件黑色的无袖马甲,上下的口袋里塞着子弹和证件照,工装是收腰的连体衣,裤袋侧别着手枪和警棍,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一路顺延下去薄薄一层的肌肉曲线。 他看着闻炀,闻炀肆无忌惮地和他对视。 季苍兰明白了,面色冷峻地走过去,快速警棍用力抬起他下巴,冷声说:“先生,把你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来。” 闻炀无辜地瞪圆了眼睛,问他:“警察先生,我做错了什么?” 面前这个亚洲面孔的警察用还带着些口音却流畅的英语跟他说:“请你先把手慢慢拿出来,举过头顶。” “好,我举起来,别开枪,放轻松。” 闻炀站起身,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手立刻就被他用手铐反扣在身后,快速念完米兰达警告,说:“B国境内禁止全自动射击枪支。” 这时候他应该继续回忆下去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季苍兰立刻抬手卸下枪套里的黑枪,开了保险,毫不犹豫地朝他后背按下。 “咔哒”一声脆响,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枪是空的,他脸色一变,立刻摸向马甲上装着备用子弹的口袋,把纸盒掏出来刚一大开,心一沉的瞬间,即刻翻了个白眼。 子弹盒里装的不是子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避孕套。 又是一声铁链碰撞的脆响,他立即垂眼扫去,闻炀被扣在身后的手已经解开了。 指尖捏着铁圈,朝他一挑眉。 季苍兰动了动嘴,问他:“你知道避孕套又叫什么吗?” 闻炀没想到他还有心情探讨这个问题,疑惑地一眯眼,朝他一抬下巴,示意答案。 季苍兰面无表情:“小孩嗝屁套。” 闻炀想要孩子,他就故意拿准了每一个时机恶心他。 7 季苍兰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闻炀手臂一抬,拍了拍大腿,让他过去。 他仍旧不动,居高临下地垂了眼眸看着闻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五分钟左右。 “呱呱。” 季苍兰下颌倏地收紧,槽牙狠狠一磕,觉得他下辈子应该当只青蛙,成天“呱呱呱”。 手拳在身侧,不情不愿地迈着瘸腿一步一缓地走过去。 警服全是黑的,领口的扣子敞了最上面一颗,下颌柔顺又凌厉的线顺着细长的脖颈延伸下去,隐隐透出两边锋凌的锁骨。 再往下是劲瘦的窄腰和被黑裤包裹的两条笔直的长腿,黑竹一样拔地而起,连起一截脚踝,素白干净,筋骨纵起,赤足走在地板上。 闻炀幽绿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赤裸又炙热,喉结上下一滑,低声说:“硬了。” 季苍兰没吭声,僵硬地跨坐在闻炀两腿上,上去的时候右腿使不上力差点趔趄一下歪倒,被手托着臀扶了回来,色情又黏腻地拖着动作在浑圆的臀肉上拍了拍。 闻炀促狭地笑了一声,季苍兰两腿被迫分开。工裤被大腿曲起,紧紧绷在两侧撑得很难受,不上不下地被卡在男人腿上,从心底莫名升起了种屈辱感。 “让我把衣服脱了。”他想拖延一点“受刑”的时间,这么说。 “不用,”闻炀两只手黏在他屁股上,“咔哒”一声轻响,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把军刀。 刀尖泛着冷光,就轻轻抵在臀缝撑起的布料间。 “干什么?”季苍兰用过这种军刀,自然知道究竟有多锋利,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扭,急忙环着他肩头往上抬了抬腰,不可置信地低头和他对视,漂亮的眼睛瞪圆,问他:“你疯啦?!” 闻炀不置可否,他身上有毛子血统,身高直奔一九二,和季苍兰差了将近十厘米,此时被坐在身下稍一仰头就能碰到鼻尖,薄唇在唇上碰了碰。 安静的房间里是两道错落浅淡的呼吸和小刀慢慢割开布料的声音。 季苍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右腿撑不住重量,他尽数用左腿使力,大腿从芯儿里微微颤起来。 房间里布料被刀尖划破,嘶啦——发出轻响,震得他耳朵生疼。 季苍兰没穿内裤,割开布料刀锋就贴上细腻的皮肤,乍一下冷得头皮发麻。 其实也很害怕,怕闻炀这个疯子会直接拿刀捅进来。 他现在看着还勉强算个正常人,但他疯的时候季苍兰也见识过。两人之前一起去过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宴会,里面触目惊心的表演也不是没有,血腥又色情,正常人看得心惊肉跳,变态看得热血沸腾。 好在吓了他一会儿,刀刃就从洞口撤走,被随手扔在地上。 季苍兰下意识侧过脸看了眼军刀的位置,又瞥了眼敞开的窗户,很快又转过来。 “进后面吧?”闻炀不容置喙地抻了下长臂,从沙发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瓶润滑剂。 季苍兰抿着唇借力扶在他肩膀上,不让自己掉下去,听到他这么问,才脸色苍白地问:“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他全当没听到,单手磕开润滑剂的瓶盖。 瓶盖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就立刻散在空气中,被挤了两股出来,黏稠的液体瘫在掌心,被热度融化,并着手指探进紧闭的后穴。 快五年都没用过后面,紧得不像话,闻炀耐心又急切地给他扩张,季苍兰把额头靠在他肩头,抿唇忍着体内奇怪的肿胀感,不想让人看到痛苦的表情。 但很快就有一只手从胸膛下穿过,掐上尖瘦的下巴迫使季苍兰后偏过头,两指掐在脸颊上,捏出嘟起的薄肉,和他接吻。 季苍兰拧着细长的眉毛,一扭头,把他的手甩开。 闻炀哼笑了一声,不再强求,红亮粗大的阴茎龟头顶在腿缝间,混着亮晶晶的淫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起来,时而撞到微突的阴蒂去,时而差点顶进后穴紧缩的穴口。 “你——” 季苍兰稍微勃起了,性器被下腹的布料紧绷在里面,即便摸上去也是隔靴搔痒,他有点受不了这种吊着人的痛苦煎熬。 “干什么?急着要操啊?” 闻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轻啄他侧脸滑下的薄汗,被躲开,眼神一暗,一只手伸上来捏住下颌两侧,捏出白嘟嘟的肉,迫使他转过头和自己接吻。 季苍兰这次不再挣扎,低着头,唇刚开了条缝,就被滚烫的舌头卷了进来,用力吮吸了下他舌根,又麻又痛。 被吻得七荤八素,季苍兰挣扎着从他手里挣扎出来,细细喘了口气,一了百了地说:“你能不能快点进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拆了子弹盒里装的避孕套,后抻着手去摸臀缝间的阴茎。 闻炀的性器被他纤细的五指包裹着轻轻撸动,嗓音哑着沙意,倒打一耙地问:“想要了?骚不骚?” 话音刚落,握在阴茎上的手微一用力,把他拽得闷哼一声,被戴上“小孩嗝屁”套,季苍兰握住撸了两下, 自己顶在扩张过的后穴上,磨蹭几下,顶了进去。 “唔——” 他直接坐了下去,胀大粗热的性器直直顶到润滑液未能进入的深处,皮肉像被一刀生生刺了进去,痛得他挤出了滴眼泪,蜷缩着上身靠在男人身上。 闻炀没多余的反应,只是问他:“这么骚?都爽哭了?” 说完,直起身,吻走他脸侧滑下的水,顺着水渍的痕迹一路吻到耳垂,在耳垂与下颌骨交接的地方落下了一个啄吻,轻笑一声,低沉压着暗火,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来动。” 季苍兰蜷在他怀里喘息了一会儿,等身体适应了体内的粗大,才重新动了起来。 还没抬几下,阴茎就被湿热的后穴挤了出来,闻炀后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季苍兰皱着眉心,纤细的手指握住男人涨红粗挺的鸡巴,一只手借力撑在闻炀腹肌上,重新吃了进去,后仰着脖颈,发出一声轻小的呻吟。 忍过刚刚顶进穴口的饱胀感,他才慢慢动了起来。 细韧的腰被裹在黑色的制服里,随着起伏的动作来回摆动着,汗珠从脸颊凝出,随着热气融进汗里,染上艳色的光,顺着白净的后脊一路下滑,最终顺着股沟汇入溅起水光的穴。 闻炀在这时又亲了上来。 季苍兰还是很本能地加深这个吻。 红润润的唇被舔开,涎液被勾缠的红舌相互渡走,他身上轻轻颤着,被吻攻走了最后的城门。 闻炀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放在他脊背上,感觉到细微的抖动,觉得有点好笑,舌尖故意在他敏感的上颚滑了下,如愿地听到被堵着的唇里发出小声的哼吟。 季苍兰被吻得难以喘息,向后猛地一用力想要摆脱这个缠人的吻,单手撑在他下腹,直起身一下一下坐得更深。 视线迷蒙地从眼缝里流出来,红艳艳的唇珠乍眼夺目,两颗黑痣随着皱起的脸蹙了蹙,色情又纯净的感觉。 “呃唔……” 穴心深处冷不丁被撞进去一根又粗又热的棍子,忍不住缩了缩紧热的穴道,让闻炀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喟。 细瘦的腰随着身后顶弄的动作前后晃荡,纯黑的衣服里裹着一条腻白的河,漾在眼前。 季苍兰忍耐着那种夹着细微疼痛的爽感,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发出低微的淫叫,猫一样挠在心上,勾的闻炀更硬,狠狠往里撞了下,顶上深处一处小小的突起。 “啊!——” 阴茎在某刻猛然操到了前列腺,他猛然僵直了身躯,高高向后并起肩胛,叫了一声。 “爽吗?”闻炀一只手隔着粗糙的布料在他胸前揉捏着红肿的乳粒,又掐又揪,身下的动作不停,不断朝上顶弄着腰,想深一点,更深一点,交合处发出激烈又暧昧地水声,穴口软红的肉被肉茎带着往外翻了些,又重新被操回去。 “好深……” 季苍兰眼角水淋淋地,红唇张合着吐出热气,被操得有点想干呕,太深了,他觉得害怕,身体却本能地张合着艳红的穴肉,主动吞下没入小口的肉刃。 秾黑的发丝随着汗液凝在脸侧,衬得愈发白。 闻炀扶着他细韧的腰,抿着唇狠狠朝里凿开,垂眸去看交合处的泥泞,穴口被操得翻出了边缘艳红的肉,每抽出一下,就翻出来,又被重新顶回去,像朵艳红荼蘼的玫瑰。 他向前起身,单手压下季苍兰的脖颈,贴在耳边低沉地笑了一声:“下面都操开了,像朵红玫瑰。” “闭……闭嘴……”季苍兰耳根子悄无声息地红下去,打翻了夕阳,染红了白白的河,一路顺着后腰凹下去的腰窝艳到了被操红的穴口,无力地握住他撑在一侧的手腕。 闻炀快到射精边缘,劲瘦的腰身狠狠冲刺着顶弄,一下比一下深,恨不得死死凿进去,在某刻隔着套子撞上肉口,被吸得头皮发麻,深深叹喟一声。 “啊!!——” 被冷不得没入穴心,眼前泛起白光,他纤细的脖颈高高仰起,小腹薄薄一层肌肉跟着一阵抽搐,腰也忍不住朝前不住地顶弄,小巧的肉棍在衣服里蹭的射了出来。 闻炀直直望着他,在射精的时候低喘加剧,瞳仁变得更深,英俊邪戾的五官因射精的爽意皱起,显得有些狰狞。 季苍兰喘了口气,等到他射完,眼尾红着扭过上身,朝一塌糊涂的穴口看了一眼,小声说:“拿出来。” 空气中一声“啵”地轻响,稍稍疲软的肉茎半挺着从穴口撤了出来。 “套子呢?”季苍兰脸上一边,刚要自己伸手去够,另一只手就先一步摸了过去。 在操红的穴口拍了两下,拍得不轻不重,他咬着唇低低叫了一声,敞开腿低头去看他并了两指,摸着还未合上的穴口探进去,手指在紧热的肉壁里细细摸着,惹得季苍兰又是一阵细碎的呻吟。 套子被捅得有些深,闻炀的手指在里面摸了一分钟才捏出来,随着一个鼓起白精的套,一并流出股透明粘稠的淫水。 “下去——” 闻炀在贤者时间,警惕最小,大脑分神地拍了拍他屁股,刚开口,眼瞳里就映出一道虚影。 季苍兰动作飞速地抬腿从他身上闪了下去,躬身从地上捡起那把打开的军刀毫不犹豫地朝他刺过来。 “唔。” 闷哼响起的瞬间,刀刃已经刺入皮肉。 闻炀果断握住他握刀的手,垂眸看了眼插进腹腔上方的军刀。 季苍兰全身力量压在他身上,准备起身前说:“我不想杀你,等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死——” 话音还没落,握在刀上的手就蓦地往下一沉,原先只进了一半的刀刃全部插了进去。 他一皱眉,下意识看过去。 闻炀咳了一声,握着他手,眼瞳靠上,露出大半瘆人的眼白:“去给我叫医生。” 本来季苍兰那半刀只是刺进脾脏外缘,为了放血让他昏迷,给自己尽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半小时内叫来医生他就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现在闻炀握着他刺得更深,脾脏破裂短时间内就会休克,进入休克状态就危险了,一分一秒都等不起。 刀刃从肌肉层拔出发出“嘶啦”一声划破皮肉的冷响。 闻炀直接把刀抽出来了,鲜红的液体蜂拥着从衣服里渗透出来。 季苍兰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刀拔了,立刻握紧拳,瞪圆了眼睛,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闻炀懒懒靠坐在沙发上,偏头冲他一笑:“叫医生。” 季苍兰铁了心要走,反反复复咬着唇,最后还是说:“随便你。” 从他手里干脆利落地抽出手,路过衣柜的时候又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两只手抚上大敞的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他们现在在二楼,哪怕落地摔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两只手已经滑到了窗台,左腿先一步跨了出去,正要把右腿转出去的时候—— “爸爸!” 季苍兰紧急顿住动作,就在以为是听错的时候,门外又是一声响亮的叫声—— “爸爸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是季涵的声音。 很熟悉的催命鬼叫法。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闻炀的方向。 第5章 闻炀捂着喷血的伤口坐在沙发上,深且沉的视线稳稳和他对上,一耸肩,笑起来,重复了刚才的话:“去给我叫医生。” 8 季苍兰状态也不好,本来刚才去夺刀的时候就扯到了右腿的伤口,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整个人像支被折断的青竹,颓唐又苍白,蜷着腰腹煮熟的红虾一般跨坐在窗台上,门外的季涵似乎是被人抱走,声音小下去。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扭头望了眼一窗之隔的屋外—— 是一大片森林,放眼望去看不到一栋其余的建筑。 虽然不确定具体在哪个省份,但他们应当还在华国境内。 季苍兰昏迷的时间不长,闻妄不可能把他运到国外。也就是说现在他还在国家的保护范围内,“希尼柯夫”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跳下去,他现在是有机会逃走的。 季苍兰久久凝望着树桠和天空接轨连成的一道翠绿的天际线,叹了口气,淡淡出声:“你是故意的。” 闻炀谨慎小心到一枚子弹都不会留给他,那把军刀怎么可能让他拿到。 偏偏他拿到了。 这是在逼他,逼他自己选择留下,逼他自己折断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心甘情愿当一只囚鸟。 闻炀嘴里含着笑,视线直勾勾钉在他脖颈扭转,一路向上并入下颌的侧脸上,压低了嗓音,浑不在意的语气:“我被关了五年,你拿什么赔我?你的五年?十年?” “闭嘴!”他指了个方向,低喝了一声。 季苍兰被吓了一跳,视线还没跟着看过去,闻炀就敲敲扶手,脸色陡然沉下去,冷笑一声:“都不够吧,我女儿怎么办呢?” 季苍兰抖了抖身躯,朝他低喝一声:“你违法了!你他妈的违法了你知道吗?!你的武器卖到了那些本来买不起枪械的国家和部落,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仗?你看过那些照片吗?!死的全是小孩子!他们有的还不到六岁!” “我多少次问过你能不能别干了,我多少次说过我们一起走吧——” “你问了,也说了。”但也仅仅局限于“问了”、“说了”。 闻炀打断了他的话,微笑了笑,没有把更直白的话说出来。 季苍兰呼了口气,再次冷静下来,快快说:“我是警察,抓你是我的职责。” 闻炀运筹帷幄,此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怀孕是Interpol想出来的办法?” 当年Interpol抓他不单单是为了把他关进去,更是想把和“希尼柯夫”有关的所有非法武器交易商都一网打尽。 这其中不仅涉及到了所谓“惩恶扬善”,内部利益也脱不了干系,上头想要挣钱,领导想要升迁,其中政治利益纠葛复杂,让他开口对于Interpol内部来说,是无法拒绝也不想放过的诱惑。 但Elie·Wen软硬不吃。 他被审讯了一年,嘴风太严,丝毫审不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Interpol又无法做到用家人这根软肋来威胁他,最终思来想去,顺着繁乱缠绕的红线找到了季苍兰,决定给Elie·Wen制造一个血缘紧密的亲人。 他或许不爱孩子的母亲,但一个身上背了三十多条控诉,即将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死刑的人绝对会爱自己的孩子。 当年面试季苍兰的面试官就是“鸢尾花”计划的主要领导,仔仔细细让保密医生看了那份体检报告,发现他是有概率怀孕的,但是太低太低,几乎只有0.1%。 第一针促排就是他自己打的,扎在肚皮上,一天两针,一共十二天。排卵之后是破卵,每天晚上一针,再打十二天。 一个月后肚皮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没愈合,赶在药效最佳的时候,季苍兰就被送到了暂时关押Elie的单人审讯室。 隔着单面镜,他回头望了眼玻璃里的自己,知道那面镜子后站了五六个人,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一定要确保Elie让他怀上孩子。 那时候Elie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过他,见到季苍兰的第一眼大概就明白了。 等脱了衣服垂眸扫到他肚皮上细小密匝的针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年来第一个笑容。 看得人身上发冷。 季苍兰把衣服脱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他。 但他不知道,从一开始Elie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他也不知道,他从来不需要任何计俩,一个眼神就已经让Elie勃起了。 那是一年里两个人待的最久的一段日子,一共七天。 房间里的通风管被吹进催情的药雾,除了洗澡吃饭上个厕所,他们没有下过床。 两个月后季苍兰如期怀孕,三个月后他把一张b超的照片带给Elie,说:是个女儿。 Elie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在他脸上看了又看,最后被带走前说,英文名叫‘Echo’吧,中文名随便什么都好。 那之后如他们所料的顺利。 Elie·Wen在法庭终审的被告席位和原告上的主要证人季苍兰隔廊相望,已经隔了一条五年的长河。 Elie·Wen供出了大量相关非法武器贩卖情报,从死刑被改判为七十年有期徒刑,陪审团全票通过。 季苍兰在隔日就收到了升迁的offer,破格邀请他去CIC担任秘密间谍培训官,提供全新的身份保护。 但被他拒绝了。 那之后季苍兰就从国际刑警组织辞职,在B国的出租屋里躲了三年后,最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之后又过了几年,季苍兰才从某人嘴里听到了“Echo”的寓意—— 恋恋不忘,必有回响。 对方着重强调了,是“恋”,不是“念”,随后给他讲了个西方神话的爱情故事。 · “闻炀,”季苍兰叫了声他的名字,把眸光从窗外收回来,经过那道不可逾越的窗沿,重新回到屋内:“我是爱过你的。”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卧底五年,审讯一年,在相处的六年里,他对闻炀说过的中文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这是其中一句。 人的一生没有几个八年的。 那六年的惊心动魄、你追我逃太过激烈,有太多虚假的、真实的、浅淡的、浓烈的爱,才能撼动心房,以至于留在灵魂深处的震颤足以用一生的时间去平息。 只是他的爱太理性,克制又沉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只能兀自一遍又一遍加固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在无数个日夜抑制住大脑的一时冲动。 六年明知没有结果的爱,五年深夜煎熬的痛苦,十一年的爱而不得。 闻炀早已化成顽疾,变成心口黏着的小小苍耳,裹在一层又一层的红肉里。 季苍兰从23岁毕业就接下第一个任务。十一年后的今天,34岁的季苍兰仍旧被23岁留下的那滴泪打湿。 以后都会好的。 以后都会好的吗? 以后都不会好了。 他以后的人生终将被笼罩在第一个任务中,被囚禁在公序良俗的谴责和铁窗之隔的爱情里,无法超脱,越挣扎陷得越深。 上帝曾言道:想拯救生命的人,必会失去生命。 季苍兰或许是拯救了不够多的生命,他没有失去生命,仅仅失去了爱情。 闻炀被关了进去,他的灵魂随之消失。 等闻炀说话的时候,他迈出去的腿已经回来,扶着墙慢吞吞朝门口走去,在门被拉开一条缝的时候,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季苍兰顿在原地,听到他说:“季sir演技高超,骗骗我可以,别自作多情把自己也给骗了。” 他没回头,听到身后有药片磕在盒壁的声音。侧目瞥了一眼,是一罐薄荷糖,闻炀倒了两颗出来,咀嚼了几下。 “只要我想,会有很多人上赶着来爱我,我不是非你不可,”他把人心里的现实摊开了,挑明了,化成一个个绵柔掌,打在他脸上:“只是我第一眼就有点喜欢你,所以对你有点执着,后面跟你上了几年床又被脑子骗了,觉得我或许爱你。” “说到这个,”他似乎是随口提了一句,“我送你的戒指呢?” “那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记不清丢在哪里了。” 季苍兰在他视线中的偏转了下身影,僵持在门口,淡淡出声。声音细得像一根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声音。 伤口的痛和快速流失的血液,让闻炀所有坦然自若和得心应手的伪装漏出一条缝,随着一字一句,那道口子扯得更大。 “不记得了?” 他捂着腹腔的伤口低低咳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1885天里我每天都想我出来后要怎么杀了你,1885天,我想了1885种办法让你死。但是一想到我女儿又觉得你可以活着,所以那1885天的晚上,我又想了1885种办法说服自己让你活。现在你告诉我Echo死了,你儿子活得好好的,那你也别想逃。”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寻常,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参杂在里面,口齿清晰:“最后让你求我把你杀了。” 从知道他越狱的消息后,季苍兰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现在即便听到闻炀这么说,也只是沉默地吸了口气,他可以立刻就告诉闻炀真相,可是说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说了也只是给了闻炀短暂的希望。 季苍兰不想看到闻炀痛苦,也不想自己痛苦,更不想季涵长大之后知道自己有一个十恶不赦的父亲。 有事情存在于过去,却只能放在心里,忘不掉、又不能提。 一旦说了,就会化为洪水猛兽,迅速将他淹没。 在闻炀眼里,他的爱像一朵被包裹在七彩泡泡里的纸花,廉价又精致,华而不实,半真半假,手一伸,便能轻易戳破。 季苍兰的爱诞生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闻炀的恨迸发于绵延不绝的爱情之下。 但倘若没有灌注真心的谎言,便不会有痛彻心扉的爱与恨。 说了能怎么样?不说又能怎么样? 爱情的谎言里没有赢家,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这五年里季苍兰每时每刻都守着那个手机,生怕有任何一条消息发来,又怕永远没有消息,他太累了,也太矛盾。 “你怎么不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这样他出来的时候就会不带任何希翼,当着季苍兰的面把那个人杀了。 闻炀眼眶很红,但季苍兰看不到,他看似不在意地背过身,目光垂在地上,挺直的脊背被沉重的空气压弯了。 在过去的1885天里,季苍兰每天都在想如果再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你好,闻炀?对不起? 但现在闻炀就坐在他身后,他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季苍兰没再留步,拉开门走出去。 门刚被合上,他再也没有力气,靠着门版缓缓滑落下去。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抵着额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正发着呆,从旁边的房间里就探出了个小脑袋。 季涵被人带进隔壁的房间,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胆怯地蜷了蜷小手指,目光冷不丁看到一张一个多月没见的脸,惊喜地一下长大了圆眼睛,红红的小嘴一撇,大叫着飞扑过来:“爸爸啊!” 季苍兰刚刚差点被干死,各种意义的。 两条腿还打着颤,被这头猛猪一扑,差点没撅过去,脸白了一下,立刻惊喜地回过神,张开腿把他夹进去,亲亲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抱着软软地、不大不小地,一只扑来怀里的儿子,他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里呀?” “susu带我来的,”呱呱挂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憨声说:“窝好,想你呀!” “爸爸也好想你,”他捏了捏呱呱软绵绵的脸颊肉,又问:“奶奶呢?” “奶奶不见了,”呱呱小嘴立刻一撇,眼睛被水花糊成两团毛线,也不大声,很小声地流眼泪,看起来好可怜,又好笑,“奶奶不见了,爸爸不见了……” 呱呱把胖脸埋在他颈窝里委屈的流眼泪。 季苍兰重新站起身,哄着怀里脸颊哭得一鼓一鼓的小煤气罐。再不哄就要炸了,柔声细语地说:“爸爸在这里,奶奶也没事的。” 说完抬头就扫到一个路过的保镖,冷着脸把人叫住,指指房间,说:“找个医生来。” 保镖听到他的话脸色倏地一变,按了耳机让人叫来医生就立刻打开门冲进房间。 季苍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有几个人冲进去,一阵兵荒马乱的间隙中,隐约听到了闻炀的低喝,听得非常断续,仅有几句清晰的话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我相信他!” “别说话,太吵了,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但很快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他皱了下眉,哄着季涵走远了。 9 闻炀身份特殊,从事的工作也危险,所以一直配备有家庭医生,是从Johnys Hopkins花高价挖来的外科主任。 Jesus是个年轻的华人医生,中文名是符佟,他跟外国人介绍的时候连名带姓。 姓Fu,名Jesus。 按照中文顺序连起来就是Fu·Jesus,按照英文顺序连起来就是Jesus·Fu。 不管是Fuck Jesus,还是Jesus Fuck,听起来都挺炸裂。 季苍兰第一次去闻炀家的时候就见过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来的还是符佟。 符佟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讶,朝人眨了下眼。 季苍兰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他中的两枪就是符佟做的手术,只不过看到抱着季苍兰一条腿蹲在地上的“小蘑菇”,嘴巴张着,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怎么是个儿子?” 季苍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让季涵叫人,就让开路送他进去,说:“脾脏破裂。” 符佟听到这四个字就头大。 闻炀进去这五年,他也没闲着,去Johnys Hopkins的外科手术室进修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金主爸爸出来,终于可以清闲度日了,还没休息个几天,又来活儿了。 连轴转的日子没完没了,符医生表示真的心累。 屋里的闻炀已经撑不开眼皮,耷拉着脑袋进入半昏迷状态,符佟急匆匆跑出来找人抬担架出去,又忙着打电话给人把手术室准备出来。 军刀本来就不长,刺得不算特别深,但是拔刀的时候造成了二次刺伤,需要赶紧去手术室。 他打着电话跟出来,视线垂在地上,刚刚路过季苍兰,两条腿又划一样退回来,指了指地上滴滴答答一滩血,没好气道:“你也过来。” 季苍兰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刚刚使力的时候裂开了,绷带散在裤腿里,血柱顺着小腿流下来。 季涵低头看到了那滩血,有点吓到,此刻听到他又要走,大眼睛立刻被水充盈,有些不安地撇撇小嘴,但很安静,没有出声。 季苍兰把手垂到他面前,问:“跟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季涵乖乖点头,手指轻轻抓住两根长指,用绵绵软软的婴儿肥发冷的手背上,偏着头靠着手看上去,小声问他:“爸爸痛不痛?” “不痛,”他感觉到手指上抓着不大不小的力气,拇指在肥嘟嘟的脸颊肉上弹了弹,温声道:“你牵着爸爸就不痛了。” 等季苍兰处理好裂开的伤口坐在病床上抱着呱呱,从《小红帽智斗狼外婆》讲到《捣乱的坏孩子会被割掉小鸡鸡》。 呱呱听着最后一个故事又困又惊恐,一边想瞪圆眼睛,一边又撑不住地点起脑袋,两个人都昏昏欲睡时,房门被人拉开。 闻炀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来。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就听刚从手术台上奋战两小时下来的符佟道:“你俩可真行,这才是夫妻打架,猛男拼刺刀。” 一边说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海豹鼓掌。 “还有,”符佟指指一帘之隔的闻炀,真诚地看着季苍兰:“我建议你们少做爱。” 还不等他说话,就接着道:“真的很容易被干死。” 第6章 “哦,”符医生及时补充:“是他被干死。” 多年不见,这位给自己取名Jesus的医生还是这么“幽默”。 季苍兰不好多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符佟过去五年都在A国的医院里忙的生死疲敝,没见过几个故国的同胞,这会儿脱了帽子靠着墙,一边啃士力架一边跟他闲聊:“这几年过得好吗?” 季苍兰一边拍着呱呱的圆肚皮哄他睡觉,一边点头,视线凝在儿子脸上,唇角挂起浅淡的笑,回答他:“挺好的。” 符佟努努嘴,扫了眼床上的小不点儿,跟他说:“Elie一直以为是个女儿,还准备了很多小裙子给她。” “不是他的孩子,”季苍兰抬眸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才说。 “啊?”符佟有点惊讶,瞪大了眼睛,问:“你结婚啦?” 季苍兰顿了顿,摇头:“没有。” 符佟很有社交距离,不再深入下去,换了个话题,瞪了瞪眼,又问他:“别跟我说你现在还是条子啊。” 他一介良民,跟了个黑主爸爸,走在大马路上看到警察都抱头鼠窜。 “辞职了,”季苍兰帮睡着的季涵盖上小肚子,说:“现在在做别的。” 符佟倒是对他现在的职业好奇了,想不出来他现在的职业,好奇地看过来。 他只好说:“在卖瓜。” “啥?”“上帝”感到惊讶。 季苍兰重复道:“卖西瓜。” 符佟绞尽脑汁想不到,一个Interpol出来的顶级特工有一天竟然会摆摊儿卖西瓜去。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让人尴尬,嘴里“呃呃”了两声,最后一脸“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的表情,苦着脸问:“生意好吗?” “看天气,天热的时候卖的多一点,下雨的话瓜容易闷烂就不能进很多,早上去进货要趁早,有时候赶得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瓜……” 季苍兰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卖瓜说》,让符佟一脸疲态地进来,一脸震惊地出去。 · 闻炀是被胸口的重量闷醒的,脸上也不太平,鼻孔里塞了什么东西,时不时一抓,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从麻药中睁开眼,对上一双圆彤彤的大眼睛。 季苍兰陪他睡了半小时就出去了,他没一会儿就“嘭”地睁开眼睛蛄蛹着小屁股爬下床,不敢打开门出去,就在房间里探索新地图。 探索着探索着,探索到了别人床上。 闻炀刚醒来,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语气也不怎么好,问他:“你在干什么?” 季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抓在他镧狌脸上的手猛不丁一收紧。 闻炀痛得“啧”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哇——”地一声长啸,脑仁儿被震得嗡嗡响,冷声说:“别哭了。” 季涵吓得连滚带爬往床下跑,“啪叽”一声脸朝地摔下去,哭得更大声。 趴在地上不起来了,眼泪越流越多,酿成了水潭。 季苍兰本来是去厨房给他煮粥,坐在沙发上等粥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哭声,急忙拄着符佟给他的正常拐杖走进来。 屋里醒了两个人。 大的满头黑线躺在床上和他对视。 小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见他进来,闻炀立刻“告状”:“他先抓我脸。” 听他这么说,呱呱马上撑着小胳膊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哭得通红,哭着跑过去抱住他的左腿,一边哭一边嚎:“爸爸,我抓叔叔的脸……我是坏小孩……我要没有小鸡鸡了……呜哇!!!” 季苍兰听他这么说,和床上狐疑的闻炀对视,尴尬地安慰他:“你去跟叔叔道歉,就不会被割掉了。” 闻炀从床上靠坐起来,问:“你一天到晚在教你儿子什么?” 这时候季苍兰才惊觉,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中文,不带一点儿外国口音,说的利索又流畅。 呱呱听到他这么说,小手揉着眼睛,有点怕刚才冷脸的叔叔,但是为了不被割掉小鸡鸡,努力跑过去,立定在他床前一秒,快速又含混道:“叔叔对不起。” 话音还没落,就立刻跑回来,抱着季苍兰的小腿躲到后面去,露出半张白蓬蓬的脸,肿着眼睛偷偷看他。 季苍兰把手垂下去让他握住,又抬眼去看闻炀,问:“张妈呢?” 闻炀眯起眼在他脸上上下一打量,没说话,朝门口瞥了一眼。 很快就听到脚步声远去,过了没一会儿脚步声又逐渐靠近。 张妈神色紧张地出现在门口,呱呱看到她就扑过去,红鼻子叫着:“奶奶!” 张妈身后站着背枪的雇佣兵,小心翼翼和季苍兰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看了眼闻炀的方向,在目光还没对上前急忙收了回去,随后季涵就被带走去吃饭。 送走季涵,季苍兰也不急着走,稳稳接住投来的视线,坐到闻炀对面地床上去,心平气和地问:“你还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闻炀直接打断他的话。 季苍兰想到刚才屋里的话,假笑了一下,在心里想:妈的,傻逼。 闻炀想杀他,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只好说:“我现在求你杀了我,你要是不想就把我放了,等你想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就在之前的城市不会离开。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我还有急事要处理。” 闻炀忽视了他前半句话,问:“你有什么急事?” 季苍兰表情严肃:“我还有一车西瓜没卖完。” “我还缺一个贴身保镖。” 闻炀直接把他说的“正事”当放屁。 季苍兰顿时无语:“……” 10 闻炀这段时间不在家,他被关了五年,期间错过了不少事情,也攒下不少局。 军火地下交易市场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消息,被关进去前Elie手上就压了几批货,他交代出来的货都被收缴了,但质量最好的一批一直没被找到,他们怀疑这批货的交易额能达到至少三十亿美元。 现在“业内”听说他读作“越狱”,写作“假释”的事情,纷纷递来橄榄枝,想要趁机“打劫”。在闻炀被国安局和Interpol严密监管的情况下,以B级货的价格买走他手上那批顶A的货。 季苍兰猜测他这段时间就是出去谈这批货的,他身边的保镖也大概是这个意思。 每次季苍兰去问的时候,他们总会说“老板在忙着谈生意”。 闻炀把他关在这里,衣食住行被无数双眼睛严密监视。这种把人吊着慢火烘烤的行为,让季苍兰前半个月有过一段时间很急着要想办法出去,也有想过要收集他违法交易的证据交给国际刑警。 可他已经脱离组织,当年靠五六个国家保密组织才抓到的人,他现在单枪匹马几乎不可能原样复刻。 再加上闻炀上过一次当,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轻信。 季苍兰现在只好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没有闻炀的骚扰,他乐得自在,专心在家带娃养伤。 好在两枪都是贴着骨头过去的,并未伤及重要部位,养了一个月就好全乎了。 正在书房陪季涵念书的时候,门口响起脚步声,但是不见人影出现在门口。 季苍兰亲亲他的脸蛋,和投来视线的张妈对视一眼,说:“奶奶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呱呱小鸭子一样坐在地上,因为看书而蹙起的小眉毛动了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无法自拔。 他抬手在儿子头顶揉了揉,起身走出去。 一个雇佣兵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颔首道:“老板在书房。” 季苍兰心下一动,朝二楼走去。 这一个月里他把这栋林区里的庄园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只有书房是被上锁的地方。只要他出现在书房门口,总会有佣人或是巡逻的保镖想办法让他离开。 他这么试过几次基本就确定了,不再来书房尝试。 闻炀身边一直有一支二百个雇佣兵组成的保镖团队,在他家24小时巡逻保护,屋顶四角还有四个狙击手长期蹲守,他想要逃出去根本无处遁形,只好另想办法。 季苍兰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是大敞着的,但是里面没人,巡逻的保镖也还没有转过来。 敞着门的房间像开了盖的潘多拉魔盒,或许是个陷阱,但是多余陷入囹圄的人而言无疑充满了诱惑。 他轻眨了下眼,左右摆头环视一圈,决定铤而走险。 手刚放上书柜的柜门,甚至都没听到脚步声,眼尾就闪过一道虚影,季苍兰来不及反抗,“咚!”地一声把他按在柜门的玻璃窗上。 季苍兰两手被反拧在背后,挣扎了两下没抽出来,扭着脖子回头瞪他。 闻炀死死捏着他手腕,气息贴上脖颈,薄唇擦过挣扎时向后送来的耳垂,低声问他:“你那五年里是不是就像这样调查我的?像只老鼠,没有人的时候就从洞里跑出来。” 季苍兰刚想后曲起腿去踹他,腿缝就抵上一条腿,用力往上一杵,隔着一层丝绸的睡衣和内裤蹭上柔软又敏感的穴口。 他腰间一软,被定死在柜子上。 身后的人不怀好意地闷笑了一声。 “我没有要调查你,”季苍兰只好跟他解释,“我是想拿本书 岚笙 。” 闻炀显然是不信,但他松了力气,不再挣扎,心平气和地把目光抬向书柜二层,在一众俄文和英文的原籍书里的中文要格外刺目。 闻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本绘本童话—— 《海的女儿》 他鼻尖贴了下季苍兰的侧脸,唇贴在素白细腻的耳垂上,问:“拿我女儿的书给你儿子看?” 季苍兰抿了抿唇,反呛道:“这是我买的书。” 那时候知道他怀孕后,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季苍兰都没有去看过他,审讯员也不再提审。禁闭生活照旧,但不再有任何人和他沟通,即使沟通了也不会提起季苍兰和他的女儿,目的就是为了在漫长的磨折中击垮Elie的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是在第62天开口的。 Elie交代了自己藏着的一批军火的位置,被缴获后换来和季苍兰沟通的两小时。 隔着清澈透亮的玻璃窗,声音穿进话筒,又从扬声器失真地传出来,要比他真正的声音更低,也更刺耳。 季苍兰收到命令,要跟他多聊孩子的话题,彻底击溃并软化他,交代出更多的信息。 于是想了想,问他:“等女儿出生了,我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闻炀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季苍兰左耳里贴着隐形麦,里面的声音让他继续说:“我有问生过baby的同事,她们说20周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跟她说话了,还可以讲故事给她听,她都听得到,现在已经16周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过几天送本童话书给你,你想要哪本?” “为什么两个月都没来?”闻炀答非所问,把问题抛回给他。 季苍兰置若罔闻,继续说:“《格林童话》还是《安徒生童话》?” “你下次来还要隔多久?两个月?四个月?还是孩子出生的时候?” “我小时候没听过童话书,你听过吗?不知道她会喜欢哪——” “咚!——” 话筒喋喋不休的声音被一声震天的巨响打断,电话被用力砸到铁桌上,摔倒地上去,又被弹力十足的电话线拉回来,秋千一样晃荡在半空。 门口守着的警卫一皱眉准备进来,被耳麦里的声音制止。 铁桌连着内外,他胳膊撑在玻璃窗外的桌子上,手心下仍旧能感觉到震颤。 电话质量挺好,发泄完的闻炀又重新举起电话,话筒贴上嘴巴,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碾过一遍又一遍,挤出来的话:“季苍兰,我花78亿买你两个小时是要跟你说话,不是听你耳机里的人说话的。” “继续。” 这是季苍兰耳麦里的命令。 季苍兰勉强撑起嘴角,温声笑了笑:“是我在说话啊。” “我送本《海的女儿》给你好不好?”他眨了眨眼,把视线重新投进玻璃窗内,失神地望着他,头顶冷色的灯光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是润了一层水,透亮。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你要教她怎么去爱人,爱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每一朵云,每一只鸟,每一棵树。但是不要太任性了,只顾着喜欢了,爱上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就会变成泡沫,那样就不好了,太不好了……” “嘟嘟——” 号音回荡在听筒间,他捏紧了电话,看着把里面挂了电话的闻炀起身离开,等了很久、很久才放下了手里的听筒。 “为什么不按照我刚才的话说?”耳麦里陡然响起质问。 季苍兰很累,眼睛被灯光晃得刺眼,把手肘撑在桌面捂着脸,觉得很累,身心俱疲,他淡声说:“他发现了。” “他刚刚已经松动了,为什么不——” 耳麦被人摘掉,喋喋不休的声音瞬间消失。 Elie被狱警带走,前后有四个狱警护送他回到牢房。 身后两个狱警其中一个是被调来的,觉得看守这个犯人的工作比正常监狱要轻松地多,和旁边的老狱警闲聊起来:“刚刚那是谁?为什么一个男人会怀孕?” “不知道,”老狱警耸耸肩,说:“听说是Interpol的特工,亲自把他铐进来的。” 新狱警叹骂了声,说:“逮了条大鱼进来,岂不是要一路高升了!” 老狱警“吁”了一声,目光鄙夷地在前面的犯人身上扫了一眼,大声说:“让男人干屁股来换,我可不干,怪不得人家是特工我只是个狱警。” 前面两个狱警跟着哈哈笑起来,他们用的是法语方言,闻炀显然是没听懂,面色不变地朝前走着。 角落的牢房被人“哗”地拉开,光线争先恐后地闯进去,映出一间密闭狭小的空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简易马桶和一个铁盆洗漱台。 闻炀被解开手上的手铐,自己走进房间。 “哐啷”一声,牢房被人重新关上,眼前陡然黑沉。 他不适应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在黑暗中捕捉到那丝弱小的光。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从牢门上方的小窗漏进来的廊灯。 冷白又虚渺,淡淡地透进来,在死一样的沉寂中,化为静谧的月光。 闻炀径直走到房门正对面的墙上,靠着墙壁坐下去,双腿曲在身前,手垂在膝头。静默了片刻,拽出脖子上挂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方如指盖大小,中央有个凹陷下去的按钮。 监狱里的犯人身上是不能有任何饰品的,但这是他用一些信息换来的“特权”。 拇指稍稍移动,按了按钮,项链小小的吊坠随之贴上耳朵。 里面传出季苍兰的声音:“我爱你。” 他面无表情地又按了一遍。 “我爱你。” 又按了一遍。 “我爱你。” 又一遍。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他在脑海里想象这季苍兰对他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表情,唇角要微微抿起,眼神要深邃,眼尾稍稍翘起,声音要先轻一下,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再沉下去,下定了决心。 唇缝微撅,空出中央的小洞。 第7章 “我。” 舌尖压平,顶着整齐洁白的下齿。 “爱。” 唇角后翘,像是一抹淡淡的浅笑。 “你。” 月光就在眼前,落在地上,凝成一潭悄无声息的水。 又过了三天,关着闻炀的牢门被敲响,下面的信槽被人抬起,塞了本书进来,他借着门缝的月光,指尖摩挲过书封的四个字。 那之后的五年,季苍兰再也没来过。 · 手上捏着的力道陡然一松。 “他们说你叫我来书房,”季苍兰圈着手腕回头,视线胡乱散垂在他衬衣露出的颈下,有一点红色的吻痕,声音顿了一秒,继续道:“有什么事?” 闻炀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一声,说:“一会儿跟我去订套西装。” 季苍兰立刻皱起眉:“订西装干什么?” “一礼拜后跟我上邮轮。”他言简意赅。 季苍兰懒得问下去,“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刚转过身就被叫住。 季苍兰回头一脸疑惑地看他,就听闻炀问:“你不是要拿书吗?” 11 “不用了,”他脸上的两颗小痣动了动,直戳心脏:“那是你女儿的书,就放在那里吧。” 闻炀果然不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季苍兰一出门就立刻靠在墙上稳了稳,紧张地呼了口气,手心里攥着一个已经落了灰的u盘,放在书柜最下层的一个角落里,在闻炀进门前他就拿出来了。 看样子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移动过,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但他目前手边没有电脑,只好先冒着风险藏在身边。 半小时后。 闻炀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喝茶,离他老远的另一个小沙发上端坐着呱呱,手里捧着本书在自己看,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垂下来,在半空一荡一荡。 一大一小两个人,泾渭分明。 季苍兰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他手上顿住,一皱眉刚要问这本书怎么在这里,就抬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闻炀手肘撑在膝头,撑在下巴上,把嘴角顶起,似笑非笑地抬着眼皮盯着季涵看,有种难以描述的古怪感。 他盯得太久,让季苍兰有点心虚,把他的注意力转走:“我好了,走吧。” “哦——”闻炀收了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拖着腔调走过来,长臂重重搭在他肩头,往下沉了沉,没被甩开,确认道:“你儿子四岁?” 季苍兰怕他起疑,很快答对。 紧接着就听到他小声咕哝了一句:“像个矮冬瓜。” 季苍兰觉得他可能被长达六年的监禁逼疯了,像条疯狗逮着谁咬谁。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耳边又开始狗叫。 闻炀挑了下眉,薄唇凑到他耳边,动了动嘴,吐不出象牙:“一看就是基因不好,我女儿这时候肯定又高又漂亮。” 他跟每一个秉性恶劣,盲目自信的男人一样,在“亲妈”面前拉踩,沉浸在对女儿的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亲妈”有点微妙的表情和黑下去的脸。 季苍兰本来都忍住了,谁成想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扯着季涵的身高和胖乎乎的婴儿肥。 实在是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同样用男人最在意的事情回怼,冷冷道:“至少鸡巴比你大。” “……” 闻炀目光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半晌后径直抬手把头上架着的墨镜滑下来,凌厉的下颌磨了磨,揽着人上了外面停着的车。 季苍兰看到面前高大至少两米五的车愣了下,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装甲防弹车,更不知道是怎么被允许上路的,一边在心里默默期待一会儿上路就被交警拦下来,一边手脚并用地上了车。 那句话效果奇佳,堵了他一路。 季苍兰乐得清净。 等车驶出那片“森林”,他才发现这片庄园并非真的在山林里,而是申市边缘的市郊别墅。 周围是一大片还未完全兴建的别墅群,除了施工队外鲜有人烟。 市郊开车进城区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高架两侧才有高楼拔地而起,变得熟悉起来。 季苍兰头贴在玻璃窗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车速降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前面堵了一路。 “还要多久?”闻炀按了车内对讲,问司机。 司机说:“地图上预计还要堵一个小时。” “往分岔路开吧,”季苍兰敲开车挡扒着座位给司机指路,“到一个人少的地铁站把我们放下。” 司机隔着后视镜和闻炀对视一眼,得到首肯才重新启动车子。 闻炀没做过地铁,季苍兰熟练地带他在纵横交错的地铁站里穿梭,真诚地建议他把墨镜摘下来,不然一会儿会很惹眼。 那时候有一辆地铁穿梭着呼啸而来,遮住了声音。 闻炀困惑地一低头,把脸凑到他面前,目光从镜片上的空隙穿透出来,一绺短发随之垂下。 季苍兰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抬手帮他把墨镜架回头顶,顺手捋走散下的碎发,眼睛忍不住亮盈盈地笑起来,和那双绿到发黑的长眸对视。 其实是跟季涵待在一起久了,雌雄并存的躯壳里催生了“女性”,强硬卑劣的外壳下充斥了柔软。 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这样的对视也容易让人误会。 就比如现在这位满脸通红敲了敲他肩膀的姑娘,好心又大方地反转过手机,把刚刚拍摄的照片摊在两人面前,先是礼貌地道歉:很抱歉未经允许私自拍摄了你们,而后圆眼睛冒着爱心,说:“但是这张照片看起来好有爱,我可以发给你们。” 季苍兰有点困惑地垂下视线,看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照片,这甚至称得上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他不太忍心拒绝陌生人的好意,嘴巴抿了抿,已经准备掏出手机。 闻炀率先出声。 他垂下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优雅又迷人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请你删掉。” 年轻的女孩本来沉浸在年上帅哥的笑容里,冷不丁抬头看到墨镜滑下露出的视线。 有点被他的眼睛吓到,加上他又很高,即便笑着,低头看人的时候也总有种瘆人的压迫感,手忙脚乱地道歉,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掉,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季苍兰支起微笑,礼貌地跟她道谢,目送她离开,笑容立刻垮下来。 两个人的气氛降到了极点。 冷硬的氛围一直维持到西装店,都没有人说话。 等季苍兰傀儡娃娃一样量完衣服,在休息室等着裁缝做出样衣的时候,抱臂坐在旁边的闻炀忽然开口:“过来。” 季苍兰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并起腿,问:“干什么?” 刚刚问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就准备往休息室门口跑,被人一把擒住,反手按在红丝绒的墙壁上。 气息逼近,耳边就是一道平稳的呼吸。 刚刚量尺寸的缘故,季苍兰最后干脆脱了外衣,直接穿了件透白的背心和店里提供的平角短裤。 动作间两截莹白的手臂随之在身后一握,露出一片白腻胸膛,从侧面便能看到里面浅红的两点,隔着一层薄薄的肉,里面是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声音像是压在嗓子眼儿里,眼底笑意加深:“干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长腿又往前迈了一步,顶上腿缝,微微弯下腰,侧了脑袋和他对视,幽沉沉的眼瞳反射着光。 眼神里是直白又赤裸的欲望。 季苍兰被按着手,抵着腿,像只蒸笼里五花大绑的螃蟹。 因为生气红起来的脸颊被舌尖舔了一下,很快顺着光腻的脸颊滑下去,唇舌湿热地舔吻下去,一路划过下颌、脖颈,最终滚烫的舌尖落在后颈突起的龙骨上,牙尖用力咬下去。 “啊——” 痛叫很快被闷在唇缝里,季苍兰在情热中下意识朝阖着的木门看去。 木门薄薄一层,没有上锁,去做衣服的裁缝随时会进来再次比对尺寸。 他全身一抖,掌心炙热地顺着长且白的腿滑上去,暧昧又绵长。 “硬了。”闻炀从宽大的裤腿里摸进去,隔着内裤握住他的阴茎,语气微妙。 季苍兰从水红的眼尾瞪出视线,故作冷淡地反问:“我是个男人,狗舔我都能硬,你要跟狗比吗?” 刚刚说完,握着阴茎的手就探出两根长指,拨开湿潮的肉缝里轻轻一挑,让他急忙抿住唇,从放松的钳制中抽回一条胳膊,反手掩在唇边,暧昧的气息被吞没。 闻炀的手指被密不可分地裹进软热的甬道,他垂眸注视着那两颗显眼又艳情的黑痣,另一只手伸上去,圈着脖颈让人和他接吻。 12 季苍兰在情欲中皱起脸,吻落在眉心,眼睫,被舔湿的眼皮颤了颤,挣扎着抵在他胸前:“锁,锁门……” 闻炀显然是没那么打算,揽着人单手去拽他身上的短裤。 季苍兰直直挺起身躯,在滚烫的怀抱中翻了身,双臂圈在他肩颈,撕咬啃噬着闻炀的唇,一只柔软的手化作春水,破天荒地探着他的脊背滑下去,主动握起男人的性器撸动起来。 细瘦的脸颊贴在脖颈上,目光朝上水汪汪地看上去,掌心里是滚烫炙热的肉茎,说:“锁门,我就自己扩张。” 季苍兰气喘吁吁地被松开,压在身上的热度消失,耳边是门落锁的声音,很快,阴影重新笼罩了他,吻又落到下巴和脖颈,他热切地回应着唇上的吻。 闻炀也很情动,眼眶都有些发红,喉中发出沉沉的嘶吼,用犬齿不轻不重地磨着他细小的喉结。 季苍兰仰起纤细的脖颈,把致命脆弱的喉结高高送到他嘴边。 两个人都有了感觉,一路吻着连拖带抱地走到休息室的贵妃椅上。 季苍兰细软的腰肢在沙发上不自觉地起伏,发出细细的娇喘,主动配合闻炀的动作脱了裤子,一只手撑在红丝绒的沙发上,握着阴茎,另一只顺着下腹,揉到前面的逼口。 长指快速又用力地揉在硬起的阴蒂上,发出暧昧的水声,透明的蜜液从敞开的小口,从唇缝里流出不大不小的淫叫。 闻炀握着白腻细韧的腰,唇舌黏在脂白的肌肤上一路下滑,舔湿了左边立起的乳粒,在嘴里咂地滋滋作响,跟要把生女儿时候没产出来地奶水吸出来一样。 吸完,还觉得不够,衔起硬肿的乳粒,在牙间细细嚼了几下,又啃又咬地在乳晕上留下一个椭圆的齿痕。 左侧的皮肉下响起鼓声一样的心跳,他松开牙,在季苍兰身上撑起身,垂眸凝视着他在左胸上留下的痕迹,笑了。 “进、进来……”季苍兰只想赶在裁缝师傅回来前结束这场闹剧,两根长指撑开湿淋淋的穴口,红红的嘴巴喘着气,唇瓣一张一合,声音腻得浸出蜜来:“想吃鸡巴。” 闻炀狠狠磕了下牙,下颌骨一动,掌心有些粗暴地捏了把浑圆白软的臀肉,喘着气,恶狠狠地说了句俄语。 意思大概是:骚死了。 季苍兰脸红成一片,娇喘了一声,两指把花唇分得更开,白而长的腿敞得更大,把渗出水儿的穴口毫无保留地露给他看,很快就被握着胀红的冠头地上肉壶。 闻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避孕套,快速撸到硬起的阴茎上,托着他的腰往下慢慢滑动,下腹腹肌硬成铁板,垂着眼皮亲眼看着艳红的肉穴一点点把肉棒吃了进去。 “唔……”头顶的灯光晃得刺眼,季苍兰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在眼前,难耐地吸着肚皮忍受着这个漫长又煎熬地过程。 “肚皮好薄,”闻炀坏心眼地伸手在白白的肚皮上一压,听到头顶一声惊喘,低笑一声:“顶起来了。” “别——呃!” 他猛不丁蜷起腿,又被死死按在两侧,捏着臀肉整个人被往下拖走,在快要全部吃进去的时候,腰侧捏着的手突然用力加速,挺了挺腰,没入肉穴,顶到宫口,挤出透明黏稠的水。 季苍兰咬着牙用力向后挺起脊背,后仰着露出凸起的喉结,像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大口大口汲取着氧气,瞪圆了黑莹莹的眼睛,红润的嘴一张一合地用力喘息。 “好深,太深了……”他受不了地用力撑起上身,垂眼就看到泥泞的交合处,穴口吃进紫红发亮的性器,被撑得白到透明。 两只手去推闻炀下腹,指尖被炙热的温度烫得一颤,埋进身体里的肉茎随之一动,季苍兰拧起细长的眉毛:“慢点,慢——” “先生,需要重新量一下您小腿的维度。” 他瞪圆眼睛,一下咬住嘴唇,只有暧昧的气息从唇缝中溜走,努力扭过脸和身上压着的人对上视线。 闻炀挺腰的动作一顿,偏过脸去看了眼落了锁的门,余光扫到他紧张的表情,表情没有变化地回头,对上惊恐的眼睛,笑了,危险又迷人。 抽出一半的肉茎在某刻蓦地狠狠凿进穴口,顶上深处的肉壶。 “唔!!” 肉茎没在里面停留多久,就被人慢吞吞抽了出去,冠头带出红艳艳的媚肉,视线注视着媚肉一点点收缩了回去,穴口撑出一个空洞的小孔,偶尔能瞥见甬道收缩的红肉。 在季苍兰想要应门的时候,又快速撑开还未完全合拢的肉口重重撞了进去,他差一点点就尖叫出声,痛苦至极地把发泄的欢愉囫囵咽进喉管。 蚌肉连着肉茎,整个人都陡然翻了个转。 阴茎上虬起的青筋随着摩擦陷入柔软的穴肉,他两只手举在头顶,五指因为用力泛白,陷进沙发里,高高撅起屁股,想要逃离。 “别动。” 闻炀把性器上的避孕套撸下来,没有扔掉,而是并了两只,擦着阴唇顶了进去,拍拍他微微肿起的阴唇,让人分开腿。 “跪好,屁股翘高点!” 冷冷的命令随之一落,一声脆响在软肉上应声而起“啪”地一声脆响。 嫩白软实的臀抖起一阵白浪。 季苍兰半张脸被压进柔软的沙发里,磨红了的膝盖撑在两条绷直长白的腿下,费力地往前挣扎着爬走,又被冷不丁拖回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我不要了……” 身体里塞着装满精液的避孕套,此刻被热烫的阴茎往里凿得更深,他忍不住咬住脸边的抱枕,手死死攥住枕头。 季苍兰黑而亮的眼眸是水汪汪的海,被泪水沾湿的眼睫在空气中颤动,轻而缓地眨了下眼,一滴雨就从天上滴了下来。 闻炀眉梢冷翘,抬手帮他把脸颊上的雨水拿走,重新压下滚烫的胸膛,低声问:“你来试试到底谁的鸡巴大。” 13 季苍兰后肩高高簇起,中间凹陷下去的脊骨烫出了赤色的红,朝前、向后,一直绵延到面颊和股沟。 闻炀话刚问出口,就觉得下身操弄的肉缝蓦地紧缩了两下,压下了身躯,骨节分明的手跟着前伸,从手背死死合握上去。 与此同时,身下肿胀的性器随着腰身用力向上一顶。 这还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用后背位。 臀肉被撞开,全身随着重力下沉,把人压得无法挣脱,龟头翘起的角度撞到了平时很难顶到的地方,进的也要更深。 “呃!!”季苍兰感觉身体要被埋进去的肉刃凿开,苍白的十指蓦地收紧,夹起严丝合缝镶嵌在指缝间的手指,生疼。 这股疼甚至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手肘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后背的龙骨塌得更深,后仰着哆嗦起来。 吻轻轻落在肩胛骨伤。 季苍兰下意识朝后看去,水淋淋的视线从这个角度对上一双眼睛。 闻炀有些好笑地问他:“谁的大?” 他重新把脑袋垂了下去,像断了一样,没有一点过度,咬着牙不回答,怎么说都是错的。 门外等着的店员见他们还是不回应,有点着急地敲起门叫道:“先生,您还好吗?” 笃笃的叩门声在暧昧交织的气息中变得清晰又刺耳,划破隔着的雾,贴着头皮敲来。 闻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地把性器抽了出来,目光慵懒地垂下去,看着被操出一个小圆的穴口,长指探进去揉起来。 季苍兰终于抓到机会,软着细腰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脚踝就被一只手钳住,稍一用力拽了腿把人拖倒,竖爬在沙发上。 重量重新压到身上,闻炀握着硬起的肉茎再次送入穴口,发出了声满足的低喟,隔着避孕套射了进去。 敲门声变得激烈,从情趣变成了吵闹。 店员喋喋不休地叫着:“先生!先生!” “啧。” 闻炀终于被吵烦了,把半硬的性器塞进拉链里,拢了拢凌乱的外衣走过去,把门拉开。 “先——” 第8章 店员敲门的手滞在半空,声音戛然而止。 门被拉出一条不大的缝,仅能从缝隙中窥见地上似乎落了件衣服。 还不等他仔细去想,来应门的男人就朝他温和地笑了下,说:“等半小时再来。” 店员看了他一眼,鼻尖蹙了蹙,闻到了股味道。 大概猜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垂下头,说:“店里不允许这样做。” 外人面前,闻炀一直披着温文尔雅的伪装,但内里是冷漠恶劣的心。 五年前的他一定立刻抽枪,面不改色地扣动扳机,但现在的他被季苍兰上了一课,明白了人还是要“遵纪守法”,吃一堑长一智,学“乖”了。 听他这么说,不恼反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关了门,“咔哒”一声当着人面再次上锁。 店员对着关上的门瞠目结舌,明白他还有后半句没说。 我知道了,但也就是知道了而已。 闻炀去开门的几分钟,季苍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把衣服拾起来穿好,穴里灌着的精液随着起身的动作缓缓流下,他忍不住夹了夹腿,感觉到深处柔软的异样,神情古怪地抬头。 两个人对上视线,有些微妙地僵持了几秒。 闻炀看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是避孕套还没拿出来,轻笑一声,正准备说话。 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很短的三下,是发来的短信。 一共有三条消息,他指腹划过高清屏幕,在最后一条消息上顿住。很快按了锁屏,两指捏了手机一角,朝他晃了晃,说:“现在的手机要清晰得多。” 季苍兰怕他还要继续,警惕地缩在一角:“不光是手机变了。” “对,人也变了很多,”闻炀却一反常态,拉开门踏出一条腿,侧目看他一眼:“出来吧。” “我们现在可以正常沟通了吗?”季苍兰不敢出去,动了动喉结,问。 “之前不是在正常沟通吗?”闻炀看了他一眼。 季苍兰没有时间和耐心从头教他《说话的艺术》,突然觉得自己语言贫瘠,干巴巴地说:“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如果你现在不想杀我,就正常点跟我说话。” 说完,他很公平地补充:“我也会好好跟你相处,这样剑拔弩张地跟你相处让我也很累。” 本来都做好了他说一句“你凭什么”的准备,但闻炀只是在他脸上看了一眼,就点头同意了。 季苍兰短暂地奇怪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跑了出去。 路过刚才敲门的店员时有点脸红的别开脸,在空调很足的西装店里穿着背心短裤又冷,两种感情混杂在一起,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干人的和被干的男人有很大的不同。 正这么想着,头顶被盖上沾了体温的外套,隔绝了好奇探究的视线。季苍兰顿了顿,扭头去看他。 闻炀对上他投来的视线,表情寻常,牵着他朝楼上的量衣房走去,反问:“怎么了?不是冷吗。” 他改的很快,成了个正常人。 季苍兰却被烫了一样,立刻垂下眼睫,遮住视线。 闻炀看了他一眼,薄覆枪茧的指腹捏了捏手里细瘦的掌心,没再说话, 刚才小腿忘了量净维度,裁缝比划着他又确认了一会儿,让试了样衣又多选了一套布料。 闻炀全程坐在旁边喝着咖啡等他,像极了陪老婆逛街的好好先生。 季苍兰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但总比之前好,默默在心里计较着。 司机换了车停在门口,却等不到他们上车,眼睁睁看着老板拉着人去逛街了。 申市相对开放,对大街上的同性情侣见怪不怪。一般是不怎么会有人频频回头看的,但闻炀个子太高就惹人瞩目,加上季苍兰身上不合时宜的外套,路上总有几个好奇地人会回头来看。 季苍兰被人看得脸红,缩着脖子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闻炀浑不在意,单臂搭在他身上,裹着人朝步行街走着。 他们好像又回到十一年前,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步行街的门口就是一家冰淇淋店,他视线动了动,问:“要不要吃?” 季苍兰小时候不被允许吃,长大了之后就完全不喜欢这种甜食。 拒绝已经要脱口而出,转念却想到他是个不吃甜食浑身难受的毛子,又想到六年里估计口腹之欲估计没得到过多少满足,也不拆穿他,没好气地拖着嗓子,说:“吃——” 闻炀满意地笑了,去买了个甜筒拿在手上。 季苍兰到这时才意识到他的中文不光是对话变得流畅了,字也认了个七七八八,有点心惊,但又不敢去深想究竟是为什么。 正想着,冰冷的触感贴上嘴唇,他下意识张嘴,被塞进一勺裹着饼干粒的冰淇淋,甜得有点发腻,他混了口水把奶油咽下去,努力没有皱眉。 奶味一路凉到了舌根。 闻炀看着他皱起来的脸,短促地笑了一声,换来一个白眼。 不过天气热,那个冰淇淋到底没吃完,刚开始融化的时候就被人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并行走着的脚步是在一个喷泉广场上停下的。 白天广场上有很多鸽子,中央有人拉着小提琴在卖艺。 季苍兰扭着脸朝那边多看了两眼,闻炀就说话了:“去那边坐着吧。” 他指了指旁边刚刚走了一对情侣18-56-28的椅子,让季苍兰坐在那里等着。 季苍兰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目光随着闻炀的背影远去,又在某刻被人潮切断。 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大概等了有十五分钟的样子,闻炀高大的身影才从街角一晃而来。 季苍兰知道身后跟着保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逃,老老实实地并了腿坐在椅子上等他。 闻炀带着花束匆匆赶来的时候,喷泉恰好溅起了水花。 在半空形成一道透明的拱门,他自拱门下弯身而来,站在季苍兰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这是……”季苍兰垂眼看着被簇到面前的花,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很常见的玫瑰花,是一束白色的小苍兰。夏季并不是小苍兰的季节,尽管花瓣被人喷了水,看上去变得娇艳欲滴,但枝叶边缘还是隐隐泛了黄。 “我刚才看到有人从那里出来拿着花,”闻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花被塞进季苍兰手里。 他把花束的包装扒开一角,指给季苍兰看:“老板说现在不是freesia的时令,推荐我买玫瑰送给女朋友。” 季苍兰转过目光,和他深沉的眼眸对视,动了动嘴,问:“你说什么?” 闻炀眉梢一翘,笑起来:“我说我要送给男朋友。” “闻炀,”季苍兰好像知道他的目的了,但又不太愿意去想,只好问:“你想干什么?” 闻炀又吃了两颗薄荷糖,注意到他的视线注视着装糖的铁盒子,一扬手,问他要不要吃,季苍兰摇摇头说不要。 他把薄荷糖收了回去,整理衣摆的时候突然出声:“我在追你啊。” 季苍兰愣住,花束的纸包装被他抓得窸窸窣窣地响起来。 但闻炀好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不再说话。 之后一路都有点恍惚。 等季苍兰有点缓过神儿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提了三个大大的纸袋子,都是给季涵买的衣服和玩具。 后面的六个小时里,闻炀的态度天翻地覆。 他们像商场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去商场采购了一些零食和衣物,推着车子逆着晚间的人潮走向出口。 门口就是一个偌大的音乐喷泉,已经亮起了灯。 他们这个角度隔着水幕望过去,恰好能看到一对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和周围牵着手彼此依靠的情侣。 握着的手同时紧了紧,心有灵犀地偏过头对视了一眼。 “你说想要跟我正常相处,那么你就应该明白,我们之间只会在两种关系间选择,”闻炀率先出声,“仇人,或者爱人,但绝不会是陌生人。” 季苍兰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闻炀接着说:“过去这一个多月我试图跟你做仇人,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 他朝季苍兰走进了,单手碰上他肩头,微一低头,吻了下季苍兰的嘴唇。 这个吻转瞬即逝,很快分开。 夜幕已经渐渐浓深,路灯一盏盏两起,街道上往来的车灯纵横交错。 刺眼的屏幕在眼前闪过,季苍兰下意识闭了下眼,很快睁开,面前的手机上亮着一张照片。 “我让Aren找到那位女士,想买下她的手机去复原数据,”闻炀英俊的面颊不断在车灯间闪烁,眼瞳深沉,自嘲一笑:“结果她告诉Aren现在的手机相片可以直接从最近删除的回收站里找回来。” “有些事情是我想的太复杂了,也太别扭,”他眼眶轮廓很深,在此刻的逆光下阴影更深,看起来很神秘,透了危险又迷人地气息,诱人深入。 季苍兰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脏在胸腔鼓动起来,眼瞳不自觉放大。 良久,听到他小声说:“baby,我们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头皮被这个称呼炸得发麻,季苍兰甚至觉得有点难以呼吸,握着他的手忍不住抓紧,抿了抿唇瓣,眼眶里有水光在流转。 这么久了,终于有人先一步拿起针,挑破了两人间隔着的那层膜。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他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举步维艰,“我不知道,为什么……” 季苍兰组织不了语言,他不知道是什么让闻炀的态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陡然反转。 长久的哑口无言后,他低低说了一声:“我这里没有你要的。”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想要,”闻炀抬手把他落下的碎发抚到耳后,垂了眼皮。路灯苍白,映在幽绿的瞳仁上,变得秾深。 “我不想要我们立刻做出改变,只是想你不要再怀疑我,我也不会去多想你,”他认真地和季苍兰平视,“我不是Elie了,你也不是freesia。我知道你一时很难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这次出来就是打算洗心革面的。” 季苍兰嘴角的肌肉扯动,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脸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愿意相信,摇起头,语气有些急促:“你骗我,如果你想要什么,直接拿走就好了,不要再骗我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之前只是在生气,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 “因为他们不让,”季苍兰下意识回答这个问题,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声音逐渐变小:“我的每次申请都被拒绝了。” “没有别的人?”闻炀突然问他。 季苍兰没明白他的问题,愣了愣,摇头问:“什么别的人?” “没有谁,”闻炀笑了笑,来亲他的额头,饶恕一样的语气:“我相信你。” 季苍兰觉得他的“相信”来的莫名其妙,但没有多说什么。 闻炀动了动指尖,点开了刚才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由沙方开具的豁免证书,以及一张全新的护照。 这意味着Elie完全放弃了过往的身份,并且处于严密的监视下。 等季苍兰看清上面的字,他才缓缓开口:“我没有骗你,我不再是Elie了。” “可是还是不能回去了,”季苍兰脸色有点苍白,失神地望着他,提起两个人心里共同的沉疴,“我们回不到以前的,Echo回不来了,Echo没了,不是我掐死的,是我摔了一跤,流产了……” 闻炀想到第二条消息发来的亲子鉴定,眼眸一沉,但很快恢复过来,说:“我猜到你不会掐死她的,我知道是你说的气话,没关系的baby。” 他低头靠近,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干涩的唇在额头轻轻一吻,“让我把你重新追回来,Echo会回来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知道Echo死了后很生气,”闻炀闭了闭眼,有点痛苦,但说出来的话很真诚:“但我其实更气你骗我,我没想到你竟然骗了我五年——” 他及时停住,说:“可是我再次看到你,一直到今天,我发现我还是爱你,即便恨你,但还是爱你,我想你也是这样。” 季苍兰身上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有点苍白,他动摇了,但仍旧挣扎。 狼来了的故事讲了太久,狼真的探出利爪而来的时候,他不信了。 季苍兰眼眶红起来:“别这样,闻炀,别用“爱我”来骗我。” 闻炀伸手摸着他的脸,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嗓音磁哑:“我爱你。” “我辞职很久了,我只想和我儿子过平静的生活。”季苍兰置若罔闻,继续说着。 “我爱你。”闻炀的声音坚定又低沉。 “我对你没有威胁了,你不需要这样,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爱你。” “我——” “我爱你。”闻炀还是这么说。 季苍兰沉默了,仰头安静地和他对视。 “人的一生那么长,你已经辞职,我也决定重新来过,就让过去的那些留在过去,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你考虑一下,好吗?”他说,“不要直接拒绝我。” 闻炀单臂揽着他的腰,嘴唇贴在耳朵上,轻轻一啄,深情同样未入眼睛,朝水幕一侧看去,垂在身侧的手比了个手势,那边的人轻轻点头,街头的流浪演艺家恰时拉起了小提琴。 《cir de lune》,德彪西的《月光》。 季苍兰闻声望去,那位流浪的年轻演艺家站在新人面前,两臂高抬,手掌微弯,十指微拢着,轻轻摆动起来,音乐声随之而起。 一切都完美到像一场梦。 彼时天际弯月高悬,回过视线,望进那双深情又带着点忏悔的眼眸。 季苍兰把额头贴在他肩上,沉默了很久,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声音挣扎又沉沦:“我会考虑的。” 但表情却不似声音一样混乱,目光清明又黑亮,静得离奇。 在车上的时候季苍兰额头贴在玻璃窗上发呆,闻炀问他在想什么。 他一愣,把上身倾斜过来,靠上闻炀肩头,说:“在想我们的以后。” 他的这句话发自肺腑,在此刻真的觉得被大雾环绕,看不到被弥漫雾气后的未来与结局。 “我们会有将来吗?”季苍兰在半空抬起手,张开纤细的手指缓缓合握了一下,却是水里捞月,只抓到了满拳空气。 闻炀顺势环住他的腰,低柔地笑了笑,吻在他发梢:“不要勉强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季苍兰蹭着他点头,打了个哈欠有点累了,在车子的微簸中沉沉睡去。 下车的时候是闻炀亲自把他抱下车的,他在温暖的怀里咕哝了一声,很快再次睡熟,被人动作轻柔地放进床里。 门很快阖上。 床上的季苍兰在黑暗中睁开眼,静静听了一会儿屋外的声音,把手摸进床垫里,掏出一个手机去了厕所。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响起一个鼻音囔囔的声音:“操!老子在睡午觉——” 季苍兰把淋雨打开,关了门坐在马桶上,声音平缓又淡:“他进去前绝对有东西放在我这里。” “什么?”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清醒过来。 季苍兰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身边留着的东西,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只好说:“我想不到会是什么。” 对面问:“我们当年排查了一遍他留给你的东西,还有什么遗漏吗?” “不知道,你们留意一下他在亚洲的动向,他突然来这里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我,”季苍兰捂着突然绞痛的胃,说:“我先挂了,他应该要回来睡觉了。” “好,你小心行事。” “嗯。” 挂电话前,他忽然叫了一声:“saffron。” 第9章 “嗯?” “要是我——” 话音直接被打断,saffron说:“放心,作为呱呱小朋友的干爹我义不容辞。” · 同时,一楼客厅。 “先生,捕捉到电话信号,是否需要尝试监听?” “不用,”闻炀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听到保镖的话,笔尖在白纸上点了点,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给了他机会,但是他不懂得珍惜。” 阖上笔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鼻根,整理了练习的纸张把书合上,是封皮印着几个字——《中文听说读写》,东西被递过去,保镖朝他点头,接过递来的书和眼镜,转身离开。 闻炀侧过脸颊朝一侧的阴影里笑了一下,说:“我的小老鼠终于忍不住要出洞了。” “先生,”张妈把手里的画递给他,说:“这是少爷今天画的一家三口。” 闻炀没伸手,垂眸扫了一眼,又看向她紧张的脸,慢条斯理地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张妈立刻抬眼紧张地看他。 “可惜了,”闻炀笑了,声音沉下去,“我本来还想是个儿子也不错的。” 说着,他缓了脚步朝楼上走去,一步又一步。 吱呀—— 门开了。 作者的话:修好啦! 14 闻炀开门前还在想,季苍兰这时候应该已经藏好了手机在床上鼓起一个包装睡。 自信满满地推门进去,借着随着背影漏进去的光线发现床上没有人,视线顿了顿,听到了卫生间隐约的喘息。 声音融进黑暗,踩着地板走过去。 季苍兰挂完电话就吐了,吐完之后抱着马桶蹲了好久才缓过来,想去洗个澡睡觉,但是胃痛来的急又烈,浑身的知觉好像都集中在一点,捂着肚皮跪倒在地上。 越躺眼皮越沉,脑袋像冷却的吉利丁片,越来越稠,一直到凝固。 闻炀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还没看到人,愣了一下,朝深处走了两步,才看到浴缸后露出的半条腿。 静了一瞬,他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走过去,发现季苍兰抱着肚子,弓腰侧卧在浴缸后面的地毯上。季苍兰身高在那里摆着,即便蜷缩在一起,两条腿也可怜兮兮地露出来,身上穿的还是应季的短款睡衣,大半截长腿紧绷着,身上也没多少肉,看起来更加苍白。 整个人皱皱巴巴地团成一个苍白的纸球。 闻炀垂眸站在他面前,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季苍兰紧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大概知道是他来了,但是没力气说话,也睁不开眼。 只是感觉到他似乎在面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闻炀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头顶的射灯垂下冷白的光,形成一道光膜,恰如其分地罩在季苍兰身上,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脸对这个身高的男人来说有点过于小了,或许是体内激素的问题,也可能是太瘦的缘故,脸堪堪和一个男人五指摊平后的手一样大。 骨相窄瘦,皮肤也透,在光下透着肉里微小的毛细血管,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下巴因为姿势贴近胸口。 看上去很安静,也很乖,像是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心理学上讲:这种睡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季苍兰一直都不是一个吵闹的人,但绝对称不上乖。因为他不乖,让闻炀在那五年里平白吃了不少亏,最后还闷声吃了个大的。 但闻炀转念又一想,如果他乖,自己可能也不会有这么长久的喜欢。 这么想着,闻炀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身,伸了一只手出来。 “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他问昏迷的季苍兰,“你还爱我吧?” “我相信你,别哭了,你是爱我的,都是他们的错。” 季苍兰疼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摸自己脸,像是擦眼泪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应该是闻炀的手。 手指上施的力很轻,仅仅是指腹和皮肤蜻蜓点水的力度。从裸露在外面的脚趾一路上滑,似有若无的触摸上去,像一只凝着气息仔细嗅的大型犬。 手指干燥又微凉,拖风带尘,顺着小腿攀延而上,在膝窝点着指尖打了个小圈,低低笑了一声,短暂停留,继续攀升。 从曲起的小臂行至锁骨,在肩颈与头颅的交界处稍稍用了点力,往下按了按,摸在动脉上,压得季苍兰有些难以呼吸,眉心微微蹙起来,闭着眼张开嘴巴开始呼吸。 手指很快顺着下巴摸上了嘴唇,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但没有过多停留,像条灵活的小蛇,很快游到了脸颊的那颗痣上。 轻轻点了两下。 “发烧了。”闻炀已经蹲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把视线散下来。 “你是爱我的吧?” “不爱我的话,现在就杀了你。” 闻炀又陷入了沉思,手贴在季苍兰脸上,拇指有些用力地在下巴到脖子的地方捏了捏。 膝盖和脖子,他停顿了两次。 季苍兰耳朵被水堵住一样,只能听到头顶低嗡。他没有精力细想闻炀在这两次沉默中想了些什么。 在漫长的休息中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干涩的嘴唇动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两个不成音的字。 闻炀还是没有要拉他起来的打算,安静地蹲在他面前,听到这句呓语后忽然伸出手,在柔软的唇瓣上用力一捏,看着撅起鸭子嘴的季苍兰,低低笑出声,似乎是被可爱到了。 随后才站起来,弯腰两臂穿过他身下,把整个人横抱起来。 闻炀把季苍兰放到床上,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手指翻动两下,看到一板退烧药,没有停顿,最终找了一板止疼药出来,喂了两粒给他,又托着后颈灌了口水进去。 季苍兰感觉自己灼热的喉管瞬间被凉水冰镇,舒服地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叹喟,但喝完又觉得冷,蜷在床上抱着小臂下意识搓了搓,骨头里细细发着抖。 身侧的床垫陡然凹陷下去,热度贴上背脊,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两个的间隙挤得更小,长臂从后面伸来,抚上他抱着小腹的手。 季苍兰脸上烧得更红,止痛药慢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烧一直退不下去,身上忽冷忽热,他忍不住去寻身后的热源。有点无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宽硬的胸膛见。 裹在身上的手动了动,稍稍一合,环上细瘦的侧腰。 闻炀侧躺在床上,垂了下巴就抵上他耳侧,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低声问:“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不要骗我,好吧,我相信你。” 爤生回答他的是耳边平稳绵长的呼吸,他似呢喃的声音:“我是个商人,看到喜欢的东西总会想得到它的代价,有时候活着的东西价格太高,死了,会稍微低一些。” “好冷……”季苍兰迷迷糊糊的梦里觉得有蚊子在叫,在怀抱里缩了缩身躯,把脸埋地更深。 闻炀淡声笑了一下,微微动了下头,嘴唇贴在发间吻了一下。 窗外,月色如铁。 蝉还是蝉,没有进化,因为天气太热,吱吱地叫着。 作者的话:季sir被追妻的时候be like:我要自以为是冷酷杀手的渣攻跪在地上唱征服 15 第二天季苍兰一睁眼就看到睡衣间露出的一片白花花的胸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头就开始痛。 鼻息烫得能喷出火来,没比晚上的时候降了多少度。 “醒了。”闻炀睡觉很轻,几乎是耳边的呼吸声稍稍一变,就睁了眼,两个人对上视线。 吻就压了上来,在干涩的唇上稍纵即逝。 慵懒沙哑的声音压上耳侧,小声又浓情:“我也爱你。” 季苍兰寻思哪里来的“也”字,但他病得没有力气演戏,有点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昨天昏昏沉沉的时候勉强还有一点意识,知道吃了药,但应该不是退烧药。 “我要吃药,”他声音嘶哑,还卡着痰,咽唾沫都是痛的,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身上一直酸胀到眼窝,没有精力和他扯七话八,坐起来用气声问他:“你家有退烧药吗?” 闻炀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脸上的阴翳一闪而过,很快回复。 先是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紧跟着从床上下来,从医药箱里翻了一板退烧药出来递给他,随后从床头倒了杯水。 拿药的时候滚烫的手指和冰凉手心碰到,像是被刺扎到,季苍兰快速收回了手,接过药按了两粒出来,干着嗓子咽了下去,才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 屋里开了空调,季苍兰身上还是滚烫的,刚吃了药热度下不去,露在空气里克制不住地抖。 他吸了吸鼻尖,砂着嗓子说:“我去换个衣服。” 闻炀这时候走过来,抬手在他肩头捏了捏,稍稍用了点力,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季苍兰脑子都有点烧糊涂了,没听出他声音里压着的情欲,呆呆坐在床上扭了头看床头的时钟,确实才早上七点。 他愣愣点头,应了声“好”,重新躺了下去。 闻炀跟着环住他躺了回去,一只手臂被压在腰下,被季苍兰握住,嗓子里开着拖拉机,咳了两声:“你的手。” “芋z圆z玛z丽z苏嗯?”闻炀像是没明白他的话,环在他腰际的手稍一用力,搭上蹭在床单上露出的半截皮肤,肩颈靠着往季苍兰脊背贴上来,右手跟着环了上去。 季苍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握上他软绵绵的阴茎,蹙着眉心细细喘了一声,使不上力地去推人:“我不做。” “不做,”闻炀垂下头,唇蹭在耳边,低又沉地哼笑一声,说:“我就摸摸。”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挑开裤子的边缘,探了下去,干燥的指腹贴上紧闭着肿起一条缝的肉户,轻轻揉了两下。 季苍兰扭着身子想从他的钳制里摆出来,一使力就头晕,嗓子喘起气来像土房里的老式鼓风机,呼哧呼哧地烫红着脸。 干着的穴口慢慢被揉出水来,因为发烧的缘故,连渗出来的蜜液都比平时要热了不少。闻炀眼神暗了暗,长指沿着两半软红发骚的肉伸了进去。 季苍兰细眉长蹙着,两只手握在他绷紧肌肉的小臂上,指尖陷进去,抓出白印,小声喘着气:“呃……别动……咳咳!” 没说两句话,吸进空调的凉气,连着整条气管儿跟着一冷,咳得天崩地裂。 咳嗽的间隙没夹紧腿,冷不丁动了下,两根手指插了进去,他喘得更急,咳嗽的动静也更大。 闻炀只好帮他顺着气,说:“好了好了,不进去了。” “拿出……咳咳……来……”季苍兰费力地说了一句话出来,扭头瞪了他一眼,因为用力和高烧,眼眶凝着的水珠滚了出来。 他轻轻眨了下眼,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下,正好落在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闻炀静了静,只好说:“你把腿分开。” 季苍兰握着他手腕的手蓦地用力,半信半疑地分开腿,等他抽出手指才松了口气,重新咳起来。 “你是不是,咳,生气了?”季苍兰身上稍微有了力气,仰头和他解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做不到一个月前我们还在持枪相对,一个月后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跟你说“我爱你”。” 他僵持地看过去,低声说:“我做不到。” 闻炀没回答这个问题,动了动手,把人揽进怀里,应该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亲吻他的颊畔,和他低声道歉,一遍遍说着情话,告诉季苍兰要原谅他的不安,毕竟他已经有五年没和他相处过。 季苍兰这五年的时间在不断变化,可闻炀却好像是被人凭空偷走了五年。他对他们的记忆和相处模式还停留在分开之前。 季苍兰被说的心软,同时也放下心,低声安慰他。 两个人又抱着安静了很久,在季苍兰快睡着的时候,才听到他问:“小时候怎么没做手术?” 他无力反抗地顺势把下巴抵进他肩窝,鼻腔里很快闻到一股混着花香的沉木味,是闻炀常用的香水,沾在了睡衣上,留下了淡香。 他脑子还是很浑,但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哑着嗓子,说:“没有钱。” 闻炀愣了几秒,还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之前做背调的时候报告上季苍兰的父母都是高级律师,应该不存在没钱做手术的情况。 “之前是骗你的,”季苍兰猜到他在想什么,说完停了几秒,又说:“也不算骗你,确实是律师。做手术的最佳年龄是十岁后,但我九岁的时候我爸得了肝癌,我妈就辞职照顾他。” 闻炀没打断他的话,静静听下去。 “后面我爸的病越来越严重,家里卖了房子,就更没有钱给我做手术,”季苍兰说话的时候喷出绵长地气,炽热地洒在闻炀胸前,滚烫地像看不见的岩浆,“但我十一岁的时候他排队换到了肝,挺幸运的。” 他笑了笑,声音有点虚下来,陷入了回忆:“应该是我爸刚刚换完肝没几天吧,我记不清了,楼下的小孩家里买了点读机,叫我下去一起听故事,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听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小美人鱼》。” “你知道点读机吗?”他忽然从闻炀的怀抱里仰起头,干涩的嘴唇变得有点苍白,但还是笑起来,稀里糊涂地伸出手,食指轻又没有章法地在他手臂上点了几下:“就是那种点一下会说话的,我小时候好想要一台。” 闻炀摇了下头,说:“我不喜欢听故事。” “哦——”季苍兰拖着绵长地音调,重新把手塞了回去,继续说起来:“我妈在浴室给我爸洗澡,见我要出门就说锅上煮着粥,让我把火关了,也别忘了拧煤气。” “可是我太着急了,煤气我拧不动,我转了一下,就急着出去了,”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想起来后面发生的事情了:“楼下的阿姨留我在他们家吃饭,有红烧肉,好香啊,那是我吃过最香的红烧肉,后面再也找不到那个味道了。我一直在他们家玩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出门才发现那股味道已经满到整个走廊都是了……” 后面几年,季苍兰才知道那股臭味是煤气泄露的味道,可是妈妈当时在浴室给刚做过肝脏移植的父亲洗澡,等他们察觉的时候已经吸入了太多的一氧化碳。 所以父母死前知道是他没有关煤气。 “后来我再也没听过故事了。” 但是父母再也不会回来。 长大后季苍兰做了警察,就是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坏蛋都抓紧去,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说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闻炀,你觉得我们真的会有结果吗?” 闻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季苍兰在药效下眼皮沉了下去,嘴里囔囔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是6月15,是6月15……”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要睡过去了:“我遇到你的那天是6月14,但那时候的华国时间已经是15号了……” 季苍兰轻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没事了,”闻炀搂着他,低声凑在耳边呢喃:“我在你身边了,好了,别哭了。” 季苍兰想说“我没有哭”,但实在是太困了,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应和了一声。 闻炀捏着他细瘦的掌心,手指圈成了环,圈在季苍兰无名指上,引诱似的嗓音:“baby,我给你的戒指呢?我想帮你戴上。” “在家里的……”季苍兰太困了,只说了半句话,就陷入了昏睡。 闻炀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坐起身,拿起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他说在家里,仔细找了吗?还是没有吗?” 依旧是否定的答案。 他脸色有些沉,朝季苍兰细白的脸侧看了一眼。 季苍兰比他想的还要谨慎,也更负隅抵抗,到了软硬不吃的程度。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温柔耐心的伪装裂开一角。 想法一变,闻炀饶有兴致地顶了下腮帮。 作者的话:闻炀听完后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16(上) 季苍兰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符佟中午的时候帮他开了点药,说是感染了最近比较严重的季节性病毒,虽然退烧了,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对季苍兰是身体上的折磨,而对季呱呱小朋友来说就成了身心双重摧折。 季苍兰正在房间吃饭,就听到门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寡淡的眉眼皱了皱,抽了个口罩走出去,把门拉开条缝。发现季涵被闻炀抱在怀里,泥鳅一样左右挣扎。 闻炀一开始只是想把他提溜起来逗逗,刚抱进怀里就控制不住态势了。 季涵人小眼神儿尖,看到门开的动静就挣扎着要下来。 季苍兰戴着口罩走出去,目光平直地在闻炀脸上扫了一眼,声音哑哑地问:“怎么了?” “爸爸!爸爸!”季涵被夹在闻炀有力的手臂里,苦大仇深地看过来:“救救我!” “他——” 闻炀还没说出口,季涵直接了当:“大坏蛋要把我抓走!” 第10章 季苍兰头疼地跟闻炀说:“你把他放下来。” 闻炀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听到季苍兰这么说,耸耸肩,让季涵小朋友平安着陆。 季涵脚刚一沾地,撒丫子就朝他跑过来。季苍兰不想把流感传染给他,往后退了两步,蹲在地上,远远看着儿子:“爸爸生病了,不想传染给你。呱呱也不想去看医生对不起?我们保持安全距离好吗?” 季涵第一次被拒绝,一脸震惊,嘟起嘴巴说不要,问:“为什么大坏蛋可以和爸爸碎觉?” 闻炀在后面轻一挑眉,先是和季苍兰对视了一眼,而后果断出声:“因为我在睡自己的老婆,你有老婆睡吗?” 虽然知道他狗嘴里放不出香屁,但季苍兰听到这句话还是眼皮一跳。刚想瞪人,转念想到昨晚在广场上答应他的所谓“试试”,把到嘴边的字咽回肚子里。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有利所图,但不得不配合彼此的表演。 在此刻变得相敬如宾。 季苍兰咬牙切齿的表情被口罩掩饰的很好,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对闻炀眯了眯。闻炀回赠了个露齿笑。 在季涵还在懵懵懂懂的时候,他快速说:“爸爸好了就来给你讲故事好吗?今天让奶奶带你睡觉。” “好。”季涵被张妈带走,小脑袋一步三转,季苍兰都怕他头转掉了。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季苍兰把口罩一摘,说:“和我儿子说话的时候请你注意一下用词。” 闻炀一边拍了拍衣服上被季涵踢出的鞋印,没动目光,一边笑着问:“你就不怕我也生病?” 季苍兰非但不怕,还祈祷他快点病倒。眯着眼睛假笑了一下,说着“你身强力壮呀”,几步走过去。 闻炀看出来他想干什么,敞开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把人纳入了怀中。 被按着脑袋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舌吻。 季苍兰的吻毫无章法,夹着湿气,来得急又切。 刚想退后放开的时候,腰被一条长臂揽住,大又有力的手捧上一侧细白的脸,不让他逃走。 唇齿在热切的亲18-56-31吻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舌尖卷着舌尖,吞噬着彼此的涎液。 “吱——” 季苍兰鼻子堵着用力呼吸发出尖利的声音,堵得严严实实,完全喘不过气来,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也没有用。 闻炀被逗笑,亲也亲不下去了,放人前利齿在他唇珠上不轻不重咬了下,发泄心中的不满。 季苍兰憋得痛不欲生,一边瞪他一边去拿纸巾擤鼻涕。 闻炀把身上最后一点印子拍掉,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再接再厉。” 季苍兰败下阵来,首战告败。 作者的话:浪回来了,大家久等。 16(下) 第四天中午晚一些的时候,闻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自前天之后,家里的所有房间都没有了秘密似的,全部开放了。 那之后季苍兰就总喜欢泡在书房里看书。 闻炀过来的时候,他正一行行从书房的书架上掠过去,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在找什么?”闻炀在某刻开口。 季苍兰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闻炀正斜斜靠在门框上,不像是刚刚才来的样子,应当是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 季苍兰神态自然道:“找本书打发时间。” 一边说着, 一边拉开身前的柜门,顺手拿了本书出来。 闻炀轻飘飘在书脊上扫了一样,《the moon and sixpence》,他随意地开口:“你想要月亮还是六个便士?” “我没得选择,”季苍兰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月亮也好,便士也好,都不是我能选择的。” 闻炀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但没有离开书房,仍旧站在门口。 季苍兰这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迟疑了一秒,问:“有事?” 他点头,耸耸肩:“找季sir出去吃烛光晚餐去不去啊?” 季苍兰在他的注视下朝墙上端指着2的挂钟看了一眼,又慢吞吞地荡回了视线:“你确定是烛光?” 闻炀笑起来,只是问:“你去还是不去?” 他把书合了站起来,细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烫金的花体上描摹了一遍,似乎是在思考,但很快就说:“走吧,我要去换个衣服。” 闻炀挑了一侧的眉,默许了,插着口袋跟在他身后,悍利的身形慵懒地颓着,在季苍兰走进衣帽间后也没有止步的打算,径直走了进去。 季苍兰从全身镜里看到他走进来,准备去拿某件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但很流畅地滑过去,似乎是在纠结要穿什么。 季苍兰在前天跟闻炀说过,想回家拿点衣服来穿,但闻炀当时并未给出直接答复,他就没再追问,第二天一早就发现衣帽间被新的衣服填满了。 闻炀靠在衣柜上,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动作,目光仔仔细细在季苍兰脸上描 澜,生 摹。但描摹地过于深刻,让季苍兰如芒在背,他随手从一面柜子里抽出两件衣服,分别在身上比了比,淡淡笑着,问:“你觉得哪件好?” 其实两件黑衬衣没多大差别,仅仅是面料不大相同,一件是麻布的,一件是缎纹。 虽然是这样看似随意的问题,但还是让闻炀被满足,他话里含了笑意:“右边那件。” 季苍兰手指在右手拿着的缎纹衬衣上滑了滑,勾着唇笑起来:“好,那就这件。” 他把左手的衣服放回去,正要解开扣子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闻炀还立在身后不远的位置,手指停滞了几秒,面色正常地继续解开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敞出劲瘦的腰身,莹白的身躯在镜子中一晃而过,而后被反了光,垂坠感极佳的黑色缎纹覆盖。 这一过程中,季苍兰的视线一直稳稳和镜中的闻炀对着,那股灼热的目光,似乎能把镜子给融化。 明明是很正经的衣服,被他穿得有些情色的意味。 季苍兰却像是毫无察觉,走过去,温顺地贴上他手背,轻轻碰了碰:“走吧。” 闻炀动了下腿,直了身体,顺势牵住他的手,季苍兰没有拒绝,反而扣紧了手指。 即将出门的时候,季苍兰“哎呀”了一声,闻炀问他怎么了。 他一拍脑袋笑了下:“我真是糊涂了,两只袜子不一样。” 季苍兰抬起脚在他面前动了动,不怪他会穿错,两张袜子颜色是一样的,但一只是中筒,一只要高出两公分。 他说完就紧接着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真的很着急似的,鞋也来不及脱,噔噔噔三阶并做一个走,飞速上了楼。 闻炀注视着他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噙起笑,收了视线。 季苍兰有点紧张,他冲进衣帽间面色就放下来,快速从袜子柜里拿出配套的袜子,踢掉鞋子弯曲了长腿疾速套上,整理了一下脚跟,又重新把鞋子穿好,丝毫没有一丝异样,出衣帽间时,把不对称的那只袜子随手放在某个无门的衣柜前,很着急的样子。 手臂垂落时,有一枚银片贴上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怕闻炀在这里,可能都不会看出来任何异样。 噔噔噔。 又是快速跑下楼梯的声音。 季苍兰的身影重新被框进闻炀眼眶内,他问:“怎么这么着急?” 季苍兰重新牵起他的手,不过这次换了一边,微微仰起头,笑着说:“不是怕你等着急嘛。” 闻炀短促地笑了一声,弧度挂在脸上,没多说什么,带着他坐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后,有一条熟悉的路名映入眼帘,但又很快略走。 季苍兰从窗外收回视线,把头依靠在闻炀肩膀上,问:“还要多久?” “快了,”闻炀挽了半袖,露出半截肌肉精悍,线条结实的小臂,垂了眼朝他靠来毛茸茸的头顶瞥了一眼,绿色的瞳孔在光泽下变得更浅,看上去有点危险,喉结动了动,“就在这附近。” 季苍兰垂打了一下后腰:“那就好,坐太久了难受。” 闻炀伸手环住他的腰,刚想在腰后帮他按按,季苍兰好像会错意,随手握住他的手,摊在自己的手里,和他比了比大小,笑着说:“也没有小很多。” 他自己的手单看其实并不小,但在闻炀的衬托下,反倒显得有些娇小可爱,两个人差了半个指节。 闻炀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季苍兰问他笑什么,也不说话,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 餐厅确实很快就到了,是在郊区居民楼里开的一家私厨,也不知道闻炀从哪里打听来的,是家专门做鱼的地方。 闻炀其实不喜欢吃鱼,他总觉得鱼有味道。 但季苍兰喜欢吃,他生长在海边城市,对鱼有种别样的留恋,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会买鱼来做,每次他做的时候,闻炀总会远远地坐在餐桌那头,蹙着眉看他如食珍馐。 居民楼外表看着普通,但有两层都被打通,挂了木头招牌,成了环境雅致的饭店。 现在不在饭点,但客人仍旧满座,他们进去的时候只空了两个座位,上面摆好了鲜花。 季苍兰很快地扫了一眼,确认了那是小苍兰,心里有数了,粗粗打量了一圈桌子的位置。 带位员送他们落座,服务生问询了一下菜要一道一道上,还是一齐送来。 闻炀目光看向季苍兰,季苍兰说:“一起上吧。” 服务生又拿来酒水单,让他们点了酒水离开。 季苍兰等他走了后,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倾身往前凑得更近,小声问:“你可以吃鱼吗?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没事,”闻炀不露声色地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在监狱里,没有挑食的选择。” 季苍兰要继续的声音蓦地顿住,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坐了回去。 闻炀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似乎觉得他的变化很有趣,撑着下颌目光在季苍兰的脸上打转。 耳边有脚步声在靠近,余光能扫到是来送酒水的服务生。 但在这股目光的注视下,季苍兰坐不住了,他心有点乱,面上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地蠕动了唇瓣:“我,我……”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闻炀百无聊赖地点着桌面,问:“你对我感到愧疚吗?” 他话刚一出口,季苍兰就有点坐不住了,猛不丁站起身,对闻炀说:“我去洗个手——” “啊!” 他转身迈步的冲劲儿恰好和服务生撞上,两杯酒盅里的高浓度白酒洒在季苍兰衬衣上,瞬间洇出贴合了肌肤的线条。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手足无措地抽了纸来帮他擦,被季苍兰接了过来,也跟着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我起的太急了。” 两盅白酒是私厨老板珍藏的五十年陈酿,一杯的量就要两千九,这个损失服务生承担不起,他脸色有点苍白,手都颤抖起来,不断拿纸帮季苍兰擦着衣服。 “没事的,别担心,”季苍兰安慰他,说着,又看了闻炀一眼,闻炀百无聊赖地把手撑在下巴上,似乎觉得他们这边的动静很有趣的样子,和他对了目光,才缓声开口:“再点两杯。” 言下之意已经不用他担责任了。 服务生连声道歉,正要回去,被季苍兰拉住,问他:“洗手间在哪边?” 服务生说:“在楼下那层,下楼左拐,里面有吹风机。” 他还是一脸歉疚的道歉:“真的很抱歉。” “没事,”季苍兰拍拍他脊背:“是我不小心,去忙吧。” 服务生紧张地点点头,回了后厨去说明情况。 “我去弄一下衣服,”季苍兰回身对闻炀说,“菜上了的话你先吃。” 闻炀撑着下巴:“去吧,菜让他慢点上。” 季苍兰说好,捏了身上湿了一大片的衣服,快步下楼。 但他在经过楼下时丝毫没有停顿,伸手从后腰裤子边缘拿出刚才出门前拿到的钥匙,大步冲下楼梯。 钥匙是他家里的大门钥匙,这几天只要闻炀带他出门,他就会带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回家拿东西。今天碰巧,私厨就在他家附近车程十分钟的范围内,季苍兰出了居民楼扫了一辆共享电瓶车,飞速驶了出去。 季苍兰要拿的东西都放在和闻炀重逢的那套房子里,他知道那之后闻炀一定来搜过他家,但并不确定那个东西有没有被搜到。 车子还没停稳,季苍兰就跨步而下,并了大步跑了上去,利落地开锁。 闻炀丝毫没有想瞒他,或者吃定了他没有机会回来。 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几乎没有整齐的地方。 季苍兰视线在两边被翻动的地方横扫着,眉心稍稍拢起,他不知道闻炀要从他这里找什么,目光在某刻顿在窗口那盆完好无损的绿植上,忽然有一个想法产生了。 这段时间闻炀一直看似无意,但实则频繁地提起过一件事,要找他拿回订婚戒指。 在此之前,季苍兰一直都觉得他真的是想拿回那枚戒指,取消婚约而已,但现在突然觉得,或许那枚戒指还有别的用处。 有了这个想法,季苍兰立刻到窗台上把那盆绿植拔起来,手指在松软的土壤里摸索了一阵,夹到了一个圆环。 他确认闻炀真的没有发现这枚戒指后把戒指藏在身上,又去书房拿了一把袖珍的手枪和一盒子弹。 季苍兰一开始就是想回来拿把枪,再看看家里是否有什么东西被拿走,现在又多拿了一枚戒指,也顾不上多想,急忙又锁了门朝餐厅赶去。 路上的风把衬衣吹干,酒渍微硬,有点磨皮肉,季苍兰大步走到餐厅一楼的洗手间洗了手又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回了二楼。 他回去的时候新的酒已经上了,菜也上齐。 闻炀没有动,应该是在等他。 看到他过来,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拿了筷子,在落筷前漫不经心地开口:“弄干了?” “嗯,”季苍兰点头,笑了一声:“等急了吗?” 闻炀哼了一声,说:“你就是故意让我等。” “怎么会,”季苍兰也跟着拿起筷子,漂亮的脸颊浮现温柔的笑容,“我这叫好饭需要慢慢吃。” 闻炀撇撇嘴,季苍兰顺毛哄,用筷子剥了块刀鱼递到他嘴边:“吃这个。” 闻炀张开唇含进去,季苍兰问他:“有味道吗?” 他简单评价:“还好。” 季苍兰看他僵硬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你确定?” 闻炀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季苍兰伸手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说:“匹诺曹的鼻子都要长出来了。” 闻炀瞪了他一眼。 结果吃完饭出来,他们还是在车子路过一家麦当劳的时候让司机停了车。 两个人去点了汉堡,季苍兰主动提出让闻炀结账。 闻炀没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季苍兰笑着说:“烛光晚餐不是有来有往吗?刚才那顿我付的,这次你来。” 两个汉堡加一个冰淇淋和可乐,一共才不到100块钱,刚才那顿饭季苍兰掏了快一万。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捧着汉堡在快餐厅大快朵颐,季苍兰抹走闻炀唇角的酱料,笑着说:“你不能吃的东西就不要勉强自己。” 闻炀正要说话,从某个方向飘来了一股烟味,本来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跟那个人说:“先生,这里不允许抽烟。” 他朝那头望了一眼,就听到闻炀的声音凑近,在他耳边问:“你怎么不吸烟了?” 季苍兰回头冷不丁和他对上眼,随口道:“戒了。” 闻炀对此未作评价。 季苍兰在那六年里抽烟一直很凶,不爱喝酒,但一直抽烟,几乎没有断过,到了烟不离手的程度。 他时常跟组织里的人开玩笑:“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第11章 闻炀现在忽然问他,“你现在不寂寞了吗?” 季苍兰不太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喝了口可乐,甜得蹙眉:“不了。” 他在比寂寞更可怕的东西中煎熬痛苦着。 这七天里,闻炀一改先前的态度,对季苍兰做到了极致的忍耐和温柔。 但季苍兰在几次试探中始终都没有告诉他戒指在哪里。 闻炀估摸着他或许已经察觉到戒指的重要性,不再多做尝试。 等第七天晚上季苍兰在试衣间试穿拿回来的衣服时,他走进来,从背后把人抱住。 季苍兰“滚”字就在嘴边,目光在镜子中一瞥,才注意到他穿的衣服,问:“你要出去?” 他问出口的时候,已经想到今天就是第七天了,是闻炀原先说过要带他上邮轮的日子。 闻炀未置可否,缓缓把衣扣扣上,边走边反问他:“你去吗?” 季苍兰长了个心眼,跟上去问:“要去哪里?” 闻炀回身扫了他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在季苍兰脸上多停顿了几秒。 季苍兰看出来他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权,遂道:“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闻炀曲着手指朝他动了动,“带着就行。” 季苍兰闻言只好捞了套西服,不伦不类地穿着身上的短袖短裤跟了上去。 车开出去没多久,季苍兰就在车子的晃荡中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车速降下来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睛从车窗看出去。 天已经黑了,窗外唯一的建筑周围亮起灯,看起来像是度假酒店,但没有字样,看不出是哪家酒店。 还没想一会儿,车就停了。 门外有车童过来打开车门。 闻炀先一步下了车,季苍兰扭头看了他一眼,紧跟着也赶了下去。 闻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今晚他身边的保镖人数很多,季苍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一层一层闸门进去,在最深处的一道门甚至有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搜身。 季苍兰握了下拳,看到前面的闻炀已经配合地抬手让他们全身搜了一遍,脸色有点白,他带枪了,而且不打算交出去。 作者的话:新增章节 17 前面的安检并没有X光扫描,这才让季苍兰把枪藏到了最后的关卡,他想到小腹贴着的袖珍手枪,咬了下牙。 前面搜完闻炀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下头:“.” 说的并不是中文,而且他们似乎也听不懂中文。 季苍兰立刻意识到这些并不是普通的保镖,而是雇佣兵。 朝前的脚步变得粘稠,过慢的速度引人注意。 已经有一个雇佣兵皱起眉来,手放上胯间的枪套。 “啧,”闻炀不耐烦地咋舌,抬手朝他招了招,叫狗一样的姿势,命令道:“快点过来。” 季苍兰立刻和他对视了一眼,不得不快步走过去。 下一刻被揽入怀中,耳边是一句极轻的话:“放进我怀里。” 闻炀话音刚落,单手直接掀起他身上的短袖,大敞着皮肤,印了吻痕和牙印的脊背一览无余。迅速把他转过身,衣服被拉至肩头,露出莹白紧实的身体。 两边的乳粒上各印着一枚齿痕,有一个甚至结了血痂。 四周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肆意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下打量。 闻炀手指勾进短裤的边缘,做了个拽下的假动作,立刻让原先松懈的雇佣兵们警惕地皱着眉。 闻炀看到他们的目光笑笑,躬下腰亲自把季苍兰两侧宽大的裤腿卷到大腿根儿,前后展示了几秒,才重新放下。 但几个雇佣兵还是不满意,经过刚才他的假动作,丝毫不敢松懈,仍旧严肃,目光在季苍兰的下腹顿了顿。 季苍兰紧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炀立刻意会,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手没入裤沿。季苍兰垂着脸不敢拒绝,众人的目光随之下移,他裆前的布料明显隆起,动了两下。 “唔!”他猝不及防地捏住闻炀手臂,脸皱着短促地呻吟了一声,裤子里埋着的手拿了出来,朝他们摊开。 闻炀先一步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他朝一边扫了眼,立刻有人分别给几个雇佣兵塞了小费,又有另一个来给他递上湿巾。 湿巾被闻炀拒绝,在众目睽睽下他把刚才弄脏的手伸到季苍兰嘴前,说了一个字:“舔。” 几个欧洲雇佣兵眼睁睁看着那个亚洲男人乖巧地捧起他的手,舌尖灵活地一根根手指舔得卖力,香艳又虔诚。 “婊子。” 人群里有人小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声。 其中一个雇佣兵看得裤子鼓起包,被闻炀眼尖地捕捉,朝他勾唇翘了下,声音却没有温度:“Гэта мая сука.”(这是我的婊子) 季苍兰听懂了,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对方却没听懂,但看他表情不错,跟着笑笑,让他们进去。 本来季苍兰还觉得他大夏天穿的太多,但在最后一道闸门被拉开后一秒就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穿的太少。 海风铺面而来,咸腥的水汽随着冷意铺洒上身。 月色凉浸浸的,一点也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这里竟然是一个码头。 在此之间,季苍兰从来不知道申市竟然有一个隐藏在会所后的码头,而码头甲板的尽头,是一艘偌大的邮轮。 安检口并非他们出来的这一个,此刻黑夜被灯光绚亮了半边天,左右半弧形的建筑间隔三米的距离便有一道门,已经有不少穿戴正式的人在朝登船口走去。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闻炀身边,脸上笑着,牙齿咬着:“要上船?” 闻炀轻轻挑眉,说:“你不是要来吗?” 他问:“去哪里?” “地中海。” 季苍兰肠子悔青了,问他:“要去多久?” “两天,”闻炀拖腔拉调地转了个弯儿,“的六倍。” “十二天?!”季苍兰脚步猛然顿住,让他也跟着停在原地,顾不上周围的目光,“我儿子怎么办?” 谁知道闻炀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他留在这里比你安全”,就面色不豫地先一步走了。 他被留在原地,大概明白了。 这艘邮轮上一定会有人来洽谈闻炀手上的最后一批货,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季苍兰很快追上他,闻炀这才笑起来问:“不走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心情不佳地在没人的时候伸手:“把我的枪还给我。” 闻炀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几遍,才勉勉强强从口袋内甲里掏出那把小手枪。递出去之前在掌心里掂量了一下,语焉不详地评价:“还挺重。” 季苍兰把枪重新贴好,恢复常色跟着走在他身边。 刚登上第一层甲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闻炀的熟人。 “Elie!”闻炀伸手和来人握了一下。 对方没有认出季苍兰,但季苍兰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和Elie往来密切的同龄侨胞,明面上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总。 Elie被捕后身边的关系网被彻彻底底地清查过,Leslie跟他关系过密也在重点调查名单上,但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Leslie扔了把车钥匙到闻炀怀里,被他长臂一伸,捏在手心。 “送畀你嘅。”(送给你的) 闻炀没有拒绝,笑了下问他什么车,Leslie说是前段时间刚刚落地的一台Aperta,自己还没开两次,就停在码头外的停车场。 Leslie说完,就转头对上一旁站着的季苍兰,朝他暧昧地眨了下眼,手肘一曲,拱了下闻炀腰际,问:“呢个系边个?”(这是谁啊) “我老婆,”闻炀笑着把季苍兰拉来,用普通话回道。 “了不起喇!”Leslie和季苍兰握了下手,带着港区口音,给闻炀竖了个大拇指,“为你老婆仔,d头发变咗all bck,中文都好咗(头发都变黑了,中文也会讲了)。” 闻炀也跟着笑起来。 季苍兰意识到他们似乎还有话要说,手指摩挲了两下,附耳跟他说:“我先回房间。” 闻炀没拒绝,抬了下手让身后的保镖带他去楼上。 季苍兰缓步走着,在他稍一走远后,隐隐约约听到Leslie好像说了一句“你弟弟也在船上”。 他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跟在保镖身后坐了电梯看着数字在不断飙升,最后在数字16停下。 这里已经是邮轮住房的最高层了。 保镖刷了卡侧身让他进去,同时把刚才闻炀收下的车钥匙挂到了门口的钩子上。 季苍兰进门后没急着动作,在猫眼上目送他离开。 他又确认了四周没有监控后,这才撩起衣服把那把小枪拿出来,利落地卸掉,弹夹里仅有两枚子弹,剩余的空间被一个u盘和一枚吊着链子的戒指占据。 18 等季苍兰走后,Leslie朝一侧的走廊抬了下手,示意闻炀去坐电梯上楼顶更私密的地方,边走边说:“我刚刚遇到了Siren,你要小心。” 闻炀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似笑非笑:“总会遇到的。” 电梯门缓缓滑开,Leslie要让他先上,没成想闻炀脚步根本没动,站在原地问:“几楼?” Leslie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9层的露天酒吧。” “知道了,”闻炀一点头,竟然径直去了和普通游客一起等待的观光电梯处排队。 Leslie一阵哑言,好笑地看了眼Elie留在这里的保镖。保镖稍稍前迈乐半步,附耳低声说了句话,他表情立刻凝固,望着Elie的方向叹了口气。 观光电梯攀升速度慢、载客量大,但等待的人也奇多。 夜晚的邮灯火通明,透明的观光电梯缓速爬升中可以俯瞰邮轮全貌。 邮轮还未开船,九层的露天酒吧暂时不对游客开放,但此时里面已经闹成一片,DJ摇头晃脑地燥出了一身汗,喷泉舞池有不少俊男美女在上演湿身乱战。 Leslie揽着人坐在沙发里调情的功夫,闻炀姗姗来迟。 守在门口的保镖跟他点头,拉开隔离杆请老板进去。 刚一踏进酒吧的露天拱门,立刻有戴着面具的兔女郎帮他脱了外套。 见闻炀过来,Leslie立刻把怀里的美女推走,美女揉着被他捏痛的细胳膊,娇嗔地缠着不肯走。Leslie也不生气,从桌上随手抓了把筹码塞进她破涛汹涌的“凶器”里。 那一把去邮轮赌场能换三万美金出来。 美女满意了,在他脸上留下枚唇印,扭着翘臀婀娜多姿地走了。 闻炀走过来的一路上被不少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 Leslie是邮轮明面上的老板,能被老板亲自招待的人非富即贵。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想在邮轮上大捞一笔,小心思从脑子里飘出来,蔓到了酒气里,铺天盖地地熏在鼻腔。 等闻炀走到桌前的时候,一个水球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砸到他脊背上。 一瞬间,音乐都停了。 因为上船前做了严密的枪械排查,就连闻炀身边的保镖都是不带枪的,他们确保了船上仅有一把手枪,警惕也就没有提起来。 闻炀没动,保镖也不敢动。 水球在脊背上砸出个水印,“啪嗒”又落在脚边的地板上,碰在鞋尖。 闻炀这才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弯下腰,把那个水球捡起来,捏在五指间,低笑了一声。 Leslie见状朝DJ那头摆了下手,音乐声重新点燃,气氛回到原状。 有个穿了条丁字裤的年轻男孩靠了过来。脸长得很妖,还化了妆,长长的金发落在肩头,几乎没有男人能拒绝的美艳。 他咬着嘴唇,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先生,对不起。” “这是你的球吗?”闻炀比他高很多,眼珠轻轻一动,垂着眼看过去,神情慵懒唇间带着笑,很友善的样子。 男孩脸红着“嗯”了一声,还是说“对不起”。 “没关系,”闻炀伸出手把球递出去。 男孩接过球说着谢谢,正准备问他要联系方式。 “啪嗒——” 水球再次落到了地上。 尖叫声在舞池中四起,Leslie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喝着酒,DJ手下的音量抬了又抬。 一只难以摆脱的手掐上了脖子,他一下被按倒在沙发上,痛苦地挣扎着双腿,两只手死死扣在那只手上试图从中逃脱。 原先漂亮的眼妆随着眼泪和汗水脱色,男孩脸涨得通红,血管迅速在脸皮下肿胀聚集。 他艰难地恳求:“求求……你……我……” 在混乱嘈杂的音乐中,他对上眼前一双幽绿的眼睛,没有任何起伏,英俊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但窒息没有想象的久,在男孩以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时,抑制在脖颈上的手陡然松了。 闻炀喘了口气,居高临下直起身,动作优雅又细致地把身上沾的水珠拍下去,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神情显得格外傲慢。 男孩重获新生,捂着麻木的脖子侧身趴在沙发上大声咳嗽起来。 “你跟他就不一样。” 男孩正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就听到那个男人说话了:“当年他来撞我的时候,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男孩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一秒都不想留在这里,只想赶快从这群疯子手下逃走。 “他说,”闻炀耷下冷白的眼皮,酒吧的灯珠闪过深绿色的瞳仁,眼神失焦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唇角折了个弧,语气认真又深情:“你是不是没长眼睛?” 男孩连滚带爬地跑走,觉得这他妈简直就是个24k金,纯他妈神经病。 闻炀站着没直接坐下,等人把沙发重新擦了一遍才缓缓落座。 Leslie倒了杯酒递给他,笑骂道:“在里面逛了一圈,出来毛病倒是真多。” 闻炀跟着笑了一声,Leslie紧跟着说:“婚礼会场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十二天后你们两个新郎了。” 闻炀道了声谢,才问:“货都装好了?” “装倒是装好了,”Leslie说道这件事就觉得有点奇怪,弯腰掩着嘴,低声问:“但是不让开箱验货,而且重量也有点不对。” 闻炀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问:“差了多少?” Leslie说:“不多,几公斤而已。” “是正常误差,”闻炀道:“交接的人是我这边的,已经确认过里面的东西了。” Leslie没看到货总归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听他这么说,也没再追问。 第12章 两个人又扯闲了一会儿,Leslie打趣他十二天后就要步入婚姻的坟墓,有何感想。 闻炀耸了下肩,没回答,但是很放松,像是期待已久。 Leslie看他这幅样子,登时有点感叹:“真不容易啊,没想到有一天你也结婚了,还他妈是了个条子。” 闻炀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Leslie继续说:“他真是跟六年前不一样了,我现在还记得他把你抓进去的那个表情,啧,演得真好,当年我也被他骗了。” 闻炀转着酒杯里的纯酿,避而不答,似乎是有些出神。 他伤春惜时了片刻,切入正题:“你拿到钥匙了吗?” 摇晃着的酒杯一顿,闻炀目光望着前方的灯影中,摇了下头。 “还没?船凌晨就要开了,你确定能拿到吗?”Leslie惊得差点喷了,及时咽下去,眼睛瞪得铜铃一样:“你他妈放哪里了?” “快了,就在船上,”闻炀灌了口酒进去,旁边的保镖立刻并步过来,躬身跟他说:“先生,今天还没有吃药。” 闻炀显然是忘记了,刚进嘴的酒重新回到酒杯,他接过递来的手帕在唇边沾了沾。保镖从怀里拿出一盒多格药盒,开了瓶矿泉水放在他手边。 Leslie连连咋舌:“这么多药?!” 药盒被抬起,闻炀一个个格子跟他介绍:“insomnia(失眠症)、Bipor disorder(双向情感障碍)、custrophobia(幽闭恐惧症)、Ay disorder(焦虑症)、维生素D。” 他说病称的时候嗓音沉厚,语气缓慢又咬字清晰,甚至在说完维生素后笑了一声。 “操!”Leslie直呼他不是人,说完就促狭地笑了声,问:“这么多安定药吃完还硬得起来?” 闻炀也跟着短促地笑了一声,向后斜倚在沙发背上,长腿一翘放松地撩起眼皮看他,勾唇一笑,手一翻转,拿出了一个薄荷糖的铁盒。 他在掌心磕了两粒糖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缓缓出声:“Viagra(伟哥).” Leslie噗嗤一声笑喷了,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 作者的话:闻炀,一个靠伟哥硬起来的攻 19 这间套房的二楼有间书房。 书房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个座机电话。 季苍兰试了一下,电脑没有密码,看样子似乎是刚刚格式化过,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插上u盘。 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座机电话被季苍兰拔了接线检查了一下,没有接入第三方监听线路,他微微犹豫了几秒,还是打了个电话。 Saffron接的很快,第一句便问:“我之前送你的花还开着吗?” 这是他们先前执行“鸢尾花”计划时确认是否被监听的暗号,如果答“开着”则没有人监听,如果答“枯了”,便会扯起别的话题。 季苍兰却一个都没回答,说的有些急:“我被他带上了一艘邮轮,我现在高度怀疑Elie会在邮轮上和卖家接洽,能不能在开船前把他逮捕?” 他还任职时,在执行任务中一直都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不然也不会在Elie身边蛰伏了整整五年,但现在却显得分外焦急,有点自乱阵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病急乱投医了。 共计十二天的航行,季苍兰并不知道到底会途径哪里,每一个国家对于贩卖违禁武器的法规都不尽相同。怕他的船行驶到法律管制更为严苛的国家领海,想要在此时将闻炀提前捕获。 Saffron知道他能直接开口便是没事,对他后半句话,却没给出肯定的答案,而是说:“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Interpol这边不能批准行动,我不想打草惊蛇。你要明白,现在他的管理权已经转移给沙方了,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算得上被潜规则释放。能抓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没有成功拿到他还在进行违法交易的证据,递交给上面撤销他的转移,又让他逃了的话,很可能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又少了一个能牵制他的人,”Saffron在他刚说了“但是”两个字后,说了一件事,直接让季苍兰闭嘴了:“我这两天查到他的伏隆特的那五年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的权限都不能打开,今天刚刚有了点音讯,我两小时后去和对方碰面,到时候再联系你。” 季苍兰放在桌面的手攥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以为是闻炀,季苍兰表情没变,背对着门端坐在电脑前,点开自带的扫雷点起鼠标。 但脚步声转进门的时候他就立刻意识到,来的人并不是闻炀。 背后过来的人闻起来太香了。 不是闻炀身上常用的淡香,是一股浓到扑鼻的女香。 季苍兰果断准备起身,还没站起来就被按着肩膀重新坐下,他后背贴上一个赤裸又平坦的胸膛。 这是个男人。 “你是谁?”季苍兰没用动,肩膀被人环住,整个从后面抱下来。 两只纤细的手臂挂着宽大的丝绸睡衣,沿着肩颈,蛇一样缓缓下游,握上他放在桌上的右手,另一只手把座机响着忙音的听筒放回原位。 “这重要吗?” 男人咬着气声,中文的发音很古怪,控制不住地飘,香气洒在耳侧:“我是谁不重要,但是我能帮你把他重新扔进去。” “你还记得吗?他明面上可是越狱出来的,我帮你把他重新抓回去怎么样?找来全球的媒体拍他的头版头条,把越狱犯“希尼柯夫”再次被捕的新闻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再达成协议又能怎么样呢?” “Elie照样要自己一个人,乖乖走回伏隆特去。” 柔韧细瘦的手按在他手掌上,一下一下在扫雷的灰块上点下。 “我不明白你在——” “滋滋——” 踩到地雷了。 握着他的手放了下来,长臂撑在桌面,把季苍兰整个人拢进怀中。男人下巴抵上他头顶,嗓音阴柔:“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他做了亲子鉴定,但还是不知道季涵是他的儿子?” 季苍兰瞬间僵住,脖颈微动,眼珠在大敞的桌面上来回转动,最终停在笔筒里的一支签字笔上。 “我房间的桌上现在就摆着那份真正的鉴定书,你猜猜我现在能进来,那份鉴定书会不会也跟我一样——Чорт!”男人话音还没落,立刻被吃痛的骂声取代,他冷不丁收回手,一支签字笔笔直地插进两根手指间的软肉里。 “你他妈有病啊!”男人忍不了一点,抬着手骂人。 季苍兰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上举着枪,问:“你是谁?” 面前站着的是个裹着浴袍的欧洲男人,但又像是混血,眼睛比一般的欧洲长相要更狭长一些,像亚洲人的丹凤眼。 身量与季苍兰相当,此时脸色大变,问:“你哪里来的枪?” “你是谁?”季苍兰举着枪朝他走近,把人逼到墙上。 “Siren,Elie是我哥哥。” Siren贴在墙壁上,一耸肩头,绸缎的浴袍滑下去一半,一脸娇羞地捂着重点部位,美人出浴的模样。他在冷气中抖了抖,问:“你知不知道Echo号这次为什么要去地中海?” 季苍兰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动,但面上没有变化,仍旧神情寡淡,抬枪对着他。 Siren继续道:“Elie会在这艘船上拍卖他手上的最后一件货,参与竞拍的买家分别来自巴塞罗那、普罗旺斯、热那亚、佛罗伦萨、罗马。明早八点开船,一天后Echo号抵达公海,拍卖最低价报出,竞拍就会开始,持续十二天。” “最终哪位买家出价最高,Echo号就会带着这件货靠岸买家所在的城市。” “船上有走私枪械?”季苍兰指腹微一用力,对准他的心脏。 “枪械?”Siren嗤笑一声,说他真是好天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Echo号明明可以容纳六千人,但首次出航只载了两千人?” “下面是空的,船舱里有一架被拆解出来的飞机。” “A-2,你猜猜要多少钱?” A-2是现役唯一的隐身轰炸机,单单是造价就高达14亿美金。 但这仅仅是造价而已,黑市渠道有市无价,最终金额全凭卖家报价。 Siren打了个响指,舌尖在唇上舔过:“24亿起拍。” 季苍兰问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Siren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娇嗔地跺了下脚:“我帮你儿子伪造了DNA欸!你也太无情了吧。” 季苍兰仍旧举着枪没有吭声。 Siren撇撇嘴,只好说:“Elie背后是我papa,但是papa的遗嘱里只有Elie没有我的名字,老头子也快老死了,我总要为自己攒点嫁妆吧。” 说着,他朝季苍兰灵巧地眨了下眼。 季苍兰猜到他是那个船上的“弟弟”,想也没想,直接说:“你需要提前了解一下,我是退役的国际刑警。” Siren舔着流血的指缝,随手捏了捏乳粒上的乳钉,一脸纯真地笑起来:“知道嘛,我连你是saffron的线人都知道。” 季苍兰也没有很惊讶的样子,直视进他的眼睛:“捕获Elie后我不可能让这件货流出去。” 他把枪收了回去。 “到时候就各凭本事啦,”Siren踮着脚尖拍拍他的肩,凑过脸,嘴唇贴在季苍兰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季苍兰皱起眉立刻避开脸,冷声问:“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Siren不满意他躲开的动作,嘟了下嘴,觉得告诉他才更有利于合作,把实情全盘托出:“放着A-2密匙的保险柜设置了特殊锁,我本来是可以撬开保险柜的,但是既然你上了船,我又有了pn B。这次太重要了嘛,我想要万无一失。所以你要把Elie手上的戒指拿给我,锁的钥匙是那个戒指。” “什么戒指?”季苍兰愣了下,问他。 Siren显然也没有那么清楚,咬着拇指,含混道:“唔,就是他手上一直戴着的那一枚银色的戒指,好像是个套环,磨成了花环的样子。” 季苍兰一下就确认了。 闻炀想从他身上拿的东西,真的是那个戒指。 很明显,Siren对戒指也仅仅了解地点到为止。 他说的不是一枚戒指,是两枚。 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闻炀是花瓣成环,季苍兰的是草叶成环。 两枚戒指在精巧的雕琢下稍一用力便能合二为一,成为一个戒圈,最终形成一朵完整的花。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Siren,佯装思考的样子想了想,良久后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说:“我知道了。” Siren眼睛亮起来,很惊喜的样子:“你需要多久?” “不知道,”季苍兰却摇头,“我还没有见他戴过戒指,不知道放在哪里。” “放屁!”Siren立刻就生气了,问他到底要不要愉快的合作。 季苍兰这次是真的很无辜,这么长时间,他就没见过闻炀手上戴任何饰品。 Siren却一把拉着他,走到阳台上的望远镜前。 他们房间的阳台正对着九层的露天酒吧,那里此时灯火通明,音乐声震天地传上来。 季苍兰一眼就看到闻炀的位置,借着望远镜放大的倍数,看清他正摩挲着左手上的戒圈。 视野迅速一转,对上一双放大无数倍的绿眼睛。 他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Siren顶着望远镜另一侧,朝他阴森森地露出白牙:“看到了吗?” 20(上) Siren没待很久就离开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门外没有保镖,不知道是被Siren买通了还是支走了。 季苍兰被冗长的防卫空档期蛊惑,犹豫再三,在他出去前去书房打了个电话。 不过这次不是打给Saffaron的,而是符佟。 在电话中,季苍兰告诉符佟,如果一个小时后他还是没有拨过来,就立刻执行他们的原定计划。 邮轮正在上客时段,因此管理也较为混乱,人流纵横,把他很好地隐藏在了人群之中。 Siren说的那种飞机占地很大,即便是拆卸零件分装也需要极大的储物空间。但这艘邮轮他看下来确实是一艘标准的游客大船,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可以存放那架飞机。 季苍兰坐在观光电梯上,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又一批游客涌入按着各自要去的楼层,视线在电梯的数字面板上的【货仓】顿住。 他在游客群中挤到面板边,悄无声息地按了下【货仓】的圆钮,没有反应。 面板上还有一个刷卡区,【货仓】应当是只有船内部持卡的人才能进去的权限区域。 季苍兰又退回原位,缩在电梯一角继续下行。 又到了一层,走了一批游客,又进来了一批。 其中有一个戴了黑色兔耳假面,身穿侍从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进来,掏出一张白色的卡,在电梯的刷卡区“滴”了一声。 按钮全部亮起,他随手点了更下面某层不对普通游客开放的工作区域。 在那层电梯打开后,季苍兰从人群中穿越出去,跟在了刚才的服务生身后。 季苍兰当即拱了腰,捂住肚子,脸色有些发白,从背后虚弱地叫了一声:“您好……” 服务生看到有客人误入,愣了一秒,紧接着说:“不好意思,这边的区域游客不能进入。” 季苍兰痛苦地皱着眉,艰难地说:“我憋不住了,请问哪里有厕所?” “您没事儿吧?”服务生立刻扶住他,很怕出现一些他们都不想遇到的尴尬场面,连忙说:“就在前面,我带您去。” 季苍兰忍得很辛苦,已经憋得不能再憋了,鬓角都渗出汗水,唇色苍白:“谢谢,麻烦快点。” 服务生加快了脚步,带着他绕过拐角,扫卡开了员工厕所,把他送进去:“我在门外等您。” 他还要确保客人用好厕所后及时离开员工区域。 “好……”季苍兰快速瞄了眼尽在咫尺的工作间,在他刚刚背过身准备开门时恢复常色,从工作间拿出一条接水的软细水管,从身后面一抬,径直把服务生的双臂向后捆起来。 服务生吓了一大跳,挣扎起来,但还是被死死缠住两只手,“你干什么?!” “真对不住,”季苍兰刻意避开洗手台的镜子,整个过程中都没让他看清自己的脸,如果一会儿有人先一步发现了这个服务生,对方也不能认出自己的脸。 季苍兰脚尖一绊,把他坐放在地上,伸手摘了服务生脸上的半面,戴在自己脸上,又脱了对方的衣服,换好马甲衬衣和紧身西裤,临出门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辛苦你在这里等我一段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出门不忘把【清洁中】的黄牌放到门口,接着就重新坐上了电梯,白卡轻轻一贴,全部的按钮变红。 季苍兰轻巧地按了下【仓库】,收回手,摆正了视线,退到人群后去,等着电梯持续降落。 在电梯行驶至一楼甲板时,电梯里基本上已经空了,零星有几个住在下层客舱的游客要回房休息。等到某一层,最后一个游客也出了电梯。 透明的玻璃门从两侧缓缓并拢,显示楼层的面板出现了↓的标识。 季苍兰心脏鼓动起来,他现在很矛盾,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货仓里真的有那架飞机存在的证据,还是应该期待货仓里什么都没有。 平心而论,他现在的心情更偏向于后者。 但脚下的电梯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立刻飞速攀升,失重的感觉在此时尤为明显。 季苍兰心脏重重响动了一下,顿住,迅速看向电梯面板,上面是一串乱跳的数字,显然已经被干预控制了。 他即刻扭了脸和电梯里的监控对视起来,直到电梯停下都没有动。 电梯门再次打开,门外有两个保镖在瞪着他,手里拿了绑人的绳子。 “不用,”季苍兰在他们动手前抢先一步开口,“带我去见他。” 作者的话:新增章节 20(下) 五分钟后,门口守着的一个保镖走过来跟Leslie汇报。 Leslie蹙着眉心朝门口望了一眼,一个格外不同的服务生跟着一个保镖站在那边。闻炀身边的保镖都是能挡子弹的壮汉,一个个跟堵肉墙似的伫在人前,只露出了半张白瘦的脸。 Leslie不得不承认,闻炀真的很会挑人。要是他也能把这么辣的interpol搞到家里,绝对不会多看舞池里的这些人一眼。 他噘嘴吹了声哨,瞬间转头去看身边坐着的人。 闻炀唇上衔着烟,隔着烟雾和他对视了一眼,而后缓缓转过目光,只在门口停了一秒,就笑起来,从怀里拿出薄荷糖,准备吃。 Leslie也跟着笑了一声,打趣他:“不吃就硬不起来了?” 第13章 闻炀动作顿了一瞬,刚刚打开的铁罐被重新合上,他看了Leslie一眼,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苍兰戴着面具,在门口就和闻炀对视了一下,目光微动,慢慢眨了几下眼,就有人拉开警戒线放行。 前后两个保镖夹着他走过来,目标非常明确,朝着闻炀的方向稳步迈近。 等他走过来,闻炀视线没动,望着远处,声音很低,说:“一会儿没看着你,就给我找事情了。” 季苍兰冷着声,说:“先生,你认错人了,我是服务生。” 闻炀扭过脸朝他笑了一声,应该是笑他多余的挣扎。 季苍兰看到保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现在这么说,也只是不想立刻得到一个被囚禁回去的结果。 谁知道闻炀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旁边跪在地上给人口交的另一个侍从,抬眼仰视过来:“那就做服务生该做的事情。” 他的目的已经暴露,不准备继续扮演温柔好男人了。 “不能用手。” 闻炀笑着给了个附加条件。 季苍兰动了动嘴唇,知道他是故意羞辱自己,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径直跪在甲板上,朝他的方向膝行而来。 闻炀没打断他的动作,反而配合地微一敞开大腿,看着人从腿缝钻了出来。 漂亮的脸蛋贴上他隆起的下腹,还是一言不发,脸颊蹭了蹭,探出白白的牙齿,舌尖一挑,拉链就被衔了进去。 拉链碰撞,发出“咔哒”让人脸红的轻响。季苍兰两只手背在身后,用牙尖把他的裤子扯了下来,粗大的性器隔着一层内裤被舌尖舔上,深色的布料濡湿出隆起的轮廓。 闻炀眯起眼睛,用手指抚走他垂在眼侧的碎发,又轻轻碰了碰恰好掉出面具边缘的,眼角的痣和面颊上的痣,最后停在被阴茎撑圆的嘴角。 他喉结滑动两下,沉浸在这张被色情浸染的面孔上,察觉到四周投来窥探的视线,眼神略沉了沉。 面具被人一把摘下。 头顶黑了一瞬,一件外套被盖到了头上。 季苍兰没被影响,还在努力着。 他不是第一次给闻炀口交,但时隔太久,已经很不适应了,吃的很费力,收着牙齿用柔软红润的嘴唇在半挺的柱身伤轻吮。闻炀还没完全硬起来,青筋若隐若现地虬在肉茎上,他探了舌尖,描着血管的走势一下一下舔着。 闻炀喘息声逐渐变大,急促起来。左手贴在他脸侧,右手按在盖着衣服的脑袋上,稍一用力,忍不住把人往下按了按。 肉茎被吞得更深,进了喉头狭窄湿热的甬道。口腔的温度很高,分泌了透明的唾液。 季苍兰的嘴巴被塞得很慢,合不上,也不能咽下去,满溢的唾液随着阴茎的抽插被带出嘴角,发出暧昧的水声,亮晶晶地糊了半张脸。 吞得太深,捅到了喉咙,一股反胃的酸水翻涌在胃里,他被堵着嘴巴干呕了一声,眼眶立刻就生理性变红了。 闻炀看到了他眼睛的变化,或者说他一直注视着这种变化,捏着季苍兰被塞了阴茎鼓囊起来的脸颊和他对视。 季苍兰吃的很努力,尽可能地张开嘴把粗大纳入口中,但闻炀很粗又长,在嘴巴里慢慢全部硬起,撑得嘴角泛起白来。 “呜——” 一声汽笛破空在夜幕中惊响,楼下的甲板爆发震耳的欢呼澜生独家。 距离凌晨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滴眼泪被震得滑了出来,被水沾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看着季苍兰痛苦但又不得不吞咽男人阴茎的样子,闻炀咬着嘴里的烟,有点残忍地笑了。 季苍兰迷蒙的眼睛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深看,脑袋就被用力按了下去。 两颗黑痣在红色的云团中距离蹙得更近,嘴里的阴茎抽插速度稍稍变快。头顶的粗喘逐渐加大,夜色中的烟头若隐若现地闪着红光。 光点在某刻陡然一颤,烟灰随着稍大的幅度点下来,有一粒细小的黑灰随着风落在季苍兰鼻尖,让他脸上又多了一颗痣。 旁边有人递了张纸过来,被闻炀拒绝了。 “咽下去。”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季苍兰尖小的喉结一动,嘴里的浊液就滑了下去。 “好吃吗?”闻炀左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他垂着眼皮不说话。 “季sir,好吃吗?”闻炀衔着烟又问了一遍。 “你连装都装不像,”季苍兰嗓音沙哑地开口。 闻炀动作顿了一秒,把烟夹进指间,语气笃定:“你见过Siren了。” “准备怎么拿走我手上的戒指?或者给你的上司报告我船上的那件货?”他问。 海风吹在脸上,季苍兰身上止不住地冷。 夜色吞没了薄到透明的月光,连带着把他吞没,一切都变得虚无,只有他的眼睛看得明晰起来。 “我累了,闻炀,”季苍兰突然开口,“我好累。” 他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直接太长,膝盖以下麻痛地他晃荡了下身躯。 他垂了眼,目光很平淡地和闻炀对视:“才七天时间而已,你就不想再装了。” 闻炀嗤笑一声:“反正你也没信过。” 季苍兰把头顶的衣服抓下来扔到他脸上,“我其实一直有想过,你来找我除了想拿到戒指报复我和Echo,还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闻炀支着下巴,眼瞳在灯光下显得很浅,问。 季苍兰很勉强地说:“我不敢去深想,我不敢想你找我,是还想和我在一起,而不是恨我,来报复我。” 他这么说着,闻炀面上没有多大变化,但瞳孔缩了缩。 “因为我好像做不到直接告诉你,我们不可能有结局,”季苍兰苦涩地开口,“但是现在我真的累了,我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下去,我真的很努力地想平衡好你和追着你的人,但是你不愿意放弃,他们也不可能舍弃。可我只有一个人,我一个人想用最大的努力让你受到最轻的惩罚,Elie。” 闻炀把脸上的衣服拿下来,听到这个称呼手颤了下,表情未变和他对视。 季苍兰眼睛像是一片沉静的海,在深处搅动了漩涡,掩盖在平静海面下的是翻涌的心跳。 他语气异常平静,很认真地说:“是最轻的,不是没有,你明白吗?” “你是罪犯啊,闻炀,”季苍兰眼睫眨动了一下,“不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我们都不可能有结果的。” 他们错误的爱情像一个青涩的核桃,剥开那层厚又涩苦的皮肉,后面仍旧是被坚实硬壳包裹的内心,很少有人能徒手掰开坚硬的核桃。季苍兰在此时再次深刻的认识到,他不是核桃夹子,夹不开最后的果子。他也不是一条虫子,蚀不开外面那层硬硬的壳。 他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这么直白地把他们面对的结局摊开,赤裸地再一次告诉闻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滋滋——” 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闻炀有种不祥的预感,季苍兰灿然笑起来,眼睛随之一弯,泪珠掉了出来。 他点了接听,电话贴在耳边,哑声应答:“嗯,知道了。” 季涵被人劫走了。 “我知道跟着你来之后别墅那边就会松懈警惕,”季苍兰把腰后的枪拿出来,一字一句地慢慢出声,“张妈是你的人我也猜到了,但是你却没猜到符佟虽然和Interpol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是我的朋友,我当年在M国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接生的。你监听我们说话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了Echo是个女儿,符佟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他忘了符佟说过的话,闻炀出来后跟身边的每个人都说过自己有了个女儿,甚至还为她准备了一屋的衣服,所以完全没意识到那句话有任何问题。 看到枪的瞬间,周遭的人群爆发出震地的叫喊,犹如一整块玻璃碎成了无数碎片,洋洋洒洒地随风刺遍全身。 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推搡挤攘着想要逃离此处。 只有闻炀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脸上的游刃有余不再,像个孩子一样,神情变得犹豫,又有些恐惧。 变成一个沙袋,瘫了进去,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但季苍兰那时候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自然就没有注意到面前迷路的闻炀。 “其实我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做,这样太冒险,对孩子不好。但是房间里的电话是你给我的,没想到我会不看U盘去打电话吧。你太自信了,竟然只监测了电脑,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看吗?” 闻炀手拳了一下,手臂因为用力颤抖了一下,问:“你没看U盘?” 季苍兰摇摇头:“其实U盘里有什么能抓住你的证据都不重要,既然他们决定把你放出来,我就没想过能像六年前一样把你送进去。” 闻炀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晦暗不明,低低呢喃了一句“怪不得”。 抬起头的时候面色恢复如常,似笑非笑地跟他说:“我没有在电脑上装监控。” 但季苍兰已经不关心了,他把枪上了膛,慢慢朝后退去。在闻炀的示意下,没人敢拦他:“Siren的提议很好,你那张写满失败的脸就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所以我把另一半戒指给他了。你们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戒指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辞职也没有骗你,都是真的,接下来的事情我不关心,也和我无关了。” “我知道你们买通了海关在这时候放行,错过就没机会了,你五分钟后必须开船。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就不要来追我,我爱你已经是你对我终生的报复了,你不需要再做什么。” 季苍兰走在甲板上,像是生啃了核桃青皮含在嘴里,苦涩随着唾液下滑,一直苦到了心脏:“你在坐牢,我也被判了终身监禁。” 季苍兰的枪没有对上任何一个人,他直抵着自己的心脏。 他坐了唯一的观光电梯,闻炀止步在电梯口。 等季苍兰叫人打开放行通道时,他才坐着观光电梯缓缓走到了一层的甲板上。 不远处的停车场就停有Leslie上船前送给闻炀的车,钥匙现在就在季苍兰左侧的口袋里。 闻炀跟到了一楼甲板上,隔着护栏和他远远对视。 季苍兰右脚踏上地面,耳边是邮轮震荡又紧促的汽笛声——船就要开了。 “闻炀,是我给你起的名字,现在我收回来了。” 季苍兰左脚落地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很淡很轻的微笑:“再见闻炀,这次你不会再找到我了。” 庞大的船只底部率先响起了嗡鸣的马达声,海面霎时动荡起来,卷起波纹。 闻炀伫立在一层的甲板上随着邮轮缓缓驶离码头,盯着他的方向,化成了石塑,没有别的动作。 季苍兰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停车场的方向,身后就被海风吹来了动静。 在听到声音时,他错愕地转身看到闻炀在甲板上拿了个喇叭开始说话:“baby,你应该先看那个U盘的。” “看了的话,你就知道我不光是爱你或者恨你。” “Мне трэба гэта зрабць з вам.”(我非你不可了) 所以绝不可能把你放走。 脖颈的刺痛惊变全身,季苍兰的身躯随之倒下。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仍旧是在一张床上,房间是黑的,但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床正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个电视,亮度和声音调的极低,播放的视频是黑白,他努力眯起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电视播放的画面—— 是一段闻炀被注射了大剂量硫喷妥钠后的审讯片段。 “是否存在最后一批货物?” “……” “你叫什么名字?” “闻……炀……” “Elie·Wen是谁?” “……” “季苍兰和你的关系是?” “……” “Echo是你给你们的女儿起的名字吗?” “……” “你承认他不爱你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剧烈挣扎起来,反应异常强烈,嘴里含混不清、来来回回说着几个同样的字音。 画面随之一闪,是两个交叠起伏,缠绵在一起的人影。 一共有七天的录像。 他们像两个动物一样,在疯狂地交媾。 21(上) 预警:后面没大纲且断过十几天没更新,剧情如散沙,不带逻辑才能看,剧情很牵强,接受不了勿入,会浪费时间。 “醒了。” 床前背对着他的椅子上闻炀突然出声。 季苍兰眼皮一跳,从电视上收回视线,和闻炀对视了一眼,看出他在黑暗中有一个把玩手指的动作,似乎是在转一个圆环。 注意到他的变化,闻炀不急不躁地翘起腿,侧脸扫向电视的方向:“不仔细看看吗?那个U盘里的东西。” 季苍兰很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紧张吞咽的声音。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他手指的方向。 闻炀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管电视里av一样的画面,拇指在戒圈上轻轻一动,银色的戒环滑到掌心。 拇指和食指捏着合二为一的戒圈,竖着在眼前看了几眼,他才出声:“我还在想你会藏到哪里去,你家我都快叫人拆了。” “什么时候拿来的?还是一直在你身上?”闻炀嘴角带着笑:“季苍兰你知道吗?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还要爱我,你要逃走了都还想着救我。”只要没有戒指打不开放了A-2钥匙的保险柜,即便闻炀被捕也无法真正定罪他已经交货,完成了交易。 季苍兰没吭声,他继续说下去:“你真以为Siren能帮你?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不光是我弟弟,还是我小妈啊?他自己一个人根本上不了我的船,不过是papa也知道Siren在家很无聊,让我放他上船来玩一玩。 ” 季苍兰觉得他们父子俩可能都低估了Siren的本事。 闻炀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亲弟弟的脸,嘲笑Siren的不自量力:“Siren没脑子,你还不知道吗?早期的战后储备早已经被人卖空了,你觉得我卖的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我是帮papa走私线的。” 季苍兰下意识想坐起来,双臂稍稍蹭过床面,带起“铛铛琅琅”,碰着铁圈的脆响。他抬起手沉默地看了眼,没有很惊讶地出声:“你现在是要玩囚禁那一招吗?” “毕竟季sir像条泥鳅一样,”闻炀捏着酒杯的手臂抵在扶手上,没动目光,醇厚的液体滑过喉间,嗓音被侵蚀地低哑,齿间贴着下唇,“不看牢一点,一不小心就被你跑掉了。” “放我走,闻炀,”季苍兰说。 闻炀嗤笑了一声,“把你放了,再让你亲手把我抓住,继续让我在里面待五年,然后一次都不来看我?” “你告诉我,我能以什么理由去看你?”季苍兰仰了脖颈,试图摆脱脖颈渐渐增加的压迫感,“我为什么抓你,难道不是因为你违法了吗?” 他冷冷一笑,评价:“季sir你真适合当警察,这么理智,我就不能像你这样冷血,所以我成了罪犯。” 季苍兰没有接话,缩了下脚,脚踝上也左右束缚了两个铁环。 他刚一动起来,陷在沙发上的人影随之一动。 床垫塌陷下去一角,长臂被撑在脸侧,闻炀的目光低在阴影里,循着透亮的眼瞳和他对视。 他拍拍季苍兰瘦白的脸,笑了笑:“其实六年前我也不用进去,papa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我愿意,“希尼柯夫”就不叫Elie·Wen,会换成一个叫Tony还是Jonny的欧洲人。” “不过嘛,”闻炀压下身子,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气息很缠绵地吻又落到脸颊的那颗痣上,眼尾的痣,最终停在额头,“你抓到我的时候那么开心,我又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 季苍兰狠狠扭开脸,甩开他黏在手上的手,瞪着他不回答。 闻炀兀自说下去:“季sir你真是把我吃准了,papa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能说谎的,说谎的都是坏孩子。现在我好不容易撒一次,说我想来报复你,还被你轻而易举地拆穿了。” “知道我爱你的感觉怎么样?开心吗?还是感到荣幸呢?” 他问这话的时候,冰冷的手背在季苍兰脸颊上缓缓划过,蛇一样盘踞的感觉,让人心里发冷。 “但其实你现在装得这么运筹帷幄没多大意义,反而像是失去了所有筹码后的气急败坏,”季苍兰仰着削尖的下巴和他对视,淡然开口:“我儿子被接走,你已经失去了唯一一个能威胁我的人。” 第14章 闻炀神色晦暗,身子往下压了压,唇虚虚抬在他唇前,快要贴上的时候开口:“就那么爱他?孩子可以再生,你的命可只有一条。” “不能生了,”季苍兰微一仰头,嘴唇吻了上去,露出一个很看的笑:“我把子宫拿掉了。” “你下辈子都别想Echo会回来了。” “但是呢,”闻炀一歪头,舔着唇笑起来:“你撒的谎太多了,我对这点存疑。” 等不到闻炀继续说下去,季苍兰率先提起他避而不谈的昨夜:“闻炀,哪怕你现在可以留住我,你一辈子都能锁住我,但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他狠下心来,快速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别执着在我身上了,如果你能早点放弃,说不定已经爱上了真正适合你的人。”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谁适合!”闻炀被他的话刺激,维持的冷静自持被撕破,用力把手臂横亘在他胸口,狠狠把季苍兰压在床上,手掌紧紧捏着他的肩头,像要捏碎一样的力道,眼眶红起来,用力瞪着他,在昏暗中低喝道,“你明明还爱我!” 说出这些话,对季苍兰来说像是再次撕开刚刚痊愈了表皮的痂,内里实则血肉模糊。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闻炀的一字一句逼疯了,他的心脏被压在胸口上的力挤压着,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用力收合,让他痛得无法喘息,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闻炀扭曲着面孔,狰狞的神情悬视在他上方,迫使季苍兰在黑暗中和他对视,不断地逼他:“你说啊,说你不爱我了,你说的出来这三个字,我立马就放你走。” “我。” 干涩皱裂的唇瓣蠕动了两下,嘴唇变得很轻,仿佛一只脱了线的氢气球,怎么也不能回到地面,合在一起,说出那个毫不费力就能发出的字。 “我……” 季苍兰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闻炀低低地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陡然撤走施加在他胸口的力道,季苍兰重新呼吸顺畅,面容痛苦地咳了几下。闻炀得意地大口大口喘息,嗓音因为失控变得尖利:“我知道你爱我,你一定爱我。” 他的手捏上季苍兰的脸颊,没有用力,似有若无地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描摹着他的五官:“如果我不知道你爱我,我可能在监狱里就死了。但是因为知道你爱我,我才能撑了五年,现在还活着站在你的面前,六年前是你做的选择,现在该我选了。” 闻炀拇指在划过他唇角的时候稍一用力,压着唇角往上高扯了一下,让他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低沉地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一辈子。”他这么说。 “一辈子?”季苍兰嘴唇有点颤抖,重复了一遍,眼皮轻轻阖动,“你知道什么叫一辈子吗?” 闻炀死死盯着他,脸颊上的肉因为痛苦而用力,颤抖起来:“我们在一起,活到平均的寿命,然后死去,葬在一起。” 季苍兰拉平了唇,下巴几不可查地抖动着:“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有多难吗?” “那就排除万难。” 闻炀理所当然地说。 季苍兰微微摇了下头,闭了下眼睛,忍住鼻头的酸胀。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闻炀总是不接受现实有多残酷?为什么闻炀总是能在残忍的外表下还如此天真地幻想着童话一样的结局? 只有他一个人早早接受了,然后早早地被痛苦折磨。 闻炀说他快死了,季苍兰又何尝不是呢? 他何止是五年啊! 从任务第二年他爱上闻炀开始,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每一天都在明知不可为中陷得更深,明知道都是假的,明知道最终的结局,他却还是忍不住付出了真心,不顾结局地去爱。 他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不能控制自己出戏,这场戏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再也没走出来。可他既不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能让自己依从早已宣誓的法则,狠下心来非黑即白地对闻炀做出纯粹的审判,也不是一个浪漫主义的推崇者能够靠着直觉和感觉去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追求热烈的感情。 他怀揣着浓烈的爱,又太早地认清了现实,并接受了现实,成为一个把满腹伤痕缄默于口的大人,所以才会痛苦,所以才会即使活着,却已经死了。 季苍兰真的已经用尽了全力,陪着闻炀走完了一段明知没有结果的死路。 但一条死路总会有终点,他们总需要面临结束。 六年前逮捕他的时候,季苍兰觉得已经结束了,但现在面对闻炀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泪水,他短暂地失语后,语调陡然拔高:“我爱你不代表我们就要在一起!你去问问外面的那些人,有多少人真的能和自己爱的人厮守一辈子?!” “那你还想和谁在一起?”闻炀却对他最重要的话置若罔闻,踩了尾巴一样,放在床边的手突然死死捏住他的手,逼问道:“你只要跟我说是谁,我们之间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让很多人去查到底是谁,但是什么也查不到,现在你告诉我好不好?”闻炀激动起来,“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他捏得很用力,季苍兰手背的皮肉都挤压在一起,有种扭痛,他吃痛地皱着眉毛:“放开我,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是Saffron吗?” “什么?”季苍兰被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 闻炀手上的力道没有轻,“还是Germanic?” 季苍兰红着眼眶,冷眼看他,觉得他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的太偏执,简直像疯了。 闻炀却抓住了他的沉默,显得有些激动,凑过来狠声说:“是Germanic对不对?我去把他抓来,你亲手解决了,我们就没事了,回到之前好不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东西?”季苍兰气笑了,情绪激动起来,扯得床头的铁链哗啦啦地响动:“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现在还在想杀人,我要怎么和你在一起?你告诉我啊闻炀!我他妈要怎么和你在一起?!” “我告诉你闻炀,哪怕我真的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哪怕你真的把那个人杀了,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闻炀却不回答,垂着视线,不断重复地问道:“是谁?你跟我说名字就好,我会自己去解决。” 季苍兰真的好累,前所未有的累,累到已经无法控制泪水,随着低吼的声音洒落出来:“你到底懂不懂啊闻炀?!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根本就无关有没有别的人插足!”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是我不愿意,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一直都是我,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呢?!你总是在自欺欺人!好,你想听我亲口说,我就说给你听。” 他吞咽了口分泌出的唾液,掷地有声:“你清醒点闻炀,是我不愿意和你有结果,是我那五年里一次都没递交过申请去看你,是我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但我还是选择放弃了我们可能会有的那个结局,所有都是我自己选的,根本没有别的人!” 说完,季苍兰顿了顿,用了杀手锏:“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找到那个人,是季涵对吧?” 闻炀听到他这么说,满面的痛苦神情却凝固了。 “季涵是我领养的,”季苍兰快速地对他说:“Echo没了之后,我去抱养来的,没有任何官方文件,他的生母刚成年犯了错,我给了他们家一笔钱,彻底断了联系,你不信的话可以拿我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原先闻炀做的那份鉴定被Siren调换了季涵的毛发样本,跟闻炀不匹配,跟他就不可能匹配。 现在季涵已经被符佟接走,受到严密的保护,闻炀更不会拿到可以做亲子鉴定的DNA。 季苍兰的谎言可以说天衣无缝。 “Echo不是被动流产的,是我主动去打掉的!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Interpol那边有我的打胎申请。是我主动退出的,闻炀,你还要我说得多直白?我承认我爱你,但是你从来没有在我未来的畅想中出现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会有未来你知道吗?!” 作者的话:新增章节 21(下) 季苍兰的情绪愈发激动,可闻炀听完他的话却冷静下去,闻言低笑了一声,很平静地说:“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想了。” 季苍兰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说,才能让他醒悟过来。 闻炀像是一个执迷不悟,掩了双耳要去盗那柄银铃的人,他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甘沉沦,谁也拉不回来。 锁链牵绊着他们的两端,身处黑暗的闻炀执意要拖拽着季苍兰陪他一共坠落深渊。 “我真的好累啊闻炀!”季苍兰汹涌的泪涌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仿佛要把挤压在胸腔深处的所有跟闻炀有关的、与闻炀无关的、经年累月积攒成巨峰的压力与积劳一同宣泄,“我跟你睡在一起每一天都在做恶梦啊!我每天都梦到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的人,他们每次都问我,为什么要爱上一个杀人犯啊!每年我爸妈忌日的时候,我总会梦到他们来问我,为什么我把他们害死了还不够,还要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啊!!!”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明白?!”季苍兰剧烈地扯动着四肢上的铁链,但他的心早已被道德的枷锁钳制,日复一日地收紧,要把心脏绷裂,耳边是情绪激动响起的嗡鸣,眼前也模糊一片,泪水纵横,他心脏的血都滴尽了、流干了,只是一个维持人体机能的器脏了。 “你说你想死?”他红着眼圈,用力扯了一下拴住右手的链条,哑声问他:“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随着泪泊泊流出。 “一开始很疼,像火在烧,但是很快就不在乎那种疼了,心脏会跳得很快,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清晰的心跳,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鼓,全世界都安静了,我甚至能听到血流出身体的声音……” 如果没有季涵在那时候因为肚子饿哭出了声,季苍兰在生完孩子的第三个月就死了。因为季涵哭了,那些流走的血液好像又沿着伤口不断倒流,让他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打了急救电话。 这些事情除了季苍兰和才三个月大的季涵,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割腕的刀口是沿着血管的方向纵切的,恢复的很好,如果不仔细对着强烈的灯光去看,只会以为那是一小道和他身上其他伤疤无异的痕迹。 闻炀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身躯保持着未变的姿势,季苍兰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苍兰用力喘息了几声,扯了唇角对他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所以闻炀,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把那五年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吧。” 之前陪季涵看动画片的时候,季苍兰就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哆啦A梦的记忆锤该多好,一锤解千愁。 闻炀低哑地出声:“别说了。” 季苍兰没有再开口。 “闭嘴!”闻炀突然情绪变得很激动,朝黑暗中的一角低喝了一声:“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滚!” “他要来陪我了!他不会走的,小美人鱼的王子留在他身边了!” “别说了,操!我他妈叫你们别说了!” “我叫你们闭嘴!”他陡然站起身,对着畅快的房门,静了静,瞪着那边对峙:“我会炸掉的,不要再来了!” 季苍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飞快朝空无一人的门口瞥了一眼,迟疑地把目光落回闻炀身上。 但和他对话的“人”好像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闻炀从床边走过去,一把关了房门后才重新坐了回来。 闻炀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手已经按到了他脖颈,五指没有用力,却做了个合握的动作。 “闻炀,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季苍兰生理性地用力抬起下巴,视线从眼缝中射出来,冷静地很快:“闻炀,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紧接着,闻炀又像自言自语的样子,说了句:“掐死的话对这具身体的伤害是最小的,用药器官会变黑,用枪会留下伤口,我看到的话会伤心的。” “小美人鱼的王子要永远留在他身边了。”他笑了一声,语气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看到他唇角翘起,根本不会发现他笑了。 “Elie你——” 季苍兰如梦初醒。 他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当即问:“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找到理由假释,为什么选择现在出来?不是更前面,或者再晚一点?” “别叫我这个名字!”闻炀有点失控地捏住他的下巴,眼神有点失焦,“我叫闻炀!” “别说话!太吵了,”他身上有点发抖,一只手用力捶了下太阳穴,“我知道要炸掉,我会炸掉的,现在让我和他单独待着!” “全都滚出去!不要来烦我!” 他话里隐含的信息让季苍兰心惊,痛苦地在钳制下仰头:“你要……炸掉……咳咳……什么?” 掐着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用了力,拇指抵在喉头,迫使他喉间发痒,鼓着脸颊咳了起来,像条鼓起的河豚。 季苍兰努力出声:“闻炀!闻炀……咳咳!你冷静一点。” 连声的咳嗽像一针清醒剂。 闻炀粗重地喘息了几声,手有点哆嗦地从怀里拿出药盒,生嚼了三粒药进去,闭了闭眼睛,很快恢复沉寂。 “你吃的是什么药?”季苍兰被他松开,立刻问。 闻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这次是真的失控了,他没想到季苍兰自杀过。 “让我跟符佟打个电话,”季苍兰等不到他的回答,语气强硬,“我要跟符佟说话。” 闻炀横过来一眼,季苍兰扯了扯手上的铁链,说:“我不会逃跑的。” 静静思考了一分钟,季苍兰不知道他想了什么。良久后,闻炀才有了动作。 床垫随之一抬,他起身走过去开了灯。 光线刺目地骤起,季苍兰用力闭了下眼睛,才勉强适应光亮。 他刚睁眼就对上了闻炀,目光往下移了移,才在他扯开的领口上顿住,而后视线移到了卷起袖口的手臂。 很多的红色痕迹,比他之前在书房一瞥而过的要多得多,几乎要交叠成层云,从深处一直蔓延出来,探至下半张脸。 闻炀是混血,皮肤更偏向东欧,是冷白的。脸上的痕迹看起来就更加得深,深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地步,像被火舌燎过留下的疤痕。 但他的皮肤是完整的,很严重的过敏症状。 注意到他赤裸又震惊的视线,闻炀动了动唇,觉得嗓子有点痒,从怀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衔在唇上。 怀里的药盒被烟盒带出一角,他手指一颤,拿出药盒一个个格子跟他介绍:“insomnia(失眠症)、Bipor disorder(双向情感障碍)、custrophobia(幽闭恐惧症)、Ay disorder(焦虑症)、维生素D。” 他像给Leslie看那样,拿出季苍兰常见的那盒薄荷糖,短促地笑了一声,但那个笑更偏向于一种自我的讥讽:“我现在要靠伟哥才能硬起来。” 不应该的…… 他的药太多了,有的病是双向的病发症,不应该有这么多药的。 医生不可能让他同时吃这么多烈性抑制类药物。 季苍兰心里有了一个别的猜测,嘴里发涩,他动了动嘴,想说你的表现不像这些病征,但却失语了很久,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让我跟符佟通话。” 符佟只是帮他带走了季涵,但他从始至终都是被闻炀聘请的家庭医生。 对闻炀的情况几乎可以说一清二楚,但这些情况符佟都没有告诉过他。 季苍兰知道一个是闻炀不让,一个估计是闻炀的病已经严重到了某种符佟必须保密的程度。 手机被递过来,季苍兰快速拨通了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季涵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很惊喜的样子:“爸爸!” “你有乖乖和叔叔一起玩吗?”季苍兰哑着声音问他。 “有!我们坐大飞机啦~” 季涵的声音听起来很幸福,回国后季苍兰还没带他离开过申市。 谁知道等终于有机会离开的时候,季苍兰已经和他分居两地,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季苍兰一开始的计划就只有两条。 如果成功逃出去了,就亲自带着季涵再次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如果失败,他已经做好了和闻炀共同沉没于那片地中海的准备。 只有死亡才能中止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符佟只是把季涵带到F国交给Saffron,Saffron已经帮季涵申请了线人家属保护程序。飞机一落地F国,程序即刻生效,季涵就会被安全局安排的专属特工带走。 并且除了Saffron,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连季苍兰也不会知道。 “好。” 他声音有点发涩,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跟季涵说:“你要听叔叔的话,饭要吃得饱饱的,但是不能挑食,要多出去和小朋友一起玩,不要坐在家里只看书,就会变成一个小傻瓜。” “你放心,”符佟把电话接过来,他知道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季苍兰已经不能下船了,在他开口前先一步问:“他在你旁边吗?” 季苍兰偏转着脸扫了眼靠墙站着抽烟的闻炀。接收到他的视线,闻炀把手上的烟咬在嘴上,拉开门出去了。 “现在出去了,”他这才收回视线。 没想到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是Saffron的声音:“我接到孩子了。” 季苍兰听他的语气,心里有数了,直入重点:“他为什么现在选择假释?”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一个人都不能提,尤其是Elie本人。” 符佟知道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已经发现了Elie的病,就抢在Saffron前开口:“他是不是给你看了药盒,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病?还有什么伟哥?” 季苍兰说对,就听到他再次开口,符佟尽职尽责地叮嘱他:“前面那些药都是维生素,都是骗他的,但是那个伟哥你一定要让他吃,伟哥是加了兴奋剂的药。我骗他只有吃伟哥他才能和你做爱,而且伪造了他对伟哥成分过敏的症状,他才肯心甘情愿地吃。他的病不是双向,是精神分裂。” 季苍兰后脑好像被棍子重重敲击了一下,发出巨响,捏着电话的手指很轻微地做了握紧的动作,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符佟继续道:“他在里面精神崩溃了,而且是很多次。” “我来说一下情况,”Saffron把电话拿了过去,“之前Elie对我的保密文件那天下午我约的人透露了一二,和符先生所知道的能拼凑出来绝大部分。” 季苍兰把手机握得死紧,听到他宛如死神一样宣读审判:“由于他们为了审讯,给Elie注射了不同成分的吐真剂,导致他后期对药物产生了严重排异,甚至有过长达一周的休克。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出现了幻听、幻视,甚至有自杀倾向、钟情妄想、嫉妒妄想、疑病妄想。” “他爸爸不得不介入,让人安排给他做了一次心理诊断。” “诊断结果很不理想,是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但是确诊后他不肯吃药,因为他的钟情妄想是你爱他,他怕吃了药之后你就不会爱他。” “同时由于你五年来一直没去探监,他又坚信爱他的你一定会去,所以在他的幻想里你身边一定了新的爱人在阻止你去,这组成了他的嫉妒妄想。他希望你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想要你背叛他的这个结果,你知道吗?只有这样他自己的一套逻辑才能完美地运转,所以Elie是主观的不愿意相信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他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病按到自己头上来解释自己的症状,而且最头疼的是他对治疗精神分裂的其中一种药有过敏症状,如果监狱偷偷在饭里放药他就会发现,然后开始绝食。” “最后,他爸爸迫于无奈和Interpol达成了协议,瞒着所有人已经把闻炀手里压着的最后一批货全部充公,才换来他所谓的假释。他一开始出来的时候不是拖着一个月都没去找你吗?我也查到了,他被关在F国的一处远郊庄园里静养。在华国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被强制送到疗养院去做精神监测。” 季苍兰忽然想到闻炀消失的那一个月,怪不得那一个月回来之后闻炀好像瘦了,他以为是太忙了,结果却是…… 心脏一抽一抽地痛起来,说不出话来。 第15章 “Freesia你明白什么叫已经吗?”Saffron说:“你们现在那艘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A-2轰炸机,他们装箱的是一架飞机残骸,Elie把参与拍卖的人都骗了,他是打算在地中海完成他的最终妄想。” “Freesia你找准机会就逃走,一定能逃出来的。不需要去管他们的竞拍,船上根本没有东西!Elie在骗你,你要逃出来,不然你会死的,船上有炸弹,他打算在地中海沉船!” 方才闻炀言语间流露出的那些字句,终于变成了完整的段落。 “船上的其他人怎么办?”季苍兰语气苍白地问。 Saffron道:“我们已经在向地中海附近集中人手,一旦他有引爆的动作就会行动。活着,我会再次把他送回伏隆特,如果死了,那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我可以制止他,”季苍兰明白他所说的行动中一定会有狙击手作为后备选项,但是他不想闻炀死。 只有留在船上,留在闻炀身边,季苍兰才能参与到行动里,最大程度不让闻炀死。他说的很短促,“我不会走的。” Saffron被他的糊涂气笑了,冷冷地说:“你知道他是精神病吧,精神病人的思维跟正常人根本不一样,你不知道你留在那里会不会更加刺激到他。” “等一下!”符佟在电话那头跟他抢手机,又抢不过,快速又大声吼叫:“苍兰,你救救他,我没有参与过你们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他不舍得让你死的!不要告诉Elie他有精神分裂,顺着他的幻想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了,如果再把真相告诉他,他会的幻想会崩溃,他无法自洽自己的逻辑,我们就更无法预测他可能会做什么。” 季苍兰抿住唇,没有说话。 给电话那头造成了他犹豫的误解。 符佟艰难地吞咽了口水:“苍兰你可以稳住他,只要你在船上他就不会沉船。” 季苍兰在脑子里迅速思考着每一种能够避免冲突解救闻炀的办法,他说话都变得艰难干涩:“Siren之前说船会依照原定计划靠岸放游客们下船,你们可不可以这个时候——”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邮轮太大且人多,上下船的入口都守着Elie的人,我们如果大批量混入会被他发现,”Saffron的声音横插进来,铿锵有力:“我们不能保证所有的人都在那时候下船,而且也不知道Elie会以什么方式控制炸弹,即便在船下捕获他,炸弹也随时有被引爆的可能性。” 季苍兰吞咽了下口水,就听符佟道:“苍兰你可以稳住他,最后一天你们举行婚礼的时候是最佳营救机会。他爸爸已经和国际刑警合作,打算在你们婚礼前一天登船,如果Elie在你们的婚礼上选择了引爆炸弹,在炸弹爆炸前他就会被他爸爸亲手击毙。只有你能救他!他一直相信你爱他。” 季苍兰大脑一片混乱,但在混沌中敏锐地捕捉到一兰1-生个词:“什么婚礼?” “他的最终妄想是和你结婚!他要让王子在万众瞩目的时候和小美人鱼结婚!” 作者的话:这狗血的,我真爽《心满意足》 22 “打完了吗?”闻炀推门走了进来,他刚刚吃过特效药,病情已经被控制住,变得理智起来,依照自己的原定计划表演着,看到手机已经被放在床头,尘埃落定地笑了笑,说:“现在相信了。” 他给季苍兰的电话没有监听,但看季苍兰的表情,大概猜到事情已经如愿进行。 闻炀侧身站在门口,头顶的灯光投下光刃,将他的脸分割,一半生长在光亮下,变得低落而悲伤,一半浸泡在阴影中,微不可查地翘了下唇。 打完电话后的季苍兰变得安静,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很亮,在光线下映出浅褐的瞳仁。 闻炀挪动了步子,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后是不时闪动的电视荧幕,把他的轮廓裹进光线里。 两个人在光影的对立面静静注视了片刻。 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到了第三天,视频里的两个人以站立着的后背位做爱,季苍兰刚刚高潮,发出低哑的呻吟。 他做爱时的叫声一向不是很大,一直闷在嗓子眼儿里,只有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只刚刚满月的猫儿。 在粗重交缠的喘息间,视频外的季苍兰努力说话了:“闻炀,今天我们来做爱吧,明天的事情等明天再解决。” 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艰难,但又异常沉重。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与步伐行走在文字的泥潭之中。 雾气囚禁了太阳,裹挟了天上的月。 由兰,更多文请进Q裙3⑨ 他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最终席卷了全身,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变得分外明晰。 他们像两颗被雨水早早打落的核桃,青皮在泥水间腐烂,彼此传染着难以阻止的病蛆。 最终,两颗核桃都一起烂掉了。 闻炀不置可否,但抬手接了扣子迈着长腿朝床边走进。 季苍兰出声说:“我要去阳台。”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晒一晒阳光了,身上冷得可怕。 此时,他们已经接近公海,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海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出狱的太阳毫无阻拦地直射过来,温度燥热。海风不时吹过,但没有什么用,没有重量,也没有停留,掠劫而去。 热度分毫不减,在炙热的亲吻间不断攀升。 吻夹着湿气,来得急又切,有如一片乌云飘来头顶,快速地下起了阵雨。 这个吻绵长,且很激烈,像求水的鱼。 季苍兰四肢上拴着的铁链变成了一条更长的链条,拴在左腿上。 他一条长腿高抬着盘上闻炀结实的大腿,身上未着寸缕,圆润紧实的臀上黏着一只手,腰上揽上另一只手,摩挲着细滑柔腻的腰身,四处带起火来。 季苍兰的嘴唇很薄,在激烈的接吻中微微肿起,艳红的唇色晕在唇周,身形随着他侵略的姿势前挺着胸膛,成了一个十分淫荡的姿势,像是对着男人投怀送抱似的。 他单手抚在闻炀颈侧,微凉的手掌下是滚烫灼热的高温,和高速跳动的脉搏,烫得惊痛起来。 指尖顺着颊畔滑了上去,一点点摸着他的脸。 闻炀的眉骨很高,眼眶比寻常人凹得深一些,眼睛便显得更加浓深,眼尾微翘,狐狸一样狭长,显得深邃。此刻他的眼神里装着了太多东西,像一片黑色的海,瞳孔化为旋涡,将对视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我爱你。” 季苍兰轻轻在他耳边说。 闻炀一句话也没说,托着他的臀肉一把把人抱了起来,贴上身后不过腰的栏杆。 结实的重量压得他被迫后弯了身躯,像把弯着的弓,在峭崖边摇摇欲坠。 身后就是十六层高的甲板,甲板下是汪洋的蓝色海绵。 从这里掉下去,在头颅触碰到甲板的瞬间,就会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从脖颈断裂。 倏地失重的感觉让季苍兰大腿被迫加紧劲瘦壮实的腰身,指尖陷进闻炀肩头。 闻炀这会儿才能做到和他平目相视,看着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染上更为浓烈的情欲,欲火被勾动。 他倾身把身躯贴得更紧。 灼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渡给手下滑腻的肌肤,长腿抵进腿缝间,一只手顺着柔滑的小腿缓缓朝上攀爬,揉进嫩软的大腿深处,摸上那个紧闭着的肉缝。 4层有一个露天的泳池,下午晒足了阳光的池水变得温热。 已经有不少人换上泳装朝那里聚集。 但凡此时有人稍一抬头,就能看到楼上有两个男人在靠着阳台做爱。 好在大家都专注地沉浸于嬉闹之中。 闻炀俯身凑过去,在亲吻落下前,突然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对这两颗痣印象深刻。” 话没说完,也没有给季苍兰问下去的机会。 在他晃神的时候,闻炀探出舌尖把硬挺的乳头舔了进去,在齿间咂咬,听着头顶飘下的喘息。 骨节分明的手指并了两根,沿着下腹摸进软软的肉唇里,摸到黏湿的液体,坏心眼地并了手指刺进去。 季苍兰表情有些难耐,细长的眉毛皱着,单臂掩在嘴前,捂着眼睛,低哑地痛叫了一声。 闻炀扩张的很着急,等不到他泛出足够多的水来。 在季苍兰惊慌的视线下,跪倒在他面前。 两只大而热的手不可撼动地捏住大腿内侧的软肉,拇指在敏感的白肉上捻了捻,压低了嗓音,说:“分开。” 作者的话:刚才他口他,现在他口他 他他他他他他 啊,继续爽 23 季苍兰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抬手捂上阴茎。 闻炀下颌稍一绷紧,手上捏着他两只细瘦的脚踝,从捂着下腹的手背开始,再是腻滑的大腿,而后是小腿、突起的脚踝。 最终匍匐在他脚下,像是虔诚的信徒,他长久地跪倒在这颗腐烂了外皮的青色核桃面前,用薄唇碰着圆润的脚趾。 这一个过程缓慢又艰难,有水滴落在季苍兰的脚背。 眼泪是没有什么温度的,但仍旧烫得他蜷缩了下脚趾。 季苍兰仔仔细细地把他每一个动作记在脑海,那滴泪好像被皮肤吸收,随着血液流经全身。 没人能阻止小美人鱼自愿的作茧自缚,这艘船始终要沉没海底。 通话故事的结局仍旧不会改变,无辜的宾客被勇士拯救,小美人鱼会变成泡沫,王子总归是要回到岸上,和公主开始幸福的生活。 这场闹剧还没上演,已经注定了结局。 闻炀重新抬起头,和季苍兰细瘦的手背接吻。 另一只骨瘦皮薄的手掌轻轻放到他头顶。闻炀有如一只在主人手中兰L生L柠L檬L渐渐平静下来的大猫,嘴唇似有若无地描摹着他小腹上流畅的隐线。 舌尖探出,在他恢复了很好的长疤上一点点描摹。 季苍兰的身体构造导致他引产也必须像生产一样开刀。原先那道伤口是鲜红的、渗着血的,现在变得浅淡,和腻白的肌肤快要融为一体。 闻炀没有抬头,脊背微弯曲,在亲吻的间隙问:“流产的时候痛吗?” 季苍兰觉得连开口的都变得艰难,他不得不用继续这个拙劣的谎言,“还好。” 闻炀抚摸在疤痕上的手指颤了颤,用连绵的吻代替了话语。 他们做过很多次爱。 粗暴的、温柔的,黏腻的、清爽的,带着爱的、夹着恨的,但几乎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它甚至称得上圣洁。 一次次的亲吻,顺着柔风钻了进去。 坚硬的壳,被不断的吻开,露出里面柔软的核。 季苍兰慢慢把掩在性器前的手挪开,五指不适应地拳了一掌空气。 他敛着眼皮,不和闻炀对视,白白的脸皮腾红起来。 阳光浓烈地斜在他脸上,像涂抹了金黄的麦芽糖,细小的绒毛变得恍惚又可爱。 小腹硬起的阴茎崽空中止不住地抖了抖,尖端立刻被纳入温热潮湿的口腔。火热的鼻息喷洒在下腹,爽意似海浪,热潮一波又一波地把季苍兰吞噬。 闻炀舔的很卖力,舌头咂裹着干净的性器尖端渗出的白精,连带着唾液一起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下面湿了。”闻炀凑到囊带下连着的那条裹进的唇肉上去,笑了笑。 季苍兰垂着脑袋注视着他伸出舌头,在紧闭着的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呃呜——” 他抿着嘴巴,在声音发出前重新含进喉间。 闻炀呼吸变得粗重,舌头舔开了猩红的肉壁,齿间不轻不重地掀起肿胀着立起的阴蒂轻轻磨了磨。电流一样的爽意瞬间遍及全身,季苍兰后背的神经痛痒着随着脊骨攀爬,他习惯性前弓了下腰,想把腿并拢。 但闻炀的手不可挣脱又不能拒绝地掐着大腿两侧的软头,手指微微陷进嫩白的皮肉里,留下五个指窝。他舔着缝里流出来的水,舌头吮吸又扯咬,争先恐后地卷入喉间。 季苍兰难以抑制地后仰起脖颈,呻吟出声。手指上稍一用力,指缝间抓紧黑发,往上一提,就有几条发丝飘落。 闻炀前面为了不被他看出来,吃了太多的强效药。药物的副作用在全面侵蚀他的器脏、皮肤、骨髓。 他们的爱情是一场博弈,真真假假的较量中,谁都不能先低下头。 可悲的自尊像沼泽,拖拽着自大又傲慢地闻炀,以水泥丰灌。 在他从小的磨炼中,父亲的话冷酷又不断地在耳边回响,要做雪原上的白狼,不能向任何人低头,先开口的人将万劫不复。 如果季苍兰在此刻穿越二十年前的今天,他会在西伯利亚的某片雪原和年轻的闻炀相遇。 即将迎来十二岁生日的Elie眨着白色的睫毛,天使一样软白的小脸上的桀骜已经与三十二岁的闻炀几近相似。 那时候他正举着一杆猎枪追捕着一匹离群的狼。 这将是他今夜的晚餐,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这片荒芜的雪原里饿了两天了。 这是Шиников的家族传统,每一个迎来十二岁生日的继承人必须通过雪原的试炼。 二十年前的那杆枪化为刺目的阳光,射入闻炀的太阳穴。 季苍兰稍一松懈,闻炀便得寸进尺地闯了进来,勉强地挺着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想在他面前站得笔直。 但在季苍兰不能察觉的地方,他像生了黑疽,岌岌欲裂的一堵白墙。他无法根治,又维持着不重要却勉强的自尊,只能拿着廉价的漆料在每一块发黑的墙面上努力填补。 墙上的漆饱和到再也无法多填一点染料,墙壁承受不了一层又一层墙漆的重量,轰然倒地。 闻炀的目光垂落到地面上的几缕头发上,时间已经久了,发根生长出了原本的发色,泛起浅淡的白。 季苍兰在他无措又窘迫的视线中动了动指尖,把几丝头发像绳结一样绕成圈缠在手指上,戒指似的。 闻炀按着他的腰,在深处搅动舌尖,感受到甬道紧密地缩合起来,更多的蜜液从软心涌出。他扯了下季苍兰的手指,让他更宽地分开腿,自己站了起来。 季苍兰抬起手,转动脚尖反转过来,手臂跟着在他脸上滑过,很快垂下来。 但也没有在身侧停留多久,重新回到大且宽厚的手掌里。 细韧的腰被往下按了按,凹陷出一个莹润性感的弧度。 这个姿势让他被迫向后高高撅起屁股,向后贴紧上翘着的肉茎,有点屈辱的姿势,像一条狗,但又让人性欲高涨。 看不到闻炀的脸没有让季苍兰惊恐,他感受着抚摸在身上带起火花的大手,想到那双幽绿的眼睛,慢慢阖上眼,沉迷在热辣的温度中。 闻炀的东西没有急着插进去。从腿缝间擦过,沾上肉蚌渗出的水液,撞到囊带,顶上他的阴茎。蹭了一阵子,才重新抽出去。 季苍兰下意识吸了口气,憋在嘴里,不敢喘息,静静地忍着穴肉被肉刃破开的刺痛。 粗胀的龟头已经稍稍探了进来,他情不自禁背着手臂揽上身上压着的男人,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很细密的痛,像火烤一样,一点点升起温度,慢慢从嫩红的穴肉里升起来。 闻炀刚一进去,就被夹得粗喘一声。 他沙哑着嗓音,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声说:“放松点。” 季苍兰吸着气,努力不去紧绷那里的肌肉,慢慢让他进去。 开拓了紧致的入口,后面进的要轻松地多,闻炀两只手捏着他的臀,好像掰开甜香多汁的桃子,往上用力顶了一下,阴茎直接埋进了深处。 “呃——啊!” 下身被鸡巴刺穿的快感和痛感并存,龟头擦过敏感的穴壁顶上深处的小点。季苍兰猛地仰起脖颈,全身绷紧,脸上被情欲揉成了一团。 闻炀没说话,挤得更深,单手环上细瘦的腰身开始顶弄起来。 季苍兰整个人被撞得蹭到身后的铁杆上,脚踝上圈着的链条随着疯狂操干的动静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闻炀握着硬挺的性器重新塞进穴口,垂了下眼,看着嫩红的穴口被撑到近乎透明,随着激烈的抽插被带出软红的穴肉。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露出餍足的笑。 闻炀不是很老实地伸手,揉捏在胸膛挺起的乳粒上,又慢慢滑下去,最终停在下腹偏上的位置,指尖稍一用力,白肉陷了进去。 那里是子宫的位置,因为身体的构造不同,季苍兰的子宫要更偏后一些,也更靠上,比正常的女性更深,也更小的一个子宫。 季苍兰被他按得又痛又麻,硬挺的阴茎在穴道里抽插,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闻炀贴着耳垂吻他,声音含着笑:“你又骗我,明明还在这里。” “痛——” 季苍兰被迫后倾着到了一个几欲摧折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和他交缠在一起,被捏着脸转过来接了个吻,把没说完的话堵进了嘴里。 体内的性器抽插地更加剧烈,闻炀变得兴奋。双手重新贴上他胯骨,往后死死捏着,用力顶弄着腰,试图要把阴茎全部顺着那个隐秘的小孔塞进去。 季苍兰脑袋垂在手臂里,射了出来。 第16章 射精之后,撑在地上双腿被操得有些颤抖。他听着交合处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脸涨红起来,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 在闻炀射完精后,他喘息着被人转过来,眼神被肏地失焦,眼泪糊成了一片。 按着肩颈,和他缠绵地接吻。 作者的话:【自愿的作茧自缚】出自:《在细雨中的呼喊》余华 24 在那之后季苍兰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阳台的门大敞着,风冷起来了。 耳边是涡轮发动机排开海水,荡漾的波涛声和楼下隐隐的喧闹。 月光苍凉地被开合的门窗欢迎光临。 他被海风吹得有点头疼,撑着酸涩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耳边还是听到了铁链细碎的响声。 季苍兰弓起膝弯,手指在小腿上动了动,他没想到闻炀还是锁着自己。 “别动。”闻炀的声音在房间的角落响起,“都别说话。” 他循着声音找到那个角落,闻炀戴着眼镜坐在门帘拉开的纱帘后,背对着海月,面前有一个画架。 他左手拿着调色板,右手拿着画笔。看到季苍兰醒来,笔尖在画纸上顿住,分神地看了他一眼:“只剩下最后一笔。” “你在——” “嘘。” 闻炀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唇上。 “就这样别动。” 他叮嘱道。 季苍兰很轻微地皱皱眉,他从来不知道闻炀会画画,之前更没有见过他家出现过画笔、画架或是任何与绘画有关的东西。 他原先以为他们足够相互的了解,但此刻看来又好像不尽然。 这是一个截然一新的闻炀,一个他一无所知的闻炀。 但他还没完全知道的闻炀有那么多,两个人剩下的时间却那么少。 只剩十天了…… 季苍兰轻缓地眨动眼睛,做出了决定。 给自己最后十天的时间,给闻炀最后十天时间,给闻炀和季苍兰最后十天,走完便能回味一声的时间。 这十天里,他要把每一天当作每十年来用,十天就是一百年,他们从零开始,在十天里走到白头。 再别之时,便是终止之日。 又过了一段时间,季苍兰猜测应当有二十分钟左右。因为楼下的音乐已经换了五首。 闻炀才放下手上的画笔,静静借着身后的月光看起来。他左手拇指抵着下巴,右手抱臂撑在左手肘下。 他偶尔会略一蹙眉,很快又歪歪脖子,眉头则会随着重新舒展,似乎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到了这幅画作中去。 楼下的音乐再次更换的时候,闻炀稍一抬头,冲他翘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你笑得很好看。” 季苍兰大概懂了,闻炀不再伪装自己的病情,现在才是六年后真实的闻炀。 他抬了抬眼睛,跪坐在床上,往床尾靠了靠,朝他贴得更近,轻声问:“你现在就能听到那些声音吗?” 季苍兰在符佟的电话后用闻炀的手机短暂地搜索过精神分裂有关的信息,根据闻炀的种种表现猜测他的病已经很重了。 发病也会更加频繁,能以控制。 闻炀抽空瞥了他一眼,微一点头。 月光才此时随着船身稍稍移动了,洒射在浑身赤裸,跪着的男人身上。季苍兰皮肤被衬得更白,甚至有些透亮,如果仔细来看,能看到眼睑下隐约的血管,睫毛长也密,随着鼻尖翘起,是一张窄小,但漂亮的脸蛋。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画笔落入洗桶的时候。 季苍兰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说:“让我看看。” 闻炀脚尖一敞,把画架转过来,满意地问:“怎么样?” 画得太好了,季苍兰都不敢相信这是他画出来的。 画上的他像被定格了,月光为被,半遮在脸上,浑身发着光,但右手腕缠着一道细小的血柱,泊泊流动着,在床下积成一洼水。 季苍兰视线在画布上停了几秒,旋即从那张画工精良的画上移开了目光。 他努力勾了勾嘴唇:“画的很好。” 闻炀又把画转回去,想再欣赏一阵子,被他叫住:“为什么还是把我锁起来?” “你会跑啊,”闻炀想也不想地回道。 季苍兰的话被堵了回去,抿了抿嘴唇,还没想出接下来的话,肚子就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饿了吗?”闻炀的目光从画上移了过来,站起身正准备要出去:“我让人来送饭。” “不用,”季苍兰牵着铁链动静稍大地动起来,直溜地挺着脊背抬臀跪在床上,仰头和他对视:“我想自己下去吃。” 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他又紧跟着说:“我之前看到3楼有自助餐区,看上去还不错。” 闻炀被他叫住,不说话了,眼皮压下来了些,眯起眼睛转身回头看,目光在他脸上扫量了片刻,沉而快速地问:“你又想跑?” 季苍兰动了动腿上的铁链,下床走到他旁边。垂在腿旁的手抬起来,和他牵住手:“不会了,我会一直陪你的。只是你不能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 “还戴着这个,”他扯了扯脚上的镣铐,强调说:“像条狗一样。” 闻炀觉得领口有点紧,但没挣脱他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抬上去解开扣子,想了想。最后说:“好吧,但是有个条件。” 五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季苍兰从更衣室出来,闻炀抱臂等在门口,右手食指上勾着个东西。 明晃晃地,反射了铁色在眼睛里。 季苍兰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垂着眼睛看了手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伸出双臂到他面前。 “咔哒”一声轻响,拷住了两只手腕。 季苍兰抬了下右臂,牵动了闻炀的左手。 他想到两个人在B国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闻炀在公路上和人飙车,被一直跟踪他准备时兰·笙刻制造偶遇的季苍兰撞了个正着。那年闻炀还不到22岁,季苍兰刚刚23岁,都是激情上头的年纪,像两根炮仗,一点就着。 闻炀被警察拦下来,手肘撑在窗前,掌心托着脸,已经记住了这张脸。看到他走过来,挑了下眉梢,有点邪气地笑起来,语气笃定地问:“警官,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交警吧。” 季苍兰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回了他什么,但他说完之后闻炀就点了火准备开车。 垂在车窗外的右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挂上手铐,和他的左手连在一起。 季苍兰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有本事你就开车吧。” 闻炀脚已经踩在油门上,发出尖利的轰鸣,反问他:“你真以为我不敢开?” 季苍兰摇头,一脸真诚:“没有人拦着你。” 最后那辆车还是没开,他们停在路边一起抽烟,等来了真正的交警,给闻炀新买的跑车贴上了超速罚款一张。 那时候季苍兰就有点难去想象这可能会是他们如此忌惮的那个“希尼科夫”,比侧写师给出的画像要年轻了至少五岁,也比他们想的要更加…… 他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找到了一个勉强合适的字眼,善良。 被一条手铐拉出了很多年都没有回忆过的往事,季苍兰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重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闻炀,你好幼稚。” “我不相信你,”闻炀冷哼了一声,说:“你谎话连篇。”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咕哝出来的,季苍兰是猜到的。 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 三层的自助餐厅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有乐手在中央钢琴上演奏,他们下去的时候一曲恰好完毕。 有零散的客人在下面吃夜宵,同样细碎地鼓掌。 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手上拴在一起的手链,让季苍兰在体力过度消耗后吃了一顿合心意的晚饭。 他正坐在桌前听着钢琴弹奏的时候,一旁有保镖走过来,弯腰附耳跟闻炀说了句话。 季苍兰听得不真切,但听到了“Leslie”、“价格”、“等您”这么几个词语。 他算了算时间,想到Siren说的拍卖时间,他们离公海应该不远了,拍卖的报价即将给出。但在一切大白后,这都变得不再重要。 闻炀显然是不想让季苍兰知道他要和Leslie谈论的事情,听完就回头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解决方案。季苍兰适时地抬动手腕上的镣铐,说:“去吧,周围有这么多你的人在,我不会跑的。” 闻炀还是怕他跑了,毕竟他承诺的很多,逃跑的前科要更多。 他叫保镖唤来更多的人手,几乎是在餐厅形成了一个小型包围圈,足足有十五双眼睛盯着季苍兰的方向。 闻炀的谨小慎微让他觉得好笑,但心脏又有点酸胀。 他想到那天从西装店回来问闻炀的问题。 他们会有将来吗? 在此时,更加没人知道答案。 季苍兰顺从地让他解开手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重新拿起刀叉慢吞吞地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塞得太饱,闻到生菜的草腥味有点反胃。 他抿了口水压下那股味道,水杯放下的时候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手上还包着绷带。 Siren性格很…… 季苍兰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字眼。他瞥到Siren身上大敞着领口的黑色丝绸衬衣,动作间隐约露出的乳钉,默默移开眼睛。 “伤口消毒了吗?” 是季苍兰先开的口,Siren要能忍得多,耐心好的人,头脑不会太差。 他再次觉得闻炀和他父亲对Siren出现了认知偏差。 Siren哼了他一声,但没有真的生气,说:“消过了。” 季苍兰觉得有点尴尬,但又还有问题要问:“他还会画画吗?” Siren叫了份牛排大快朵颐,毫无形象地沾满了酱汁抬头,想了想,毫不确定地说:“呃……大概吧?你觉得他有这种艺术细胞吗?” “哦对了,”还不等季苍兰继续问,Siren微微地歪头,冲他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脸颊显得更加明艳:“我有中文名,Elie说他起了名字之后,papa给我起的,叫我闻迎。” 季苍兰看着他的脸,想到闻炀之前说的话,轻缓地眨了一下,叫:“闻迎。” 闻迎开心地笑起来,接回话茬儿:“我十二岁之前,他还是会画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比他小了快两岁。” 季苍兰想,那就是闻炀十四岁的时候。 闻迎耸耸肩一摊手,继续说:“如你所见,我是个漂亮废柴,没有什么天赋。十二岁的时候也没有通过家里的雪原试炼,papa就不再指望我管理家族生意。但是papa也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所以接棒的重担落到Elie身上。” “Elie从小就喜欢用笔到处画画,但是papa在决定继承人后怕他玩物丧志,就不再允许他画画,家里的画具都被烧掉了。从那之后Elie就不太喜欢我吧,毕竟我也是促成他不能画画的原因之一。” “后来呢?”季苍兰追问。 闻迎皱起细长的眉毛想了想,金白的睫毛轻盈地眨动了两下,像蝶翼一样,理所当然地说:“就训练啊,被papa带着去做生意长见识啊,之类的事情。” “不过Elie这期间都闹得很厉害的,他一直坚持到快21岁的时候,还跟papa顶嘴说要画画,”闻迎笑起来:“有一次,因为我告诉papa他偷偷藏了画具,让他被关了十天禁闭。他出来之后就很生气,想来揍我一顿——” 轻快的声音顿住,闻迎轻轻朝他转过脸,声音明朗:“就撞见我和papa在做爱啦。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要画画,不过还是被papa发配到灰色市场上去锻炼。” “没想到他做得很好,”闻迎手指暧昧地在他手背上转了圈,“才两年就被你们盯上了,算得上有天赋吧。” 季苍兰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 这些事情在闻炀被收集的档案中他们无从所知,而无法知晓的季苍兰自然问不了不会主动提及的闻炀。 在闻炀已经揭开他身上最后一个关于父母的秘密的时候,季苍兰对闻炀的了解却像冰山翻过的一角。 十一年后的今天,才慢慢顺着系在他身上那条细到几乎透明的鱼绳,一点点滑动转盘,拉动海平面下埋着的鱼钩。 “如果不被关进去的话,”闻迎想了想,说:“或许他做完十年后会成为一个兼职画家吧。” 季苍兰疑惑地看着他:“十年?” 闻迎和他平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情绪:“他和papa有约定的,给他十年的时间发展,如果最后是papa满意的成绩,他就可以去画画。” “但是嘛……” 闻迎一瘫手,一副如你所见的样子。 “你呢?为什么不继续做警察了呢?”他好奇地凑近了,神情是有别于年龄的天真和好奇,“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有一项检测没有达标他们都同意聘用你,你把Elie抓进去不就是为了晋升吗?” 季苍兰看了他一眼,视线前所未有地沉重,对着这张无邪,眉宇间充满稚气的脸,他像是被诱导着说出真相:“30岁以下,CIC警员的体能标准是男性一千米跑在4分05秒内,女性八百米跑在4分25秒内,我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男性一千米跑能跑到3分47秒。” “在CIC的体能测试中,我在八百米的时候体力不支晕倒了。” “他们给了我第二次测试的机会,一千米我跑了五分半。” “这很重要吗?”闻迎嘟了嘟嘴:“反正你都是坐办公室的小领导嘛。” “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影响,”季苍兰说的有点艰难:“因为一开始没有在意,所以我的腰肌劳损非常严重,最开始的半年还伴随着耻骨联合疼痛,走路都很困难。我觉得这样的身体不应该再继续执行任务,这样对受害人及其家属都是不负责的事情,所以自愿请辞了。” 闻迎很直接地问:“那为什么要选择生下来呢?” 季苍兰在对话中并没有提过是因为生孩子才导致了劳损,但听到他这么问,猜到估计连这个消息他也一清二楚。 没有等到回答,闻迎便好奇地追问:“你档案里有一份递交出去的打胎申请,但是嘛……” 他耸耸肩,一副如你所见的模样:“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孩子,放弃自己的晋升啊?” 他只是单纯的不能理解,究竟怎么样的人能在一个罪犯的孩子和无量的前程之间选择了前者。 闻迎对做出这个决定的季苍兰感到无比新奇,但愈发深入的追问在此刻变得让人窒息。 季苍兰有点无从开口,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慢吞吞地说:“那天晚上有流星雨降落,我突然想去追一次粉红海豚。” 作者的话:“上帝”说:二胎,这盛世如评论区所愿 体能测试参考了公安体测 25 闻迎听到他的回答后撇了撇嘴,应该是对他这个回答有点无语,但没多说什么。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才朝季苍兰竖了个拇指,说:“你的艺术细菌也不少。” 季苍兰勉强地笑了笑,视线在人群中漂游过去。 他仔细地借着和闻迎谈话的机会,四处打量船上可能存放炸弹的空间 。 能炸毁一整艘邮轮的弹药也需要很大的空间储存。 季苍兰在想闻炀是把炸药分开放置,还是击中在船体脆弱的空舱内。但他对这艘邮轮知之甚少,拿起餐桌上的导览册,状似随意地翻看起来。 很快便找到了几处稍大的空间,可能是存放炸药的位置。 季苍兰默默记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闻迎的话。 闻迎似乎是没怎么离开过家里,对于这次目的性十足的旅途要更兴奋一些。他问季苍兰知不知道六天后就能第一次靠岸罗马,季苍兰刚才在导览册上看了行程,点点头。 Echo号指南上的航线是六天后每分隔一天,依次停靠罗马、佛罗伦萨、普罗旺斯、巴塞罗那、热那亚,第10天的时候再度返回罗马,但最后一天的行程也仅仅是导览册上的安排而已。 对季苍兰来说,闻炀根本就没打算让船回去,而对于Siren来说,最终船会回到哪里取决于那场拍卖。 季苍兰不太确定地问:“目前能推测出会是哪个城市的买家拍到吗?” 闻迎托着下巴,笑了笑,粉嫩的舌尖在嘴唇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最终的结局,他跟季苍兰打包票:“我确信最终这艘船仍旧会在罗马靠岸。” 第17章 季苍兰想到Saffron在电话里说的也是罗马,觉得这其中可能有猫腻。 “你父亲——”他正要继续问下去,话头却骤然顿住。 Saffron说过闻炀的父亲和他们合作了,可是Siren也和Saffron他们合作了,但是Siren竟然完全不知道拍卖是假的,闻炀要炸船的消息。 怎么回事? 季苍兰好像要摸到点什么,但又无法顺着捋过去。 闻迎没有注意他止住的话,扭过脸来又跟他说,自己已经做好了缜密的计划。私下联系过罗马的那位开口阔绰的买家,签了合同,又让人伪造了身份和Leslie接头,充当了热那亚的神秘商人参与竞拍。 只要“热那亚”的买家在竞拍开始后闻迎扰乱竞价,最终帮那位罗马的买家拿下这架飞机,事成后就能拿到百分之十五的佣金。 在闻迎的预估里,至少有五千万美金。 其实在这个计划中,能不能拿到Elie的戒指并不重要。 但闻迎怕在最后会出岔子,还是想在拍卖尘埃落定前,先拿了戒指把保险柜里的钥匙拿在手上为妙。 这么说着,他才想起坐过来的目的,娇嗔地瞪了季苍兰一眼,问:“你拿到戒指了没有?十天后就是截止日了。” 他想到某种可能性,思绪被装乱,语气敷衍地说:“还没有,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闻迎应当是也知道拿走闻炀常带的戒指不是易事,转着手上的叉子圈了意面,边吃边说:“好吧好吧,我也不指望你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季苍兰抿了口水,润润嗓子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点,问:“你知道放了飞机钥匙的保险柜在哪里吗?” “就是8层大厅里放着的那个,十天后凌晨就会在暗网开全天候直播,报价肯定又会涨起来,到时候每个进了直播间的人都能看到,上面还有竞拍谰珄倒计时。” 说完,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彻底穿越公海了。” “8层?”季苍兰没什么印象,又把导览册拿起来,找到邮轮的结构图,才发现8层是标灰的,没有任何说明。 闻迎“啊”了一声,想起来了:“8层是你们婚宴的地方,现在封着在准备婚礼呢。” 他们说这话的功夫,餐厅门口有了攒动的声响。 先是进来了几个高大的保镖,而后有不少穿着正式的人簇拥着中央进来。 闻炀脚步在门前顿住,视线端稳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转动了下手指上的戒指。 闻迎对哥哥努努嘴,凑过来小声跟季苍兰说:“papa不在船上,他们就去讨好Elie,永远没人看得到我。” 季苍兰没再听他嘟囔什么了,目光垂落在闻炀转着的戒指上,思绪翻转。 戒指真的是钥匙,不过不是什么启动飞机的钥匙。 是启动炸弹的钥匙。 26 在注视下,闻炀朝着这边走来。 他带着身边的人靠近时听到有人用英文好奇地问:“你爸爸怎么不在船上?” 闻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说:“Caesar有别的事情要忙。” 对方语气尚佳地替他抱怨了一句:“Caesar可真是大忙人,儿子的婚礼都不来参加。” “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他又跟着问。 他刚刚问完的时候,季苍兰就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 当年“希尼柯夫”终审的时候在旁听席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之所以八年后还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位先生对国际刑警怨怼颇深。季苍兰作为重要证人上庭讲话的时候对方嘘声不断,最后被法官勒令带走。 在季苍兰认出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一眼认出了他。 那人脸色当即一便,一把抓住闻炀的袖子大叫起来:“船上混进了只耗子。” Interpol的卧底在他们眼里无疑是见不得光,让人恶心的老鼠。 闻炀垂了眼皮朝他抓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立刻有保镖涌上来,情绪激动的男人镇定住。 但那头的混乱还是引起了恐慌。 餐厅里的一小部分食客是买了票上船的游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很惶惑。 但闻炀身边的都是被他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在混乱中辨听到“国际警察”这个字眼,便想到六年前的那场逮捕,旋即意识到面前这个即将迎来婚礼的男人实则是逃犯的身份。 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但都不约而同地上没有提起。 说老实话,这场婚礼如果不是欗昇发生在封闭性十足的邮轮上,参加的人会减少一半的数量。 没有人愿意被人知道自己和一个身上背负了三十多条指控的逃犯来往,哪怕这个逃犯背后伫立着一个庞大的军工帝国。而且说白一点,他还只是继承人的身份,Caesar并没有退位,Siren在其后虎视眈眈。 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季苍兰在此侧,闻炀在彼侧。 形成了楚河汉界一般的界限,一边是白的,一边是黑的。 融不进去,也不能分割。 无辜的游客被保镖安排送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闻炀身边的叔父立刻就朝这头叫了一声:“Siren,愣着干什么?快到你哥哥这边来!” 他们不知道这个Interpol上船带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好在对方只有一个人,成了闯入了猫群的老鼠。 大海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闻迎坐在季苍兰身边没有动,挑衅似的表情,朝他的兄长抬了一侧的眉毛。 闻炀没有搭理他,手臂却排开他们的层层包裹,走到季苍兰身边,单臂揽上他的肩头。语气很沉,也很平静,说:“这是我的未婚夫。” 在此之前,这艘船上除了Leslie和闻迎,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季苍兰明白这时的安静代表了什么,他别开视线,似有所图地盯着地面,不让双方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像一块被泡进热水里的肥皂,在沉甸甸的水池中悄无声息地融化。 “你——” 闻炀的叔父怒了怒眉头,气极了,反而笑出来:“我知道Caesar为什么连长子的婚礼都不参加了。” “让我下船。” 他怒目而视,“我绝对不会同意让一个条子嫁进来。” 闻炀松开季苍兰肩头的手臂,垂落在腿旁,牵住他的手。 季苍兰的手只有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带着不大的枪茧,左手没有什么茧子,握在手里很软,也绵滑,像拳着半掌暖玉。 闻炀拇指粗糙地在他手心里摩挲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他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我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 “六年前就是他亲手把你送进去的!你知道国际新闻是怎么写你的,又是怎么猜测我们的吗?Шиников全部的人都因为你一个人被Interpol彻查了一遍,你的通缉令全世界的安全局都有备案,”他的叔父拳了手,怒目而视:“你还想回去待着吗?你这是在身边养了条蛇!你简直是疯了,Elie!” 季苍兰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想抽回手。被闻炀察觉到,抓着他的手蓦地收紧,没有让他挣脱。 “如果你执意如此,就让我下船,你的婚礼不缺我一个人,你也得不到Шиников家族任何一个人的祝福。” “我可是同意的!”闻迎不合时宜地开口,举了下双臂,俏皮地朝他们眨眨眼:“双手双脚赞同。” 他叔父朝他扫了一眼,没有吭声,但没有大的情绪起伏,似乎并不在意闻迎的一举一动。 闻迎抿了抿嘴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朝季苍兰摊开手:“跟你说吧,没人在意我的。” 他话音刚落地,他们的叔父就准备往外走,有一些人跟着他准备走出去。 “嘭!——” 一声枪鸣打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金属边沿融化的空洞。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枪声,没有任何尖叫。但上船前被卸掉了所有枪支,现在他们只有眼里压不住的惊慌。 闻炀叔父的背影一晃,没有转过身。 “我只是让你们来我的婚礼,仅此而已,”闻炀把手里的那把小手枪塞回季苍兰腰后,语调漫不经心,但态度异常坚决,不由分说:“婚礼在10天后举行,所有人都要到场,一个都逃不掉。笑的出来就笑,笑不出来我就用枪顶着你,让你笑。” 他的叔父背对着自己的亲侄子,缓慢又沉重地评价:“你真是疯了。” “对了,”闻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转过身正对着季苍兰,单手捧上他的脸。他的脸真的很小,好像一只手就能全部包住。 季苍兰控制着有点颤抖的视线,和那双幽绿似狼一样的眼眸对视,碰撞在一起,像飞出了攒动翅膀的蝶。 闻炀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他嫁给我,是他要娶我。” 季苍兰喉头滚动了一下,这是当年他们订婚的时候闻炀许下的承诺。 他要让全世界的都知道季苍兰不是嫁给他,而是把他娶回家的。 但他们订婚的11天后,季苍兰就在一个刚和他做完爱的深夜,亲手把闻炀铐住了。 “你简直无可救药!” 这是婚礼前闻炀的叔父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闻炀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问:“还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吃得很饱,”季苍兰脖子僵着,不去看人群的尽头,有点疲惫地摇头。 神经绷得太紧,让他有点想吐,脸色也不是很好,泛着疲态的白。 闻炀牵着他的手回了16层的套房里。 回去之后季苍兰就说他累了,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但海面上没出太阳的时候,几乎是一样的蓝色,所以也分辨不清大概是几点。 浴室里传出水声,是闻炀在洗澡。季苍兰坐起来没看到他的衣服,想了想可能是在楼下脱的,就踩着拖鞋悄声迈下去,想去找找那枚戒指是否被脱在外面某处。 套房的一层很大,至少有一百多平。 一整面宽大透亮的落地窗正对着客厅,客厅的角落摆了一架白色的施坦威。 今夜的海面没有起雾,月亮格外地圆,周围散着许多星星,把客厅也衬得有了亮光,那些亮光聚成几束更亮的光。其中一道落在钢琴上。 季苍兰就没有开灯,猫着腰在他脱下来的衣服堆里翻找。果不其然在茶几上看到了一枚在月色下发亮的银圈。 闻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柔和的眼神立刻阴沉下去,拖鞋也没有穿,光着脚,用浴巾裹着下身走出去。 他手肘随意地搭放在二楼的栏杆上,躬身眯起眼睛,也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楼下的身影。 过了几分钟后,冷不丁出声,问:“怎么下来了?” 季苍兰坐在琴椅上看着海面发呆,被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抬头望上去,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因为你才进去的。” 有声音从楼上低低沉沉地飘下:“我也是因为你才出来的,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闻炀发丝上有一滴水落到眼皮上,他一眨眼。手指随意又没有节奏地在栏杆扶手上敲击了两下,这才动了脚步,缓缓下了楼。 季苍兰安静了片刻,在他落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开口:“睡够了,来看月亮。” 闻炀本来正准备低头去找故意放在那里的戒指,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朝身后的高空望了一眼:“只是看月亮?” 海是沉蓝的,天也是一片黑与蓝的颜色。 两边都映着莹白的一轮明月。 再也分不出来哪个是天,哪个是海。 地球成了一道完美的平面,不断叠合,交缠着他们的呼吸、心跳。 季苍兰咽了口口水,声音更轻地开口:“不只是看月亮。” “我爱你。” 他声音真的很轻,如果此时有一阵海风,会把这句话更清晰地带进闻炀耳中。 但落地窗封的很死,不知道是把风囚禁,还是把窗里的人羁留。 他脚步在原地顿住,静静地看着那边:“我知道你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季苍兰没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话。 闻炀理所当然地靠近,边走边说:“你们都不相信,我出来只是为了找你。总觉得我还想做点什么,就连之前那些我都不想做。” 季苍兰明白过来,是闻炀的妄想症犯了。 他想否认,但是又想到,或许是打从心里闻炀就不相信他会说出这句话,才会潜意识听到了别的话。 “你把我从地狱里带出来,又亲手送我回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你没想过和我的未来,可是我想过。我想和你过平静,没有子弹、手枪、勾心斗角的刺激和追逐,但是开心的日子。” “可你总是不肯来我身边,那就没有人愿能了,我要孤独终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苍兰抿了抿嘴巴,把脸侧向了月亮的方向,月色笼罩着他,照亮了他的脸,即便声音很小,但闻炀看清了他的嘴型:“操我吧,闻炀。” 作者的话:诶嘿,下章钢琴py(“上帝”没有心,只想着py) 27 “你在弹琴吗?”闻炀在走过来前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季苍兰下意识要皱眉,但很快意识到他可能是又出现幻听了。 按在琴椅上的手指稍稍用了力,撑着自己反转过去,正身坐在琴键前。季苍兰刚才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了他的黑衬衫,卷起袖口,露出半条苍白又瘦削的小臂。 细长的手指按了一个白键,发出清脆的音调,他偏头轻笑了下,说:“我不会弹琴,你过来弹好吗?” 他笑得很温柔,语气也轻缓,被月光拢在身上,整个人发了光,像个王子一样。 闻炀没再迟疑,迈着腿几步就坐到了他身边。 但手没有落到琴上,而是左手环住宽大衬衣下细韧的腰,右手抚上脖颈,虚虚抓着迫使他偏转过头。 季苍兰没有拒绝他的索吻,侧转过身微张了张唇,接受了这个并不温柔的亲吻。闻炀从来都算不上一个温柔的人,但放在他身上的手力气却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力道。 季苍兰抬起手臂,攀上他肩颈,长腿分跨在琴椅两侧,手下稍稍用力按在闻炀脖颈后面,压着他和自己接吻。 闻炀发丝还在滴水,额前垂缀着一绺湿发,染发剂染出来的黑色让头发变得更硬一些。剐蹭在季苍兰脸上,让他有点痒得想要避开。 但闻炀捏着他的力气蓦地收紧,别过脸追着唇继续吻了下去。 季苍兰低喘着在舌尖卷着涎液的间隙缓了口气,肩头一重,炙热的掌心用了力,顺着腰身向下的重力把他按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吻都没有断,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唇,像漏了标点的无尽诗。 他被迫躺在稍长的琴椅上,仰了尖削的下巴深入了这个炽热的吻。闻炀喉结滚动的异常明显,不轻不重地吮咬着他的嘴唇,挤压着柔软的唇瓣不断扭曲,又在某刻咬了唇珠,扯了一下,听到季苍兰吃痛的低哼,轻笑一声,松了牙齿。 不过他没有起身,鼻尖抵了鼻尖,微张着唇悬在季苍兰的唇上,目光对上那双黑亮的瞳仁,静静地在低低的喘息中和他对视。他的眼睫很长,映出下眼睑下的半圈黑圈,在阴影中,黑圈微微发着颤。 暧昧的水汽从唇齿间漏了出来,他们就已经从夏天到了暖春。 闻炀亲吻他的时候耳边再也没有任何尖锐的声音,这种宝贵的宁静让他上瘾。掌心黏在光滑的肌肤上,黏着大腿流畅好看的线条一路向上。 月光变得黏腻,把他们浸没,浇了一层白色的糖浆在身上。 “等一下。” 闻炀忽然把他推开,直身坐起来,表情变得有点惊惶。 季苍兰紧跟着坐起身,问他:“怎么了?” 闻炀的手下意识在胸口拍了一下,面色一凛,反应过来自己刚洗完澡,要站起来,一边说:“我要吃药。” “不用。”季苍兰一把拉住他,用了力气,让他没有甩开手。 符佟叮嘱过他,那个特效药虽然每天都要吃,但一定不能过量,过量后会对神经造成更大的压迫,让他病情更不稳定,而且对药物会产生严重的依赖。 “你不需要的,”季苍兰撩了眼皮先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地在闻炀高挺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上停留,而后才垂了下来。耳根微微染上薄红,和月光下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伸出手,指尖稍一用力就解开了闻炀身上的浴巾,手掌细薄地握住已经硬起的性器,修长的手臂浮起青筋,慢慢动了起来。 第18章 闻炀紧张的时候就很容易听到那些声音,在此刻低头去看,视线凝聚在握着肉茎的那五根干净纤细的手指上,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但很快又听到了声音,季苍兰耳垂上的红色蔓延到了面颊,有点讷讷地跟他说:“硬了。” 闻炀有点发愣,季苍兰误以为他还是在想要去吃药的事情,从琴凳上稍一抬腿就跨下来。 他个子其实也很高,不需要踮脚就坐上了身后的钢琴。 压倒一片黑白的琴键,发出混乱的一声巨响,毫无章法地跳出几个杂音。 在闻炀的注视下,季苍兰拎着衬衣的下摆咬在唇上,自己分开两条长腿,一只手握上翘起的性器,另一只手探下去揉在黏了月光的穴上,沾上透粘的糖浆。 他注视着闻炀的眼瞳,牙齿碰撞发出脆响,咬字缓慢又低昧:“我想鸡巴插进来。” 作者的话:前面的很多细节修了,应该不影响后续,如果感兴趣大家可以重新瞅一眼 28(上) 闻炀看到他的样子,微张的嘴唇合了下,伸手从钢琴上的白瓷碟里拿了颗巧克力出来。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透露的糖纸,把那颗浅绿的巧克力递到他嘴边,送了送手指,巧克力被含了进去。 他在那两瓣微肿的嘴唇上盯了片刻,带着枪茧的拇指施了力道朝嘴角抹了一下。 口腔的温度和湿度融化了浓厚的巧克力,季苍兰吞了下口水,咂了一下,已经是满嘴的开心果味。巧克力很醇厚,糊在嗓子的粘膜上,让他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手还扶在硬起的性器上,闻炀就靠过来,一片乌云似的阴影遮盖在脸上。 但没有停留太久。 闻炀压着声音垂着眼,突然说:“转过去。” 季苍兰哑哑地看了他一眼,有点羞涩地捂着下身背转过去,手下就是开了琴盖的键。白色的琴键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带着圣洁高雅的错觉。 身后“吱呀——”一声拖动琴椅的响动,透资源耳膜变得尖锐。 季苍兰有点后悔选在了这里,他怕把琴弄脏。忍不住缩了下肩膀,还没挺直的时候闻炀的手已经按了上来。 他在琴椅上坐下,用了力气压着季苍兰坐在他腿上。 两条白嫩的大腿交叠着另外两条腿,闻炀在后面抓着他的腰,微微一动,把腿分开。 陡然失去平衡的季苍兰下意识往前抓了一下,手就被一只手包住。 闻炀在后面笑了一声,另一只手便顺着清晰的腰线滑下去,掠过性器,贴上了前面那个穴口。 前不久才做过,穴口随着敞开的两条腿藕断丝连地分出沾了黏液的小口,很轻松就把两根手指吃了进去。 季苍兰被抓着的手在手心里反扣过来,和他十指相扣,表情变得有点难耐。闻炀手指带着穴里流出的水液,边微弓了脖颈,凑过来轻淡地吻他,从侧颈一直吻到肩头,穴口渗出更多的蜜液。 声音清晰又缠绵地成了透明分子,荡插在空气的间隙中。 季苍兰热得眼眶都红起来,闭着眼睛抿着嘴把呻吟吞在口腔里。 闻炀稍稍用力往里面塞了第三个手指,被软稠的水浸得水淋,按着甬道四周的软肉,指腹坏心眼地用了力,刮擦着敏感的穴肉。 季苍兰脸红着去抓他的手,想说不要玩了,但话还没说出口,手指就抽了出来。 在空气中发出“啵”地一声轻响,让人听了身上燥热起一层汗来。 “低头看一眼,”闻炀故意逗他,强硬地压了下巴到季苍兰的锁骨上,垂着眼皮看下去,见他不听话,便催促道:“快点。” 季苍兰浑身红成煮熟的虾子,试探性地放了目光随着他一同看着分出红洞的穴口,蓄势待发的阴茎已经蹭在后面的会阴,在他目光触及的时候,突然抵着穴口插了进去。 他的大腿被彻底卡死,腰也跟着软倒成了一滩月光,只能看着闻炀被骑在身下,撑着他的两条大腿绷了紧实的肌肉,东西就被软乎乎的穴肉吃了进去。 两道目光共同落在被撑出薄肉的交合处,让季苍兰呼吸急促起来,小腹绷起腹肌,看着糊了亮晶晶的水的穴口蠕动着张合了一下,想把他的东西吃得更深。 闻炀跟之前做的节奏不一样,进的很慢,顶的也不重,一只手和他紧扣着,另一只手轻缓地扶在腰上,随意地转着指尖,像是和人调情一样的手法。 季苍兰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小幅度地动起腰,用了点力气勉强坐下去,但还是留了一多半的肉茎在外面。 闻炀知道他食髓知味,挑了侧眉梢,慵懒地斜了目光:“要不要再深点?” 季苍兰抓着他的手扣得更紧,眼眶红得要滴出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头,蚊子叫一样:“要。” 谁知道闻炀却一眯眼,手边掐着他胯骨用力往下一按,边答非所求地问:“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弹的曲子?” “啊!好深……” 突如其来的深度让季苍兰忍不住抖了一下,骑在他身上,浑身除了被插进去的穴口,没有一个着力点,下腹被迫前挺,肩胛向后靠着贴在他怀里,痛苦地点头又摇头:“不记得了,太深了——” 情欲催发下,低垂着渴求精液的子宫软口被粗大的尖端蓦地顶上,在即将探入的瞬间又被抽离。 闻炀抽插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进的很深,又重又深。毫无章法地伸进蜜罐里,肆无忌惮地搅在每一处肉壁,像是要把里面捣烂的力道,每次都压进宫口一点,每一次又都比上一次更深。 季苍兰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蜷缩着五指刚刚一动,就被放了出来。五指还没自由多久,很快又被反贴着手背包了进去。 “噔——” 一声脆响,手指被压着碰上琴键,在挣扎中碰撞到隔壁的白键发出错杂的嘈音。 闻炀状似体贴地在他脸颊吻着,边用手带着他在一个个琴键上压下去:“我教你弹好不好?” 甚至都等不到他的回答,手指已经在一条条琴键上按了下去,耳边是零碎交杂的音调,连成断断续续的曲子。 随着曲子的音调更重,交合处吞吃进来的那根肉茎捅得更深。脊背上黏了一层薄汗,挂上了潮湿,在胸膛的挤压下溅出白蝶。 “闻、闻炀,”季苍兰叫他的名字都变得艰难,哼吟被撞得稀碎,从唇缝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努力转了细长的脖颈,在闻炀脸上亲了一下,目光迷惘着,小声说:“我想射了,去别的地方啊!——” 最后的字音直接被撞飞,恍惚间好像有星星滑落。 闻炀压着喘息,一只手握住他蓄势待发的阴茎,低声说:“就这样射。” “会弄脏的……”季苍兰被迫半站了起来,手背青筋泛着,用力抓住他臂弯,声音染了水:“会弄脏的,去别的地方吧。” 闻炀挺得更重,笑着说:“没事的。” 小腹里被搅到了深处,渴望着种子的宫口在里面发出旖旎的水声,酸得他忍不住抖起腿芯儿,搔起穴壁的痒意。种子落地生根,根茎汲取身体的水分,攒动着的枝叶刮擦子宫深处,渗透入青色的血管无限膨胀,根刺的茎秆痛痒着,簇拥了呻吟从喉管攀升,在半阖的唇缝里开出白色的花。 透明的眼泪落在地上,被飞鸟衔来了海,将季苍兰的身体拖拽着向欲潮的海沟涌去。 精液稀薄地洒到了白色的琴键上,有几滴溅到黑键,格外刺眼。 闻炀下颌更加用力地压着他肩胛,拇指和食指捏成圈口,撸净他最后一点精液,还是把人转过来。两只手拖上肥白的臀肉稍一用力,随着尖锐错乱的琴音让他坐上去,朝自己大张着双腿。 在握着阴茎重新插进去前,闻炀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和那双涣散的眼睛对视,发丝间的水珠混着薄汗滴落在季苍兰干涩的唇瓣上,被软红的舌尖轻轻勾了进去。 他们在钢琴上更激烈地做爱,耳边是叮叮当当的乱响。射精前,闻炀错了鼻梁压下来,寻着肉红的唇和他亲吻,那时候天上飘来了云,遮住了月亮,似乎是怕它害羞。 季苍兰被情欲填满的眼睛被闻炀的身影替代,他觉得那朵云的到来并不是担心月亮羞涩,而是羡慕了地上缠绵的蚂蚁,想去为它的情人送一束风做的花。 七天后,那艘承载了一千人和他们两个人的邮轮在汽笛呜咽中缓缓靠岸。 普通的游客们雀跃着飞奔向崭新的大陆板块,闻炀邀请来将近一百人的宾客被扣留在船上。 下船时,一个匆忙的欧洲游客撞了下季苍兰的肩膀,道了歉急匆匆地离开。 闻炀没有在意,只有季苍兰感觉裤袋抽出一只手,回头短暂地看了那个人一眼。 但很快就被耳朵的微刺拉回了目光,他习惯性抬手摸了下左耳,耳背上别了一束削了刺的玫瑰。 闻炀声音含着笑压在耳边,问他:“这是谁的漂亮老婆?” 季苍兰跟着笑起来,眼角带上很细的纹路,抚摸了下他不再桀骜的英俊脸庞,轻声回答:“你的。” 那天下午天还亮着时候,他们牵着手沿着街巷随着人流朝前行进。 闻炀在某个礼品店前停了脚步,季苍兰看过去,发现那边的椅子上摆了个匹诺曹的木偶,有很多游客在等着合影。他轻笑了声,已经准备掏出手机,问:“你也要去合影吗?” 闻炀发怔,紧跟着摇头,收回了目光拉着他进了一旁匹诺曹的礼品店,很随意地说:“只是看到旁边的画,想到了Echo。” 季苍兰的注意力都在匹诺曹身上,没注意到他身边的涂鸦,听到他这么说,有点哑然。 最后他们还是在礼品店挑了个匹诺曹的玩偶,结账的时候季苍兰觉得有点幼稚,问他:“买这个干什么?” “嗯?”闻炀接过包装好的木偶,分神地跟他说:“到时候你拿给你儿子。” 季涵从来都不喜欢听童话故事,更不会喜欢玩偶,但季苍兰却跟他说:“他会喜欢的。” 等他们结完账出来,再次经过那个椅子,季苍兰侧目看了一眼。匹诺曹旁边的墙壁上画了个穿着蓝裙子的金发仙女,他想到闻炀原先的发色,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 从那个巷子穿梭着再走一段路,就涌上了人潮,伴了泊泊的水声,人声鼎沸的。 这是季苍兰第一次站在许愿池前。 闻炀跟他说特莱维喷泉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每人要许三个愿望,第三愿一定要是“重返罗马”。 季苍兰眼睫颤动了两下,缓缓合上眼睛虔诚地许愿。他手持一枚欧元硬币,右手从左肩抛出了三枚硬币。 最后一枚时,他许下的承诺是:此生会再回罗马。 闻炀低头和他接吻,但没有许愿。 季苍兰问他为什么不许愿,闻炀侧转了脸来看他,笑了笑,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季苍兰动了动手,抓住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闻炀应了动作垂眸过来,问:“怎么了?” 他吞吐得很慢,似乎是不知道要如何主动去问这个问题,过了很久后才组成了句子:“为什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闻炀这么回道。 季苍兰抿了唇,嘴角平成了一字,垂下眼睛去看的时候,日光落在轻薄的眼皮上,他皮肤很白,但不同于白种人的苍白,是一种更有质感的白色,像古国精心烧制的白瓷,带了釉感,又点了两个漆黑的墨迹,活了起来。 他垂了太久,久到闻炀微蹙了眉心看向自己手上提着的礼品袋。 “我想你亲自送给他,”季苍兰忽地出声,声音很轻,像阳光悄无声息地落在眼睛里那样,被日光映地透彻的黑眸抬起来,和闻炀对视,顿了顿:“我就把我藏起来的宝藏送给你,好不好?” 可是闻炀沉默了很久,始终没有说话。 那夜他们回到邮轮上,又开始做爱。 第二天清晨,那艘名为Echo号的邮轮起航了。 28(下) “早安。” 季苍兰正在套房自带的小厨房里做饭,腰上就紧了一下,环上一只曲线结实的手臂。闻炀刚洗完澡,没穿上衣,头发还是湿的,半眯着眼,前倾了脸,先在他面颊上侧吻了一下,而后目光望向他手里的煎锅,沉默了瞬间,迟疑着问:“你在做什么?” 季苍兰后仰了脸笑着把脸上蹭到的水珠蹭回他脸上,脊背感受到他压下来的力量,回了他一个唇上的吻,听到闻炀这么问,大言不惭地答道:“煎蛋啊。” 闻炀的表情难得僵硬,无法想象一会儿自己会吃这样的东西,啧了一下,中肯地说:“首先,煎蛋上应该只有白色和黄色。” 两个人共同垂了眼去看几乎快和锅底融为一体,勉为其难能称作“蛋”形的物体。 季苍兰说:“又吃不死人。” 他的生活习惯信条就俩字儿——凑合。 过去没钱,饿了就啃面包,省钱省时省力;现在有钱,饿了就叫外卖或者打包,不省钱但省时省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季苍兰的绝大多数人生里,省时省力是第一要义。 “我去叫人送餐。”闻炀掌心按在他腰腹上的手刚要松开,就被按住。季苍兰语气有点低落:“看起来就这么难吃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做早餐。” 闻炀懒懒眯着的眼睛投下视线,在糊掉的煎蛋上徘徊了几秒,最终手还是没有拿走,叹了口气:“就吃这个吧。” 季苍兰笑起来,从他后拥着的怀抱里灵巧地转身,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手不老实地在闻炀胸大肌上掐了一把,拍拍他的屁股,说:“去外面等着吧,小、娇、妻。” 闻炀被逗乐了,半真不假地投了视线在他下身扫量,问:“谁才是?” 季苍兰快速抬腿,轻轻踹了他一脚。 闻炀没有躲开,老实让他踹了一脚,才缓步走了出去,找了条毛巾擦了头发,寻了个恰好能看到餐厅的位置坐下。 季苍兰还准备煎牛排,在里面忙碌着,没有出来的意思。闻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腿,手肘撑在一旁的扶手上,支了下巴,一只手闲得无聊,转起桌上的薄荷糖铁盒。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季苍兰前几天崩溃地吐出隐瞒的秘密,他的计划能更加顺利地进行。但现在闻炀知道了,又变得犹豫。 本质上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豪赌。不论如何,他始终是贪生怕死的人,怕自己出现意外。现在知道季苍兰自杀过的事情后,又更怕季苍兰在漫长的等待中出现意外。 但当季苍兰笑着把乌漆嘛黑的煎蛋牛排端出来,闻炀面露难色地切了一块放进口腔里咀嚼,在海盐的咸味、烧焦的苦味与胡椒的辣味中,品到了一股很淡的,几乎被前三种味道掩盖下去的药味后,闻炀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季苍兰坐在闻炀对面,看着他递来的牛肉,没有丝毫犹豫就张开嘴含了进去,咀嚼起来,很快咽下去,笑起来问他:“好吃吗?” 闻炀实话实说:“不好吃。” 但他停了所有动作,专注地和季苍兰对视了一眼:“但我会把它吃完。” 言罢,继续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季苍兰嘴角维持的弧度要掉下来,他不知道闻炀说的是真的不好吃,还是察觉到里面放了药。 但是他们都别无选择。 闻炀清醒着的时候,他不能去找藏了炸药的地方和八层摆放了保险柜的大厅,只能想办法联系符佟和Saffron,在罗马靠岸的时候拿到了药,在今早让他睡过去。 本来季苍兰的提议是直接把闻炀药倒,随后转移出去,在这段时间把游客疏散,让防爆组的人上船拆弹,但被Saffron驳回。理由很简单,季苍兰太想当然。要疏散一千名普通游客,将近七百个船上的工作人员,和闻炀这边三百多个人,一共两千人,在大海上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船离最近的码头都要开至少10个小时。 吃完后,闻炀拉着季苍兰上楼,乖乖躺在床上,自己盖了被子,视线凝在他身上,说:“我三个小时后会醒来。” 季苍兰站在床边,尖小的喉结滑动两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想救你,闻炀。” 他们在七小时后就会进入S国的领海,S国是唯一一个没有废除死刑的地中海国家,如果闻炀因为炸船被重新抓回去,在S国提起的诉讼中有极大的概率会是死刑。 他们在心知肚明中尔虞我诈,在爱意满怀中走向注定的悲剧。 这是最痛苦的。 “我困了,”闻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 季苍兰知道他做好了决定,回不了头,绵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来,转身准备离开。 “不来给我一个吻吗?” 闻炀突然说。 季苍兰斓·生问:“你闭上眼睛了吗?” 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闻炀低声说:“我睡着啦。” 季苍兰忽然被他不合时宜地可爱到了,回身跪在床前,一只手抚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最后是嘴唇。 随后他含着笑问:“你要我给你唱lulby吗?”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 “闻炀,”季苍兰没有立刻起身,跪在他身侧,注视着沉睡的俊颜。 “我爱你,所以我必须去。” 作者的话:架空了个有死刑的欧洲国家,现实欧洲绝大多数都废除死刑了 29 闻炀默许他出去,不代表季苍兰就不会被船上巡查的保镖抓住。 他刚开门准备出去,就被门外守着的保镖拦了下来,礼貌又冰冷地请他回屋,没有闻炀的陪同,季苍兰连套房的门都出不去。 他关了房门就立刻环视墙壁上的窗户,最后选定了一楼的阳台,走出去往下看了一眼。16层和15层的间隙算不上很高,哪怕摔下去也不会有事,只是15层的阳台比16层要小,空出了小半米的距离。 如果他没有跳稳,就会直接摔下9层。 季苍兰踩着凳子拆了阳台的窗帘,一端绑在栏杆上,一端绑在身上。双手攥了圈栏杆,迈了左腿跨出去,下盘用力夹着栏杆间的缝隙,再倒手,抬出另一条腿,双手拉着栏杆一点点滑到地面,最后找准一个点,向下挺腰,荡了过去。 15层的房间是空的,没有住人,阳台上了锁,但里外都有锁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曲别针,掰直成两条,贴在门锁上轻轻转动着,听到“咔哒”一声细响,手按下把手拉开了门。 15层就没有保镖守着了。 季苍兰在八层确定的保险柜和【货仓】可能存放着炸药中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要先去找炸弹的位置还是去找引爆炸弹的钥匙。 邮轮太大,可以藏匿炸弹的地方又太多,三个小时可能不够用。 但八层一定是严防死守,如果他不慎被抓回去,在婚礼前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出来。 第19章 两相权衡之下,季苍兰还是决定先去找一个有权限卡的工作人员,寻找炸弹的位置,尽可能把坐标都记录下来,提供给Saffron那边,作为协商减少闻炀被控诉数量的条件。 但当他在【货仓】徒劳而反时就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货仓里除了那架装着飞机残骸的集装箱,什么也没有,可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他还有十一层船体没有检查过。 季苍兰来不及多想,只好加快脚步,继续一层层搜查。 可是快三个小时过去了,仍旧一无所获。 季苍兰在6层的时候迎面撞上巡逻的保镖,推了保洁员的车子转身进了旁边的厕所。他靠在墙壁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完全想不通,能够炸毁一艘撑在六千人的邮轮的炸药,至少需要60吨tnt炸药。 如此庞大的重量,一定需要很大的存放空间,没道理他一克都找不到。 有一个想法忽然迅速闯入脑中,季苍兰当即锁了卫生间的门,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电话。 是他们在罗马下船时,Interpol伪装的游客同迷药一起撞给他的。 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直接拨了过去。 Saffron的声音响起来,照惯例询问他船上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或是闻炀有没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季苍兰却单刀直入地说:“我觉得他不像要炸船带着我死。” Saffron顿了下,问:“从何得来这个判断?” 季苍兰顿了顿,说:“从逻辑上说不通,他最近的所有行为都没有表现出要自杀或是炸船的迹象。而且,我刚刚搜了三个小时的船,但是没有发现过任何存在炸弹的痕迹” Saffron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很快地说:“我可以确信船上一定有炸弹。” 季苍兰好像要摸到了,他很快速地问:“船上是不是根本没有炸弹——” “不要被他的情绪影响了,”Saffron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让你很难下定决心,但是你要记住他是个越狱的罪犯。” “我们都知道他实际上不算越狱,”季苍兰有点不理智了,“他是被协商后放出来的,我明白你想抓他,我也想他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但是他已经被放出来了!我之前总想不明白这件事,总觉得他应该重新被关进去,可是、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摇,原本就倾斜的天平在疾速倾倒。 Saffron却笑了一声:“你忘了那些照片了吗?Freesia你是不是离开太久就真的忘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他亲自动手杀了多少人,他又间接造成了多少人的死亡吗?” 季苍兰皱着眉,表情很烦躁:“不用,我已经辞职了——” “74个人,其中6个是他们火拼时被殃及的路人,3个是我们的人,你告诉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季苍兰不想揭开他的伤疤,捏着惊痛的太阳穴:“Saffron我不是——” “LiNi,Mike,LIson.” 他的话却又被横插,Saffron冷哼了一声:“你还记得Mike吗?你的师兄,我的搭档,就是Elie亲自动的手。” 季苍兰安静下去,弓垂着的身躯有点僵硬。 Saffron又问:“你还记得当年不完全统计的那些战乱里死了多少人吗?” “十五万三千八百一十三个。”季苍兰毫无平仄地回答。 “如果没有他提供的武器,伤亡至少会减少四分之一!”Saffron语速稍快起来,“你真的觉得本来应该终身监禁的犯人才坐了五年牢就被假释,他们的决定是对的吗?你看看现在,有两千个人面临沉海的生命危险,你觉得这样的疯子应该被放出来吗?” “这些我都没有忘,”季苍兰因为克制着情绪,嘴唇颤抖起来,面颊有些扭曲,“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逼他死!我知道你想抓他,但是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抓他,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我只是想他活着!” “只有死人才不会逃走!那你怎么不去想那些已经死掉的人要怎么办?!多少人也希望他们还活着!” Saffron紧接着道:“你变了Freesia,你真的变了,五年的时间,真的让你变了很多。” “你变柔软了你知道吗?”他冷冷笑了一声,“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让你留下那个孩子!你有了孩子就和他有了羁绊,你已经不能理性思考了。” 季苍兰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侧的血管隐隐跳痛起来,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通电话让他确信了,Saffron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捉闻炀,而是打算直接杀了他。 良久的沉默后,Saffron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这件事你不要跟进了,也不要再联系我。两天后你们的婚礼上会有狙击手就位,你只要不给我们添乱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会救你离开邮轮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季苍兰垂下手,手机摔落在地上,他也没有心情去捡起来,靠在身后冰冷的瓷砖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笃笃。” 这时门被敲响了。 他沉重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我睡醒了,你要给我一个早安吻吗?” 门外是闻炀的声音。 季苍兰拉开门,飞扑过去,双腿夹在他腰间,一手圈住闻炀的脖颈,一手捧着他的脸。 唇齿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两个人都吃痛地皱了下眉,但谁也没有分开的打算。 舌尖纠缠着舌根,唾液彼此交缠,发出渍渍的水声。 闻炀用力吸着他的舌头,季苍兰舌根都发麻痛起来,但这点痛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一记深吻结束,闻炀低喘了下,双手托在臀肉上,和他抵着额头,目光对在一起,挑眉笑起来:“对于早安吻来说是不是太热情了?” “没有,”季苍兰微笑着说,“只是刚刚有人告诉我两天后就是我们的婚礼,祝我新婚快乐,我太激动了。” 闻炀噙着笑:“是吗,但我怕我的新郎逃跑,所以为你准备了礼物。” 他说着,朝身后的保镖伸手,保镖在他掌心上放了一条细长的锁链。 ·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苍兰还是被关在16层的套房里。门外加强了防守,连阳台也被封死,一直守着两个保镖,几乎24小时没有断过。 在这期间,闻炀没有再犯过病,心情也很愉悦,虽然他没有表现的明显,但季苍兰感觉得出来。 他没有反抗,但提了一项要求:他使用的手机和电脑闻炀都不能被监控。 Saffron不跟他联系了,但符佟却可以,符佟就在Saffron的房子里住着,在默许下向季苍兰说着他们目前的行动。 季苍兰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闻炀正动作优雅地坐在他对面切牛排。听完动作也没有停顿,耷着眼皮很专注地注视在牛排切面和刀叉的缝隙之间,仿佛不是在剖解一片三分熟的红肉,而是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下一笔要落于何处。 等切完最后一块肉,微红的血水泊泊流光,才插了块肉进嘴里咀嚼起来。 季苍兰就吃不了这么生的牛肉,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抱着牛生啃,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进去,有点想吐,但为了接下来愉快融洽的相处,还是忍住了。 一直到闻炀把那盘肉吃到最后一块,留在盘子里的时候,用银叉陷进肉里,反手推到他嘴边:“吃吗?” 季苍兰抿了嘴巴,闭着牙齿说话,很含混地说:“不要。” “那怎么一直盯着我?”闻炀重新把肉放进嘴里,话头止住,食不言贯彻到底。 季苍兰有点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看着自己盘子里反复煎炸过的肉排,觉得他们其实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除了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再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性格不同,成长经历更不会相符。 闻炀虽然从小接受狼性教育,但又家境豪阔,即便他父亲怕他耽于玩乐逼迫他停止作画,但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起码都拿得出手,贵族礼仪也从始至终贯穿了血液。至少在季苍兰和他深入接触后的初期,都为他某些奢靡的习性暗暗咋舌过。 而季苍兰自己就和他截然相反,除去和睦美满的童年,他几乎手头就没有富裕过,当初进警校一方面是因为父母的死,一方面则是因为可以吃国家饭,饭碗端的要比任何工作都牢靠。 后面从警校毕业入选国际刑警,在B国的时候刨去和闻炀相处时被包装起来的样子,西方国家高昂的物价悬于颅顶。为了攒钱,他一直勉强维持在拮据的温饱线上,直到这几年才好了一些。 他心情突然有点复杂,抬起头问了闻炀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闻炀咽下最后一口肉,和他对视,缓缓拿了手边的餐帕在唇前沾了沾,随口问:“那又为什么是我?” 季苍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敛了视线,无话可说了。 闻炀吃完饭也不离席,很礼貌地等他吃完,但这种礼貌里又带着很多的不礼貌。比如一直把视线黏在季苍兰脸上。 他加快咀嚼的速度,喝了最后一口水的时候,听到闻炀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把刚刚擦过嘴的餐帕叠起来,说:“房间里没有监控,电脑和电话都没有监听、监视,只是能捕捉到电话信号而已。” 季苍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是也没有很开心。 闻炀注视了他几秒,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要去处理事情了。闻炀一直很忙,但说老实话季苍兰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又想到他的精神状况,不免有点担心。 闻炀出门前,他把人叫住,在背后轻缓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们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前不久也这么跟闻炀说过,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个答案。 可是这个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却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宽的海面。 季苍兰自己就是个被法律饶恕,却被人心囚禁的杀人犯,使得他对罪犯深恶痛绝。闻炀杀过人,杀过不止一个人,有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也有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他不光自己杀了人,他卖的那些违禁的枪械造成了更多本不应该存在的伤亡。 或许这些伤亡今天不是闻炀导致的,明天就会变成另一个在其中牟利的军火商人。 但偏偏今天就是闻炀。 季苍兰在执行任务中不断看到那些作为控诉证据的照片,枪械代替了木棍、榴弹代替了陷阱、轰炸机代替了长途跋涉的辛劳与疲惫。 这些走私的武器最终变成了两样东西,填满了火药的子弹和金灿灿的钞票。 子弹射向人的太阳穴和心脏,钞票流进人的银行账户和呼吸的空气。 闻炀吃的饭、开的车、穿的衣服,喝的每一口水、挣得每一分钱,都被已经散发了恶臭的黑血浸入了皮肉,使他整个人都生活在皑皑白骨之上精心搭建的黄金塔中。 这五年的监禁确实对他造成了那些恶实现了报复,但又能以什么来定量他犯下的罪是否已经赎清? 从道德上讲,闻炀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绝对不可能是季苍兰。 从法律上讲,闻炀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绝对不可能是季苍兰。 从理性层面讲,闻炀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绝对不可能是季苍兰。 从感性层面讲,闻炀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绝对不可能是季苍兰。 …… 当从方方面面季苍兰都说服不了自己应该和闻炀在一起,并且是长久的在一起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试图找到一个方向,寻求他们最终走到一起的结果。 那一刻季苍兰听到了心脏重重的跳动声,有史以来的清晰。 可他的煎熬和痛苦,在此刻被闻炀的稍作停留击溃。 闻炀脚步在门前停住,手按在门把上,理所当然地说:“结婚,领证,生孩子,一直到死,这就是我们的未来,也是我们的一辈子。” 季苍兰哑然地垂下手,闻炀推门出去。 关门的声音震在耳中。 季苍兰觉得有些疲惫,一步也走不动,拖着身躯像淋了雨的沙袋一样陷入沙发里。 闻炀在门外靠了一下,很快就有保镖过来低声说:“医生在等您。” 他解了袖口,手指灵巧修长地把衣服卷至半臂,下楼进入一个房间里,里面有心理医生在等着他。 医生是个他出来后就聘请的,这次也跟上了船。 见他进来,医生笑了笑,问:“今天也维持的不错。” 闻炀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坐在她对面,眉宇间带着疲态:“马马虎虎。” 医生问:“今天上午出现过幻觉吗?” “没有,”他回答。 她又问:“幻听呢?” 短暂地沉默后,闻炀说:“有过一次。” 医生先问是什么时候,又问他听到了什么。 “就在今天早上,”他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说他爱我。” 医生问:“我记得你说前不久他也这么说过,为什么觉得今早就是幻觉?” “因为他说的时候,像他真的爱我。”他这么回答。 等闻炀出门后,医生在日常记录的册子上写下今天的详细对话,在那句“我爱你”旁打了个“?”,她不是很确实这是否是真的幻觉。 正想着,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很快就挂断,但紧接着又响了三声。 医生这才拿起听筒,叫了个名字:“Siren.” 作者的话:tnt炸药量参考了哔哩哔哩一个tnt数量测试视频:BV1WD4y1g7ec,该视频内50吨炸了轮船,但是没完全炸毁,所以文内多加了10吨 30 昨天中午吃完饭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闻炀都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船停靠在佛罗伦萨码头,两小时后就会起航重新回到海域。 季苍兰基本上一整天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看书,曲了长腿在沙发上,脸颊贴在膝头,整个人团成了一个不算丰满,干巴巴的球。 这本书是一位作家沿着塞纳河游览欧洲的游记,书页停在某页,文字下有甲痕留下—— 【任何一种环境或者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了他。】 他一夜没睡,眼眶胀痛,放下书起来喝了口水,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房门被人推开,季苍兰朝那边看了一眼,进来的是保镖,手里拿着两套包裹严实的衣袋。 对上他的视线,保镖沉声说:“是明天的礼服。” 边说着,边把衣服挂到衣柜里就离开了。 季苍兰手肘靠着一边的膝头,手掌撑着脸垂了下眼。 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可是他连两个人有没有未来都弄不明白,甚至可以说,他连自己的另一半明天过后是否还能活着都无法清楚地预测。 季苍兰觉得自己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得了婚前焦虑症。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演戏明天的流程—— 新人入场,等待神父宣誓,交换戒指,拥吻。 没有再多的一步。 无论有没有炸弹,他都希望那个保险箱永远都不会打开。 Saffron的态度很明确,一旦闻炀要打开那个保险柜,狙击手就会开枪。 这时候窗外响起了一种奇异到有点古怪的叫声,像女人的狞笑。 不过季苍兰已经习惯了,过去的十几天里,他每天都与这样的叫声为伴,是海鸥的鸣叫。 他在套房里很无聊,每天都会拿着剩下的餐包去阳台上喂这种笑声奇怪的海鸟。 季苍兰又坐了一阵子,缓过那种怪异的感觉,从餐桌上端了留在那里的餐包走出了阳台。 船上已经下去了一大批旅客,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垂了眼睛下去,楼下另一间套房的阳台上停了三只鸟,两只海鸥和一只灰色的鸽子。 两只气势汹汹的海鸥正仰着宽喙啄抢着鸽子的翅膀,鸽子的翅根已经被撕裂,干净的灰色羽毛上沾了红色的血。 季苍兰正准备扔面包去把海鸥砸走,就看到楼下露出了一只迥劲苍白,布满疤痕的手臂,那只手上拿着一杆枪,枪对准了鸽子。 他心口猛地一顿,出声道:“你要干什么?” “结束它的痛苦。”声音随之回答,低沉且醇厚,带着沉淀过的平静,但却不仅仅是沉寂的静,而是下了雪的山谷,危机四伏。 季苍兰已经认出了来人:“但它是无辜的。” 那杆枪又移动了,这次指向了海鸥。 “你可以不用杀它的,”季苍兰阻止不了什么,只是淡声说:“它们肚子饿了,要找吃的,这是自然规律。” 他把干面包撕成不大的块儿,精准地落在海鸥脚边,海鸥扑棱了翅膀惊慌地跳远,鸽子趁机挣扎着飞向天际。 过了一会儿,海鸥发现是投喂到嘴边的食物,又蹦着脚掌,探长黄色的喙,把面包啄了进去。 楼下的枪被收了起来,又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一个身形悍利高大的白发男人走了出来,季苍兰按着层高估计,逼近了两米,比闻炀还高,他在刚刚搬出的木椅上坐下。 男人撑着手里那杆长枪,手就按在枪口上,他刚刚才上了膛,要是重击下走火,子弹就会立刻打穿手掌。 季苍兰脸色变得苍白,从上俯望下去。 第20章 他结实的长腿优雅地交叠,映着已经落下去的夕阳,仰头望了上来。昏黄的橙色映出了一张凌厉无俦的脸,眼角夹了几道细纹,瞳孔要比闻炀更加幽绿,在某刻更贴近黑色一样,像已经盯上猎物的头狼,一点点用凝视击溃猎物最后的防线。 “Caesar.”季苍兰败下阵来,躬下脖颈叫他的名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这张脸他无数次在军方发布的合作新闻头条窥见。 Caesar折起眼纹,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和蔼地同这个年纪的中年人如出一辙:“你应该叫我爸爸的。” 就像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有等他真正开口去叫,笑眯眯地问:“Siren给你添麻烦了吗?” 季苍兰抓着栏杆的手拳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直问:“Elie对你来说难道不重要吗?” 他的语气直白又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让Caesar身边的保镖直接掏了枪。 季苍兰没有回避,站在正对着枪口黑洞洞的直线里,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 Caesar翘着的脚尖非常细微地动了一下,枪就被收了回去,他很包容小朋友的脾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不在意他的顶撞:“儿子很重要,但是情人更重要,不是吗?” “儿子可以再生,”Caesar指尖转动了手里的枪杆,像握着把权杖,面带微笑地和他对视,不是仰视,俯视一样:“合心意的情人却很难找。” “他们两个都是你的亲生儿子!”季苍兰感觉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他无能为力,不用回头去看,他已经感觉到头顶上悬了一杆枪,只要他有任何威胁到Caesar的动作,身后的雇佣兵立刻就会开枪。 Caesar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用一副长辈的口吻:“你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会发现这并不重要。” 季苍兰浑身颤抖起来,他不想再留在这里,转身准备离开,在走之前他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人喂它面包,它就不会去攻击一只鸽子。” 31 季苍兰回到房间里,最后一丝力气都随之而去。 他侧卧在床上,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困意如潮水席卷了全身,在柔软宽大的床铺上他慢慢睡了过去。 闻炀是在更晚一些时候回来的,不过没有叫醒他。 那时候海月已经升起来了,他动作轻缓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侧,借着月光凝视着季苍兰半陷进枕头里的脸颊。 看了没多长时间,闭着的眼睫微一颤动。 季苍兰醒了过来,就看到他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吓人。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明天就是婚礼了,”闻炀率先开口,淡淡露出一个微笑,顺手从床头柜上递了杯水过来,问:“开心吗?” “你呢?”季苍兰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18-56-47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又被闻炀顺势拿走。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撑起身体来,往前移了几步,挪到了和他面对面的位置,低声问:“你开心吗?” 闻炀却还是没回答,只是说:“我希望你能开心。” “可是我不开心,”季苍兰喉结滑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闻炀?” 他真的很想问问闻炀,知不知道他父亲已经上了船,准备在明天的婚礼上亲手击毙亲生儿子;他也很想问,要如何走出这一盘散沙的死局。 过了片刻,季苍兰很突然地说:“我们走吧,闻炀。” “这次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像是突然涌起希望,翻身下床拉着闻炀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让他站起来:“现在还来得及。” 可是怎么都拉不动那只手。 可能是因为他说了太多的谎,递出去太多劣迹斑斑的糖果,让闻炀甘之如饴了太多次。 现在即便季苍兰真的想带着他走了,闻炀都不相信了。 闻炀反握住他的掌心,手指用力气抓握着,甚至让他有点痛了。闻炀的眼神在某刻蓦地阴沉下去,仰脸笑了下:“走到哪里去?你又想跑了吗?” 季苍兰说没有,立刻被他固执的话打断,他意识到闻炀又犯病了。 “你总是这样,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闻炀死死钳住他的脸颊,声音狠下去,似有若无地浮荡在空中:“季苍兰,你怎么总是在骗我?你为什么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wo……” 闻炀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季苍兰的话音缓了下去,身体支撑不住地下意识向后伸手,想扶上身后的床,但是他离得太远,摔倒了地上,舌头渐渐变得沉重,眼皮被麻痹,模糊的视线中,闻炀带笑的脸颊逼近。 季苍兰垂在地面的手努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抬起来:“你……下药……” 他耷拉着眼皮,在很细微的眼缝中缓慢地看着远处,努力想爬到一个地方去,躲避身后缓声迈来的人,但大脑已经混沌,苍白的手臂由于用力抓着地面,泛起青紫的血管。 闻炀的手指轻轻在他脸颊上游走,声音轻若雪落,勾着唇角笑起来:“明天就是婚礼了,你要娶我的,新郎怎么能跑掉呢?” “闻yang……” “不能睡啊,baby,”闻炀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放到了床上。手臂撑在身侧,脸悬在上方,语气很温柔:“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季苍兰大脑已经被麻痹,极为缓慢地转动起来,他在想闻炀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药。 眼睛慢吞吞地叠合着,肩头握上一只手,冷不丁一用力,把他整个人反转了过来。 这时候季苍兰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细长的手臂蹭在床单上,面对危险时本能的求生意志趋势他奋力向前抓着床单。 后传来冷冷的声音:“要跑到哪里去?” 腰上掐了重重的力道,在他指尖快要抚上床头的时候倏地用力拽了回来。 “闻……炀……”季苍兰努力动了毫无知觉的舌头,“你,你清醒……一点……” “你才要清醒一点,”闻炀小臂横撑在他身上,俯下身啄吻着白滑的后颈,边随意地吻着,边动手脱了他身上的短裤。 季苍兰在药效下被催得要闭了眼。 一声脆响在臀肉上拍起,白花花的肉浪在寒凉的空气中颤了颤,被一只手揉捏着挤出绵白的肉,像是用力挤压着一团棉花。 他陡然睁开眼,回过神,短促地喘了口气。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胯骨被滚烫的手掌往后按了一下,撑在床单上两条光裸着的长腿微微发颤,用力向后把抽出一半茎身的性器慢慢吃了进去。 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闷哼。 季苍兰手指无力地从床头的木板上滑下去,小腹隔着薄薄一层软皮,被顶出小小的突起,他痉挛着晃动腰肢,像是浮在天际的云。 闻炀面无表情地用力撞着,扶在腰间的手摸到了紧实的小腹,微覆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在滑腻白嫩的皮肤上。 “我不想……”他脸埋进被单里,说的很含混。 闻炀凿弄的动作没有停,把上身结结实实地压下去,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薄削的脊背上,手从下颌与床单相贴的缝隙里插进去,捏着一只手就能包住的脸颊,逼迫他转过脸来。 动作顿住了。 季苍兰闭着眼睛,床单上沾湿了水,秾黑的睫毛被眼泪打湿,一绺绺地黏在下眼睑。 他嘴里很小声地念叨着:“我不想……闻炀……” 作者的话:修太多了,分了下一章 32 新增了很多,就分开发了,前一章也有新增的,大家之前看的话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眼前章 第二天季苍兰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很昏沉,迷迷糊糊地被人推到了化妆间去妆造。 在发型师整理鬓角的时候,他左耳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眼神缓慢又呆滞地平移过去,耳朵里响起了声音:“Freesia,听得到吗?” “嗯……”他混混沌沌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 Saffron说:“我们的人已经混上去了,Caesar说昨天已经和你见过一面,你这边一定不能出岔子干扰到我们的行动。” “好……” 药物麻痹的时效还没消去,季苍兰反应很慢地想起了一个问题,慢吞吞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有炸药,的……” 他说的好像十分困难,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Saffron急着去部署任务,只好快速地说:“Siren,他越过Caesar直接和我们合作了。” 季苍兰好像也没有完全把这个答案听进去,像树懒一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从更衣室出去前,他已经清醒过来,但是有点忘记刚刚跟Saffron说过什么,心口坠着隐隐的不安。 笃定这股不安是由于他的手枪出现在了原先藏着的角落。 在今天之前,枪都不在这里,谁放回来的答案很明显。 季苍兰右眼大幅度跳动了一下,伸手把枪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前被闻炀拿来威吓打了一发子弹出去,现在弹夹里还剩下一颗子弹。 也是唯一一颗。 他合上弹夹没再犹豫,利落地把枪别在后腰,反转了上身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整理好腰上的褶皱,称身的西服系上扣子,迈步走了出去。 闻炀更早地换好了衣服,就等在外面。 出去的时候季苍兰和他对上视线,目光顿了一阵子。 闻炀笑起来,问他:“帅吗?” 季苍兰很生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掠过视线,冷声问:“枪是什么意思?” 闻炀没有逃避他的质问,只是说:“如果有意外发生,我希望是你来开枪。” “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个意外发生!”季苍兰低喝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闻炀注视着他的背影,表情立刻沉了下来,但很快又翘起来笑了笑,跟了出去。 直播早已经预热,在他们看不到的直播间里全世界的人涌了进来,各国的网络软件热搜迅速登顶了两条应该出现在军事新闻里的词条—— #潜逃军火商婚礼直播现场 #国际刑警逮捕进行中 …… 但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都已经和季苍兰无关了。 倒计时即将走向终点,他们随着神父的话语宣誓。 神父问:“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疾病还是健康,不论年轻还是衰老,你是否能永远爱护他,安慰他,陪伴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愿意,”闻炀用的是中文,咬字异常清晰,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季苍兰的怒容。 神父又问:“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疾病还是健康,不论年轻还是衰老,你是否能永远爱护他,安慰他,陪伴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 回答他的是沉默和无限的沉默。 神父下意识朝闻炀的方向望了一眼,闻炀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了一下,说:“他愿意,我知道的。” “闻炀,不要逼我,我求你了,我做不到的,”季苍兰用尽力气,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他彻彻底底地看穿了,闻炀想让他来开枪,死在Saffron和全世界的面前。 但是闻炀没答话,只是说他们的婚戒在保险箱里,要亲自去拿来,在去之前揽着季苍兰的腰拥吻。 “如果你打开了那个保险箱,”季苍兰在吻结束的时候轻声附耳说:“我会恨你的,闻炀。” 闻炀笑了下,忽然把他松开,往后连退了几步,停在不远处的保险箱前。 季苍兰立刻全身紧绷起来,问他:“闻炀,你要干什么?” 就在他后退的短短几秒钟,那一百个被囚禁在周遭的宾客身后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早已全副武装的警察。 唯一一个狙击手在稍高的叠层就位,是闻炀的亲生父亲。 在场只有闻迎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离保险箱最近的位置,高翘着腿,双臂抱胸,神情投入,怀着祝福,像是看着一对已经步入婚姻的新人。 闻炀侧了目光朝他弟弟脸上扫了一眼,又转回到季苍兰眼睛,轻笑了笑:“我们要交换戒指了,不开心吗?”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不止是在跟季苍兰一个人说话:“我知道Siren跟你们说了什么,在地中海沉船只是我当时对医生说的妄想。” 闻迎轻笑了一声,耸耸肩:“你病了哥哥——” 他的话被另一道声音坚定地打断。 “那就过来,闻炀。” 季苍兰丝毫没有松懈,他希望相信闻炀,哪怕在昨晚被下药后他还是相信闻炀。 他觉得自己能够信任闻炀,可是他说服不了围聚在这里足足四十个国际刑警和角落里正在瞄准着自己亲儿子的Caesar。 Saffron指挥的声音在耳麦里不断串频,他们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完完全全合理击杀闻炀的机会。 他们觉得他疯了,他想在死前大闹一场,所以开了直播,让全世界都观赏“希尼柯夫”,这个从顶级监狱逃出来的重刑犯的最后一场杰作,最后一场葬礼。 可是季苍兰知道他只是想让大家一起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闻炀和季苍兰的婚礼得不到在场所有人的祝福,可是正在看直播的成千上万人中一定有人在祝福着他们。但他不知道,直播中所有人的脸都被黑色块屏蔽了,除了闻炀本人。 闻炀仅仅是想让小美人鱼和王子的爱情在世人的见证下变得圆满。 他是病了,不是疯了。 他在逼所有人开枪杀死自己,季苍兰没有忘,除了幻觉与幻听,闻炀最严重的病症是强烈的自杀倾向。 想到这里,他嘴唇颤抖起来,努力用最理智,最冷静的语气循循善诱:“我相信你的,闻炀,你过来好吗?” “你真的相信我吗?”闻炀却这么问,“等一下。” 他微眯了下眼,有些不确定的语气:“你刚刚说话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会场过于安静,让这两句话被每个人都听到。 Saffron在公共频道里说:“他犯病了,随时有意外发生,狙击手准备。” “说了……” 季苍兰咽了口水,像吞了把刀下去。 但闻炀已经靠了过去,拇指轻一顶手上的戒指,“咔哒”保险箱应声弹出了半条细缝。 “我打开了,”闻炀问他,“你会恨我吗?” 季苍兰手指抖得控制不住,他像沙漠里风干的草,任何动静带来的风都能把他吹得抖擞起来:“会的,闻炀,不要让我恨你,过来吧。” 他们认为的那个启动炸弹的按钮就在保险箱里藏着。 如果闻炀真的准备按下那个开关,在他行动之前,他父亲就会亲自扣动扳机,一秒后填满炸药的子弹会像一阵厉风一样,凌空而来,径直击穿他的眉心。 但季苍兰不想这样,如果是由他开枪,闻炀还会有一线生机。 所以昨晚他很突兀地对Caesar说:“如果有人喂它面包,它就不会去攻击一只鸽子。” “那就恨我吧,”闻炀没有动,只是说:“恨比爱长久。” “闻炀!”季苍兰情急之下还是把那把枪掏了出来,但他的枪不是想杀闻炀,他只是实在没有了别的办法,“不要再动那个保险柜了!我会开枪的!” 闻炀垂在身旁的手没有动,他和季苍兰有几个错身的距离,利用保险柜的高度和摆放的桌椅完美遮挡了自己不足以致命的肢体。 在季苍兰的角度,除了他的头,兰ǎ生ú柠檬就只能瞄准他的心脏。 “闻炀,”季苍兰握着枪的手在抖,这还是他有持枪资格后第一次在面对罪犯的时候手抖。他声音嘶哑地又叫了一声闻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很细微:“别动,你过来好不好?” 他终于屈服了,屈服于那颗不断跳响的心脏。 “你过来,我们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季苍兰看到他肩颈的衣服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眶红起来:“都听你的,从头开始,好不好?” “怎么重新开始?”闻炀视线朝周围形成了包围圈的持枪警察扫了一圈,他说出了两个人一直都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只要我活着,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忘了吗?”他露出一个前所未有温柔的笑,“我是罪犯,你是警察,你不想抓我,还会有别的警察来抓我。” “我逃过了这次,也逃不过下一次。我不可能一直把你关在家里,你接受不了我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他们就会一直咬着我,到我死的那一天。” 季苍兰声音抖筛一样,落了一粒粒米出来:“会有办法的,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的。” 可闻炀还是没有挪开步子,他侧了脸过来,“下辈子吧,我会来找你的。” 说着,他挑眉回望过来看了他一眼,带着挑衅,又夹杂着更深的情绪,笑起来:“到时候你不同意,我就把你绑回家,再也不会放开了。” 季苍兰的角度离得他很近,看到他的手已经动了起来,再也抑制不住的喊叫出来:“季涵是你儿子!季涵就是Echo!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第21章 闻炀的手滞了一下,眼瞳却很冷静,他没回头,背对着季苍兰,低声用迷茫的语调,问:“现在了,你还在骗我吗?” “没有,没有!闻炀,是真的,当时是个男孩儿,我拿了假的B超给你!” 尘封多年的真相在此刻蜂拥着逃离棺椁,重见天日,可是拉不回早已经甘愿躺进棺椁里的人。 “是吗?挺好的。” 但是闻炀仅仅说了这么一句,手加快了速度扶上了那道虚掩的门,他同时回身飞速扫了一眼四周,笑起来:“既然大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跟我回到海底吧,3、2、1——boom!” 他模拟了一个炸弹爆炸的声音。 一下让所有人更加笃定里面真的是炸弹的按钮。 季苍兰戴着的隐形麦里,Saffron的声音冰冷地传出来:“狙击手要开枪了。” “嘭!——” 季苍兰僵在原地,袖珍手枪的后坐力几乎没有,但此刻他却觉得这股余震一直顺着手臂穿到了血液,流经全身,回到心脏,他才重新有了意识。 “闻炀!” 枪“嘭”地一声落了地,顺着地板滑了很远。 季苍兰快步跑了过去,他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像被一只虫啃食了视网膜,只留下一片小孔,随着子弹穿梭出去,仅能看到那道沿着地板缓缓流动的血色。 闻炀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渗出了红色的海,在他身下开出了满园玫瑰。 季苍兰语无伦次地伸手想要去堵住他胸前的伤口,但是血怎么也止不住。 “咳……”闻炀嘴角很缓慢地动了动,是想给他一个微笑,他艰难地抬了下手,但已经没有力气抬得更高。 季苍兰咬着嘴唇,用力把他抱在怀里,立刻低下头用脸顶起那只怎么也擦不掉血迹的手。 一下, 两下。 手指在他脸颊上很轻、很轻地点了两下,是想再摸摸那两颗黑色的痣。 但留在脸上的力道却像是一阵风抚过来,甚至不舍得用任何力气打扰。 季苍兰耷拢了脑袋,一言不发地抱着闻炀坐在地上。 拆弹组立即全副武装地靠了过来,让人把他拉走。 季苍兰全身都使不上力,努力蹬了蹬腿,站不起来,也抬不起手去挽留,任由人架着自己,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只搭在胳膊上的手重重垂落。 然而,在他们还没有走多远的时候,拆弹组的两个人似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在原地顿了一刻,迅速挥手示意危险接触。 “怎么回事?”有人高喊了一声。 其中一个人大声回道:“里面是,空的!” 他回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里面也不完全是空的,是与他们想的炸弹不同,要更无关紧要的东西。 季苍兰的心脏“嘭”地撞了一下,刚刚击穿闻炀心脏的子弹回旋着,射入他的胸腔。 全身的力气在这时陡然爆发。 抓着他的两个人都被变故分了神,让他用力就挣脱了。 季苍兰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撑了一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鞋上踩到了闻炀的血,起身的时候擦在地板上,差点重新滑到,但很快稳住,疯了一样趔趄着朝那里奔跑。 路过闻炀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了。 保险柜的门大敞着,门上飞溅了射入心脏时闻炀的血,灯光却把里面照得干干净净。 季苍兰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支撑着肉体行走在人间的魂。脸上的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悔恨也好,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他的表情成了空白的。 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放着一张纸叠的小苍兰。 那张白纸皱皱巴巴的,很久,充满了折痕,像是反反复复叠起,又被展开铺平。 一遍又一遍,被打开,再重复刚才的叠痕。 折了很多很多次,一直到海风轻轻一吹,纸就沿着千万遍的痕迹,绽了花。 但,这次没人能再把它展开、叠合了。 闻炀死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摄像头都被挂上了黑布,惊心动魄的场面让这个房号在世界范围内肆虐着传播,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在一个个黑色方块的人脸衬托下,那张唯一没打码的脸格外清晰。 他们还未能了解他的罪行,就先一步亲眼见证了,这个曾经大肆搅动军火市场的混血商人的死亡。 会场里蔓延着有史以来的宁静。 Echo号在汽笛中开船。 用带着水汽的幽咽为这个名为Elie·Wen的军火掮客哀悼。 船在三小时后缓缓靠岸了罗马港口。 下船前,季苍兰问闻炀的心理医生要走了他全部的诊疗日记。 2023年6月20日 我:Elie先生,初次见面。 E:(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有种恐惧感) 我:Elie先生,您能说说为什么现在会选择主动接受治疗吗? E:我叫闻炀。 我:闻炀。 闻炀:我想去找一个人。(他的话很少,我不得不循序渐进地引导他说出更多的话) 我:找谁? 闻炀:(他沉默下去,闭起了眼睛) 我: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闻炀:忘记了。 我:那为什么想去找她他? 闻炀:(他安静了很长时间) 闻炀:我爱他。 33 我的第127位患者记录簿 来访者姓名:Elie·Wen(划掉)闻炀 性别:男 年龄:32 主诉: 确诊极端精神分裂,自杀倾向强烈(已做出自残行为),钟情妄想与嫉妒妄想严重,幻听幻视三年余 病史: 患者2019年中,因诱导审讯药物诱因下出现情绪不稳,间断声称有人在耳边咒骂,展现出强烈攻击倾向,敏感; 2019年10月,患者出现自残行为,多次以头部撞击墙壁,被强制镇定,敏感多疑,不信任他人; 2020年1月1日,患者病症出现转变,声称要去找一个人(男女未可知),情绪波动减缓; 2020年6月,患者自称为【小美人鱼】要去寻找【王子】,情绪波动渐强,敏感多疑,不信任他人; 2021年初,患者出现嫉妒妄想,声称【王子】被【公主】迷惑,用词恶劣,辱骂他人,表现出极强攻击性,敏感多疑,不信任他人症状非常强烈,抵制用药; 2021年6月,患者妄想加重,出现严重幻觉,拒绝配合诊断; 【空行】 2022年1月1日,患者症状稍弱,勉强配合治疗,嫉妒妄想减弱,钟情妄想加深【王子】仍旧深爱【小美人鱼】,并且育有一女,患者对药物出现过敏反应,拒绝服药,敏感多疑,不信任他人; 2022年6月,患者症状稍有起伏,同上; 【空行】 2023年1月1日,患者有明显好转迹象,主动配合服药,敏感多疑,不信任他人迹象减弱; 2023年6月,患者出狱接受系统治疗,主动聘请我为其治疗。 …… 【第2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6月21日 我:闻炀,昨天我们的对话结束的很仓促。 闻炀:嗯。 我:我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吗? 闻炀:(他保持沉默,但我认为是默认,于是继续下去) 我:你愿意谈谈你爱的那个人吗? 闻炀:没什么好说的。 我:我想你主动寻求帮助,一定是为了更好地去和他重逢。 闻炀:(他略微松动) 闻炀:他是警察。 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闻炀:他是Interpol的卧底。 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闻炀:他不爱我,一直在撒谎。 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闻炀:(他有肢体反应) 闻炀:在路上,他刚结束工作,看起来很累,就把帽子摘了,在吃东西。然后他的薯条就被海鸥抢走了(他第一次笑),他很生气,很认真地在骂那只海鸥,脸上有两颗黑色的痣,我看到了,主动下去的。 …… 【第4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6月27日 我:闻炀,今天可以请你谈谈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妄想吗? 闻炀:(他的肢体语言放松了不少,但仍旧沉默) 我:如果你不想聊,我们可以换一个话题。 闻炀:嗯。 …… 【第23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7月29日 我:闻炀,现在你愿意聊那个妄想了吗? 闻炀:(他笑了一声,手指敲击,应该在思考) 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闻炀:不用。 闻炀:我想过找到他后要完成我们的婚礼,我进去前向他求婚了。我有过一次想到,【王子】和【小美人鱼】的婚礼一定要是盛大的,被全世界祝福。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到,他不会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我:他为什么不同意? 闻炀:(他挑眉,耸肩,这是恢复自信的表现) 闻炀: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他是正义凛然的警官。 我:(我还没有开口引导,他主动说下去) 闻炀: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要怎么和他在一起,但是最后都不了了之。后来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跟我说一句话。 我:(我被他完全吸引了,流露出了好奇,我需要反思) 闻炀:我要把【王子】和【小美人鱼】的婚船炸掉,只有【王子】和【小美人鱼】一起回到海里,才能开启崭新的生活。 …… 【第31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8月15日 我:闻炀,你已经很久没来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闻炀:(他再次变得沉默) 我:你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在等你开口。 闻炀:(他看起来很疲惫,我怀疑他没有睡,可能需要开一些助眠药物(待定)) 闻炀:孩子不是我的。 我:孩子?(我有点吃惊,因为他的恋人是男性,孩子一直都是他的妄想) 闻炀:他给别人生了孩子。他一直在骗我,他根本不爱我。(他的情绪有点激动) 我:冷静下来,闻炀,你可以做到的。 闻炀:(他开始深呼吸) …… 【第32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8月20日 我:我来了,闻炀,你又住进来了 闻炀:(他坐着没说话) 我:愿意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闻炀:我在他身边会控制不住,我怕他会发现。 我:你觉得他发现后会怎么样? 闻炀:(沉默) 闻炀:他会再次离开我。 …… 【第34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9月23日 我:恭喜你出院,闻炀。 闻炀:(他再次恢复正常表现) 第22章 我:或许你可以试着去信任他,比如找到一个适当的时机,营造一些浪漫的氛围,重新找回你们两个人直接的浪漫。 闻炀:(笑) 闻炀:我会去试试。 …… 【第35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9月27日 我:没想到我被邀请到你的船上。 闻炀:(笑) 闻炀:毕竟十四天后就是我们的婚礼,我不希望出现意外。 我:提前祝你成功。 闻炀:谢谢。 …… (册子中没有任何记录的一句话) 有一个人突然敲响我的门。 …… 【第36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9月29日(凌晨) 我:你来的很频繁。 闻炀:我的病被他发现了,都怪Siren(他骂了粗话),他要逃走。 我:我看到了,昨晚你们的动静闹得很大。 闻炀:(扶额,沉默) 我:在此前他一无所知,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你要尝试去和他沟通。 闻炀:(他离开了) …… 【第37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9月31日 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炀:(他是笑着走进来的,这是第一次) 闻炀:他愿意和我重新试试。 我:恭喜你。 (我们又聊了一些东西) 我:你怎么确信这些不是幻觉呢?(我在此请求慈悲的主原谅我迫不得已的恶行) 闻炀:(沉默) 闻炀:这是什么意思? 我:八层的宴会厅被严密监管,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你为什么要举行拍卖会? 闻炀:(他看着我,很安静,我听得到自己的心态) 闻炀:谁告诉你有拍卖会? 我:你觉得现在的我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闻炀:(凝视我) 我:你有想过你可能是在和一个幻想对话吗? 闻炀:(他眯眼,表现出不确定状) 我:你有想过现在你就在一艘载满炸弹的船上,准备完成你的最终幻想吗? 闻炀:(他迷惘) 闻炀:我,我不知道,我…… 我:(我会下地狱的吧,主啊) …… 【第38次咨询记录卡】 2023年10月3日 我:今天也维持的不错,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 闻炀:(躯体放松) 闻炀:马马虎虎。 我:今天上午出现过幻觉吗? 闻炀:没有。 我:幻听呢? 闻炀:有过一次。 我: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听到了什么? 闻炀:就在今天早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说他爱我。 我:我记得你说前不久他也这么说过,为什么觉得今早就是幻觉? 闻炀:因为他说的时候,像他真的爱我。 …… 闻炀出狱后全部的就诊记录卡再次结束。 季苍兰坐在罗马一家小旅馆里,在窗下映着明月看了一夜。 他眼睛有点痛,左手在神经惊跳的太阳穴按了按。无名指在月辉下一闪而过了银光,是之前闻炀开了保险柜的戒指。 被他拿下了船。 季苍兰觉得这个姿势让他腰酸,放下叠着的腿,往床上望了眼睡熟的季涵,去桌上倒了杯水,继续坐在窗前。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仍旧保持着下船是的空白。 他反反复复翻动着后面空白的纸页,试图寻找更多有关闻炀的字眼。 却什么都没有。 他艰难又沉重地眨了下眼皮。 翻动纸页的动作滞了一下,有点不确信地把本子朝光下映了映,立即起身去找旅店配备的笔。 记录卡是穿孔的册子,所以少了一页记录根本留不下撕页的痕迹。 可是拿走最后一张纸的人不够谨慎,没有带走后面印下字迹的空白页。 【 第38次咨询记录卡】的记录仍在继续—— 我:你还是不相信他爱你吗? 闻炀:(笑了) 闻炀:当然。(他回答意向是模糊的) 我:(他盯着我,我感到害怕) 闻炀:他很爱我,我知道的,不然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逃。 我:那为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话) 闻炀:但是他爱我,和他不能和我在一起,这并不冲突。 我:如果他爱你,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你在一起。如果还有回旋的余地,那就是他不够爱你。 闻炀:(挑眉,他放下腿,倾身,视线朝我逼近) 闻炀:我知道他想了很多办法,但是他的办法都让他太痛苦,我不舍得看他这么痛苦。 我:(沉默) 闻炀:医生,我知道—— 记录在此时戛然而止。 作者的话:都是瞎胡诹的!根本不专业,看看就好 34 闻迎是会场中唯一懒坐在椅凳上的人,视线时而漂游过匆忙划走的警务人员,神态飘扬,好像方才倒在血泊中,被人盖了白布担走的人是个被箭射中,无关紧要的苹果。 等会场的人快要撤完时,他才拍拍手站起身,小指上勾着一把钥匙,乘了电梯进入船舱。 船上有炸弹的消息是他和Interpol搭上线后达成的共识。 Elie被放出来不假,可有人想要惩恶扬善也是真。 那个名为Saffron的Interpol想要Elie活着在牢里蹲到死,或者直接死了,而他想要Elie手上的货,合作一下,对双方有益,无伤大雅嘛…… 闻迎脑海里又出现了季苍兰最后的表情,短促地笑了一下。 脚步在仓库前停住,细瘦的手心轻轻贴上货箱外那层铁皮,空无一人的昏黑船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 船上的炸弹仅是心理医生提供的Elie曾经的妄想,由他夸大后提供给了Saffron。 但船上确实有一架飞机不假,飞机的密匙他早在第一天去找季苍兰的时候就拿到了,就在会场的保险柜里,当时完全没有人看守,甚至都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他要的并不是那五千万的佣金,而是拍出的全款的九成。 就在他们婚礼开始前,拍卖刚刚结束。 三架飞机最终成交价加起来是39.83亿,美金。 拍卖会执行定金尾款1:9,剩下9 澜·生·柠·檬·0%的货款是货到付款,最后把这三架飞机交到买方手中的人,才是那个给买方提供剩下百分之九十尾款应该打到哪个开曼账户的人。 这么想着,闻迎捏着钥匙开锁的手都有些抖,差点筛到地上去。 就在钥匙刚刚插进锁孔的时候,“咻——”地一阵风穿过脸颊,“咚”地在他脸颊前方的铁板上爆炸。 闻迎身上的懒意顿消,利落地卧倒在地上,想要跑到货仓的另一侧。 “咻——” 又是一声,子弹掷在他脚尖前堪堪一厘米的位置。 他脸色一白,立刻意识到,这是用装了消音的狙击步枪射出来的。 这意味着开枪的人可能在他前方的任何一个位置。 闻迎心脏激烈跳动起来,感到有些惊惧,奔跑的速度加快。 “咻——” 子弹这次击起了他前面的落尘,是穿过他腿缝射来的。 根本就不是失误打偏,枪法准的可怕。 像一只为了满足自己狩猎欲望的大猫,故意放走猎物,肆意玩弄,等到猎物心脏即将停跳,再猛扑而来,果断咬断脖颈。 闻迎阴沉着脸,身体做了个左倾的趋势,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在右脚即将落布时陡然转弯,朝右侧的阴影里大步迈去。 可子弹丝毫没有犹豫,伴随着消音器的风响,径直射入他右方只差了头皮一公分的矮灯。 “嘭!——” 灯管轰然碎裂,玻璃片洋洋洒洒落下,闻迎眼皮一热,悸痛随之而来。 但他丝毫不敢停顿,仍旧往阴影里跑着。 只要到了阴影里,再准的枪法也有射偏的时候。 闻迎迈动的步子更大,扯得大腿刺痛,在他即将被黑暗吸纳的时候,“唔!”了一声,赫然瞪大了眼睛。 小腿在光亮外趔趄了一下,被击中了。 他忍着痛往前继续跑着。 “咻——” “咚!” 子弹穿过消音器,变成幽咽的风,身体即刻落地,发出重响。 闻迎蜷缩了左脚的脚掌,连右腿上被穿透的枪口也顾不上了。 第五发子弹直接穿透鞋底,把他脚心打了个对穿。 苍白漂亮的脸颊紧紧皱在一起,他咬着牙根用手肘撑着地面奋力拖着身躯,鼻腔里渗入了很浓的血腥气。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逐渐逼近,走的稳且缓慢,每一个脚步落地,都狠狠敲在闻迎心口,他喘息都变得轻微,但对方丝毫不怕自己的猎物逃脱,走得更慢了。 甚至停在了某刻。 闻迎好像又有了一丝希望,纤细的胳膊努力从地上撑起来,扶着墙壁摇晃了一下。重量落在两只脚的瞬间,额前的汗就缀了下来,痛得他忍不住叫出声,但被死死吞了下去。 就是在这样一个气口的间隙里,他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很细的一个声音,不像扳动枪械的保险,更像是有谁点了火机。 他下意识往身后瞥了一眼。 从闻迎的角度看过去,仅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道袅袅升起的白烟,他心口一跳。 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烟味。 这个味道很特别,跟市面上绝大多数烟草千奇百怪的味道都不一样,混了种很轻淡的檀香。 是龙涎燃烧后发出的气味。 很少会有人这么奢侈地把龙涎做进烟里,闻迎就知道一个。 他登时大脑停摆,僵硬地缩着身体,在阴影中稍稍一动,轻声叫道:“papa。” “你真的长大了,”Caesar唇上衔了口烟,随着醇厚的声音吐了出来,看向他的目光不威自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坚强。” 如果是平时的闻迎,在第一枪射在他脸前的时候就已经软了身体,红着眼睛,兔子一样哭起来。 “Siren。” 蜷着的阴影瑟缩了一下,有如一道垂垂老矣的背影,行将就木。 Caesar没等到他的应答,笑了笑,纵容了叛逆期的孩子。 第23章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拖着手里一米多长,将近三公斤的狙击枪,活像是随手轻而易举就能拎起的细柴。 闻迎靠着墙壁知道自己逃无可逃,身上的热度被如饥似渴地吸走,换了一身冰凉,僵持在那里。 烟味在鼻腔里明晰到他能品出龙涎尾端的苔香时,后颈握上了一只没有什么热度的手。 他浑身一抖,无话可说地又开口道:“papa。” Caesar又是很淡地笑了一声,烟味飘了过来,吞吐在耳边。 闻迎感觉到他微倾了身,唇近在咫尺,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我养你,不是让你和你哥哥自相残杀的。” “你养我?”闻迎觉得自己活不了了,嗤笑了一声,右眼皮的血连成珠,落下来,流过脸颊,像眼泪一样。 但他没有哭。 “确实不是让我杀了Elie,”闻迎冷笑着说,因为身体的疼痛和血液的流失,情绪激动,“你他妈的养我,是他妈的为了上我!”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过儿子,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他逐渐崩溃了,在逃不过的大厦前轰然崩塌:“我也有能力的,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永远是Elie?!” Caesar神情不变地吞吐着白烟,像是把他抖成串珠的字连成了线。 “他不想要的事情,我想要啊!我求你让我去走线,你说我是小孩子,我求你让我去金三角,你说我是小孩子,我永远在求你!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永远是Elie?!” 闻迎艰难地挣脱了后颈上禁锢一样的手,一步一抖地拖着两条腿,右手的手心里拳着把沾血的钥匙,喘息着挪到了那个带锁的铁仓前:“我可以做到的!Elie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脚步声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在这个过程中,拢在闻迎身前的影子在地上一偏头,手一动,又点了一支烟。 锁“当啷”一声卸在地上。 闻迎喘了口气,疼痛从两条腿传到了心脏,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仓门,偏头过去,指着里面让他看:“这是我卖出去的这三架飞机,罗马的买家是我联系的!” Caesar侧身斜靠着仓壁,夹了唇上的烟捻在铁皮上,几点火星亮起又灭掉,他动了动唇,很低沉的声音:“Jasminum nudiflorum(迎春花).” 闻迎的动作当即停滞了。 Jasminum nudiflorum,是他和罗马的买家约定的暗号。 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扭头去看昏暗的仓库。 “咔哒——” Caesar又点了一支烟,火机在昏暗中映了一点亮光,让他看清了面前的这架残破不堪,早已腐朽的飞机。 闻迎的脸垂了下来,手的阴影靠近的时候他都没有闪躲。 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刮在他被玻璃碎渣划破的眼皮上,Caesar笑了一下,眼角夹起细纹,像每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语气亲切又心疼:“怎么划破了?疼不疼?” 闻迎没有回答,苟延残喘:“Elie是不是没死?” “你看,这就是你和你哥哥的差距,”Caesar优雅地收回手,舔走指腹上的血液,慈祥地说:“你哥哥对自己要比你狠得多,他连命都肯去赌。” 35 季苍兰带着季涵在那家旅馆住了三天,或许更久,但其实他也不知道。 第四天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季苍兰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一沓记录,没有动。 季涵很敏感地觉察出了父亲面无表情下的倾盆大雨,很乖地坐在他对面的床边,摇晃了短短的小白腿,在看书。 第二声敲门响起的时候他乖巧地朝门的方向转了一眼,又回过头来问季苍兰:“爸爸,门在说话。” 季苍兰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很累,朝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还是没打算去应门。 或许是听到季涵微弱的声音,门外的人敲得更大,也说话了:“苍兰,季苍兰你在里面吗?” 是符佟的声音。 季苍兰捏着纸的手紧了一下,细长的手指顿了顿,撑着绵长的力气动了身。 “吱呀——” 门被人拉开。 门外不止符佟一个人,Saffron也在。 或许是尴尬,他在门开的时候就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头,不合时宜地跟他颔首:“早上好。” 说完才想起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他讪讪笑了下,很快把笑容收了回去。 季苍兰视线朝他扫了一眼,很轻的眼神,没有任何重量,像空气一样。 Saffron脱口而出:“Freesia,对不起。” 他紧接着说,自己利用了多年的朋友,在此刻感到抱歉,但并不后悔和Caesar合作。 “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季苍兰语气平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把他抓回去。” 世界有时不公平到,连绝对的善、恶都能颠倒。 正是因为太不公平,才有了他们这样即便违背了职业道德也一心想要维护公正的人。 这没什么需要道歉,但Saffron的“对不起”是为背叛了他的信任。 可季苍兰却没有回应,连一句“没关系”或“我绝不会原谅你”都没有说。 Saffron知道他将永远失去一个朋友。 符佟在空气还没僵持前开口,问他:“你还好吗?” 季苍兰说:“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符佟下面的话被堵了回去,哑声张了嘴又合上,在漫长的沉默中对上漆黑的瞳仁,困难地开口:“他的葬礼在四天后,今晚的飞机会把他运回沙国去。” 他把这句话说完,又沉默了一阵子。 这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在不得不再次出声的时候,才继续,问:“你要不要去参加?” “葬礼”这两个字好像重到让他抬不起自己的嘴唇,含在了喉咙里,目光小心翼翼地和季苍兰对视。 季苍兰像走神了,但很快回过神,突然说:“我要去买个冰淇淋吃。” 他说的是“要”,不是“想。”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他就排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侧身穿了过去,留下一句话:“帮我看一下孩子。” 符佟和Saffron短暂地对上视线,后者留在房里去陪季涵,他则快步跟了上去。 “苍兰,你走慢点,”符佟身高仅在及格线,步子迈得没他大,加快速度走起来跟划一样,在背后又叫了一声:“去哪里啊?” 季苍兰的背景坚定又决绝,一点不像是要去买个冰淇淋吃的人。 符佟在这段漫长的路途上,想起了闻炀入狱后他第一次和季苍兰遇见的那天。 说老实话,哪怕季苍兰称他为一声朋友,两人也没有过频繁的交集。 在闻炀入狱前他们也仅是医生与患者家属的关系,真正私下产生联系,是在季苍兰生产那天。 季苍兰撤销了打胎申请后就消失了大半年,谁也找不到他。 符佟是纯粹的巧合和他重逢的,但他后来想想,又觉得或许是季苍兰故意制造的巧合。 他们住在同一栋出租公寓的正对门,可是大半年都没有遇见过彼此。 那天家里有门敲响的时候,符佟不知道是谁,放下手里的医学原籍,朝门那边问了声“是谁”,但是没有应答,虚弱无力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如果不是这道声音太过频繁和密集,他甚至会觉得这像风吹动柳条,挂蹭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符佟一蹙眉,走到门前朝猫眼探了一下,瞬间就开了门。 门外是季苍兰,而且浑身是血。 他没想到会在M国遇见,门刚一打开季苍兰就差点扑进来。 符佟眼疾手快地把他撑住,扶直他的身体时险些惊掉了眼球,他一直都不知道季苍兰是这样的身体,现在竟然停着一个西瓜一样大的肚皮,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你、你,”符佟惊呆了,“你怎么了?” 季苍兰很冷静,跟他亲自抓捕闻炀那天一样冷静。 在出血量极大时还能维持冷静,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短促又快速地说:“我要生孩子了,麻烦你帮我接生。” “什么?!” 在符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奇消息的时候,有一个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季苍兰把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拉起来,露出一道划破的长口,还在流着血:“我想自己来,但是我还是不专业,失败了。” 符佟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了起来,一边扶着他进屋,一边大叫道:“你疯了?!!!” 他家里就有一个无菌的手术室,是为那些不能去医院手术的人准备的。 “我,不能去,医院,”季苍兰说话断续起来,大喘着气。 符佟瞪着眼睛让他躺在床上,开始做消毒处理:“可是我他妈不是产科医生啊!” 季苍兰躺在床上,说话的气口更长也更频繁:“只有……你能……做了……” 符佟又理论基础,但是毫无实践经验。 好在他工具完善,设备甚至称得上顶尖。 符佟立刻拿出手机给一位产科的老朋友打了视频电话,让对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季苍兰自己划出的切口,对方给出判断,这场手术他应该可以独自完成。季苍兰的切口很准确,只是不够深,仅划破了肌肉表层,而且他没有能力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就这样用线上指导的方式,符佟被赶鸭子上架完成了人生首场剖腹产手术。 手术持续了45分钟,是一个正常时间,出奇顺利,季涵刚被拍了一下屁股就哭了出来,足月,体重在平均范围。 但是等他称完体重把孩子抱来给季苍兰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没有反应,昏迷了过去,脸色白的有点不对劲,立刻去查看伤口,发现刚刚他下身全是血。 符佟和朋友的电话还没挂,当即问了可能得情况,朋友大喝一声,说:不好,他宫内大出血了! 后面的手术,符佟绝对不能独立完成,以季苍兰现在的出血速度,他很快就有生命危险。 当即打了自己医院的电话,让人立刻开着救护车赶来。 好在医院就在旁边,开车五分钟的距离。 他抱着孩子跟在季苍兰旁边上了车。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季苍兰时醒时昏迷,应该是被尖锐的铃声和婴儿的哭恼打扰,拉回了他的神志。 符佟不敢松懈,甚至很害怕,他不知道如果季苍兰再也醒不过来,要如何向闻炀交代。 就在这样的昏醒之间,季苍兰虚弱地朝他的方向努力伸了伸手,但也只能动动指尖。 符佟听到他说:“别告诉……闻炀……我……” 他甚至说不出那个“死”字,在短暂的闭眼后,又颤抖着眯起眼缝,“就说……我不去了……” “让他……hen……” 他没说完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但符佟明白了他未尽的话。 让他恨我吧。 季苍兰这么说。 就是在医院里,来M国度假却不幸痔疮发作的Saffron和他们偶遇,见到了浑身是血的季苍兰。 在那之后有一个月的时间,季苍兰一直没有醒来过。 他第一次睁眼是某日的夜晚。 大量的失血导致他在醒来后仍旧意识模糊,卧病在床了两个月的时间,留下了严重的劳损。 甚至一度严重到,在最开始的一年时间他忍受不了半点冷气,温度稍低的时候连带着腰骨,整个下肢都会产生难以抑制的痛。 临近秋天的时候就只能待在恒温28度的室内,一直到第二年倒春寒结束的时候。 符佟在那时候来B国看了他一眼,恭喜他终于“出狱”,但“yu”字到嘴边又顿住,最后只是傻傻地说了声“恭喜”。 他那时候问季苍兰最想做什么。 季苍兰看了眼熟睡的季涵,说什么来着? “我想陪他去雪地里做一个snow angel。” 符佟想起来了,也想起了自己当时心里想问的话:想陪的那个“他”是季涵,还是,闻炀呢? 可惜了,不管是谁,季苍兰都没有在冬天的雪地里做过snow angel。 他像是对冬天有过敏反应的病人,只能在窗口听着雪落下来的时候,那阵万籁俱静,吞纳了一些嘈杂的沉寂。 后来季苍兰回国的时候和符佟道别,符佟问他回去打算做点什么? 季苍兰说不知道,短暂地笑了一声,又说:“找点只能在夏天做的事情吧。” 在季苍兰这里,讨厌过秋天的符佟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讨厌某个季节,那他一定没有失去过某个季节。 没有在某个季节,偷偷地站在窗边,用眼睛贪婪地想要记住那个季节悄然到来时的所有变化,温度、雨滴雪落、风声带来的虫鸣鸟叫,以及那个季节到来时,落在枝头的第一缕晨光。 · 季苍兰进入冰淇淋店的时候,符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追了进去。 在他付款的时候说:“我听他们说保险箱里有一个折纸。” 季苍兰接过冰淇淋的手滞了一下,但很快把甜筒握在手上,“嗯”了一声。 符佟快速说:“你把纸展开看看有没有东西。” 顿了顿,接着道:“Elie出狱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一直在叠纸,觉得可能会——” “不用了,”季苍兰舔了口冰淇淋的球,眉心皱了一瞬间,符佟以为他是被冰到了,听他继续说:“我不关心了。” 出了冰淇淋店后人多了起来,狭窄的巷子拥挤了人潮,推着他们朝反方向走去。 符佟在某刻惊讶地“哎呀”了一声,对着某个方向停住脚步,说:“我很久之前来过,还许愿希望年入百万,都忘记再回来还愿了。” 季苍兰没有说话,符佟从怀里掏出三个硬币,说:“灵得很,你要试试吗?” 他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咽下去,摇头:“我不信这些。” 因为即便再次回到罗马,他的愿望也不会实现了。 符佟倒是很热衷玄学,挤入人流间去许愿。 抛完三枚硬币后,才说:“我之前其实是随行Elie来罗马做生意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他也许愿了,我还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季苍兰声音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说什么?” 符佟苦笑着摇头,“他没告诉我,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在他话音出口的时候,身边的季苍兰忽然很痛苦地弓腰俯下身去,甚至痛苦到半跪在了地上。 一开始还没有很多人注意,是他第一声呕吐引起了路过人群的目光,关切地想要看看是否需要叫医生。 季苍兰没吃东西,即使吐出来,也是刚刚融化在胃里的冰淇淋甜水。 他吐得很严重,浑身颤抖不已,嘴里一直吐着酸水,脸颊疯狂抽搐着,姿势不得已变成了全跪,头深深蜷缩下去顶在膝头。 液体疾速倒流,胃酸腐蚀了喉管,带着奶油和糖的味道,但这股甜味太甜了,又太腻,让他痛苦地流出了鼻涕和眼泪,变得分外狼狈。 第24章 符佟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扶他:“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咳咳!”季苍兰很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完了冰淇淋之后只剩下干呕,借着符佟伸来的胳膊勉强站起身,又松开手。 “要不要去医院?”符佟看清他的脸很担心。 “没事,”季苍兰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抹走脸上的液体,嗓音嘶哑着说:“没事,我要回家了。” “回家?”符佟说,“好,我扶你走。” “不用,”季苍兰拒绝了,走在他前面,说:“我要回国了。” 符佟人傻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啊?” 季苍兰就说话了:“我的西瓜还没卖完,我还有一车西瓜没卖完。” 他的背影消失在迎面拍来的人浪中,符佟动了动嘴唇,还是掏出了个电话。 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那头是他分外熟悉的声音。 重症监护室各种检测仪有条不紊又窒息感十足的滴音。 “是我,”他轻声问,“他醒了吗?” “我有事要跟他说。” · 季苍兰一个人推开门的时候Saffron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问:“符佟呢?” 他却没说话,把门敞着。 Saffron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走了出去,门应声关上。 季涵在睡午觉,季苍兰觉得很累,上床躺在他身边,蜷缩着把他护在怀里,像是还没把他生下来那样。 像一只飞回山林的鸟。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给季涵吃了饭后,两个人又一起看书。 季涵看的是书,而季苍兰仍旧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里不断旋转着那朵纸花。 想了很久,在某片云遮挡月亮窥视的眼睛时,还是慢慢沿着纹路展开了。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很稳,也很冷静,没有任何大的幅度。 最终一张满是折痕的白纸摊开在他面前。 “呱呱,”季苍兰很突然地站起身跟床上的季涵说,“爸爸要去洗个澡,你不要出去,有人敲门的话也不要开。” 季涵沉浸在书中的小世界,白软的小脸鼓了鼓,眨着大眼睛,乖乖点头。 季苍兰好像淋了一场大雨一样,迫不及待洗掉身上的脏污,争先恐后地进了浴室,脱了衣服,迈进花洒下开了水。 温软的水流抚在脸上,他和每一次洗澡一样。 关掉水; 洗发露、打泡; 沐浴露、揉搓身体; 再打开水,开始冲洗。 往常他洗澡只要十五分钟,但今天不一样,水声持续地响着。 明明才睡过一觉,但季苍兰已经觉得累了,他甚至没有力气抬起脚迈出浴室,或是抬起手,关掉水。 就像一张脆弱的纸,刚一沾水就被不大的水珠打落在地。 季苍兰抱着腿,曲着身体坐在温热的水流下,心脏鼓动着疼痛起来,因为太痛了,一直疼到了神经末梢,他快要窒息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学上说:人在过度伤心的时候,全身的血管是收缩状态,心脏被压迫着,供血量减少,供氧也不足,所以才会出现心痛的感觉。但是这种疼痛并不是心脏本身的器质性疾病,而是由大脑传递的精神压迫。 但是季苍兰没有觉得悲伤。 他只是觉得眼眶里的水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作者的话:医学上说那段是百度百科来的,我只做了很少的变动。 以及,吐不是因为怀孕症状 36 季涵怀里窝着一本《火车大全》,看累了就揉揉眼睛,把书合起来。 一歪小脑袋,绵白的脸颊肉贴上季苍兰胳膊,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 “累了吗?”季苍兰细长的手指帮他把柔顺的碎发捋到头顶,轻声问。 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摇了摇,安静地贴着,季苍兰把手抽出来让他靠进怀里,小臂轻柔地拍在圆鼓鼓的小肚皮上。 季涵有点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渐弱下去,看着狭小的窗外,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呀?” 入夜后飞机上温度就低了下来,季苍兰帮他盖上了小毯子,弯腰在季涵额头上吻了一下,回答道:“很快的,你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季涵很可爱地说:“那我要快点醒来。” 季苍兰短暂地笑了一下,问他:“想家了吗?” 季涵翻过身来,仰头用闪亮亮的大眼睛和他对视,弯着眼睛笑起来:“想吃大西瓜。” 他也跟着淡淡弯起嘴角,眼睛上就轻轻摸来一只小手,在他眼角的黑痣上摸了摸。 季苍兰表情凝滞了一瞬间,很快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爸爸不开心吗?”季涵这么问。 “爸爸——” 话音在嘴边顿住,季苍兰不敢和那双纯粹的眼睛对视,转了视线看向了窗外,那里除了满天的星星,只有一片的漆黑:“没有,爸爸没有不开心。” 季涵缩在他怀里睡着了,爸爸也没有骗他,等他一脚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季苍兰的怀里在去海关的路上排队。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不大,但温馨的小家。 第二天一早季涵就销假被送去学校。 等送完他回家,季苍兰想起那车停在楼后的西瓜,估摸着已经坏得爬满了虫,急急忙忙绕过去,但脚步顿在了车前。 装了半车西瓜的三轮车上空无一物,别说虫子了,连虫卵也没有一个。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到车前挡风棉布的口袋里一摸,皱皱巴巴的一沓钱,一共有564.7块,差不多就是他剩下那半车西瓜卖出去的价格。 手指半拳着,在最后一张百元大钞前,垫了一张纸,也皱皱巴巴的。背面还有广告,应该是从什么传单上撕下来的,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 天很热,吃了一个西瓜,留下瓜钱,找零等老板回来亲自给我吧 季苍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下一刻也真的笑出了声。 紧紧捏着那一沓钱,立在原地,捂着眼睛笑了,泪随之被挤了出来。 哭得太用力,手心洇出汗来,伴随着泪水一同将那张崭新的前沾湿了。 闻炀已经死了,可是他就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中都能嗅到闻炀的味道。 · 十月份刚到,气温就像被弹弓射中翅膀的鹰,在无力的叫声中疾速坠落了。 瓜市全面崩盘,股民们都转投向火锅市。 季苍兰不得不换了另外一份工作,在申市市中心某家上市公司做起了保安。 他的履历投来的时候人事都愣了一下,确定这位先生真的是来应聘月薪六千的保安,而不是六万的私人保镖。 人事还特意把他列入面试名单,叫来人问了一下,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公司当保安。 季苍兰没想到他们已经正式到连保安都要这么正规的面试,想了想,还是很真诚地回答:“因为你们的保安亭是同工资里唯一一个可以开空调的。” 人事哑口无言,季苍兰被成功聘用,受到了份像模像样的offer。 他看到那封offer上正经地写着:恭喜您成功被聘请为我司A栋东门保安亭3号房保安,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脱节现代社会太久,社会精英化已经精英到了保安吗? 就这样磕磕绊绊地,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申市发生了很多事,什么市民大会、市长连任、某五百强企业发生大火、某船舶公司高层人员变动……等等诸如此类的大事件,但都与季苍兰无关。 这天中午的时候,季苍兰正坐在保安亭里开着空调吃饭,窗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 他懒洋洋地嚼着嘴里的汉堡,慢吞吞咽下去,拉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和季苍兰很熟了,因为每次他来送外卖的时候季苍兰总会帮他的水壶里装满水。 今天也不例外,季苍兰帮他装好水,看到窗口上摆了一个外卖袋,指指眼前的外卖柜:“外卖放在柜子里。” “不是,”外卖员摇摇头,说:“这上面的地址是送到B栋28层秘书办。” “B栋?”季苍兰皱了下眉,B栋的外卖在另一边的入口,A、B两栋楼之间还有五分钟的脚程,很少会有B栋的外卖送到A栋来。 想着,他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楼层册扫了一眼,说:“B栋28楼非公司职员不能入内。” 外卖员有点为难,他下一个单子快要到时间了:“可是……” “给我吧,”季苍兰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外卖,拎着开了门:“我帮你送上去。” 外卖小哥连声道谢,手机里传来不断催促的派单声,他捏着电瓶车把加速驶离。 昨夜下了一阵雨,今天一整天都冷飕飕的。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不能沾染风寒,但这种温度对季苍兰来说仍旧有点难熬,他裹着发给保安的军大衣,在十一月的天气里,仍旧有点惹人注目。 进门就有别的保安把他含住,问要做什么。 一般来说,连保安都很少会踏足公司楼内。 季苍兰提了下手里的外卖,说有秘书办的外卖要送,就被放了进去。 公司闸机要刷卡,他的卡仅仅能刷开自己的小保安亭和厕所,他不得不再去找前台。 前台听到有秘书办的外卖,直接拨了个内线上去,放下电话后径直说:“放在这里吧,他们马上就下楼,正好能自己拿。” 季苍兰道了谢放下外卖就准备走。 这时候门口有几辆车驶来,缓缓停在了门口。 他微微蹙了下眉,看着旁边静止的人潮,身后的闸机被人刷开,一群衣着工整的高级社畜走了出来,被身后的前台叫住,说外卖在这里。 其中一个姑娘朝她俏皮地嘘了一声,小声说:“新boss来了,等等再来拿,先帮我收起来,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季苍兰脚步还没动,就站在前台旁边,听到她的话也顿了顿。 这时候出去肯定会和新老板撞个正着,他一个保安,还是老老实实避开为好。 门前一共停下了四辆车,但一般来说老板的车只有三辆,前后两车分别负责开路和断后,中间的车在最安全的位置行驶。 这个数量的不同让季苍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因为闻炀的习惯也是四辆车,他会坐在第二辆车里。 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愣住了,眨眨眼想退到更隐蔽的地方,但还是想再多看一眼。 前一辆车上的保镖开门朝第二辆车走了过去。 一个穿黑呢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大厅里的职员立刻变得安静且静止。 这应该就是他们等的那个老板。 季苍兰收回了目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有一种隐秘的期待落空的茫然若失。 他在一种既明白闻炀已经死了,但却希望他还活着,可又知道这种希望很可能只是空想的煎熬中,无数次期待,又无数次失望。 季苍兰听到人群簇拥上前的脚步声,身体又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完全遮挡在前方的一颗发财树后。 人潮在朝前走着,他逆流而下。 公司高层决策者的变动势必会影响公司内部员工,但新上任的董事长算得上仁慈,除去相对重要的财务部和秘书办,没有裁去任何人。 这让员工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带着感激的讨好,围聚在他身边问候。 新董事长说话很和善,让大家随意就好,不用这么大阵仗来迎接。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大家都急着赶去吃饭,听他这么说,人潮立刻就松散了。 秘书办的人是专门下来接董事长的,他们是董事长提前带来的一整个全新团队,跟着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季苍兰这时候也跟着散去的人群往大门走去。 大厅里脚步很嘈杂,人声便显得更加清晰。 董事长指着自己身后跟着的一个男人,说:“小陈,带他去一下销售部,跟王总监说一下,这是上次我跟他说的人。” “哎好,”小陈被董事长点名,应了一声朝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呆滞了。 身后跟着的男人很高,像混血一样,又帅又高。 她差点一句,卧槽好帅就蹦跶出来,及时憋了回去,专业性十足地职业微笑:“我带你去17楼销售部。” 对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点了下头。 他们才刚刚走出去几步,还没有过闸机,董事长就低声问了下:“大厅空调是不是给的不够?” 几个秘书办的人从来没关心过这么细致的问题,连连对视,油滑地说:“一会儿让他们再调高一点。” 新董事长 岚生 “嗯”了一声,对公司上上下下都很关切:“我看那个保安好像挺冷的,跟他们说给保安室的空调也打开。” 众人的视线这才循着大厅里的保安扫量过去,小陈也跟着转身,带着她身后那个空降的销售经理也微微侧了一下,一眼就扫到了斜横着朝大门走去了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保安。 季苍兰因为之前的职业,对视线的凝聚总会有些敏感,再加上他们的距离也不是很远,这种视线探来的感觉就异常明显。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闻……”季苍兰张了下嘴唇,甚至不敢发出第二个字。 几个秘书先是被这个保安转过头来的脸惊艳了一下,很快暗中对了下视线,都有点疑惑。 因为那个保安好像哭了。 很安静地在哭,甚至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两股透明的眼泪顺着细瘦的脸颊滑了下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风一样冲了出去。 等视线落定的时候,才发现是新来的那个混血帅哥,似乎是和保安认识,匆匆跑了过去。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声音不是很高,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正对着脸的保安表情有点激动,一直小声又快速地说着什么。 混血帅哥伸手抓住保安的肩,被挣脱,两个人像是吵架了,保安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又被他拉住。 这时候保安说的声音大了些,让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放开我。” 他又在挣脱被钳制着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手腕被脱开。 那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连董事长都皱眉望过去。 秘书办的几个人在心里为帅哥祈祷,刚上班第一天就在董事长面前出岔子,工作难保啊帅哥。 保安说完话就继续抬步要走,还是被人从后面拉住。 他一甩胳膊,回过身。 “啪——” 大厅在这声脆响中震地有声。 要是眼神会发说话,这时候整个大厅已经被“卧槽”这两个字吵得振聋发聩。 闻炀偏着脸,他皮肤本来就更偏向白种人,肉眼可见地印了一个发红的掌印,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第25章 季苍兰声音变得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发出艰难的喘息,字字浸血:“我以为你死了闻炀,我他妈的以为我把你杀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自己朝你开枪,你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他妈的都在想要不要跟你一起死了!” “你现在金蝉脱壳了,你自由了,你来找我跟我说你没死,”他脸颊上的薄肉抖了抖,泪水已经把衣领洇出湿痕,在某刻忍不住呜咽,但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简短又快速地说:“我恨你,闻炀。” 说完这句话,他就抹走了脸上的泪,面无表情地飞速走了出去。 背后是被冷冷的阳光照得反光耀眼的写字楼。 闻炀用一场由他一枪嗡鸣的假死,得到了崭新的人生,而季苍兰一个人则带着所有的过往退回了那个仅有两平方的保安亭。 季苍兰回去的时候,桌上的汉堡还是温热的。 他麻木地重复着咀嚼、吞咽的动作,望着车流涌动的繁华街市发呆。 “笃笃。” 侧面的窗玻璃又被敲响了。 季苍兰一言不发地转头。 窗玻璃上贴了一张放大的木偶,有人在后面捏着匹诺曹的手臂朝他摇了摇,低声问:“你不是想我亲自把这个送给他吗?” 作者的话:逆袭之军火大佬秽土重生在写字楼当白领 37 他敲了窗户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季苍兰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接了热水喝了几口,就有雨点打落下来。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三天都会出现局部灆胜地区降雨。 雨下着,没有要停的迹象,渐渐大了起来。 雨快要连成线的时候,窗玻璃被拉开了一半。 闻炀从匹诺曹后面探出了半张脸,他之前染过的黑发被铅灰替代,头发更长了一些,背在脑后,完整露出了锋利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 季苍兰声音寡淡,没有任何表情,冷着视线:“不需要。” 闻炀知道他在生气,唇平成了一字,不再像之前一样踩着季苍兰在他这里近乎没有的底线,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把脸缩了回去,藏在木偶身后。 季苍兰动了下垂摆在桌面的手臂,觉得他应该知难而退了,重新把窗户关上,坐正了身体。 “笃笃。” 窗玻璃很快又被敲响。 季苍兰很烦,但那阵敲窗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生气地偏过脸去:“干什么?!” “匹诺曹好想变成人,和自己爱的人光明正大地牵手。” 贴在窗上的长鼻子木偶动了手臂,在眼睛上做出一个擦眼泪的动作,很可怜的样子,戴了帽子的木头脑袋,跟着垂了下去,抑扬顿挫的声音:“匹诺曹太坏了,坏到街上的每个人都不喜欢他,每个人都讨厌他,只有这个人才会傻乎乎地来爱他。” “匹诺曹知道他心里没法抛弃一些东西,接受自己爱上一个很坏、很坏的木偶。匹诺曹也知道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找到一个完美的解,但是他做不到。匹诺曹是人尽皆知的坏人,他却只有一个人,可是他又想让那些好人都知道,匹诺曹也是有一点点好的,这一点好足以弥补匹诺曹在他心里的不好。在这样的煎熬里,他让自己变得更加痛苦。” 木偶的两只手合起来,画了个爱心的形状,又碎成两半:“匹诺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哭呢?” 季苍兰声音顿了顿,皱起眉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不想知道,也不没有时间听你讲童话故事,你快点回去上班吧,不要给我惹麻烦。” 木偶却没有动,往里伸了伸手,但是没有被赶出去,故作天真的声音继续道:“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哭的时候还会说“对不起”呢?” 季苍兰不再搭理他,小口抿起热水。 窗外的台阶上有脚步落下,渐大的雨打湿了闻炀露在房檐下的脊背和头发,水珠沿着发丝一点点坠落,眉梢也滑下雨滴,深刻了幽邃的瞳仁。 他从匹诺曹身后再次露出了半张脸,但手指仍旧捏着木偶的手臂,木偶的两个小手拳起来,在眼睛下转动两下,做出一个很委屈的表情,声音回复了原先的低沉,一字一顿地问:“你会原谅匹诺曹吗?” 季苍兰已经被气笑了,“咚”地一声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热水溅在手背上也没有眨眼, 转过头,反问道:“闻炀,能不能不要再讲这么幼稚的故事了?美人鱼也好,木偶也好,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木偶的头垂了下去。 季苍兰动了动嘴角,还是没忍住,情绪产生了浮动:“你带我上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弟弟告诉Saffron船上有炸弹了是不是,但是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你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让我一直觉得你真的还打算卖最后一批货,我的担心,我的害怕,你全都当看不到。你的生气、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所有情绪都是装给我看的,你演得太好了,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像狗一样被你溜着,低声下气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口交很好笑啊?!” “那两个月里你的病都是演给我看的吗?我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你吊着,你生气了我害怕,你开心了我就跟着高兴,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得意啊?你被我用刀捅的时候,失血过多时候的喊声也都是演的?”季苍兰落在腿上的手用力拳起来,有点颤抖:“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病?在里面的时候你就想到了今天这一步是不是?” “你中枪——”他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眼瞳里布满了血丝,蓄了水,视线没有任何神采,哽咽了一下,像是迫近了真相,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艰难又颤动:“你中枪也是……假的吗?你穿了防弹衣?还是放了血包?” “没有……”闻炀嗓音嘶哑地开口,身子压住窗口,倾身伸手想要碰到他的脸,被冷不丁躲开。 季苍兰用力的转动让身下的木椅发出一声狞叫,他随着惯性差点摔下去,扶着桌子站起来,从心脏发出的震颤迅速蔓延了全身,一滴泪眨了下来,人有点木木地,低声问:“你是在报复我吗?一切都是报复吗?” 他的世界好像在一个微不可查的谎言被戳破后,轰然崩塌了。 灰烬纷纷扬扬洒下来,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些勉强挺立的地上好像轻轻一口气就能彻底倒下。 季苍兰僵硬地站在原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木偶一下被丢到了桌子上,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闻炀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他,头垂弓在他耳边,声音发起抖:“没有骗你,也没有想报复你,我真的生病了。” 季苍兰垂在身侧的手在他手臂的禁锢里开始挣扎,第一滴眼泪落下后,眼眶中的水珠再也抑制不住地陪着呜咽滑落,没有停过,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越来越大声:“你逼我朝你心脏开枪……” “对不起,baby。” 有温热的水珠打湿季苍兰的脖颈,闻炀死死抱着他,像是两棵合抱而生,根枝缠绕的树,再也无法分开,哑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闻炀!你逼我朝你心脏开枪啊!!!” 他怎么可能不悲伤呢? 他已经伤心到心脏都要裂开了,没有人能和他一样痛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啊…… 闻炀的葬礼季苍兰没有参加。 不是不接受闻炀的死,而且接受太快,明白即使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面对着一个装满了的棺材,接受恸哭的送别,被埋进土里,压在地下。 闻炀死了。 季苍兰还没有完全拥有过,就失去了。 他还好好活着,但他的心已经跟着死去了。 闻炀下葬的那天,季苍兰坐在窗边里望着月亮,过去十一年的点点滴滴在眼前呼啸而过。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想,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那亿亿万个世界里,会不会有一个世界的今天,是某个季苍兰和某个闻炀的婚礼呢? 季苍兰举着那张折痕无数的纸,遮住了月亮,映出那行细小的字:别恨我,他难得笑起来。 “新婚快乐。” 他在月光下,真心地祝祷着。 祝福这对新人有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作者的话:点题小能手,终于点题了(满意脸) 38 闻炀不断亲吻着他的额头,说:“精神分裂是真的,但是出狱前就已经好了很多。我出来的时候Siren就来问过我手里压得那批货,我才知道papa没有告诉他实情,就利用他,也利用了你和Saffaron的关系,顺势演了下去。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我一辈子都要顶着“希柯夫”的身份躲在阴影里。” “但是我不想这样,”他单手环住季苍兰,低又轻地说:“我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人阻挠地和你在一起。” 季苍兰没有吭声,他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没想到见到你之后还是失控了,不得已才去疗养院住了一个月。本来这些事情都不想让你知道,但后面还是瞒不住,又觉得你可能会心软,才用那种方式告诉了你。” 季苍兰找回了声音,颤了颤手,问:“所以船上的那些,都是你演给我看的?” “不是,”闻炀争先恐后地出口,顿了顿,又说:“不全是,我其实也有点分不清了,就连你看到的那些记录,也都不全是我演给心理医生的。papa当时说只要我配合治疗就能出来见你,我才开始吃药的,出来后不想让你知道药物过敏就停了一段时间,只要情绪激动就会犯病。”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骗你,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你。” 听到这句话时,季苍兰被圈在怀里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做坏事,再也不会了,”闻炀单手捧上他后颈,低沉地说:“只是开枪的那个人必须是你。如果我赌输了,那我只想死在你手上。” “我想避开心脏的,”季苍兰抽噎着,不再挣扎,只是一味地说着:“我觉得我避开了,但是我手抖了,我之前不会抖的……” “没事的,”闻炀更加用力地拥抱他,“我没事了,心脏修复手术很成功,不会有事的。” 他像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情种,就连死亡都可以原谅。 在冗长的拥抱中,季苍兰似乎是冷静了一些,下巴垫在他肩上,咽了口口水,才说:“我看到了你心理医生写的诊疗记录。” “我知道,”闻炀说,“他们跟我说你拿走了。” 外面雨声小了下去,但还是没有停。 闻炀的手在他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听到季苍兰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季涵是你儿子的?” “你开枪之前,如果我早点知道他是,符佟根本就不可能把他带走,”他苦笑了一声:“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我有点发病,也没想到Siren会在结果上动手脚,很固执地认定了那个结果。” 季苍兰没说话,闻炀接着说:“我听符佟说了你生孩子的事情,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以后都不会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又弓了些脖颈,声音就在季苍兰耳边,“这一次,我们真的重头开始好吗?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Elie。” 季苍兰却没有想象中的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叫了一下这个名字,咬字很轻,出口的时候就飘散在风中。 闻炀贴着他的腰腹僵了一下。 季苍兰才缓声开口:“拿到那些诊疗记录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有能力在你的船上,去你心理医生的房间,还能拿到诊疗记录的人,既然不想让我看到最后那页纸,怎么会大意到不拿走下面那页?” “现在我想明白了,”他双臂动了动,细瘦的手指攀上闻炀胸膛,脚尖微一踮起,唇瓣偏转过来贴到他耳边:“你并不是真的不想报复我。” “在那个喷泉前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爱我,和你恨我,一点也不冲突。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贪心的人,什么都不想放弃,就像你骗你papa你十年都不会画画。可是你知道吗?你画的实在是太好了,一点也不像一个很多年没动过画笔的人。” 闻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冷下来,视线沉了沉,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只是忽然想到,你有心理医生的事情是你的保镖告诉我的,”季苍兰声音很淡,像随口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心理医生就在船上还有你诊疗记录的事情,都是你的保镖告诉我的。他们口风向来很紧,没有你的授意根本不会跟我说这些事。” “你连这一步都给我安排好了吗?” 闻炀目光更冷,动了下贴着他后腰的手,袖口有针头探了出来,如果季苍兰有要逃的一丁点倾向,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打下去。 “如果你真的死了,最后一页能印出字的纸我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只会停留在那句【像他真的爱我】上。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怀疑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每天都会对你感到比前一天更加难以弥补的愧疚,一辈子都会活在杀了你的悔恨里,再也不能去爱另一个人。” “就像过去一个月那样。” 季苍兰落了脚跟,手臂顺势落下,环上他的肌肉紧实的腰,问:“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希望你还没死,但不得不接受你死了的样子,你满意了吗?” 死人永恒地留在心里,不断被梦境加冕。如果闻炀真的死了,就会日复一日被季苍兰赋予那些或许连闻炀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变得完美。 死者永生,哪有活人能和死人比呢? “但你为什么不直接留下最后那张纸呢?”季苍兰侧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跳动变快的心跳,“还是因为你太贪心了。” “我不——”闻炀嘴边的话直接被他打断:“因为你既想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甘愿拿自己的命去赌,但是那张纸上又有你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呢?” 季苍兰轻声问:“是血吗?” “我没有杀她,”闻炀眼瞳紧缩了一瞬,揽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握成拳,在短暂的沉寂后,又缓缓松开,最终垂下头:“她当时要给Siren报消息,我开枪了。” 他急促地补充道:“但是没有杀人,只是打中了她的胳膊,有几滴血溅在那页纸上。” 季苍兰没再说话,松开两只手摸上他的长臂,缓缓反手滑下去,一直摸到了自己腰后,在袖口的时候,指腹被针尖刺痛。 手里的镇定剂烫手似的,脆声滑落,闻炀狡辩不出任何的话:“我……” “我不会跑的,”季苍兰吸了吸鼻尖,哑声说:“你先回去吧,我会信守承诺,答应过你重新来过,这次我一定会做到的。” 季苍兰在这时候突然问:“那对戒指到底是干什么的?” 闻炀愣了一下,讪讪地说:“就是故意让你对我产生怀疑的引子,没有什么用处。” 说罢,他想了想,还是补了句:“顺便看看你有没有留着戒指。” 季苍兰听完没再说话,向后退了一步,这次从闻炀的怀抱中退了出来,捂着脸藏了眼睛,闷闷地说:“我还要上班,一会儿会有领导来检查的。” 闻炀没有再纠缠,犹豫了两秒,还是快速说:“我其实不知道你在这里,今天是个意外,我原本是想准备好之后再去找你的。” “知道了。” “那我……下班来接你。”闻炀看着他的背影。 季苍兰未置可否,坐回了自己的小凳子上,继续望着窗外的濛濛细雨。 在门被拉开前,才淡声开口:“门后有把伞。” 闻炀出去的背影滞了一下,没有拒绝,弯腰去身后拿地上的伞。 就在这个过程中,季苍兰又说话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如果你没死,你一定会来找我。” 闻炀慢慢回身,对上他的背影。 季苍兰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在你的公司应聘了保安,想让你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你怎么……”闻炀哑口无言。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活着,你会以什么身份回来,”季苍兰偏转了下脸,眼角弯起来,昏暗的房间内素白的面孔上两颗痣分外惹眼:“文生船舶高层董事变动,财经新闻里有提到。” 说完,他又在闻炀复杂的目光中把脸转了回去,轻声说:“去上班吧,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下班。” 闻炀嗓音沙哑地应了声“好”,拉开门已经走出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闷响。 像是人摔倒在地上,肌肉包裹着骨头碰撞地板的声音。 他心口重重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地重新闯了进去。 “苍兰!老婆!”闻炀蹲下去的时候,心脏右侧的肌肉有一瞬间惊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抱起季苍兰就往停车场跑去。 · 季苍兰醒来的时候符佟就在旁边坐着,他动了下手指,干哑地开口:“符佟。” 符佟从沙发上惊跳起来,先查看了一下他眼瞳收缩情况,又测试了一些肢体反应,才松了口气。 季苍兰又问:“我怎么了?” 符佟浮在他上方的脸色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支吾了两句,还是老实回答道:“你怀孕了,12周多一点。” 季苍兰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算了算时间,应该是闻炀出狱后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次。 想到这里,他问:“他人呢?” “在,”符佟这次开口要更加艰难,“在手术室,他还没有修养好就来华国了。” 他看到季苍兰细长的眉毛蹙起,话风直转而下,不希望他情绪过于激动:“不过你的枪法很准,离心脏和动脉还有2厘米,这两厘米让我们把他救了回来,不用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季苍兰语气很平静:“他跟我说打中了心脏。” 符佟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又坏了好事,但是还是说:“不会的,真的打在心脏上的话,华佗来了都救不了他。” “但是,”他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你就当不知道吧,不然我真的会工作不保。” “嗯。” 季苍兰动了动干涩的唇瓣:“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作者的话:好耶,二宝出现啦,前面的所有伏笔都收了,如果有任何疑惑或者bug请不要大意地告诉我! 爱让他俩各退一步。 39 季苍兰被扶着靠坐起来,喝粥的时候就听符佟开始谴责:“你是营养不足加上情绪起伏在晕倒了,你这最近好好吃饭了吗?” 季苍兰不敢和医生撒谎,但还是说:“马马虎虎吧。” 符佟叉腰摇头,说:“还好你跟正常孕妇不一样,不然早就出事了。” 他默默吞咽着肉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时候门外有护士敲门进来:“病人出手术室了,刚刚清醒了一会儿,说要见他老婆。” 她说完也没走,视线在病房里扫量,似乎是在问:所以,你们谁是他老婆? 第26章 符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哼歌,季苍兰如芒在背,回答问题一样举了下手:“我。” 护士问:“现在可以下床吗?” “没问题。” “跟我来换一下无菌服,他在ICU里。” 符佟见他慢吞吞地下床,脚跟落地的时候腿抖了一下,急忙说:“你不要逞强啊。” 护士也跟着道:“要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一阵子,病人现在只有十分钟探望时间,等他明天醒了再去也可以。” “没事的,”季苍兰扶了下床,缓缓直起身,朝前走了两步,扭头笑起来:“现在好多了,在病床上躺久了,就觉得越躺越虚。” 符佟勉强配合地笑了两下,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在出门的时候陡然弯下来,在护士看不见的身后快且短暂地扶了一下墙面,细瘦的指尖发着颤。 闻炀住在ICU单间,在走廊更深处的位置。 季苍兰通过消毒风口后,要穿过漫长的ICU观察室走廊,才能抵达。 进了ICU,好像全世界的千奇百怪,就只剩下了消毒水的味道。耳边的声音也变得稀少,仪器运转的声音、病人间或痛苦的呻吟,以及一些微不可查的窃窃私语。 在这条狭长的走廊里,他怀揣着肚皮里新生的希望,行走在死与生的边界线上。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季苍兰想要见到闻炀的心更加迫切。 他希望在走廊的尽头,等待着他的会是一双夹杂着万千思绪的幽绿眼眸。 门被推开的时候,在药效下,闻炀已经快要睡过去了,又被开门的动静惊醒,清醒过来。 有熟悉的脚步声朝他靠近,平放在床上,夹着指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床边摆着一把椅子,也只有一把,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像是某人的专属。 季苍兰在属于他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我不是……”闻炀困难地侧过脸,用力朝他的方向,嘴上还带着透明的呼吸罩,发出虚弱的气声。 季苍兰坐在他身边,为了听清他的话不得不站起来,弯腰贴过去,关切地问:“怎么了?” 脸颊触碰上手指,同那天在海上一样的力道:“恨你……” 他顿了顿,眼瞳转过去,和闻炀对视:“我知道。” “我只是,”闻炀大喘了口气,牵动了心脏处还未完全愈合的肌肉,英俊苍白的脸皱了起来。 季苍兰微一抬臂,柔韧的手指贴上眉心,俯下身帮他捋平蹙起的眉,温柔道:“我知道,别说了。” 但闻炀坚持要说完剩下的话。 他闷哼了一声,黏在脸颊上的手没了力气,快要垂落,可是他又不想,于是用了更多的力气努力留在手下细滑的颊畔。一只稍小一些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支撑住了闻炀的手。 他们共同拥有的时间不再是眨眼的一瞬,往后变得绵长。 季苍兰很耐心地等着他,只要他想说,他就会一直等在那里听。 “我只是太痛苦了,”闻炀沉又缓地闭了下眼,吐字含糊,用不上力气,“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他们都说我要恨你,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苍兰垂下脸,和他抵着额头,指腹轻抚在闻炀眼角的水痕上,很轻柔的语气,像是不敢用力,“我也爱你,我爱你,闻炀。” 爱与恨在体内交缠,又相互抗衡,痛苦快要把心和灵魂分裂成两半。 一半是极端的爱,一半是极端的恨。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卧底的后三年里,每一个月他都会接到顶头上司问讯的电话,会有专门的心理医生不断给他下达暗示,强制他冷静去面对剧烈的情感波动。 在每一次的辅导中,心理医生都会问他三个问题—— “你爱他吗?” “你能分得清这是真实的爱还是你表演出来的吗?” “你明白他对你展现出来的爱或许只是他想给你看的吗?” …… 所有的问题最终要引导他说出那个“我不爱他”的结果,一次又一次加强心理暗示。 这样的心理辅导持续了整整三年,次数逐年递增。 最终由每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 因为他们察觉到季苍兰真的对目标产生了爱情,这样会造成两个结果。 第一,在他们相处中季苍兰是卧底的身份暴露,让目标警觉。 第二,季苍兰中止卧底任务,重新派人来潜伏。 但这两个结果对他们来说,代价都是巨大的。“希尼柯夫”或许会上当一次,但第二次绝对慎之又慎。每个人都在谨小慎微中用巨石一样沉重的目光注视着季苍兰,他的结果几乎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就为了近在咫尺的一场逮捕,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放弃。 所有的重担都抗在季苍兰一个人的头上,他只是这场浩大行动中一枚再小不过的螺丝。如果他暴露了,等待着他的将是耗时几年,跨越数十个国家,几千个人共同努力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失败的结果他承担不起,在这些事情前,他对一个错误的人,产生的错误爱情显得可笑,又那么微不足道。 一边是庞大压来的良知,一边是视若无物的爱情。 所有的压力都成了无尽的痛苦,让他学会了用极端的理性来伪装自己。 在逮捕闻炀的那天,季苍兰格外的平静,用与往前所有罪恶滔天,终于被缉拿归案的罪犯一样的目光,亲自给他铐上了亮得晃眼、又刺眼的手铐。 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与留恋。 闻炀只要恨他就好,恨他的无情和冷酷,恨他的精心谋划与表演,恨他的一切。 只有恨了,才不用和他一样痛苦。 此后,绵绵无绝期。 他成了一个自由的、活着的死囚。 季苍兰自己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事情,经年累月的积压在心底,无数次变成漩涡,将他的灵魂撕裂成碎片。 季苍兰在过早的年纪就学会了自我消化一切的痛苦,内耗着一点点侵蚀完整皮囊下千疮百孔的身躯,太早的接触了现实的丑陋,才变得更加沉默。 这些只有食物链低端的他,才能承受的沉重现实,闻炀以前无从体会,之后也不会知晓。 闻炀不是小美人鱼,他一直是王子,以后也只会是王子。但季苍兰甚至连小美人鱼都不是,他不是王子,更不可能是人鱼公主。 他只是现实里,笨拙的、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无人在意的,但恰巧被王子爱上的一只儒艮罢了。 作者的话:下面开始谈恋爱了。 不想把小人物的现实写的很直白很赤裸,毕竟是结局圆满的狗血童话,但如果不能get到最后季苍兰的无奈和感情的话,我就加上去。 40 “笃笃。” 前窗被敲响,季苍兰捂了热水袋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起身拉开窗玻璃,还是上次的外卖员。 外卖小哥嘿嘿笑了下,说:“这次是A栋28楼秘书办。” “A栋没有28层啊?”季苍兰迟疑了一下,还是从他手里接过外卖,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估摸着应该是谁把B栋错填成A栋了,跟他说:“我也要过去,顺路帮你送去吧。” 十一月下旬天要更冷,空气里还夹了股散不去的湿气,穿了毛孔深入骨髓,走起路来骨头碰撞在一起,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季苍兰恨不得把被子都包在身上,他早上穿了高领毛衣,出门的时候把衣服裹得更紧。 羽绒服的帽子遮住了眼睛,衣领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埋了瘦削的下巴露出眼睛到鼻梁一小段白晃晃的脸。 要不是手里提着外卖,门口的保安都几乎要觉得他是对面友商派来剪发财树的。 季苍兰露不出嘴,只能用力弯了眼睛笑了笑,说:“来送外卖。” 守着公司大门的保安大哥已经和他很熟悉了,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这时候过来,活像楼里定点来打卡上班的白领。不过人家都是上班时间打卡,他倒好,每天午饭时间准时报道。 “这么冷吗?”保安大哥看他裹得一天比一天严实,诧异地说,“大小伙子身体扛不住啊,吃点腰子热热。” 季苍兰乐呵呵地说:“好嘞。” 一边应着,一边扯出衣服里挂着的门禁卡,在闸机上滴了一声,走了进去。 文生船舶全称“文生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并非寻常船舶零件制造公司,主要为军工船舶零件制造。 A栋是普通民用船舶制造的办公楼,而B栋才是文生船舶真正的核心大楼,有几层楼直接划分给了船舶研究所的高科人员,所以管制极为严苛,不同楼层职员拥有的权限也不相同。 季苍兰定点要去的销售部和秘书办就不同属一个权限内。 但他的这张员工卡却能一路刷通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午休时间上楼的人不多,都是下楼去食堂的。 他的卡刷红全楼的按键就没有那么惹人注目。 季苍兰先去28楼秘书办松了外卖,被拉着喝了杯热水,分享了几个小面包,又蹭了几口饭,才水足饭饱地拎着其余几个外卖去了13层的销售部。 销售经理的办公室是拐角辟出的一小间玻璃间,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走过去的时候有赶着下去吃饭的销售部员工认出他,打了个招呼:“季哥又来找你弟弟吃饭啊。” 季苍兰笑了笑,把外卖分给他们。 B栋拿外卖的保安亭离办公楼更远,因为季苍兰频繁的过来,有人就干脆把外卖地址定到了A栋,托他过来的时候捎一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 季苍兰一个保安,活像是销售部编外人员。他年纪比这些二十六七的小年轻都要大上一些,熟悉之后都称兄道弟的。 季苍兰有很长一段的青春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出来后考上警校,也都是有很多年都没体会过和这么多同事相处的感觉,一时间有点乐不思蜀,再加上压抑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解决,颇有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态势,天天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办公室里空调很暖,季苍兰也跟着热起来,后脊出了层薄汗,他把帽子摘下来,敞开羽绒服,身后就有人靠过来。 他在人出声之前就转过了头,反倒让过来的男同事惊了一下,但很快想起要说的话:“季哥,问你个事儿呗。” 季苍兰说好,就听到他问:“有没有女朋友?我们部有个姑娘派我来刺探一下。” 季苍兰闻言笑起来,从高领毛衣下掏出一个戒圈:“何止是女朋友呀,我儿子都五岁了。” 顿了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手习惯性在小腹克制地抚摸了一下,又说:“明年春末就有女儿了。” 对方瞪圆了眼睛,说他这么幸福,儿女双全,简直是人生赢家。 他被说的有点害羞,嘴上应了两声,在走之前说:“代我跟她说声不好意思。” “得嘞,”男同事摆了手,意思是让他放心。 办公室的人都往外赶去吃饭,只有季苍兰一个人在朝深处走。 在要敲响经理办公室的时候,被低声叫住:“干什么的?” 他动作一顿,扭头看到身后的销售总监,老实回答:“来找闻经理。” 王总监心说,我还能不知道你找谁,你一个看大门的保安来来往往都大半个月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的来别的部门。 本来新董事在他这里安插的销售经理就让他不满很久,先前的销售经理是王总监一手提拔起来的,而王总监又是老董事长提拔起来的,公司换了董事长跟被收购几乎没有区别。 严格意义上来说,文生船舶其实属于外企,因为主要控股人是沙国的军工大头。但那边主营业务并非船舶制造,更偏重于枪械武器的生产。因此对华国内的公司放手不少,几乎一年才会来例行视察一次,这就给了他们不少刮油水的机会。 现在老董事长被停职,新董事长做事雷厉风行,凡是都讲究公开透明。 王总监心有不满很久,但无处发泄,天天看着新董事长派来的这个销售经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就差没骑在他脖子上撒野了。 想到今早,又被闻炀用视线嘲讽,王总监恨得牙根子都痒得像十万只蚂蚁在里面爬。 正面逮到闻炀那个当保安的哥哥,更要好好刁难。 王总监阴沉着脸,问:“你是什么部门的?” 季苍兰迟疑了一下,回答:“公司保安。” 王总监反问:“那你觉得一个工作区域是公司大门的保安,天天来核心大楼当自家后院一样闲逛,像话吗?” 季苍兰好久都没有这种被上司训话的感觉了,忽然来一遭,被问得浑身一凛,挠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不太合适。 他愣愣地用指尖搓了搓衣角,怕继续说下去会影响闻炀的工作,局促地朝他点点头,说:“不好籃聲意思,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站住。” 有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背后异口同声地响起。 吼完的王总监也顿了一下,看到旁边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拉开,闻炀抱臂斜靠在门框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闻炀动了动目光扫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走。 王总监被看得一阵脊背发凉,但又不想落下风,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挑明了说:“闻炀,我知道你是董事长很看重的人才,但是公司也不是你家,不能肆意妄为。我们楼里那么多保密部门,一个保安在里面走来走去你觉得合适吗?” “为什么不叫我?”闻炀径直掠过他,姿态漫不经心地靠着门,目光落在季苍兰脸上。 季苍兰看到王总监的脸就像还没熟透就落了地的瓜,青黑交加,有点尴尬地小声回答:“你在工作。” 这小半个月他们一直在磨合彼此全新的生活方式,拆穿一个又一个之前建立的谎言,真正从零开始了解彼此。 职场中的闻炀对季苍兰来说是陌生的,而在层级关系紧密的公司中,谨小慎微的季苍兰也不再是那个肆意挑衅闻炀的小警察。 环境不同,文化不同,身份也不再相同。 他们一时间还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旁若无人的彰显彼此的存在。 闻炀能到华国来是和Caesar签了条约的。 他必须从基层做起,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利用特权走便利通道,要在五年内做出成绩来,向Caesar证明他能在华国独当一面,而不是一时兴起,找点乐子。 闻炀却不认同他的理由,冷静地说:“任何时候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在。” 他明白从任务中脱离后,两人身份又恢复了天差地别的悬殊,若是没有那个任务,或许这辈子两人都没有机会说话。 这些事情他以前不会去多想,也觉得不重要,因为他的人生太过顺遂,几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现在他开始深思,却不能一时半会儿改变强硬的习惯。 但季苍兰不想因为自己拖累闻炀,他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不希望闻炀也变得和他一样身不由己。 哪怕过往再光鲜的履历,他的身体素质都已经达不到曾经工作要求的三分之一,他的职业被华丽的履历局限,但他又被自己的选择局限地更死。 如果这五年里闻炀在华国没有做到让Caesar满意,他还是会被绑回沙国,被迫接受很多他从来不喜欢的东西,重蹈覆辙。 季苍兰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像一只半缩不缩的刺猬,只是说:“你太累了。” 闻炀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就没有完整休息过几天,每天夜里在书房都呆到接近凌晨的时候,他看到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和表格,盯了一会儿就眼眶胀痛。 季苍兰的人生没有让他任性的选择,所以才更明白知道在这个社会上,一步一个脚印是多么举步维艰。 正是这么拼命的闻炀,才让他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闻炀好不容易种出的花园,不敢给他带来一丝麻烦。 在此刻的对视中,季苍兰再一次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鸿沟,他轻缓地眨了下眼皮。 闻炀“啧”了一声,扭过头去和王总监说:“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能去吃饭了吗。” 但也只是象征性地加了个“吗”字,根本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带着季苍兰走了出去。 闻炀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他随手按了下顶层,问:“你反悔了吗?” “没有,”季苍兰微转过脸,仰起头来和他对视,“我不会反悔,但我天天来找你确实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说完,把头又转了回去。 闻炀听完他的话,微眯了下眼,耷拉在肩头的手臂圈上细长的脖颈,逼迫他重新侧过脸对上自己的视线,靠过去,在他唇边的痣上亲了一下,低声说:“知道了。” 季苍兰垂下来的睫毛颤颤动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抿了嘴巴问他:“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电梯门打开,闻炀搂着他走出去。 “我不委屈,”踏出电梯门的时候他说,“我是怕你受委屈。” 第27章 作者的话:因为我此时特别想吃梅菜扣肉,所以闻炀和季苍兰下章的午饭是梅菜扣肉(预告一下) 41 “今天不用加班。” 闻炀从他肩膀上拿下手,用指纹开了办公室的门,像是随后一说。 季苍兰没有领悟到他话里的深意,顺口说:“太好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前面的背影顿了顿,很缓慢地转过来。 他被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贴在身后紧闭的门上,退无可退的时候,脸上有阴影压过来,强势地环住他的腰,把人压在墙上。闻炀微微垂下眼,视线在脸上的五官一一划过,最后停在嘴上。 毫无征兆的时候,他忽然靠上来,季苍兰下意识张了下唇,以为他要深吻。 但闻炀只是轻轻啄了下唇瓣,顺势弓了腰,侧着脸贴在他脖颈一边,靠在季苍兰肩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笑了几下。 “怎么了?”季苍兰傻傻地眨了两下眼睛。 闻炀鼻息洒在颈侧,弄得他有些发痒,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一只大手圈着半边脸颊,停在原处,他问:“你听不出来吗?” 季苍兰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闻炀无奈地说:“我在问你今晚要不要约会。” “啊……” 季苍兰呼吸微一停顿几秒,从耳根一点点肉眼可见地熟了,小声咕哝道:“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他心脏跳得很快。 他们做过爱、孕育过孩子、经历过彼此人生中最为浓烈的爱与恨、受过时间的磨折、分开又选择重新来过。 在此时,不合时宜地谈一场稍显多余的恋爱,似乎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没必要的事情。 闻炀一只手垂下去,展开他藏在身后,因为紧张虚虚拳着的五指,合握上去,食指在细嫩的手背上打着圈,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纯啊。” “我,”季苍兰哑口无言,瞪圆了眼睛,逞强的语气:“我怎么就纯了,我比你还大两岁好不好?” 他说到这个,闻炀表情就有点复杂。 之前为了防止他调查,季苍兰的档案都是被处理过的,所以他一直以为季苍兰比他小了一岁,态度更加作威作福。直到前段时间两人蓦地聊起今年元旦季苍兰过生日的事情,他才知道季苍兰不光没小他一岁,还比他大了两岁。 季苍兰看他一脸诧异就猜到闻炀还不知道,当即调笑他:“叫哥哥吧,小弟弟。” 闻炀看他得意的样子,咬了咬牙:“你到底还有什么是假的?” 季苍兰认真想了几秒,才说:“我的身高。” “其实我有一八五的,但是他们怕太高了,身高差戳不中你,就报低了两公分。” 闻炀简直要气笑了:“这重要吗?” 季苍兰颇耿直地反问:“这难道不重要吗?” 他们明明在一起纠缠了十一年,却连对方的真实年龄都不知道。 沟通得太少,过去的谎又太多,在此时不得不一块块敲掉原先用名为谎言的石砖搭建起的高房,重起炉灶。 闻炀顿感心脏疼,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因为他强迫改口叫爸爸,一时半会儿见他跟要把自己抢走的季涵,季涵一脸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无事发生地白着脸颊肉去看手里的书,时不时抬起视线在他脸上飞过去。 心脏气得更疼。 他抿了抿嘴巴,快速问:“你之前谈过恋爱没有?” 季苍兰趁着不想吐的时候赶紧吃饭,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含混回答:“有啊。” 闻炀呼吸一瞬间停顿,面部改色地挑了下眉,顺嘴道:“男的女的?几个?做到哪种程度了?” 季苍兰还沉浸在红烧肉的美味里,皱起脸细细品味着,这幅模样在闻炀眼里就成了前任多到数不清了,直接冷笑了一声,就听他老老实实说:“男的,1个。”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竟然还脸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样子:“就是,该做的都做了啊……” 闻炀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要重新进ICU了,眸光狠下来,一字一句地问:“名字,哪国人,还有没有联系?” “什么?”季苍兰疑惑地眨了下眼,偏头看他,目光真诚:“不就是你吗?” 闻炀摆好的气势,像被扎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他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们之前是在谈恋爱吗?” 季苍兰扒着饭:“难道不是吗?” 闻炀想到那五年里两个人的相处,叹了口气:“谈恋爱裙六三二七七一②一纹应该是去约会、旅游——” “对啊,”季苍兰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他:“我们不是一起去枪场、赌场、酒吧那些地方。” 闻炀觉得他这个人在恋爱上简直呆到了某种程度。 季苍兰咽完最后一口饭,不甘示弱地问:“那你又谈过几次?” 在他们之前的档案里,Elie的情史完全调查不到。 谁知道闻炀反而支吾起来。 本来季苍兰没想深究,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眯起眼,抱着肚子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闻炀逃不过,含糊地说:“一两个或者两三个吧,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也没有多认真。” 季苍兰其实也没有很在意,如果他是正常的身体,或许在青春期的时候也会经历几段很纯粹的关系。 他之前都是这么想的,但听到闻炀真的坦诚布公地说了,反而一脸吃藕,学舌他的语气,做了怪里怪气的表情:“一两个吧,反正也没有多认真。” 闻炀不心虚,反而笑起来。 季苍兰被笑得没了道理,瞪着眼睛:“笑什么笑,严肃一点。” 闻炀捂着脸,瓮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季苍兰脸有点红,从沙发上站起身:“我要去吃饭了。” 还没走两步,就被钳住手腕,拉得跌了回去,一屁股坐在结实的腿上。 他想挣扎一下,腰上禁锢了修长的手臂,闻炀的气息贴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但第一次是跟你。” 季苍兰想跟他说谁还不是一样,但成了熟透的鹌鹑,缩在他怀里。 · 见他半晌不说话,季苍兰有点得意,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走到桌上去看今天的饭盒,说着:“今早出门的时候阿姨跟我说做了梅菜扣肉。” 快走到桌前的时候,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 他下意识也往前跑了两步,但还没跑远,就被拦腰抱住,忍不住叫了一声:“把我放下来。” 闻炀很听话,但也没完全听话。 把他放在桌上,季苍兰被迫后仰撑着身体,分开两条腿,把人圈在腿心里。 也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水,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异常明显。 闻炀俯身逼过去,齿尖衔住薄红的唇,比刚才亲吻的力道要重的多,舔咬着带着要把他拆骨入腹的力道。 他态度强势地抵上季苍兰的额头,和他对了视线,亲吻却不停减。季苍兰不得不睁着眼睛和他对视,暧昧的气息交缠,舌尖被狠狠吸了一下,从舌根麻到了心口。 闻炀的手隔着厚实的毛衣,像是直接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所经之处飞出火花,掌心一路缓缓下滑,沿着毛衣的边缘,探了进去。 季苍兰呼吸沉重起来,被亲得目光迷蒙起来,但理智尚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亲吻中别开头,交错了视线,问:“可以做吗?” 闻炀以为他说时间来不得来及,怕王总监会找事,视线沉了沉,冷声说:“不用管他。” 说着,手指已经把毛衣下摆卷了上去,低了头寻着他尖尖的喉结咬上去。 “不是,”季苍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用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下,努力在呻吟中出声:“你问了符佟了吗?” “问什么?”闻炀动作顿住,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热辣的气息瞬间冷却。 季苍兰一下清醒过来,诧异地问:“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闻炀皱起眉,心底有种预感。 季苍兰瞬间呐呐地“啊”了一声,说:“我以为符佟跟你说了。” 闻炀一脸空白,问:“说什么?他没跟我说。” 这段时间闻炀时不时就提一下他之前生孩子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去聊这个话题,又以为符佟说了,就没再吭声。 季苍兰有点羞耻地捂住眼睛,不去看他:“我怀孕了,都三个多月了。” “你什么?”闻炀差点一口气噎住,缓了几秒,才问:“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他回答。 闻炀的手垂在身旁,难得无措地动了动,才想起要先去给医生打个电话,举着电话走到休息室里恶狠狠问候了一下故意捣乱的符佟,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寻常表情。 闻炀和他探寻的视线对上,叹了口气:“怎么一句都不跟我提?” “很奇怪,”季苍兰垂下视线,十根手指在身前纠缠成一团毛线,“跟怪物一样。” 作者的话:我吃不到梅菜扣肉,他们也别想吃肉!!! 42 闻炀想到之前近乎残忍的用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脑袋垂下来,顶在他心口。 季苍兰不知道他没由来的情绪是为什么,摊开双臂接纳他入怀,犹豫了一下,手轻轻在脊背上拍了拍。 闻炀听着他胸腔传来有力的心跳,声音暗哑:“你把我当季涵哄吗?” 季苍兰哑了一声,重重拍了他一下,警告他:“想撒娇就不要嘴欠。”却还是继续拍了拍他后背。 说完,他很快又补充道:“季涵比你懂事多了。” 胸口响起一声闷笑,闻炀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倾身微一用力,把人压下去,让他不得不平躺在桌子上和自己对视。 季苍兰小腿半悬在空中,随着重力垂落下去,手心贴在闻炀身上,在这个动作中滑到了腰上,毛衣跟着上抻了一下,露出半截细韧白皙的腰。 闻炀垂了眼睛,探了手抚在没有什么变化的平坦下腹上,稍稍往下按了按,说:“比之前硬了一点。” “做B超的时候看到了性别,”季苍兰把目光移下去,停在小腹上:“是个女生。” 字一个比一个轻,到了最后以至于闻炀是从他嘴型里辨别出来的。 闻炀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下,指腹没有节奏地磨蹭着白软的肚皮,视线顶在上面,似乎能穿透肌肉望进子宫里拳头大的胚胎。 但他表情没有很明显的变化,看不出惊喜或是错愕。 季苍兰腰腹用了力,想抬头去看他:“不开心吗?” “不是,”闻炀语气很平静,不如他预料中的那样。 毕竟他念叨了太久,让季苍兰都觉得他对女儿有了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那怎么……” 季苍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话音止在嘴边。 闻炀知道他什么意思,抬眼和他对视:“其实是不是女儿根本不重要,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之前一直觉得小孩很烦。” 似乎是想到了季涵,又补了一句:“季涵倒是很乖。” 季苍兰的腿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一声重响,他们望过去,一个笔筒被碰倒,里面的三支笔滚了出来。 闻炀顺手把笔筒摆正,拧了拧眉头,把三支笔按照原来的顺序放了回去。 季苍兰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一瞬,但闻炀很快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因为你说要给我生,我才记住了你说的话。”他声音出奇地冷静,但说出来的话让人面红耳热:“之前说让你再生一个,也只是想象了一下我进不去的地方,会由我的精子在里面生长。” 拇指按在肚脐上,食指缓缓往下,停在一寸的地方。 说完,他垂了眼皮看着食指停下的位置,静了好一阵子,闻炀才问:“这个你想要吗?” 老实讲,季苍兰也不太确定。 他半张着唇“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商量一下吗?” 闻炀却不继续这个问题了,把他的毛衣拉上去,手指捏着衣摆靠上季苍兰半开的唇,命令的语气:“咬住。” 这个角度看上去,闻炀原先帅气的脸也跟着变形,觉得他有点可爱,抿着嘴巴笑起来,问:“符佟说可以吗?” 闻炀用舌尖舔了下一侧的虎牙,露出一个笑容:“符佟说他不是产科医生也不知道,所以我就让他去问了产科医生。” 他说着,手已经扶到了腰带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卡扣应声解开。 季苍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问:“产科医生说什么?” 闻炀在他说完话前把衣服塞了进去,挑眉道:“我的老婆,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季苍兰才不信医生会这么嘱咐他,但明白大抵不激烈一点是可以。于是顺从地抬了下胯骨,让他把身上的牛仔裤扯下来,闻炀脱完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紧接着拽住了内裤边缘。他的内裤大多是舒适贴身的棉质老式白三角裤,完美地包裹了全部的秘密。 不过让闻炀脱光衣服前,他急促地握了下闻炀的手腕,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不要太久好不好?我饿了,想吃饭。” 说着,手指还慢慢剐蹭了一下他手心和腕骨交接的地方。 闻炀看了他一眼,翘了一翘唇角,很短暂地笑了一声。 办公室一上午都没人来过,也没有开空调,脱了裤子后,季苍兰就觉得有点冷,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想朝他按在桌上的手臂靠一靠。但闻炀的手还没有松,指尖勾着内裤。 就在季苍兰仍旧配合着挺腰的时候,他抓着布料的手陡然一用力,手背浮起青紫的血管,布料立刻拧成一股棉绳,随着向上提起,陷入穴缝间,勾出两片清晰的肉唇和半挺的性器。 季苍兰因为突然的摩擦,冷不丁蜷了下身子,还没来得及抱腿的时候,肩颈就被一只手强硬地重新按下:“别乱动。” 闻炀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力道一点也没松。 纯白的内裤因为紧绷到了极致透出肉色,深深拧在阴唇的缝隙里,摩擦过陷在肉蚌里的蒂尖,又紧紧箍起他的性器。 疼痛中升起了一股痒意,随着一提一松的内裤越磨越深。 柔软的穴口渐渐分泌出透明黏稠的水液,濡湿了白色的棉布,分外明显。 “苍兰,”闻炀声音就浮在上方,手指揉在对穴口稍显粗糙的布料上,往水液渗处的穴口深入陷了指尖。 他促狭地低笑了一声,随后问:“你到底是哪里饿了?” 季苍兰气息短促起来,手还圈在他手腕上,只不过力气要小了点。 如果他现在垂了眼去看,从这个角度便很像自己握着闻炀的手在玩弄穴口。 “想进哪里?”闻炀舌尖勾起他右胸的乳粒,搅进齿间时问。 但其实并没有想等他的答案,兀自说:“没有润滑液,进前面吧。” 说完,用了更重的吮吸起粉嫩的乳尖,像是要把那一点硬红的山果从枝头摘下,手也没空下,一边揪紧被冷落的乳粒,另一边探下去,摸在他腻滑的腿心,半强迫地分地更开,几乎要变成“一”字。 季苍兰一只手曲在身侧,后仰着脸,反捂在嘴上,一只手覆在他发丝间,气息洒在手背上,被齿间顶出浅浅的牙印。 等他舔够了,松开乳头时透明的涎液撕扯着在半空弹开,温热的水珠溅在季苍兰唇瓣上,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闻炀喉结上下微一滑动,拿出早已硬胀的肉茎,单手撸动了两下,右手从股沟边缘贴着的布料探进去,在湿漉漉的穴口蓦地一陷,水声叠起。 “唔——” 季苍兰面颊一下皱起来,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紧了紧,用上了点力气,捏出白印。 闻炀的手指被穴口的蜜液浸得水淋淋的,他抽出来晃在眼前,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微一张开,连起一条水线,这才把内裤拽了下来,粗大的性器抵了上去。 季苍兰稍稍往两侧分开了刚才并起的大腿,以为他要进来了,但是闻炀却不着急,肌肉紧实的腰腹稍一用力,动了起来。 肉棒被两半阴唇急不可耐地包裹,纵埋在里面,视线循着他的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不轻不缓地耸了起来。 冠大的龟头经常会在阴蒂上一擦而过,很快撞上他胀起的囊带,发出啪啪的暧昧声响。 季苍兰脚趾紧绷着纠结在一起,一边的小腿被握住,用力按着不让他来回动弹。 他难耐地动了唇前的小臂,漏了声音出来:“别、别弄了……” 嘴巴里的毛衣掉出,已经被口水浸透,能拧出水来。 第28章 闻炀看他一脸情欲交织的模样,没吭声,视线暗下去,伸手很快速地把他身上最后一件毛衣也扯了下来,俯身撑在他上方,说:“我要插进去了。” 季苍兰脸一下腾红,眼眶发酸,想要闭上,别过了脸,快速又轻地说:“不用告诉我!” “嗯?”闻炀似乎是没听清他的话,握着阴茎一点点插了进去。 季苍兰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过于羞耻的声音,感受着身下的穴口一点点被滚烫炙热的性器破开层层褶皱,断断续续地吸着气,翘着脚尖,艰难地说:“慢一点,有点……难受……” 闻炀像是还没听清,甚至有点走神:“嗯?” 他抓着两条白而长的大腿,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在某一瞬间蓦地用力,完全顶了进去。 “呃!——”季苍兰受不了地抬起头,后脑勺撞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 “闻、闻炀,”他费尽地抬起双臂,朝身上压着进入自己的男人做了个拥抱的手势,下一刻后脊和桌面的缝隙中就插入一双宽热的手,把他整个抱起来。 闻炀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坐在皮椅上。 在坐下去前,他忽然向季苍兰确认:“这里有椅子的吧?” 随着重力压下去,穴口把肉茎吃得更深,但他顾不上那种胀痛,攀上闻炀的脖颈费力地点了点头,等彻底坐下去,也跟着跌坐在闻炀结实的大腿上。阴茎陷得很深,顶端捣在腹腔,让他痛苦地弯了下腰。 季苍兰把手抓在他大臂和肩膀交接的地方,手下是隆起的肌肉鼓包,有点艰难地问:“闻炀,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有,”闻炀下意识否认,顿了顿,才说:“有一点。” 季苍兰把大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跪姿骑在他身上,腰上用了力气,环住闻炀的脖颈。面颊贴主他脸侧,嗓音很温柔,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去找你的时候吗?” 闻炀说不是,手指扣在季苍兰后腰陷进去的腰窝里,下巴顶住他锁骨,另一只手托着臀肉,向上顶弄着,回答:“刚刚跟符佟打完电话之后。” “你很激动吗?”季苍兰手指有点打颤,微凉地贴在颈侧的动脉上,感受着心脏勃然的跳动。 答案不言而喻。 他想到刚才闻炀问的话,觉得他可能并不是嘴上说的那么漫不经心,才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愿意再生一个。” 闻炀闭了闭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排除一些别的声音。 脸颊捧上来一只手,季苍兰挑着他下巴让他仰头和自己对视,手指在眼皮上轻轻触了一下,语气不容拒绝:“看着我。” 眼皮缓慢地撩起来,那双幽绿的眼瞳有些没有焦点,散了出去。 季苍兰垂了脖颈,在他上眼睑吻了一下,问:“有人在跟你说话吗?” 闻炀下意识扭头看向他身后,但捧在手上的脸用了力气,强迫他只和自己对视,季苍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后面没有人,我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像把耳朵里愈发密集的各种声音甩出去。 “闻炀,”季苍兰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闻炀,看着我,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撑着膝盖摇晃了腰肢,把身下的性器一点点吐出来,又缓缓坐下去,轻喘了口气:“你在和我做爱,闻炀,只有我们在这里。” “因为知道我怀孕了,你才这么激动吗?”季苍兰见他不说话,撑着他肩膀,一点点吃力地动起来,凑在耳边说:“不要考虑了,我们把她生下来吧,怎么样?Echo会叫你爸爸,你要好好教导她。” “季涵也是。”他又添了一句。 “你,”闻炀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地按了他的肩膀,凿得更深。 季苍兰闷哼了一声,躺在他肩上,但很快又撑起来,和他对了视线,温和地说:“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在听。” 闻炀仰头追逐他的唇,没有吻上去,只是虚虚贴着,交渡了彼此的气息:“你会死的。” 季苍兰顿了顿,否认道:“不会的,之前只是条件不好。” 闻炀抿了唇,不再说话,顶弄的动作变重,让他腰腹酸胀起来,有点惊慌地抬臀道:“别那么深,太深了——唔!” 又被手握着腰肢按了下去。 这道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呻吟环绕在耳边,成了一道屏障,除了喘息的声音,闻炀什么也听不到了,他迫切的、更渴望地,想要这道声音再大点、再大一点。 体内埋着的性器又蓦地一深,呻吟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炽热的唇舌堵了起来。 闻炀仰头吻他,用的力气很大,牙齿碰在一起发出脆响,带这种急切的粗糙,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在这里一样。 等他们做完,季苍兰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去桌上打开饭盒,瘪了瘪嘴,说:“饭都凉了。” 凉了的肉很容易有腥味,他一点也闻不了那个味道,眼疾手快地合上盖子。 闻炀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抬头跟他说:“Caesar带Siren来了,叫我们出去吃饭。” 季苍兰回过身,眼睛睁了一下,问:“你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 闻炀耸耸肩,说:“请假吧。” 这才想起来似的,季苍兰惊了一下,说:“哦对!我也要请假。” 作者的话:谁也吃不到梅菜扣肉(啊,我滴梦中情菜,你慢些走) 我的真实身份是梅菜扣肉星来地球的梅菜扣肉星人,任务是给每个人洗脑让地球人爱上梅菜扣肉。 43 闻炀和季苍兰一起去人事请假的时候,要填写理由。 季苍兰很老实地写:家中有事需要请事假半天。 他写完抬头看了眼闻炀的单子,立刻翻了个白眼。 闻炀的单子上写了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和老婆见家长。 “有问题?”闻炀交了假条,偏头来看他。 季苍兰撇了撇嘴,没说话。 Caesar在电话里指明了要见季涵,闻炀跟他papa说他孙子在上学。Caesar反问:上学不能请假吗? 闻炀本来是不想让他和季涵见面的,但他态度很强硬,没办法只好开了车带着季苍兰等在季涵学校门口。 季苍兰心有余悸地坐在副驾驶,喘了口气,跟他说:“我们换个位置,一会儿我来开车吧。” 他知道闻炀之前喜欢飙车,但是没想到在限速法规严苛的华国他还敢公然超速,油门轰得飞起,上演现实版速度与激情,他人在车里,没有开窗,头发刚刚从半空飘回脑后。 “为什么?”闻炀本人毫无所觉,一只手搭在放线盘上,视线从校门口收回来,疑惑地问。 季苍兰有很多话可以解决他的疑问,但抿了抿嘴,用了最快速且有效的一句话:“我觉得让精神病人开车有点危险,而且,我估计那几个红灯闯下来,你的驾照已经要被吊销了。” 闻炀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接二连三的补充堵了回去:“我不是嫌弃你精神有问题,也不是觉得精神病人开车一定有危险,我只是为了你儿子幼小的心灵考虑,不希望他以后连你的车都不敢坐了。” 说完,季苍兰又想到闻炀在家逼着季涵叫爸爸的事情,磨了磨牙。 那天他临时和同组的保安换了班,闻炀恰巧在家休息。 季涵前一晚发了低烧,第二天没有去上学。 出门前在餐桌上的时候季苍兰有点担心地问:“你确定可以一个人带他吗?” 季涵一直是一个很乖的小朋友,准确来说这句问询里他担心的不是闻炀带不好季涵,而是季涵会受到闻炀的骚扰。 闻炀吃饭比他快,吃完后就坐在餐桌上学中文,手里捧了本《外国人学中文》,边上还放了《成语大全》和《历史·璀璨帝国》,动作优雅地捻过了一页,仿佛看得不是《外国人学中文》而是某本晦涩的英文原籍。 听到他这么问,缓缓动了视线,折起唇角,嗓音低醇:“你为何这么忧心忡忡?我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这么古香古色的说话,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了。 季苍兰忍了,说:“我不是忧心忡忡,他要是不想做什么,你不要强迫他做。呱呱跟其他小朋友有点不一样,他很有自己的主见。” “我知晓的,”闻炀动了手指端起杯子,喝了口陶瓷咖啡杯里的豆浆:“你大可放心。” 季苍兰又忍了忍,勉强支起笑容:“是吗?那我回来看你表现。” 闻炀轻一颔首,说:“退下吧。” “你他妈的!”季苍兰忍无可忍,摔了手里的筷子站起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闻炀慵懒地转过去,问:“干什么?” 季苍兰抱臂冷眼看他:“你怎么不说‘干甚’?” “我在学习新知识,你应该帮助我练习,”闻炀像是随口一说,把手里的书摊放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书上说华国古代的妻子会叫丈夫‘相公’,你要是不愿意叫我‘老公’,我们这么叫也可以。” 季苍兰冷冷笑了一声,明白了他这几天的真正意图,感叹他真是耐性十足。磨了磨牙,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太快,以至于忘了继续叮嘱几句季涵。路上想起来的时候又发现手机没电了,转念想到家里除了闻炀还有很多阿姨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成想,等他刚一推开家门,季涵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闷着小脸儿埋进他腿里。 季苍兰以为他是想爸爸了,立刻放下背包蹲下去抱住儿子,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呱呱好棒,来迎接爸爸回家吗?” “不是……” 季涵声音闷闷的,没有什么精神。 “那是怎么了?”季苍兰耐心地问他,在他软乎乎的脸颊肉上捻了两下。 “爸爸,”季涵又叫了他一声,随后仰头长啸。 季涵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季苍兰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问:“不开心了吗?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开心了好不好?” 他径直走到厨房去,问正在做饭的阿姨下午发生了什么。 阿姨面露难色,孄栍支支吾吾地说了好半天,季苍兰听明白后脸当即黑了下来,抱着埋进他肩膀里哭成一团的季涵,冲去楼上找闻炀。 一脚把书房的门踹开,怒道:“闻炀!你他妈的逼我儿子跟你赌枪?!” 作者的话:我急着去打羽毛球!先发一章! 另外,以防误会再说明一下。 我下面会转折到他们初遇的强制爱剧情去。本来在第一章日常后就想直接转了,然后发了个问询想看看大家想先看什么,因为感觉这里日常的小幅度变长是可以满足一下大家地想法的(很感谢大家给我评论),所以我本来打算第一章转折的日常就多写了一万字。 我个人认为已经很长了,因为本来这个节奏就很快,如果再拖下去,日常多了在初遇的强制爱就入不了戏了。 (并不是说问询了大家得到要看日常的结果后又不写日常,以上防止误会,说明一下)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我在很努力的多更一点,更快一点,不想让大家等太久,(●′З`●) 44 闻炀正在书房练字,门被破开也没有手抖,握着毛笔有模有样地写完一个“爱”字,才放了笔。 他抬起眼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人影,面色自然:“怎么了?” 季苍兰长了一张明艳的脸,生气的时候五官愈发生动,黑亮的眼瞳瞪过来,眼尾上挑着,像春风里撩动人心的柳条。 季苍兰又把进门前的质问重复了一遍,说:“你几岁,他几岁?” 季涵除了刚才憋不住委屈的哀嚎,芋18-56-58园其他时间都在默默淌着面条泪,鼓着小脸颊,像只委屈到爆炸的小青蛙,腮帮子忽大忽小,闷在细细的嗓子眼儿里抽噎。小手扶在季苍兰脖子上,掌心的汗意传递过去,为了憋住哭声,浑身都在用力。 季苍兰心疼死了,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抖动起来,大手轻柔地拍打着后背,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里。” 闻炀歪歪头,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我小时候跟Caesar在家常玩。” 他说完,还恬不知耻地加道:“那时候我还比他小一岁。” 季苍兰一口气差点被他噎回去,没好气地说:“那是你家教育有问题,我们家奉行快乐教育。” 季涵在他怀里好了一些,抽抽噎噎的撑着手仰了身躯来看他,软软地说:“爸爸,我不哭了,爸爸,不要生气了。” 他越懂事,季苍兰就越生气,尤其是闻炀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从桌上随手拿了把左轮,拆了弹夹说:“你看,是纸做的子弹,我小时候用的可是真的。” 季涵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扶着季苍兰的肩膀回头看,对上闻炀翘着三白眼的视线,小身子冷不丁抖了一下。 闻炀扯了嘴角笑了笑,说:“爸爸下次带你玩点别的。” 但他的语气像是半吞半吐,完整的话是在说“爸爸下次带你玩点比小手枪更大的”。 “爸爸,呜哇——”季涵彻底不干了,撩了嗓门儿痛苦地哀嚎。 季苍兰闻言几步靠过去,在他把左轮收回柜子里之前截住,季涵挂在他脖子上,他单手安抚地拍了拍,细长的手臂夹住季涵圆鼓鼓的小屁股,从旁边的枪柜里找出子弹,咬牙切齿地说:“你爱玩是吧?” 一颗子弹被装进了圆筒弹夹,一共六个仓位,只有一发是有子弹的。 他利索地把弹夹滑了几圈,开了保险哨,别过脸问:“你们刚才怎么玩的?” 闻炀明白了他的意思,玩味地舔了下唇,有点兴奋的样子,缓缓落座:“他先中枪的话要叫我爸爸。” 他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赌过枪了,看着季苍兰动作间浮起薄薄一层性感的肌肉,喉结微一耸动,慢悠悠地翘了长腿,缓声道:“以后都叫我老公。” 季苍兰冷哼了一声,把季苍兰哄着放了出去,让阿姨带几分钟,回身的时候合上门,呛声道:“你先看看有没有命听吧。” 六个弹道,五次空枪的机会。 季苍兰装好子弹就直接打了一发空弹,随后正对着在闻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枪口贴上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丝毫犹豫,“咔哒”一声,没有子弹。 手枪被放回桌上。 闻炀挑了眼尾,斜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抬手从桌上拿起枪,上膛、扣动扳机,“咔哒”,没有子弹。 还剩下三次。 但枪却没有回到桌上,他拇指轻一挑动,扳机再次被扣响。 “咔哒——” 只有两次,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闻炀视线黏在他脸上,在交错的呼吸中,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紧他,像是进入猎食状态的狼。他俯低了身子,手握着枪,放回了桌上。 季苍兰没有错开视线,同样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视线在空中碰出炙热的火光。 他动作变得很慢,手按在枪上。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中,闻炀忽然说:“还记得我第三次遇见你吗?” “当然,”季苍兰回了他个微笑,拇指已经上了膛,“咔哒——”震动了灵魂,荡在半空之间。闻炀目光垂视下来,看了眼他手上的左轮,挑眉笑道:“那时候我们也在赌枪,你闯了进来。” 季苍兰指腹扣在扳机上,枪口缓缓抬到了太阳穴上,听他这么说,嘴角微微一翘:“不然怎么能引起你的注意呢?” “嘭!——” 闻炀右侧的发丝有风吹过,他扭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枪眼,离他颈动脉只有2厘米的距离。他回过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你输了。” “不过那天晚上,”季苍兰把枪摔到桌上,腿在沙发上一翻而过,拉开门出去前,轻声道:“我赢了。” 闻炀松了力气,点燃了长烟衔在唇间,向后靠在沙发上,缥缈的烟雾中过往的回忆缓缓拢来。 作者的话:谁懂,我真的好老土,我好爱这种对峙,下章就进开头了。 45 季苍兰接到报警的时候正在附近的街区巡逻。 接线员接了电话找了附近空闲的警力,打到了季苍兰的内线上:“Freesia,你附近四街区有一家叫‘E’的俱乐部有持枪报警。” 季苍兰当即蹙起眉,看了眼GPS,猛地打了回车,问:“有几把?” “至少三把以上,”接线员说,“我会帮你找几个帮手,但你会是第一个赶到的。” “不用,”他两脚踩了刹车又换上油门,在警铃的嗡鸣声中飞驰出去,语气冷静:“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E’Club背景涉黑,是Interpol(国际刑警)重点名单上的嫌疑人名下的酒吧,对所有客人都是禁枪的,能光明正大持枪还没被赶出来的只会是幕后老板。 他等着足足十天,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Elie·Wen。 B国夜店酒吧文化盛行,在第四街区一眼望去,全是色彩斑斓的LED灯牌闪耀着霓虹色的光。 与之相比,‘E’就要低调很多。 仅是一道被涂黑的墙面,和可供一人穿越的矮门。门两侧排了长队,等着保镖的搜身。 季苍兰径直穿过人群,他身上还穿着连身的警官制服,腰间挎着枪套,惹起一路瞩目。守门的保镖都有至少两米的个子,体重直飙二百六、七十斤,一脸横色地瞪着眼睛,对上摊开在眼前的警官证。 季苍兰语调冷静:“接到持枪报警。” 两个保镖相互对视了一眼,右侧的那个贴了衣领夹着的麦低声说了几句话,得到应允后,堵在他面前的那个微一侧身,让他进去。 俱乐部里人多嘈乱,灯是沉红色的,季苍兰艰难地排开影影绰绰的人群,仔细辨认着可疑的脸。 最外面一层没有他要找的人,季苍兰又转动脚尖,朝深处走去,手臂忽地被人一扯,他蹙眉转头。 一个几乎全裸的舞女跳下来,想拉着他上台。 第29章 台子为了让看客们看得更清,灯光要亮堂一些。几乎各着一米的距离就筑起一个半人高的圆台,一根钢管捅天而上,有男有女,衣着赤裸地扭胯顶臀舞动起来,台上、胸衣里、还有内裤,都塞了满满的纸币。 “我不是,”季苍兰有点狼狈地收回手,避免碰到她过于裸露的身躯,脸颊微微红起来,快速说:“我是警察。” 俱乐部里音乐声很大,舞女听不清楚,攀扶着他的肩膀,踮脚凑上来,身躯跟着柔软地扭动,水蛇一样。 季苍兰弓了身躯,不让她碰到自己,大声说:“我是警察!” 舞女这才听清他的话,借着红光看到高举着的警官证,当即失望下去,不过还是在他唇角印了个红唇。 季苍兰哭笑不得,问她:“Elie在店里吗?” 舞女点头,指着某个方向,说:“他在那边。” 他跟着看过去,勉强从攒动的人群中望到了角落的沙发上似乎围坐了一圈人,从钱夹里抽出张五十镑,双手递给她:“谢谢。” 舞女接过钱有点发愣,看了他一眼,刚才的警察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DJ换了首节奏感更强的曲子,气氛瞬间被炒热,人群一下跃动起来。 季苍兰堵着耳朵,紧紧皱起眉心,从人群里艰难地传过去。 走到刚才的沙发前时,已经很是狼狈。 领口被扯开,发丝垂了下来,脸上留着火红的唇印,身上还混了股酒气和鱼龙混杂的香水味,一副刚刚鬼混回来的样子。 他们这边要安静得多,甚至可以说过于安静了。 环形沙发正对着坐了两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Elie。 四周围聚着十个保镖,身上都配了枪,桌上也摆着一把左轮。 Elie对面的人很明显地抖动了两下,缓缓拿起枪,顶在下巴后,手指颤抖着扣动扳机,没有发出巨响,他陡然松了口气。 季苍兰立刻走过去,有两个保镖过来把他拦住。 “给警官让路,”身后懒洋洋地响起Elie的声音。 季苍兰被放了进去,朝四周环视一圈,站在沙发后,面无表情:“我接到了持枪报警。” Elie靠坐在沙发上,心慵意懒地抿了口酒,朝他勾了勾唇:“又见面了,季sir。” “我并不是很想和你再见面。”季苍兰违心地说。 “怎么会?”Elie闻言沉笑了一声,幽绿的眼眸在红光下变得秾黑:“我倒是觉得你想我想得不得了,短短十天内,我们就见了三次。” 季苍兰冷笑了一声,说:“这是我的辖区,你只要不在我的辖区犯事,我们这辈子都不用见第四面。” 他不想再废话,按着沙发背一跃而上,踮了下皮质的沙发,踩到了里侧的地面:“还有枪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因为带枪被我开过单子,我没想到你是一个屡教不改的人。” Elie从沙发上微眯了眼睛,仰视他,慢慢地打量了季苍兰的全身,视线落在他脸颊的口红印,笑了一声:“季sir,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道貌岸然的警官。” “不要废话。”季苍兰软硬不吃,伸手要去收桌上的左轮。 枪刚被拿起,“啪——”地一声,又被按了回去。 季苍兰瞥了过去,Elie说:“别着急嘛,季sir来都来了,我们喝一杯,华国不是有句古话“不打不相识”。” 他刚想抽回手,两边的保镖并成了人墙,手里全都握着博莱塔。 季苍兰明白了,这酒不喝,他今天就别想出去。 想着,他手一伸拿起桌上刚倒了酒的玻璃杯,又被叫住:“等等。” Elie笑眯眯地望了眼对面的男人,又把视线转回到季苍兰脸上:“我们本来在玩游戏的,季sir中途插进来,是不是要负责收个尾?” 两人的视线共同垂落在桌上的那把左轮上。 他们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季苍兰一屁股坐在刚才男人的旁边,说了一个字:“走。” 男人吓得不行,当即站起来,两股战战地看了Elie一眼,Elie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目光黏在对面的警察身上,朝保镖动了动手指。男人穿过缝隙,两条腿划一样,跑得飞快。 “怎么玩?”季苍兰坐在他正对面,抬眼望过去。 Elie顶了下腮帮,把枪拿起来开了弹夹给他看了一眼。 六个弹仓,一发子弹。 Elie说:“一人一发,打一次空枪喝一杯。” 季苍兰追问:“实弹呢?” Elie正倒着酒,听到他这么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苍兰顿了顿,明白过来,实弹是要对着致命处打的。 五杯酒横摆在面前,Elie伸着指尖沿着快要满溢出酒水的杯口,从第一杯,滑到最后一杯,才开口:“季sir,敢玩儿吗?” 季苍兰不置可否,从他手上接过枪,合了转轮,在开枪前问:“你舍得死吗?” Elie笑了笑,没说话。 “啵。” 季苍兰对着下巴按了第一下,是空枪,他把枪放回桌上,动了动指尖,推滑给Elie,拿了第一杯酒灌下去。 “咳咳……”他抹了把嘴,被烈酒呛得直皱眉。 Elie好笑地看着他,指尖微动,抵着太阳穴,很快按下去。 又是空枪。 他也喝了一杯酒,喝完,反转了空酒杯,倒了两下,什么也没有。 季苍兰喉管里已经热了起来,一满杯的高纯度威士忌下肚,迅速起了反应,随着时间攀延着全身,从脖颈里蔓延出来红云。 但没有停留很久,拿起枪又扣动了扳机,还是空枪。 他一仰头,吨吨灌下去。 Elie修长的手指摊在他面前要枪。 谁料他却没给,指腹上膛,枪口径直对准太阳穴,笑起来:“你知道的吧,弹夹随着子弹的重力转动,那一颗子弹有一半的概率在第三发里。” Elie把手收了回去,挑了眉骨,静静看着他。 “咔哒——” 扳机被扣动。 是空的。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转,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凝固了。 季苍兰喝了酒很快就上头,整个脸颊都腾红一片,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他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但这次喝不完了,只咽到一半,就剧烈咳嗽起来。 身边的沙发陷下一道阴影,Elie坐了过来,手指顶着杯底,坏心眼地帮他一点点全灌下去。 枪落在地上,季苍兰捂着嘴,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要水吗?”Elie状似贴心地问。 “咳——”季苍兰皱着脸,咳倒在沙发上,朝他摇头,“给我支烟。” Elie像是惊讶的样子,从怀里掏出烟盒递了一只过去,说:“我还以为季sir烟酒不沾,洁身自好。” 季苍兰确实不怎么喝酒,但烟几乎不离手,难受的时候嗓子里就会痒起来,连带着痒到肺腑。 刚拿到烟,就迫不及待地就这他点起的火机深深吸了一口,像是毒药一样,瞬间放松,大脑被酒精冲击,他不管不顾地靠躺在沙发里。 唇被冰了一下,季苍兰侧了被水光浸润的眼睛看过去,Elie说:“水。” 明明一股酒味。 但他没拒绝,无所察觉地喝了一大口,才意识到是酒似的,咳起来:“你他妈放屁!” Elie捧腹大笑,笑完,离他更近,低声说:“季sir,你可真有意思。” 季苍兰快要醉了,听到他的话,短促地皱了皱眉,舌头沉重,发音含混起来:“什么意思?” Elie嗓音压下去,挨得他很近,身上的热度都渡了过来,催化了酒精,醇厚的声音:“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季苍兰捏着酒杯灌了一口,听到他这么说,眼尾的黑痣浓得晃眼,一歪头,笑倒在沙发靠背上,像是真的醉了,咬着细长的烟尾,吐字拖着腔调,每个字后面都带着钩子似的:“一见钟情是上台面一点说法罢了。” Elie笑意加深,手臂搭上他身后的沙发,顺手从他唇里把那根烟夹了出来,啄着濡湿的地方,吸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燃烧着烟丝的香烟在红光下飘起白烟。 Elie问他:“那你私下管这叫什么?” 他窝在沙发里,单手撑在身侧的枪套上,不像是要拔枪,只是单纯给自己找了一个支撑点一样。 季苍兰往前倾了下脖颈,抬了黑亮的瞳仁和他对视,笑意顿散。凑进夹着烟的手指,离得很近,如果他朝前再动一动,或是Elie往后靠一下手背,就能落下一个吻的距离。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动,季苍兰发出的声音很沙,是被烟酒侵蚀过后的灼哑:“见色起意。” 说完,他顺着那个姿势把Elie夹着的烟咬了回去,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又很快被嫩红的唇遮盖。 季苍兰重新坐了回去,缩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眯起眼睛,单腿曲起,透过烟雾注视着四周扭动四肢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身下的沙发猛地一轻,Elie站了起来。 季苍兰望过去,和他对视。 Elie懒洋洋地垂了眼皮看了他一眼,灌完了最后一口洋酒,手指轻收,两侧的保镖领悟地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季苍兰的时候,他轻声道:“我就没有季sir这么有文化。” Elie扭头朝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快收回笑容,慢悠悠地说:“我一般都说“我想操你”。” 他说的很快,音调也没有用力,像仅仅是随口一说,但又听出了点认真。 季苍兰没再搭理他,抽起烟来。 Elie问:“我们还会再见的吧。” 季苍兰有点敷衍地点头:“你明天等着收传单吧。” 话音还未落地,下颌就被蓦地捏紧,逼迫着他不得不抬头望上去,眼睛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嘴里的烟被人拿走,柔软的唇瓣按上粗糙的指腹,剐蹭到嘴角,一下、两下,把他嘴角的唇印擦掉。 Elie陡然放大的俊脸带着格外危险的气息,像蛇一样盘踞着他的全身,发出阴冷的低叹:“季sir,你要是想勾引我呢,就再去做点功课,我比较喜欢直接一点的,吊我一次,我还有耐心陪你玩玩,你这样子,就有点不讨人喜欢了。” 季苍兰看着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一点也不像方才喝醉的模样,用力把他扼在下颌的手甩掉。倏地,一条长腿插进他两腿间,踩着沙发站起来,手里拎着那把还没有被闻炀开枪的左轮,却没有拔自己的枪,他们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拔配枪。 两边的保镖吓了一跳,纷纷抬起枪杆对准他。 “Elie,我赢了,”季苍兰利落地卸了弹夹,下一发的弹仓上掉出一颗子弹,死死看着他,“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一定会亲手把你送进去的。” Elie不明所以地傻了下,笑着问:“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激动?” 季苍兰本应保密的信息,却在他的挑衅下脱口而出,带着浓重的酒意:“维多利亚码头两周前被查的三个集装箱,里面一共搜出来了186把违禁改造枪。” 他说完就后悔了,懊恼的表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 但这个破绽还是被Elie捕捉,他笑起来,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膝盖上。 季苍兰觉得他莫名其妙,从沙发上跃下来,皱着眉头:“我早晚会抓住你的。” “你,哈哈……”Elie还在笑,朝他没力气地挥了挥手,让人放他离开。 季苍兰脚步虚浮,越来越快,生怕晚一步就被他重新抓回去。 Elie在他刚走过视线拐角就停止了声音,缓缓直起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朝一旁的某个保镖说:“查一下他。” 保镖立刻道:“先生,之前已经查过了。” “不够,”Elie眯起狭长的眼,低声说:“继续查,连他在工作之前的东西都查。” 保镖应了声好,给人打了电话。 季苍兰快步出门后,脚步陡然慢下来,按了钥匙朝自己的巡逻车靠近,坐了进去,刚准备点火,就想起自己喝了酒,低骂了一声,捂了下脸,想到Elie说的那句话,心里有点后怕。 他最后满身酒气地打了辆出租,在下车后,才打通了电话:“我觉得他不像是“希尼柯夫”手下一个小组长这么简单。” 对面问:“判断依据是什么?” 季苍兰想到刚才的笑声,短暂地蹙了眉:“还不确定,我说维多利亚那件事的时候,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但他心里的感觉并不能作为理由,“希尼柯夫”手下无数,他们只找了最好打入的几个人分开行动,如果没有准确的证据,是不能申请到重点调查的。 尤其是这个名为Elie·Wen的组织成员太年轻了,高层其实更倾向于其余两个卧底的攻略对象。 季苍兰只好不再纠结,仔细汇报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作者的话:哎嘿 46 格林威治码头入夜后要比白日静得多。 海浪拍打的波涛掩盖了一切宁静下的蠢蠢欲动与低微的交谈。 码头正门前停了五辆黑车,抹去痕迹与夜色融为一体。共计三个入口可以直达码头深处,此时全都守着人高马大的保镖。 Elie今天是替不曾露出过真容的老板走一批货。 他们存放在格林威治整整六个集装箱的出口情趣用品下,掩藏了近三千个手榴弹和八百个地雷。 买家来自东南亚边陲某个小国,国家内正值换届选举期,稍不留神便会引发内战。 而Elie今天的任务便是等来买房的代理人检查完货物后交钱装箱。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深夜十一点三十。 Elie坐在椅子上抬了下腕表,指针恰好落在了整点的11上。风涌动着,气氛变得愈发浓稠,夜更深了。 对面就是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央,压了叠叠灯影,随水波漂流过来,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在某刻,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入其中,飘了进来。 ◆-------------------◆ 本书由兰生团队为您整理 管理Q55·20·84·550 加Q群9158·68331 稳定日更, 各种类型肉文满足看文需求 ◆-------------------◆ Elie微一扭头,对上不远处两个集装箱间隙留下的阴影,不出意料地耸了下肩,起身慢慢悠悠靠过去,身形慵懒:“怎么不来我的生日会?我专门给你写了邀请,等了你一晚,都没有人来。” 他撇撇嘴,慢腔慢调,很委屈的语气:“好可怜哦。” 季苍兰靠在集装箱上吸烟,被他发现也没有惊讶,或者说他也根本没想隐藏,曲着一条腿后踩着集装箱。人影没有变,只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被人拿了下来:“没空。” Elie也只是随口一说,得到回答也不追问,变了话风:“季sir,这是三个月里我们第几次“偶遇”了?二十一次还是四十一次?我真的要怀疑你是暗恋我了。” “你何苦咬着我不放,我不过也是帮人卖命的小喽啰而已。”他举了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你不也是受命来查我,我们都一样的,嗯?” 季苍兰暗灭了烟,脚落到了地面,站直了身躯,眼睛在黑暗中亮盈盈地,和他对视:“你知道今晚你要交接的是什么吗?” Elie不接话茬,朝他靠近一步,手同时探出去要摸他的脸:“一只手就能盖住。” 但还没碰到的时候,季苍兰偏转了下脸,躲开了他的手。 Elie也没有恼,自然地收回手笑了一声,锐评:“挺辣。” 季苍兰不想跟他废话,他只是这段时间跟踪了Elie很久,今早还看到他蹲在家门口调戏一只猫,觉得他本性不坏,入行又没多久,不值得搭上大好的余生,还有得救。 他接着说:“你被Ash骗了,你今天要交接的根本不是手榴弹和地雷。” Ash是比Elie还要高一级的组织成员,今天的交接任务就是由他传达给Elie的。 第30章 听他这么说,Elie也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不与他搭话,兀自问着:“季sir,你全名怎么发音的??是什么意思呀?” 季苍兰与他鸡同鸭讲:“你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现在去确认那些集装箱,里面是Ash自己藏的白粉和摇头丸,你的买家也根本不是金三角人,是M国人。” 他知道Elie的忌惮,随后又说:“你可以来搜我,我身上没有窃听装置,我的同事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你现在撤销交易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他们这三个月里的卧底任务有了重大突破,他的一位在缅北深入卧底的特工同僚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希尼柯夫”是一个43岁,名为Iris的组织高层。 季苍兰今早就收到了调离去缅北继续执行任务的通知,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跟踪Elie,不出意外,这也会是他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半小时后他们进行交易时,Elie就会因为违法贩毒被捕获,B国没有死刑,根据他们估计的毒品数量,等待Elie的将会是终身的监禁。 而七天前Elie才刚刚过了22岁生日,季苍兰的门缝里被塞进了他生日宴的邀请函,那封邀请函现在还在他家桌上放着。 如果Elie现在走了,没有被当场捕获,他的控诉就会少了几项,从终身监禁改判到三十或四十年。那时候他出狱才刚刚老年,还有一些时间去改变。 Elie却一脸兴味:“搜身的诱惑对我来说真的还挺大的,不过嘛,摸了我肯定就忍不住了。” 季苍兰被冒犯到,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Elie停下脚步,语气稍正经地反问:“你不是普通警察吧?” 季苍兰没有否认。 他了然地“啊”了一声:“但是为什么要帮我呢?我还以为你很铁面无私。” 季苍兰的回答却有点出乎意料:“因为我还年轻,刚从警校毕业,和你年纪又差不多,比我的同事们要冲动很多,容易被罪犯的一举一动迷惑,觉得你误入歧途,对你产生了同情。” Elie噗嗤笑了,“你还不如说你有点喜欢我来得可信。” 季苍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也不在意他这段时间的骚扰,语气颇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母亲的病需要大量的钱才踏进来的,我不希望你母亲的病治好了,却看不到儿子了。” Elie表情沉下去。 “别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遗憾,Elie。”季苍兰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就抑制住,“这样会很痛苦的,相信我。” 他这时候说的话发自肺腑,却不知道他们查到的Elie的资料全都是假的。 Elie动摇了,抱臂斜靠在集装箱上,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考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了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最终Elie率先直起身,说:“跟我过来。” 季苍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Elie刚一靠近集装箱仓口立刻就有保镖靠过来,守在门前,生人勿进的模样。 Elie下颌骨微微一动,笑起来:“我要进去看一眼。” 保镖思考了几秒,才侧身放他进去。 刚一进集装箱,Elie脸色立刻沉下来,但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货架上拿了一个纸箱从怀里掏了把小刀划开。 季苍兰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东西掩藏的,看到箱子里不堪入目的画面,忍不住道:“这都是什么?” Elie拿着飞机杯,侧身看了他一眼,低笑着问:“你不会没撸过吧?” 季苍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皱起眉,被揭穿的样子:“别废话,快点看。” Elie笑得浑身颤抖,但没有浪费时间,一边笑,一边翻动了下面的拉菲草,露出一根黑色的钢管,他笑声陡然止住。当即把钢管拿出来,拆开两边堵着的塞子往手心一倒,扑簌簌的白粉混杂了粉色糖丸落了下来。 “别吸,”季苍兰按住他要动作的手臂,怕他控制不住要吸毒。 “放心吧,季sir,”Elie把手上的白粉撒回纸箱,眉心蹙着,拍了拍手,偏过头说:“我不碰这些。” 他们正准备踏出去的时候,门外响起几道脚步声,Elie在前的脚步立刻停住,朝他看了一眼。 季苍兰摇头,压低了声音:“我的同事还没这么快到。” Elie“嗯”了一声,卸下身上的枪:“外面的都不是我的人,Ash应该不希望我发现他偷偷卖粉,这是组里明令禁止的。” 季苍兰瞬间领悟,从枪套里拿出自己的手枪,悄悄上膛,用气声道:“我左,你右。” Elie点了下头,在他们即将出门前,季苍兰的手臂却被轻轻拽了一下,他冷不丁回头。Elie勾着唇,说:“季sir,要是我死了,就帮我起个中文名吧,我爸爸是华国人,但是我只有一个姓,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外面至少有十个保镖,他们只有两个人和有限的子弹。 “我姓闻。” 季苍兰没拒绝,在他们踏出门前,轻声说:“知道了。” 门外等待着他们的敌人要远超十个,至少有十五个站在明处,不知道阴影里还有没有藏着伺机而动的。 Elie率先破门而出,大喝道:“叫Ash滚过来见我!” 他的用词其实很奇怪,Ash在组织里的级别要比Elie高得多,如果只是单纯的骂人,这种身份关系,他不应该用这样命令的语序。 但此时季苍兰根本来不及多想。 随着他一声大骂,第一声枪响明起,倏然划破黑夜,爆起明亮的光。 季苍兰俯身躲着飞来的,流星似的子弹,一枪又一枪开的很准,他的身体由于激素问题肌肉难以超越警校同级,但另辟蹊径练了一手好枪法。当时被Interpol看中的其中一个因素就是他履历上的射击记录。 他这边的保镖人要少一些,主要的火力集中在Elie身上,在他们眼里一个小警察不值一提,Elie才是必须要灭口的对象。 与右侧几乎连绵不断,爆了烟火似的枪响相比,季苍兰这边要轻松得多。 他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是Elie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被钻了空子,一枚子弹破空而来,他来不及闪躲,猝不及防地后弯了腰,但子弹还是擦着脸颊过去,留下长却浅的血痕。 季苍兰不敢再分神,飞速迈到掩体后,喘了口气,细长的手指灵巧敏捷地换了弹。抬手抹走脸上泊泊而下的热血,再次闯了出去。 已经数不清响了多少声爆响,鼻腔里除了血味和火药气,什么也闻不到。 在某刻,海岸对面的城市中心突然炸起烟花,照亮了半边城市,天也跟着乍亮。 借着陡然起来的亮光,季苍兰击倒了最后一个敌人,Elie那边很快跟着响了两下,也没了声响。 他猛地回身跑过去,还有一个保镖挣扎着从地上举起枪对准依靠着集装箱的Elie,“嘭——”地被一枪射中手臂。 “我……”Elie闷闷咳了几声,拖不住自己的重量,缓缓滑坐在地上,看样子是中弹了。 季苍兰立刻飞奔过去,蹲在他身边:“没事吧?” “好疼,咳,”Elie手上都是血,后仰着靠上集装箱,艰难地低喘了一下:“太疼了,我可能要撑不住了……” 他手臂很慢地抬起来,在半空颤抖了一下,抚上季苍兰的面颊,拇指摩挲着停在右脸颊的那颗小痣上,轻轻剐蹭了两下。 季苍兰沉默着,没有动作。 Elie扯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问:“季sir,想好要叫我什么了吗?” “闻炀。”他的声音微不可查,让Elie又问了一遍。 季苍兰迟缓地眨了下眼,旋即用他手上的血在苍白的地面写了一个中文,说:“闻炀,怎么样?” “wenyang.”Elie跟着念了一遍,发音有点奇怪,又跟着说了一声,“闻炀。” 他笑了:“我喜欢。” 季苍兰蹲在他身边,咬字清晰:“好了就快点站起来,不要浪费时间。” 闻炀捂着被子弹擦伤的大腿,甚至还没他脸上的伤口深,苦大仇深地痛叫一声:“真的很痛!” 季苍兰不再搭理他,站起身,朝前走着,一边嘱咐道:“明早会有刑警去你家逮捕你,你不要逃,也不要反抗,没做过的事情不要承认,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就保持沉默,等着你的律师。” 闻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问:“你这么笃定我会被抓住?” 季苍兰站在车旁,拉开车门的时候还是说:“不要想着逃,老实在家等着,开门的时候别带任何武器,直接举手蹲下。” “上车吧,”他关上车门,开了车窗对Elie说:“我送你回家。” 闻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恰好站在一个路灯光亮外,阴暗中神色晦暗不清,问他:“我以后是不是看不到你了。” 季苍兰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只是说:“我还有别的任务要执行。” 闻炀发出一声寻常的低笑,迈着长腿不再蹒跚地快步上了车,坐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一眼:“季sir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怎么回报你?” “不需要,”季苍兰冷静地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我今天的决定。”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撑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后窗倒车,分出视线看了他一眼,道:“你就当我今晚没有出现过,我不应该救你的。” 闻炀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在灯光明暗下忽而亮起,忍不住伸了手,轻轻摸了下滑腻的面颊突兀裂开的伤口,低声若呢喃,问:“你对每一个目标都这么好吗?” 车猛地被刹住,又被启动。 车身颠了一下,季苍兰语气冷漠:“你还需要记住一件事,以后坐车的时候不要忽然骚扰司机。” 闻炀收回手,挑眉笑了笑,就听到他随口说:“你是我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我是你第一次啊?”闻炀故意说的暧昧。 季苍兰侧过脸笑了笑,又恢复面无表情,平淡的语气,嘲讽十足:“你不带颜色是不是就不会跟人讲话?” 闻炀觉得没意思,说:“我也只跟你这么说话。”随后撇撇嘴,安静下去。 车子平稳地上路,驶离格林威治码头。 闻炀安静了好一阵子,在某刻问:“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季苍兰尖小的喉结滚动一下,正准备让他不要多问,耳边的声音又含笑着响起来:“只是问问而已。” 他漫不经心地坐着,抬手随意地轻点了两下刚过0点的车载时钟,“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进去啦。” “缅北,”季苍兰开口,“别的不要多问。” 闻炀“哦”了一声,手里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条薄荷糖,突然说:“还挺远的。” 之后的一路都很沉默。 季苍兰在他家楼下把闻炀放下,没有下车,滑下车窗侧低了头看着他:“回去吧,出来以后要做个好人,闻炀。” “不怕我跑了吗?”他问。 季苍兰说:“如果你想跑的话随意,但你不可能逃一辈子。” 闻炀很安静,没有再像之前说些浑话,和他对视着没有说话。 季苍兰不再停留,踩了油门缓缓驶离。 在车子往前行驶了五六米后,他忽然瞥到后视镜有一个追来的身影。 车子短暂地加速,但还是靠入街边停住。 “怎么了?”季苍兰没有熄火,踩着刹车平静地问。 闻炀很兴奋的样子,说:“季sir,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喂一只猫,刚发现她生baby了。” 季苍兰跟踪了他三个多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是显然也没想到那只猫会在今晚产仔。 闻炀脚步赶了上来,停在车窗外,语气参杂了一些小心翼翼,怕他拒绝。与之前那样胆大妄为、肆无忌惮截然不同,恢复了纯真,像是正常年纪,刚步入社会的学生。 等不到他的回答,闻炀又低声散了笑容,说:“没事了,你走吧。” 说完,挑了下眉,朝他邪邪一笑:“季sir不会想要个good bye kiss吧?” 考虑了三秒,季苍兰把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闻炀笑意加深,跑过去拉着他。 季苍兰甩了两下,没甩开,跟他往回走着,边拍打着外衣,闻炀看到问他在干什么,他不假思索道:“刚刚抽了烟,有味道,对猫不好。” 很简短的三句话,随后就没再开口。 闻炀不吝夸奖:“季sir你真贴心。” “不要讨好我,”季苍兰很犀利地拆穿他,“也不要套近乎,今晚过后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闻炀深入查过他的资料,明明比自己小一岁,却总带着种长辈的语气,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季苍兰脚步加快,走到他家楼下的时候,问:“猫在哪里?” “这边,”闻炀快步走到一个灌木丛前,伸手放轻动作把枝叶朝两侧扒开。 季苍兰凑过去,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稍稍软和,话多了起来:“有三只啊,好小。” 闻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朝里面看,说:“嗯,应该是刚刚出生的吧。” 季苍兰嘴角挂上很淡的笑容,弯深了腰,他因为被人说过一次像个女人,就剃了寸头,被拢在月光下,漂亮到锋利的五官柔和下来,阴影斜斜映下,那道凝固了血痂的伤口横在脸上,有些碍眼。 身后的闻炀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顿了片刻,而后说:“季sir,你还没教我你的名字要怎么念呢。” 季苍兰紧绷了一天的心情稍缓和了,本来应该和目标保持距离的语气也跟着变化,说:“苍兰,一声和二声,是freesia的意思,我妈妈生qian——” 他及时吞下最后一个字音,快速重新道:“我母亲很喜欢小苍兰。” “苍兰。” 闻炀咬字要比方才念自己的名字更加认真。 “最后一个字再翘一点,”季苍兰纠正他。 “季苍兰。” “季苍兰。” 闻炀又沉声念了几遍。 “嗯,”季苍兰把目光从一窝橘猫上收了回来,直起身,看了闻炀一眼,克制地收回视线,说:“好了,猫也看完了,我要走了,你回家吧。” 闻炀却朝他逼近了两步,视线中添加了月光作为吉利丁片,逐渐变得黏稠,凝固在他脸颊的那道枪伤上。 深夜有风刮过,天上的云层时而把月光遮住,时而露了出来。 但最终皎洁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重量。 在季苍兰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轻抚在伤口下方完好的皮肉上,不敢用力,似乎是怕弄疼他。 这一次季苍兰没有躲开,他放纵了闻炀的靠近。 “疼吗?”闻炀低声问。 他个子很高,倾弓下脖颈,垂下眼眸和他对上目光。 “还好,”季苍兰回答,“已经不疼了。” 闻炀专注地凝视着他,得寸进尺地问:“季sir,我可以吻你一下吗?不是你想要good bye kiss,是我想。” 季苍兰喉结微动,却没有说话,闻炀的脸逐渐靠近,却没有像他之前多季苍兰说过很多次的幻想那样,只是在眼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此时的月光。 季苍兰艰难地抬动嘴唇,声音干涩:“我要走了。” “再见,闻炀。” 闻炀却没有让开,倾身贴了脸颊,附在他耳边,单手环上他细韧的腰肢。 今晚季苍兰没有穿警服,身上是很日常的便服。 “季sir,你每一次见我都会穿制服的,”闻炀抱着他,低笑了一声,“你今天没有穿,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是私下来找我的,他们都不知道?” 季苍兰未置可否,但几乎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你喜欢上我了吗?” 闻炀念了他的名字:“苍兰。” 季苍兰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回答:“我不能喜欢你。” “但是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闻炀一只手顺着单薄的脊背滑上来,绕着脖颈光滑的肌肤一点点轻抚上耳根与下颌骨衔接的地方,情色地揉了两下,嗓音暗哑,“季sir,警察为民服务,你来帮帮我吧。” 季苍兰意识到有点不对,立刻推开他,冷声道:“我要走了,你快回家吧,记住我说的话,不要抵抗。” 闻炀应了声好,后退了一步,让他离开。 第31章 季苍兰不再留恋,径直迈腿朝车子走去,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手臂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他皱眉侧身看去,冷声道:“干什么?闻炀放开我。” 狠狠甩开,却被死死钳制着手腕,怎么也甩不开。 闻炀用力把他往后拉了一下,挑眉道:“你去缅北执行什么任务?我来猜猜——”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做出思考状。 季苍兰心中警铃大作,手迅速放上后腰卡着的枪套。 “去爬Iris的床?”闻炀摇摇头,笑着说:“Iris喜欢女人。” “闻炀,”季苍兰已经把枪握在手上,“你确定你现在不要回家吗?” 闻炀不回答, 缓步朝他走来,像豹子一样,枪口就定在他心口上,他笑着让心脏贴得更近。季苍兰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他不想开枪,开口劝说:“你有什么想说的,今早会有人来听你说。” “不用,”闻炀一口否决,很低柔的声音:“我就想跟你说。” 他舌尖在口腔滚动一圈,压来的气势很强,带着蛊惑:“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就我们两个,慢慢说。” 过于明显的性暗示,让季苍兰紧紧蹙着眉头,手里的枪口朝下移动对准他的鞋面,闻炀一歪头,朝他眨了眨眼,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季苍兰顿住了即将扣动的扳机。 他说:“季sir,你去爬Iris的床,不如来爬我的。月亮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就在季苍兰松懈的瞬间,一根麻醉弹从背后某栋高楼射出,直接击中季苍兰后背,他浑身肌肉紧绷着僵硬了一下。 麻醉弹里的药浓度很高,几乎没有几秒的时间就随着血液流经了全身。 闻炀的笑脸在他视线里迅速旋转,季苍兰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落地之前被闻炀眼疾手快地接住,目光垂落在他脸上,手指按过子弹擦伤的枪口,好不容易凝固的血痂因为他的用力再度渗出猩红的血。 闻炀把指腹的血抹在他眼睛下,像是眼泪流过的痕迹,微不可查地说:“Ash又把我的东西弄脏了。” · 季苍兰猛地惊醒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房间是黑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五官醒来时迅速意识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另一道稍显错乱的呼吸声,急促地响起。 “Elie,闻炀?”季苍兰想起身,发现自己的四肢全被铁链固定了。 “唔——” 那个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发出痛苦的呜咽,嘴被人堵住了,只能发出闷喊。 不是闻炀的声音,季苍兰当即全身紧绷,道:“是谁?” 作者的话:我最粗长的一章(骄傲脸) 47 季苍兰很快冷静下来,禁锢着他的铁链很短,他几乎不能弯曲四肢,被迫摊成一个“大”字,仰面躺在床上。 他颇困难地用力抻了下脖颈,朝着刚才发出呜咽的角落探了一眼:“是Ash吗?” 角落立刻传来强烈的反应,连声点头。 季苍兰心里有数了,紧接着问:“是Elie把你抓来的吗?” “唔!”Ash被堵着嘴,动静很大。 他还想再问一些问题,但门在下一刻被人推开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着光,轮廓懒散疲塌地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光影穿透杯壁,折射出深红的液体。 闻炀声音不高,但听上去心情很好,朝床上的方向侧了下头,说:“醒来了。” “Elie,”季苍兰浑身紧绷着,腰腹用力浮现出隐约的腹肌轮廓,但他要比想象中来的平静:“你要逃命的时候把我抓走,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闻炀单手插进裤袋,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抿了口醇厚的液体,冲他笑了一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你来见我,怎么会来找你?” 季苍兰目光凛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你逃不走的,Elie。” 门被重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怎么不叫我的中文名?”闻炀经过地上五花大绑的Ash没有分去视线,缓步朝他走来,在靠近床时却换了方向,像盘踞着近在咫尺的猎物。 季苍兰审时度势,目光跟着他的脚步声横移:“闻炀,放我走。” 他换了衣服,蘭貹黑衬衣下悍利的身形懒懒弓着,与房间里的黑融为一体。 房间很大,闻炀的脚步声在片刻后才顿住,两个听到了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天光陡然乍亮。 季苍兰冷不丁紧闭了下眼,眼睫微微颤动起来,等眼皮那阵红光稍缓后,才蹙着眉睁开。 身下的床垫蓦地凹陷下去,在他防不胜防的时候,对上闻炀透绿的眼瞳。 但闻炀的目光没有在他的眼睛里停留很久,缓缓上移挪动到束缚了他手腕的锁链上,又向下扫了眼他脚踝上的链条,最后再次回到季苍兰的脸上,像根牢不可撼的铁钉,死死钉住他黑亮的眼睛。 季苍兰不喜欢他的目光,在自己大张着被固定了四肢,露出最柔软的腹部时,这样的眼神变得危险,让人有种压迫感,仿佛没有开口,就已经用目光告诉他“你逃不了”。 “让我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但还是被一丝颤抖出卖:“我不会告诉他们你逃了。” 闻炀嗤笑一声,递了酒杯贴上他的唇,季苍兰死死抿着嘴,嘴唇被杯壁用力碾压,碰撞到藏在后面的牙齿,洇出血来。 他收回了酒杯,故意转到刚才碰了他嘴唇的杯壁,“咕咚”一声喝了一口,才一抬手,把酒杯放到床头。 季苍兰全程死死盯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闻炀右手跨过他上身,掌心缓慢地滑动下去,把身子俯下来,贴地很近,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时候,缓声开口:“你觉得我想逃吗?” 季苍兰抿着嘴巴,目光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 闻炀被他逞强的态度逗笑了,撑在床上的手贴上他领口的扣子,解了第一颗。线条漂亮的锁骨露了出来,随着微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怕了吗?”闻炀手指沿着他肩头的末端,一路滑着,在锁骨与咽喉的交界处停住,并了两指稍用力地按下去。 季苍兰立刻有了种呼吸道被压迫的窒息感,抿住的唇下意识张开,用力喘了口气。身下的铁链震颤了一下,发出叮当的碎响,他想抬脚踹人的腿被死死拽着,骂道:“滚!” 闻炀被铁链的动静吸引,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离床尾不远的Ash身上,低笑了一声,问他:“他好看吗?” Ash鼻涕眼泪已经糊了一脸,跪在地上朝他不断呜咽着求饶。 似乎是被他的样子恶心到了,闻炀倒胃口地阴沉了下脸,但转过来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解开了季苍兰第二颗扣子,很快是第三颗、第四颗…… 几秒后,一道莹白的身躯映入眼帘,摊开在视线中。 闻炀的眼瞳紧缩了一瞬,微凉的手指顺着他脖颈一路向下,在乳尖因冷空气刺激而立起的时候,用带了枪茧的拇指故意用力摩擦了一下。 季苍兰死死咬着唇,除了喘息,不发出任何声响,视线亮得出奇,也很干净,冷冰冰地瞪着他。 闻炀动作没停,继续朝下,在肚脐眼上柔软的地方暧昧地磨蹭了几下,抬起眼看向他,用粗鄙的字眼,问:“季sir操过人吗?” 季苍兰咬着牙,不回答。 他便自问自答:“没有吧,纯得要命。”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手已经到了牛仔裤的扣子前。 “你他妈——”季苍兰还是憋不住了,额头上显出青筋,并了两腿,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床垫随之一震。 闻炀也不知道是被他强烈的反抗震住了,还是被别的吸引,刚解开拉链的手收了回来,站起身,走到床柱卡着铁链前,动手解开。 哗啦啦—— 两边的铰链随之落下,季苍兰因为僵直有些麻木地双腿瞬间轻松不少,但他没有轻举妄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闻炀。 闻炀笑了,诡诈地说:“绑着就不好玩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铁链声响起,季苍兰凌厉地一个飞踢踹了过来,被他一手精准地握住脚踝,死死钳住,另一条腿在他防不胜防的时候冷不丁一踢。 “咚!”一声闷响。 闻炀下巴颏突然一合,后槽牙磕在一起,一声脆响,他吃痛地揉了下巴,往地上吐了口血沫,似笑非笑地评价:“太辣了,果然还是要这么和你玩。” 不过到底是怕了,站到了季苍兰踢不到的地方,双手插着口袋,低垂了视线:“季sir你真不乖,都不跟我说实话,国际刑警和B国刑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哦,你应该知道所有的黑色组织对待Interpol的方法吧。” 一旦被发现,没有一个Interpol的卧底能活着从组织里逃出来。要么玩死,要么折磨至死。 说完,闻炀捏住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去看角落,指了指那里闪着红光运转着的摄像头:“跟他们say hi。” “不过你放心,我很喜欢你的嘛,不会把你留给他们玩的,还会把你的磁带给你的领导寄去的。” 季苍兰扭着头从他手里摆脱,早就已经猜到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丝毫惊讶,目露精光,凶狠地说:“既然知道我是Interpol,就把我放了,我只要消失24小时立刻就会有人来调查你。” 但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或者说他看穿了闻炀隐藏起来的身份,不再想跑,顺势演了下去。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逃,但要用更多的办法让闻炀及时把他抓回来,留在身边。 “Ash,你看看,”闻炀笑了,朝地上跪着的男人扫了一眼,撇了嘴:“你要是也有这么忠心,boss就不会把你送给我了。” Ash忽然被叫到名字,颤抖着再次膝行朝他靠近,被一脚踹倒。 闻炀再次压了过来,季苍兰动了腿去钳制他,却被更重的力气压下。床头的铁链因为他挣扎的动作晃动不断,格外刺耳。 闻炀一边遏制着他的腿,一边用手去扒他的裤子:“Ash,让你死前看看我的宝贝有多美——” 他的声音在目光垂至季苍兰光裸着的腿间时陡然顿住。 “嘭!” “嘭!” 两声干脆的枪响一声,顷刻击碎了房间里正在录像的摄像头。 Ash被陡然的枪声吓得哭嚎更大,闻炀脸上笑意很深,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阴影在Ash头顶落下,他嘴里绑着的绳子被解开。 Ash当即泣不成声地求饶:“我错了,对不起——” “嘭!——” 枪声落地,哭嚎声戛然消失。 季苍兰注视着他的背影,短暂地露出了一抹羸弱的微笑,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真没想到,”闻炀的声音隐隐透着兴奋,握着枪的手用力拳了一下,回过身,桀骜乖张:“苍兰,你真是处处都给我惊喜。” 季苍兰面无表情,脸颊的黑痣动了动:“去死吧。” 闻炀丢了枪期身而上,半跪在他两腿间,轻轻撸动疲软小巧的性器,另一只手却没有深入会阴末端的后穴,而是贴上了一处男人不可能拥有的肉缝。 季苍兰表情很痛苦,他摸得没有任何技巧,粗鲁地指尖迅速揉了两下就试着往肉缝里闯,茧子剐蹭在柔软的肉壁上。季苍兰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很快就闭紧了嘴巴。 闻炀几乎没有做任何前戏,连分泌出足够的水液都等不及,像个毫无经验的处男,弹出自己涨到发痛的阴茎,顶在狭窄的入口,俯身和他对视,炙热的气息洒在唇前,舌尖在唇缝上舔舐,进去前哑声说:“你才刚刚毕业没多久,我给你个机会,跟在我身边。” 季苍兰感受着下面从未容纳过任何异物的穴口被粗大的龟头慢慢破开,很疼,像是一道冷刃,顺着下面的那道不应该存在的裂缝,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劈成两半。 他皱着眉心,转过脸,喘息,但没有呻吟,也没有叫痛,吐了口唾沫:“去死吧,闻炀。” 闻炀扼了他的下颌,重重顶了进去。 甬道里又紧又热,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闷痛的低喘。 季苍兰因为疼痛,额头渗出薄汗,眼眶微微充血,肌肉收缩时,滑下了一滴泪。 闻炀顿了顿,但动作没有停,用唇啄走那滴泪:“别哭。” 他低声说。 季苍兰紧紧咬着唇,渗出血,没有力气去问: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伤心?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不知道爱的种子已经被那滴泪滋养,偷偷发了芽。 作者的话:哎!两个处男一塌糊涂的第一次(真香!) 季苍兰真是闻炀的白月光,自己把白月光玷污了,又爽又痛的(呜呜呜) 另外,这时候季苍兰只是有点喜欢闻炀,后面才爱上的 48(正文完) “醒来了就起来吃饭。” 闻炀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擦着头发的手一松,把毛巾扔到地上,去门口端来午餐。 季苍兰的手仍旧被铁链拴着,被褥下的身躯是赤裸的,白皮肤被红紫到发青的吻痕和齿痕覆盖,除了致命的位置,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已经在床上待了整整五天了,期间除了洗漱和上厕所,都被禁锢在这张床上。 季苍兰若无所觉,继续看着天花板,像尸体一样安静,连呼吸声都近乎没有。 闻炀没等到他的回答,把餐盘放在桌上,迈着步子走过来,问:“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季苍兰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就很快移走。 他在数着时间,Interpol给出的罪犯容忍时间预估是三天,但闻炀对他的耐心已经远超了估计的三天。他在测试,还能不能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闻炀在第四天的时候允许他吃饭的时候解开手链,现在拿了钥匙走过来,正开锁,就听到他问:“为什么不杀了我?” 闻炀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到另一侧拆开剩下的链条。 季苍兰躺在床上,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嗓音很哑:“如果你当时让我走,Interpol不会怀疑你的,为什么要冒险留下我?” 闻炀没吭声,从床头拿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喝口水。” 季苍兰顿了顿,接过杯子,还没碰到嘴唇,立刻泼在他脸上。 闻炀及时偏垂过脸,但还是被泼洒到一多半的水,水柱顺着发丝连落,他静了静,把脸上的水抹掉,回身去拿餐盘,听到身后有窸窣的摩挲声。 季苍兰颤抖了脚尖,望向大敞着的房门,一点点走过去。他要告诉闻炀他还是想逃,才能把他想要留下的心掩盖地更好。 闻炀却没有阻止他朝外走的动作,端了杯咖啡慢步缀在他身后,唇角折了弧,啄了口咖啡不远不近地跟着。 季苍兰已经有五天没有好好吃饭,脚步虚浮,眼冒金星,他扶着墙壁一点点走出去,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想离开这里,还是在演戏。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却成了这样的结果。 那三个月里他每一天都跟着闻炀,像一个暗恋未遂的偷窥者,远远地看着他,把所有的习惯都记在专属于闻炀的本子上。 早晨出门会帮隔壁的老太太拿来信箱的报纸;会把前一晚空掉的猫粮添上新的;去某家咖啡厅喝一杯焦糖拿铁,一定要多加一泵糖浆;有时去管辖的酒吧视察,会帮舞女赶走不顾意愿骚扰的酒徒;有时去码头帮组织走货,比起烟,更喜欢棒棒糖,味的;偶尔遇到意外会拼尽全力,身上旧伤未愈,新伤不断,随后去诊所缝针,明明很痛,但还是臭屁地像个小孩;最后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坐在窗前倒一杯酒,拿着书,一直看到凌晨,在关灯入睡前站在窗边,和楼下那辆漆黑的轿车对望。 而季苍兰那时候就半躺在车里,看着他前一天看过的书,和他对视,陪他一起关灯,一起入睡,再一起醒来。 闻炀知道季苍兰在跟踪自己,季苍兰也知道闻炀发现了这件事。 但谁也没有提过。 于闻炀而言,他蛮不在乎被季苍兰24小时监视; 于季苍兰而言,他的任务就是让闻炀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从而注意到他,最终混入他身边。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们像两个在不同叠合空间里,共同生活的恋人。 现在季苍兰终于有了卧底在他身边的机会,却想要退缩了。他在五年前的这天,已经提前预知到他们不久后的未来,有痛苦,有别离,没有他们想要的欢声笑语。 闻炀现在是喜欢他,但绝对不信任他。 杀Ash之前,闻炀都还在他面前伪装自己有一个boss。可临死的人才会说真话,Ash对他的恐惧不是演的,那些古怪的用词都被季苍兰记在心里。 卧底从来不应该是一个感觉迟钝的人,季苍兰也不例外,他看到的,听到的,都能依据那些得出猜想。 他宁愿自己那天后真的去了缅北,勾引一个误判的目标,都不愿意去细想,面前这个才22岁的年轻男人会是“希尼柯夫”的可能性有多大。 当时上司把Elie·Wen的卧底任务交给他,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刚刚入职的菜鸟,Elie是所有目标中地位最次,年龄最小,可能性最低的,正适合新手。 后来他常常刷到一个词——新手保护期。 引得自己发笑不已,新手才能,钓大鱼。 第32章 闻炀把咖啡杯随手放在路过的茶几上,脚步加快了几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给过你机会,你当时不应该下车的。” 季苍兰身形摇晃了一下,停了下来,漂亮的眼睛神采不在,脸颊显着不自然的潮红,“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想到投入感情之后会变得这么痛苦。 “那晚我不应该救你的,”季苍兰慢吞吞地说。 闻炀贴过来感受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度,皱了下眉,用手背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立刻说:“你发烧了。” 季苍兰置若罔闻,扶着墙,迈动了脚步继续朝前走着,迷迷糊糊地说:“我也不该一时冲动接下那次的任务。” 闻炀跟在他身边,像是和他散步一样,笑了一声:“你还有选择的机会,Interpol那边已经知道你的车被人点火爆炸,他们在车里找到了一具尸体,DNA和齿痕检测都证明尸体就是你本人,你的证件已经被吊销了。” 他还活着,但是跟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季苍兰不再走了,他缓缓回头看了闻炀一眼,语速很慢地说:“华国有句古话“养虎为患”,你把我留在身边会后悔的。” 闻炀把手扶在他肩头,掌心摩擦了两下,扶着他慢慢往回走:“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机会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所以在我这里就显得格外珍贵。” “为什么是我呢?”季苍兰又问。 闻炀似乎是嫌他走得太慢,一只手横在他腰后,另一只手穿过他腿窝,轻而易举地就把季苍兰抱了起来。季苍兰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表现出颓丧的神情。 闻炀走回房间的路上,回答了这个问题:“我遇见过很多人,想抓我进去的人,能舍命保护我的人,漂亮的,帅的,我都遇到过。” 他垂下眼眸,和季苍兰对视:“但是又希望抓住我,又想救我逃离地狱的人只有一个,矛盾又稀奇,让我想研究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季苍兰苍白的说:“是你太年轻了,未来你会遇到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闻炀却笑起来,说:“偏偏我在这个年纪只遇到了你。” 季苍兰移开目光,脸色不大好,身上烧得发了虚汗,之后就开始犯冷,他往闻炀怀里缩了缩。 闻炀把他抱得更紧,用唇在额头吻了一下:“我手上沾的血已经洗不净了,我虽然一直笑, 但真的挺空虚的。地狱里有你来陪我,我能开心一段时间了。” 那天夜里季苍兰烧得更重,闻炀拿来温度枪一滴,发现有快40度,连夜找来家庭医生吊水。 三天后,季苍兰大病初愈,这期间他抽了整整五包烟。 门口的保镖告诉他做好决定后去书房找Elie。 季苍兰看着保镖端着的木盘里放着的两样东西—— 一支白色的小苍兰和一把枪。 小苍兰代表着他要忘掉过往的所有,加入闻炀的组织。 枪代表他不变的决心,要靠着一把枪在闻炀手上逃生。 季苍兰很快便做了决定。 闻炀书房的门被推开,他笑着抬头,目光不移地盯在季苍兰脸上,身下的皮椅微微转动,隐藏了期待,问:“你选了什么?” 季苍兰穿了闻炀留在屋里唯一一件黑色衬衣,裸露着的皮肤有点触目惊心的白,把那朵白色的花从背后拿出来,朝他走过去。 闻炀满意地笑起来,脚尖点地滑出皮椅。 季苍兰分开长腿,跨坐在他身上,温柔地笑着,把那朵花别再闻炀耳后。他无师自通地单手抚上闻炀的面颊,用嘴唇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以后让他们叫我Freesia吧。” 闻炀揽上他的腰肢,刚要应好,太阳穴冷不丁抵上了一杆枪,他不怒反笑,懒洋洋地问:“你觉得里面有子弹吗?” 季苍兰也跟着笑起来,比前段时间病恹恹的样子生动了不少,一字一句地说:“你来试试不就行了。” 但他没有开枪,握着枪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睛斜了眼硌着自己的地方,很快抬起头,用枪在他脸上磕了一下,轻声道:“你他妈以后再敢强奸我试试。” 闻炀一挑眉,向上挺了腰腹,问:“现在是强奸吗?” “不是,”季苍兰轻笑了一声,单手滑下去,在他裤裆前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俯身凑在他耳边,“现在是合奸。” 他话音刚落,立刻被钳了腰放到身后宽大的桌面。 季苍兰没有衣服,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衬衣,分开的长腿间一览无余。 他们连着做了五天,穴口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微微肿着,半挺的性器垂搭在阴穴前,没有什么生气。 闻炀这次要比之前每一次都有耐心,问他:“进后面好吗?” 季苍兰脸颊终于有了些红色,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偏转过脸,小声说:“随便你。” 闻炀俯身和他接吻,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全新的避孕套当着他的面拆开,季苍兰没有去看,但耳朵很红。包装纸窸窣声后,他半遮半掩地捂在下身的手被拽住,掌心贴上了一个湿润的圈装物体。 避孕套的触感很奇怪,让他下意识用指尖摩擦了一下。 闻炀解开扣子,拉他的手微一用力,说:“你来给我套上。” 他红着脸,像枝头熟透的苹果,眼睫颤抖起来,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弄。”但手里还是用圈口抵住顶端,一点点帮他撸了上去。 避孕套里自带了润滑液,但一个显然不够,闻炀有拆了一个,把微凉的液体挤在指间,两根手指在闭合着的穴口一点点扩张。 季苍兰发出低哑的哼吟,皱着眉感受着干涩的甬道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湿润,胯骨搭上手掌,被拉着往下凑了凑。 闻炀握着性器顶入后穴,额头上有汗滴下来,落在季苍兰唇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因为疼痛有了血丝,在注视中抬手抹走闻炀鬓角的汗液。 书房里混杂了水液的声音与肉体碰撞的声响,操弄的动作在适应后逐渐加快。两条腿被双手勾着,又被闻炀俯身压得更低。 季苍兰咬着唇,闷闷叫了一声,闻炀的手臂就撑在他身侧,稍一用力,膝盖贴上肩膀,他被压成一团。 季苍兰很快从疼痛中诞生了快感,下腹的性器在没有任何抚慰的情况下,高潮了。 闻炀动作微滞,在发现他射精之后更加兴奋,操弄的动作更深也更快。 但季苍兰射完之后就觉得很痛,他快要忍不住叫喊的时候费力攀上闻炀的脖颈,用索吻的动作利用闻炀的唇,来堵住自己呼之欲出的痛喊。 闻炀低头和他接吻,不是很用力,但水液交缠在一起,舌尖勾着像两条痴缠的鱼。 季苍兰怕自己会哭出来,吻得更加卖力。 闻炀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低哑着饱含情欲的嗓音,问他:“弄疼了吗?” “有点,”季苍兰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抱着他埋进怀里,泪腺涌动了温热的液体:“很疼,好疼啊。” 但闻炀也仅仅是在那一刻短暂的停顿,就继续做了下去。 季苍兰的肩膀上好像被湿热柔软的唇碰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他昏了过去。 那之后一直跟踪着闻炀的季sir消失了,组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Elie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叫Freesia的情人。 但说是情人其实也不大准确,毕竟没有谁会带情人去火拼现场。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这个名为Freesia的漂亮男人能力异常出众,枪法奇准,多次舍命为Elie挡枪,又从不邀功,在组织里是堪称传奇的存在。 最厉害的是,因为他,Elie身边整整五年都没有换过其他情人。 好像除了Freesia,谁都不配站在他身边。 ·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闻炀下车跟他换了位置,开门进来的时候,边坐在副驾上,边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季苍兰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极其敷衍的语气:“不知道,没爱过。” 闻炀笑了一声,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喊:“baby,老婆,我好爱你啊。” 季苍兰面不改色,掠过他的视线,指着窗外:“季涵出来了。” 闻炀看着他肉眼可见红起来的耳朵,扭过他的脸,在唇上强吻了一下。 季苍兰揍了他一巴掌,说:“下去接儿子。” 闻炀这才磨磨蹭蹭地下车,他的目光跟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走远,轻且缓地眨了下眼皮。 加入“希尼柯夫”组织的第三年初,他们因为一个中东的订单,大吵过一次。 那时候季苍兰已经猜到Interpol在故意拖缓调查时间,想等着幕后的“希尼柯夫”在吃肥一点,最后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但只有他,几乎已经笃定了闻炀身份的人,固执地希望闻炀还能得到一些刑罚上的减免。 所以对于那笔订了整整十架军用轰炸机的单子,季苍兰坚持不能让他接手,在那场争吵中,闻炀同意了不会签字。 但虽然“希尼柯夫”只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个庞大根深的组织。 闻炀可以决定很多事,但不能决定所有的事情。 那笔单子最终还是被其余的高层强硬地签了下来,闻炀在签字时表情很自然,但季苍兰知道那都是他戴着的面具。 闻炀不喜欢做这些事,他在第一年就发现了,但那时季苍兰不能完全了解他背后的故事,也无从察觉Caesar的存在。 只是隐隐约约地明白,“希尼柯夫”并非那个真正地掌握了话语权的人。 可他再怎么清楚,怎么明白,也只有一个人,无法调查出超越能力的真相。 在签完字的那个晚上,他们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做爱,接吻,牵手。 但那次,闻炀却在睡觉前问了季苍兰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季苍兰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说的了,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握紧了闻炀的手,跟他说:“我希望我们能有以后。” 闻炀说:“好。” 现在闻炀来问他什么时候爱上,或喜欢,季苍兰完全弄不明白。 他无从得知人是如何爱上另一个人,从来没有一本书或一个人能彻彻底底地讲明白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爱闻炀,又觉得自己可以找到很多理由去爱闻炀。 季苍兰没有确切的原因,也没有明晰的道理。 他只知道在那五年里的很多个夜晚,他的心为闻炀在剧烈地跳动。 过去的五年是,现在的五年是,未来在等待着他们的那些数不清的五年也会是。 现在车门被打开,季涵乖乖让闻炀抱着放入后座的安全椅上,在闻炀帮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说:“谢谢爸爸。” 闻炀怔了一下,挑眉得意地笑起来,抬眼从后视镜中和季苍兰对视。 后视镜中的人做了个口型。 唇缝微撅,空出中央的小洞。 “我。” 舌尖压平,顶着整齐洁白的下齿。 “爱。” 唇角后翘,像是一抹淡淡的浅笑。 “你。” 那些年,落在地面的月光穿越了空间与时间在此刻飞速凝聚。 他们在两片天地里,1885个夜晚,共同对着那轮皎洁的月光祝祷着。 祝祷着。 一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作者的话:只是觉得完结在这里很合适,接下来是非常冗长的番外,大家可以自由点梗,我能写的都会写 为什么是月亮?? 1.他们的爱情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见光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更适合隐秘的夜晚。但又渴望能够完全拥有,月亮就成了全部的寄托。 2.闻炀的名字季sir起名番外里会提到,这里只做月亮解释:闻炀性格更open一些,他的立场也让他能要的更多,说出口的更多,但季苍兰就和闻炀截然相反,他本来在感情上就更加含蓄,因为成长经历和立场,很多心思不会大大咧咧表达(两者都没有任何问题啦),所以月亮就成了水,代替他把心意一点点流至闻炀那里。 3.闻炀的监狱生活(后面番外也会详写一次):他的牢房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月亮,他就是靠着那轮明月度过了很多很多个日日夜夜。 4.最简单粗暴的是因为,我想写这对的时候是在晚上,要是在白天它就叫《悲悯太阳》(同时是个香水的名字),然后我就把月亮的种种扯成太阳了(此刻的心情是不是:我日) 最后在这很重要的一章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包容!我因为一开始激情发的,没有想大纲,后面很多剧情都是后面圆前面哈哈哈,圆不回来就去前面小修,造成了很多逻辑bug,谢谢大家陪我写完了这本满是瑕疵但仍被月光照到的文or2 谢谢谢谢谢 点开看到收藏,瞳孔地震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三克油外瑞玛吃or2 我也没搜到是啥推文,就在这里谢谢谢谢谢谢。 写的不好,有愧收藏,感谢推文的朋友们(;′Д) 也感谢收藏的朋友们(ì _ í) (我今天努力不摆烂)(很小声地在你耳边说) ——————— 我后面搜到了推文!感谢! 还有就是挺抱歉的,我这个笔名吧,起的有点卧槽,发现很多推文的太太不得不屏蔽了我的最后两个字(在此为这个卧槽的笔名诚挚致歉) 见家长(上) 闻炀在季涵脸蛋上揉了揉,应了一声,夸他好乖。 季涵短短地陷进自己的专属座位里,不敢多说一句,怕他高兴起来直接带着自己去打手枪玩。 季苍兰目光从后视镜撇过去,回头笑着问他:“呱呱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啊?” 季涵腼腆地在闻炀的视线里幅度很小地点点头,扭动了圆滚滚的身子,从旁边的小书包里拿了个纸包着的东西出来。 季苍兰问他是什么,呱呱捧着纸包,宛若明珠,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指一层层揭开,跟他们说:“是梦梦送给我吃的曲奇饼干,我想拿给爸爸吃!” 闻炀看到纸里包着碎成几块,有的还被碾成粉的饼干微微蹙了下眉,就听到季苍兰在前面很开心的语气:“谢谢呱呱,你有没有谢谢梦梦分享给篮声你好吃的饼干?” 季涵被夸奖之后抿住粉嫩嫩的小嘴,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不用谢爸爸,我谢谢梦梦了。” “好棒,”季苍兰夸奖他,“那我们下次也送给梦梦你喜欢的饼干好不好?” 闻炀在旁边面露难色地看着那一堆饼干“废墟”,但看到季苍兰面不改色地吃了半块儿,季涵眨着bulingbuling的大眼睛,把饼干递到他面前,还是吃了进去。 季涵看到他吃了饼干,脸颊肉动了动,期待地问:“爸爸好吃吗?” 闻炀前32年,哪怕在监狱里都没吃过这么碎还参杂了纸屑的饼干,听到他问,努力看起来亲切地笑了笑:“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 季涵仰起笑脸,骄傲像插了白翅膀,忽闪忽闪,飘了出来,得意的微表情和闻炀方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闻炀重新坐回副驾上,想到刚才后视镜里的口型,单手要来拦住季苍兰的肩膀,被无情地喝住:“安全带。” 他撇撇嘴,但笑意压不住嘴角,还是翘在两边。 “你爸爸在哪个饭店?”季苍兰边点开手机导航,问他。 闻炀打开信息给他扫了一眼,收回手机的时候,还是说:“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了。” 他说:“没事的,我把你娶回家,总要去见岳父的。” 闻炀听到他这么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侧看着他的方向,心里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乱响,一挑眉,提醒他:“上次你输了。” “这么想听?”季苍兰笑了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回正方向的时候刚踩了油门车就猛地一颠:“老go——我!” 他本来要叫出来的称呼被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我操”堵了回去,脚下急忙刹住,诧异的语气,音调往上飘走:“你改过了?” “没有,”闻炀没听到那个词,颇遗憾地舔了下唇,手指在模式轮上转了一下,说:“忘记换了,刚才unch trol开成了最大。” 季苍兰扫了眼方向盘上的车标,觉得他简直就是由奢入俭难,又想到还没跟他说过想搬回自己原先的房子,顿时倍感头疼。 车子起速太猛,刹车弹地极硬,就差一点怼上前面一辆车的屁股。 第33章 闻炀在急刹中没什么反应,面色自然,但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去看了眼季涵。 季涵水汪汪的眼珠在眼睛里打转,蹙着小巧的鼻头,脸色被吓得很白,坚强地没有掉眼泪。 “怎么这么不经吓?”闻炀逗了逗他,简单评价。 季苍兰觉得自己跟他的育儿观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太关心,一个太随意,瞪了闻炀一眼,说:“你到后面去陪着他。” 闻炀本来还想跟他牵手,听到季苍兰这么说就有点不高兴,但好歹是他儿子,还是笑眯眯地坐到了后面。 季涵一开始还有点怕闻炀,但后面就适应了,奶声奶气地跟闻炀前言不搭后语,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在互相介绍彼此名字的时候,忽然扯到了隋炀帝。 季涵年纪轻轻,说:“故事里说他是个大坏蛋。” 闻炀笑了一声,问:“怎么坏了?” 季涵说不出来,包子脸圆鼓鼓地皱起来:“很坏很坏!” 不过他马上松了脸颊,指着季苍兰很兴奋地说:“但是爸爸是警察!爸爸会抓坏蛋的。” 闻炀笑容僵了一瞬,但保持的很好,没有被看出来。 季苍兰开车目不斜视,轻声说:“字的意义是人赋予的,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它另外的意思很适合你。” 炀字去礼远众,被用作恶谥。 但季苍兰只是希望,在地狱之火中不断燃烧自己的Elie,能够被人听到真实的心跳。 闻炀。 他听到了,火燃烧下的哭泣,所以披了一身水做的月光,朝地狱深处走去。 作者的话:电脑没电了,快速码了一点发 见家长(中) 饭店定在申市市中心一家老字号中餐厅,派头很大。 季涵之前一直被季苍兰保护在他们生活圈的那个郊区里,在人多的地方,面上有点发怯。 左手紧紧握着季苍兰,右手被闻炀紧紧握着,像个小鹌鹑,完全不敢动弹。 接待员带着他们走到包厢的路上,季苍兰低头跟他说:“你要叫grandpa。” 闻炀听到后噗嗤笑了一声,点头赞同,说:“对,就叫那个最老的。” 季苍兰在知道Caesar和他的关系后就专门搜过,能查到的所有介绍里Caesar只短暂地结过一次婚,但描述过于略去,他无从猜测。 他有点摸不准闻炀的母亲究竟是什么原因缺席,一直也没有多问。 闻炀似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松了捏着季涵的手,径直抬过来,拇指把他微皱的眉心揉开,说:“我发现你总是对我很客气。” 季苍兰下意识想反驳,但“没”字停在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一点没办法完全把想到的事情问出口。 就像最简单的“我爱你”,闻炀说来一百句,可能才换得到季苍兰别别扭扭的一句,那一句还是半吞半吐,拐弯抹角地含蓄流露。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因为一个人太久,试错成本太低,边界感就变得很强。 用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隐藏了内心真实的淡漠孤僻,导致好像对谁都隔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纸膜,不敢迈出去踏出第一步。或许有人曾察觉过这层隔阂,但都选择了敬而远之,没有戳破。 闻炀则与他完全不同,Caesar对他教育严苛,但其实也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宠爱这个儿子。在最开始的时候,闻炀可以说是自信到了狂妄任性,几乎可以完全做到傲睨万物,不计后果的地步。 当年季苍兰就是被他这种迷之自信吸引了目光,第一次被挑衅时有了回嘴的冲动。 所以后来闻炀一直说他脾气不好,季苍兰都有点难以理解。 他只是想不到怎么会有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身份地位让人不敢忤逆,季苍兰觉得他早晚会被人教做人。 但季苍兰也从来没察觉过,正是闻炀太过肆无忌惮的性格,才能一把扯下他心里那张纸,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才能看到的时候,变得格外不同。 闻炀看他愣住,似乎是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很有趣,揉了揉细白的面颊,调笑他:“跟我撒个娇。” 季苍兰立刻回过神,眼尾红着瞪了他一眼,薄唇动了动,惯用敷衍手段:“滚。” 说完,拉着季涵继续包厢走去。 闻炀被拉了半步,大步追上去,走到季苍兰侧边,单手揽住他肩头,又笑了一声,但及时停住,问:“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季苍兰脱口而出:“你妈妈在哪里?” 但好了没几秒,话刚出口便觉得这个问题太私人,想要道歉。 “我没有妈妈啊,”闻炀却先一步把他的话截住,一脸轻松自然,没有任何不悦:“我的姓氏是Caesar的,他本身有华国血统,觉得该有孩子了,所以跟一个华国名媛联姻生了我。我出生之后觉得有个孩子还不错,但怕把我玩死,又生了Siren。” 或许是他把这件对很多人来说过于敏感的事情说的太轻松,又可能是他毫无保留地语气让季苍兰的界限也跟着融化。 季苍兰想了想,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闻炀耸耸肩,“没有问过,我有记忆的时候家里就没有女人承担母亲的角色。” “那Caesar和Siren……” 季苍兰站在包厢门口,想到屋里那对父子令人咋舌的关系,哑了声音。 闻炀不安好心地笑了一声:“这是Siren自找的。” 门被人推开,包厢里很安静,也没有听到交谈,但空气中响着一种古怪的震动声,似乎是一个小型马达喋喋运转的嗡鸣。 Caesar不在里面,只有闻迎隔着圆桌坐在红木椅子上,抿着唇,脸颊有点不自然地潮红。 两个人的脚步立刻顿住,闻炀似乎是习惯了,但因为季苍兰停住了也跟着停住。 季苍兰当机立断地捂住季涵的眼睛,问:“你们在干什么?” 闻迎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转过了视线,时隔两个月不见,他又染了头发,艳紫的发色衬得身上的皮肤更白,脸颊像俄罗斯精致的人偶,红唇随之颤抖了一下,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颤抖着说:“痛……” Caesar的声音从下面响起来:“马上好了。” 季苍兰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无语过很多次,但这次可以排进前三。 他连带着瞪了闻炀一眼,想说:你们家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要无节操。 不过他显然是误会了,Caesar关了机器站起来的时候,衔着烟,手里捏着一把小型纹身机,看到他们微笑了一下,若无所觉地说:“坐吧。” 闻迎站起身甩了甩腿,季苍兰这才看到他右边的小腿上红了一片,有一个刚纹上去的纹身,是一朵迎春花,但被放在一个玻璃罩里。 像小王子的那朵玫瑰一样。 作者的话:坦白来讲,我本来今天是想摆烂一天的,但是这个收藏跳的把我吓到了,我被收藏push了,屁颠屁颠起来码字 见家长(中下) 本来觉得这一版很没必要太啰嗦了,就舍弃了,但是好像这版也不错,先留着 五十出头的Caesar在季涵面前,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 季苍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那张对同年龄来说年轻得过分的脸,努力想出了一个词,好相处。 甚至可以说太好相处了。 让他无法将两个月前在邮轮上准备“大义灭亲”的狙击手划伤等号,但他旋即转念一想,觉得即便那天自己没有开枪,Caesar也不见得真的会开枪。 Caesar和闻炀很像,不光是容貌,性格也有些近似,但要比闻炀更加沉淀与圆滑。 季涵就被这种伪装欺骗了,被推着小脊背,软软地叫了一声:“grandpa.” Caesar听到后先是斜了闻炀一眼,而后笑起来,弯腰伸手,亲自把季涵抱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问他:“几岁了?” 季涵很乖地说:“五岁了。” Caesar遂道:“其实看得出来。” 但他的话并非对着季涵,而是说完笑着在闻炀脸上扫了一眼。 闻炀表情登时变得有点不自然,顿了顿,而后飞速地转头看了眼季苍兰,季苍兰并没有留心他们这句对话,因为他被闻迎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闻炀只好撇撇嘴:“反正我当时在发病,精神不大正常没有看出来,Siren也跟着误导我。” 往常来说,Siren听到他这种推锅行为的时候,已经炸毛了,但今天也没加入他哥哥和父亲兼情人之间的对话。 他正在和季苍兰对视。 刚刚关了纹身器后是静了很多,现在适应之后季苍兰还是听到有嗡声在响,他站在一边无从插入闻炀家里的对话,化身边缘人站在闻迎边上,不尴不尬地站着,一边仔细去找嗡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时候闻迎就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单手撑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肩头滑落一大片白滑的肌肤,勾着唇笑了一下,问:“你在找什么?” “我好像——”季苍兰刚说了三个字,就立刻停住,他发现嗡声是从闻迎身上传来的。 似乎是早已料到,闻迎暧昧地朝他眨了眨眼。 季苍兰有点受不了他这样,当即移开了视线,把刚刚进门时已经撤回的半句话重新再脑海里浮现。 这时有服务员进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闻炀迫不及待和Caesar结束煎熬的对话,朝他点头,拉着季苍兰在一边坐下。 季涵被Caesar留在身边,旁边就是闻迎。 闻迎很喜欢小孩子,一直在跟他童言童语地瞎聊,从你今天作业多吗,讲到你们老师太可恶了,竟然留这么多作业。 Caesar另一边本来要坐季苍兰,但闻炀知道他会坐立难安,就抢先落座到Caesar身边。 菜已经上齐了,Caesar拿了筷子给季涵夹了一口梅菜扣肉,放下公筷才沉声开口:“以后就好好的了?” “对。”闻炀道。 Caesar很淡地扫了他一眼,又被季涵夹了一点菜。 季涵抿着小嘴巴笑起来,说:“谢谢爷爷。” Caesar也回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这之后有整整五分钟,饭桌上除了筷羹丁当,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直到闻迎失手掉了个勺子,碰在完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震荡在空气中。 “这个包厢只有四个人吗?”Caesar抬手又给季涵夹了根芥蓝,很平淡地出口,声音不大,但让人心头一颤。 季苍兰放下筷子,清了下嗓子,说:“只要他还喜欢我,我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Caesar优雅地用餐帕沾了沾唇,又倒了杯茶水,在这一冗长的过程中都没有出声。 季苍兰一直都知道他其实非常在意自己把闻炀弄进去的那五年,如果没有他的横插一脚,闻炀在六年后的今天或许已经在私人军火商中拔得头筹。 所以,从进来的时候,只叫了他一声就没再吭声。 Caesar对他这句话,未置可否,反问道:“如果他不喜欢你了呢?” 闻炀刚要说话,就被季苍兰更快地截断:“我会像六年前一样,亲手把他关回伏隆特去。” 他话音刚落,一个房间五个人,三双眼睛就齐刷刷看过来。 季苍兰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们的关系只会是爱人,或者仇人,绝对不会是陌生人。” 言毕,他扭过头看向闻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是不想你们的关系因为我而闹僵。” 他失去过家人,才更知道家人的可贵,不惜牺牲自己,让闻炀和Caesar的父子情维持如常。 Caesar短暂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单纯的发笑:“你知道他精神分裂的事情吗?” “我知道。”季苍兰和他直视。 Caesar又问:“你知道他的病在离开伏隆特前就几乎痊愈了吗?” 闻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被季苍兰稍微用力地握住,但他还是面带微笑:“我知道。” Caesar了然地点头,说:“那想必你也知道os和Germanic是Saffaron安插Elie身边的双面卧底,Elie又把他们安排在了你身边。” “我——”季苍兰猛不丁回头看向闻炀,覆在他手面上的五指骤然紧缩了一瞬,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os是张妈在“鸢尾”计划中的代号。 但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张妈是被闻炀策反,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监视者,在那通电话里,Saffaron都没提过张妈竟然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人,而是引导着他往错误的方向猜测下去。 季苍兰忽然想明白了,根本就不是Germanios两个跟随他一同退役的特工被闻炀策反,才没有人告诉他闻炀假释的消息。 而是打从一开始,Saffaron就没打算告诉他这个消息,只要张妈没有暴露,仍旧被闻炀信任,Saffaron就会知道他们在华国境内的一举一动,从而在一个完美的时机,将闻炀一举捕获。 季苍兰死死盯着闻炀,语气很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张妈是Saffaron的人?” 闻炀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黑了脸,用母语快且低地咬牙问Caesar:“你想说什么?” Caesar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咀嚼完口腔里的东西,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觉得夫妻之间,有点小秘密固然很好,但有时候还是需要坦诚布公,才能走得长远。” “你一开始就知道张妈即使被你策反,也依然是Saffaron的人,是不是?”季苍兰问。 闻炀这时候已经不得不回过头来面对他,语气很低,声音也变得含混:“是在伏隆特的那五年里想出来的,他们被我买通的时候表现得太渴望某些东西了,有点不对劲。” “所以,”季苍兰轻缓地眨了下眼皮,面色发白,“那两个月里的每一件事,真的全部都是你演的?在船上的时候,符佟给我打的那通电话也是你授意的吗?” “就和我在保安亭跟你说的一样——” “我要听实话!从头到尾的那些事情,我全都要听你重新说。” 闻炀张了张唇,静了片刻:“你看到我病情发作都是真的,我前后住了两月疗养院也是真的,符佟说的也都是真的,我一开始的幻想真的是去炸船,不想吃药被他骗了吃伟哥,这些都是真的。不过符佟不知道我已经分清了现实和幻想,他只是想告诉你他所知道的真相。” 季苍兰像是不想继续听他苍白的解释,打断他:“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是假的?” 闻炀沉默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季涵是你儿子的?”季苍兰又问。 他之前觉得有一个时间很奇怪。 如果要做亲子鉴定,闻炀把季涵带来那天就可以做了,为什么会一直拖了整整一个月?还被Siren做了手脚? 在今天之前,季苍兰心里的这种奇怪感都被归因于闻炀在那段时间病情复发,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件事。 但现在从Caesar的话里,他好像离真相更近。 闻炀不吭声。 季苍兰立刻转头看向季涵的方向,勉强支起一个笑容,柔声问:“呱呱,他什么时候教你叫爸爸的?” 这是他从来没有去问过的问题,因为闻炀前面演得太自然了,让他觉得季涵是在近期才改口的。 季涵鼓了鼓小脸,憨声憨气地小声说“我要好好想”,兀自嘟囔了一会儿,说:“是爸爸带我去大房子的。” 小孩子的称呼一旦定下就很难改变,说话的方式也与成人早已适应社会下约定俗成的不同。 但季涵从来不会答不对题,季苍兰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闻炀在绑走他的第一天,亲自带了季涵去那栋庄园,在那时就已经自称为“爸爸”。 闻炀在Siren动了手脚的那份鉴定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就连在张妈面前他都在演。 季苍兰没有回过头去看闻炀,“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Caesar和闻迎对他们这边冰火两重天视若罔闻,一边一个给季涵夹菜,一个喂季涵喝水。 季苍兰和闻炀好像被隔开了一片纱,空气凝固着,成了一个透明果冻,包裹着他们。 良久后,闻炀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我知道我们之间就是无解的,哪怕你已经退役,但你还是接受不了我过去的身份。再加上刚出来的时候,Saffaron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本来是想先甩开他,再去找你,但是只要他还盯着我,我就不可能成功脱身。” 他此刻悉数交出的真相,才真正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在那时候我恰好复发,找了心理医生,结果发现她是Siren的人,Siren那时候已经和Saffaron搭线。于是我就将计就计,顺着曾经的那个妄想演了下去。你不知道真相,才能让我在那枪之后确实死了的真实性变得最高。” “在那个保安亭你其实猜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报复你,我只是想逼你一把,让你明白我们还可以有第三个选择。”闻炀低声道,“那天,我准备的针其实是怕你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会逃跑。” 他说完,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有去想,我后面才觉得不需要再把完整的真相告诉你,瞒你一辈子,对我来说要更有利。” 季苍兰背脊挺得僵直,低声问:“你想过要告诉我吗?” 闻炀抿了抿唇,很快地说:“没有。” 但他旋即反问:“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一直演到作为Elie的我假死,那之后你就肯跟我在一起了吗?” “不,你不会的,在你心里那些所谓的“大义”和“使命”永远比我重要,”闻炀不等他回答,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自嘲地哼笑了一声,“我不逼你,我不拿我的命逼你,你永远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季苍兰声音高了一瞬,引来季涵的目光,他朝季涵笑了一声说“我们没事”,又放低了声音说:“我甚至已经准备跟你一起去死了。” 第34章 “可是我不想!”闻炀情绪有点激动,他及时吃了颗薄荷糖,“为什么我们永远只有“一起死”或者“活着但分别”这两个选择?” “我只想我们活着但是能好好在一起,做到这一点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闻炀反握住季苍兰的手,“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是已经心软了,同意了吗?” 这次换季苍兰沉默了。 “怎么?季sir现在又想反悔了?”闻炀从他手下冷不防抽回了手,季苍兰的手心无力地蜷缩了一下,但语气很坚定:“我不会反悔的。” Caesar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闻炀率先道:“还没定好,婚房都没准备。” 季苍兰本来是不打算吭声了,但听到他这么说,扭头看了眼闻炀:“不用准备房子了,我打算搬回去。” 闻炀冷笑了一声。 季苍兰突然觉得有点想吐,匆匆起身到了句“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推门走了出去。 闻炀望了眼他背影,没一分钟就跟着站起来,冷着脸:“我出去一趟。” 见家长(下) 闻炀不徐不急地跟在季苍兰后面,看到他脚步变快,没忍住出声:"走慢点," 季苍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飞速朝身后摆了下手,意思不知道是“你别跟着我”,还是“少管我”。 闻炀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也随之快了起来,赶在季苍兰推门进去后就进了卫生间,反手拿了工具间内的【暂停使用】放到了门外。 季苍兰刚才没吃几口东西,抱着马桶也吐不出来什么,但干呕的声音撕心裂肺,听着就很痛苦。 厕所单间外的脚步声刚要靠近,季苍兰跪在地上,漂亮的脸蛋变得惨白,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在马桶边缘,吐了口酸水,嗓音嘶哑:“别进来。” 有一种颓丧萎靡的美感。 闻炀在门外顿住,先是问了句“没事吧”,得到了又一声连续的干呕,他便直接拉开厕所的门,目光很快地朝马桶里撇了一眼,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基本上全都吐出来了。 季苍兰吐得眼前发黑,缓过了那一阵后,腰腹彻底松了力气,跪坐在地板上。闻炀见他闭着眼睛,皱起脸的样子,也跟着蹙了蹙眉,正准备伸手扶一下季苍兰,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 不过吐完之后,就好了很多,说出来的话让人哭笑不得,但至少闻炀被他的话气笑了。 季苍兰垂了手在身旁,无力地叹了口气,曲了长腿靠坐在墙壁前,闻炀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季苍兰叹了口更长的气,仿佛是一口气吐完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声音被胃酸侵蚀地很难听,又低又压地动弹了下耷拉在膝头的手指,指了指闻炀身后的地面,“去拿个拖把来。” 闻炀低头看着他,黑这一张脸,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说:“季sir,你要不要这么有责任心?”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竟然还能想去拖地的事情。 季苍兰没力气跟他吵架,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尖小的喉结长且缓地滑动了一下。 闻炀低骂了一声,转动脚尖,快步出去从水管接了杯水进来,但还是在赌气,单手插在口袋里,水杯怼在他面前:“喏。” 季苍兰没拒绝,接过水漱了几口,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开。闻炀“纡尊降贵”地递了只手过来,在他面前摊开,说:“我拉你。” “不用,”他固执地简直让人心梗,扶着身后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一边说着:“我自己可以。” 闻炀何止是气笑了,使劲抿了下唇,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又憋得太过憋屈,狠狠用舌尖顶了下腮帮,最后笑眯眯地说:“行,你真牛逼。” 季苍兰,没搭理他,嘴里泛着呕吐之后的苦涩,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声音变得很淡,像清晨的一缕雾一样,不需要风吹,阳光刚射来便散了:“帮我拿个拖把。” 闻炀动都没动,堵在他前面,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季苍兰肩膀因为没力颓然地垂下,被他拒绝也没有放弃想法,扶着墙壁从闻炀和他的间隙中怼了出去。 “去哪儿?”闻炀冷不丁握住他的手腕,下意识圈了下拇指和食指,垂眼快速地扫了一下,不易察觉地皱了眉。 好像又瘦了,这段时间季苍兰就没好好吃过饭,肚子里的孩子却要不断吸取母体的营养来维持自体生长。 季苍兰回答的很简单,就三个字:“拿拖把。” 闻炀闻言更不会动,听到他淡声说:“松手。” 纤细的手腕随之垂落。 闻炀站在单间里,听到隔壁有悉簌声短暂地响了几秒,季苍兰又拖着步子进来。 也没有看他,兀自握着拖把要去把地上收拾干净。 “你简直就是——” 闻炀一把把他手上的拖把抢了过来,使劲往地上一怼,咬着牙一点点把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偏过脸露出虎牙一笑,问:“我他妈上辈子是不是把你家银行抢了?” 季苍兰不吭声,很短暂地楞了几秒,走出去洗脸洗身上沾到呕吐物的衣服。 闻炀怕他一会儿有要动,把拖把洗了又甩开,完璧归工作间。 这才看到他胯骨抵在洗手盆上,低头搓着衣角,很快有啜泣声响起来。 闻炀想也没想,当即走到厕所最后一间,把门推开,一路开到第一间,确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才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问:“怎么哭了?” “好奇怪……”季苍兰把眼睛埋进他肩膀里,很小很轻微的呜咽声响起来:“我像个怪物一样……好恶心……” 闻炀堵在心口的气也消了,放在腰间的手摩挲着,圈的更紧,单手轻拍在他脊背上,弓垂了脖颈,轻吻落在发丝上:“不奇怪,你怎么会恶心?” 说完,闻炀又想到自己其实很多次为了气他,故意说的那些恶劣十足的话,哑了嗓音:“对不起,baby,之前都是我口不择言。” 季苍兰就连哭的时候都很克制,单薄的脊背极轻微地颤抖着,是真的没力气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闻炀心口,但也没有多重。从他的视线看下去,就能顺着纤细的脖颈,窥视到衣领深处因为用力压小哭喘而薄红的白皮肤,顺延着龙骨下去,是贴了内裤边缘,肉感的臀。 闻炀很快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一滑,继续抱着他。 但季苍兰在冗长的沉默后,忽然吐了三个字,闻炀胸口的衣料湿得更深,心跳跟着悸动了一下。 环抱的姿势顺势改变,托着他的臀肉,一把把人抱上了洗手盆。季苍兰哭得很伤心,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反抗,长而细的两条腿软绵绵地垂落在边缘,闻炀挤了进去,继续抱着他:“不要道歉,你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季苍兰会对他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们所有的事情中,季苍兰承受的压力要比他大得多得多。 闻炀单手捧出他的脸颊,擦掉季苍兰眼角的水珠。 更何况…… “我有罪,”闻炀沙着嗓音跟他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杀过人,也触犯了法律,你必须抓住我。” 季苍兰似乎是觉得被看到痛哭的样子很丢脸,单手捂着眼睛,就听到他继续说:“但是,法律也有网开一面,死刑犯也有机会改造挽回。” “苍兰。” 闻炀又叫了他一声,低又沉地说:“我知道我罪恶滔天,无恶不作,谎话连篇,跋扈恣睢,什么罪大恶极的词用在我身上都不为过,这辈子都洗不完身上沾的血,也没有那么多的同理心去为其他人考虑,我之后也不能改得彻底。” “我就是这么一个坏透了的人,烂到骨头里的人。” 季苍兰下意识抬眸,一双漆黑水润的眼瞳和他深绿的眼睛对视,耳边是鼓动着的心跳声。 在纯澈的视线中,闻炀拿了把刀,一遍又一遍将全身的皮肤一点点剥开,把里面黑到血液里的颜色露给他看。 “那个罪不容诛的Elie已经死了,全世界都看到他死了,他过去的那些生意对象,组织下属,佣人侍从,司法机关,全都看着他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被季苍兰起了名字的,没有过任何污点,也没有犯过罪的闻炀,我知道你不会反悔答应和我在一次。但是baby——” “你可不可以再给闻炀一次机会?” 洗手间很安静,只有隐隐的抽泣和呼吸声。 季苍兰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说:“可不可以请闻炀不要看《成语大全》了?” 闻炀极快地笑出了声,直接把他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来。 季苍兰主动低了头,坐在大理石的台子上,和他接吻。 作者的话:小飞猫(划掉)卧槽女士来啦 预告一下,下章叫【又是见家长】 还是见家长(上) 但即便是经过这样一顿略显仓促的午饭,季苍兰要搬回去的想法还是蠢蠢欲动。 闻炀单手把睡熟的季涵抱在怀里,绕到驾驶位把门打开,手里拿着车钥匙按了熄火。直接把钥匙放进口袋,不给他任何机会。 季苍兰先看了眼他怀里的季涵,声音放轻,笑着问他:“干什么?” 闻炀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靠得更近,问:“你又想去哪里?” 他这么问倒也不是无来由得,季苍兰靠坐在车椅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偏下的位置,悬踩在油门上的脚还没有彻底送掉,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样子。 季苍兰抬手在他抱着季涵的右手上摸了一下,触之就离,带着股试好的意思在里面,仰起头看他:“我要回家拿个东西。” “家不就在这里,”闻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季苍兰伸出食指勾了勾,他顺从地躬身凑到脸前,但嘴里说着“叫狗呢你”,季苍兰笑着把微凉的掌心揽在闻炀脖子上,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我很快就回来,真的。” 闻炀撇撇嘴,丝毫没有松动,跟他说:“我把他放回去,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跟你一起去。” 他轻拍了两下季涵的小屁股,垂耷在他手臂上的小短腿勉为其难地晃动了两下,很快又陷入昏睡。 “那你快一点,”季苍兰妥协了,很罕见地用手臂环抱着闻炀,磨磨蹭蹭地在他怀里温存了一会儿,很不舍的样子。 闻炀等他抱够了,才快步抱着呱呱进了大门。 季苍兰等他进去后偷偷笑了一声,微微拳起的手心摊开,里面是一把车钥匙。 闻炀的动作很快,刚进门就几步迈上二楼,把季涵放到他的宇宙飞船造型的小床里,正要下楼,就从窗口听到一阵汽车启动,熟悉的轰鸣,他脸色当即一变,反应过来后手在原先放着钥匙的口袋里摸了一下。 口袋是空的。 闻炀觉得,季苍兰在他这里的信誉值已经掉到了100分——负的。 季苍兰怕他追上来的速度太快,把车盘调到了第二档的弹射速度,走了小道飞驰前行。 从闻炀现在住的地方到他原先的小家,要半小时的车程,季苍兰踩着第28分钟的尾巴,到了六楼。 两边都是他的房子,之前一次和闻炀见面的时候,季苍兰一直在右边那栋专门收拾出来的房子里等着。 左边的那套才是他平时和季涵生活的地方。 这次季苍兰拿钥匙开了左边的门。 房子不是很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布置的很温馨,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启蒙贴画,桌上还摆放着走之前没来得及收拾掉的水杯,一起额都像是他离开前的模样,丝毫没有变化。 但季苍兰却没有直接走进去,开门后先看了眼地上落的灰尘,没有鞋印,也没有进入过的痕迹。 他知道闻炀来搜过他的房子,但并不确定闻炀是否知道左边这户也是季苍兰的家。 季苍兰没有什么还需要瞒着闻炀的秘密,他只是想确认闻炀有没有看到一个并不怎么不需要他知道的文件。 如果闻炀还没看,他就立刻处理掉,如果闻炀看了…… 季苍兰有点紧张,不敢去想第二种结果,缓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但脚步却在进门前的一面贴了石砖画的墙前停下。目光锁定在一个位置上,季苍兰蹲下身把石砖画中隐藏的一块真正的砖头挪开。 里面有一个半拳大的空隙,中央放着一个SD存储卡。 在即将拿出SD卡的时候,季苍兰很短暂地顿了一秒,眉心有点僵硬。他记得很清楚,走之前这张SD卡的芯片是朝上的,现在却朝下了。 没合上的铁门外靠近了脚步声。 门是方才季苍兰给闻炀留的,知道他肯定会追过来。 闻炀的脚步停在门外,侧身抱臂,依靠在门框之间,视线没有落到他的背影上,笑了一声,开口:“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在和我撒娇。” “是有一点,”季苍兰边说着话,边回身,淡笑了一下:“你看了吗?” 他指尖捏着指甲盖大的存储卡,问。 闻炀缓步进了门,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伸出食指朝季苍兰勾了勾,跟刚才季苍兰对他做的动作如出一辙。 季苍兰没拒绝,靠了过去,在要坐下的时候手腕被握住,闻炀的手很热,圈着他有些凉的手腕,让季苍兰也慢慢热了起来。 他跨坐到闻炀腿上,和他面对面,这样暧昧的姿势下,腰杆还是挺得很直,多年的职业习惯已经深入一举一动中。 “我看了6月13号那天的。”闻炀等他坐下后,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另一只手的掌心贴上他后腰,按了下季苍兰的腰,让他软下来,离自己更近,问:“有这么不想让我看吗?” 季苍兰像只软趴趴的大型玩偶,挂靠在他身上,似乎是有点累。 刚才在饭店的时候哭过之后,眼眶泛酸,一直忍着困意,在此刻翻涌上来。 手里的SD卡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季苍兰没什么力气地说:“没什么,只是那时候我说了一些不是很好的话,本来想处理掉的,但是又有季涵在我肚子里时的成长变化,就没舍得扔。” 闻炀想到视频里很频繁出现过的几个字眼,短暂地沉默后,才说:“你应该让我看的。” 季苍兰不是很愿意的样子,小声说不要。 闻炀也不纠缠,抱着自己的专属“玩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不知觉地在某刻就沿着后腰滑了进去。 季苍兰一下子握住他使坏的手臂,力气不是很大,也没有拒绝,但是说:“没有润滑剂。” 闻炀不至可否,手指滑过会阴,持续深入着,抬着头时断时续地和他接吻。 修长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前面随着分开腿的动作微敞开的小口上,在亲吻的间隙里,季苍兰被他舌尖舔在上颚,刮擦起酥麻的痒意,像千足虫一样,飞速穿越喉管,一路向下,进到了胃里,和更隐秘的器官。 季苍兰有点湿了,半透明的体液缓慢地流动下来,碰上闻炀的手指,急不可耐地纠缠上去。闻炀被他坐着的大腿分得更开,迫使季苍兰也跟着敞开了双腿,他一只手按着季苍兰的腰,一只手并了食指和中指,寻着湿软的入口一点点插进去,有耐心地扩张起来。 手指很快就被水液沾湿,闻炀简单发问,语气很探究,像是在研究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孕期是不是性欲会强?” 季苍兰抿着喘息,垂下去的手动了动,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但根本没有用力,捏成虚拳的手微一张开,探到身下去碰他藏在裤子里发硬的东西。 闻炀被他这种隔靴搔痒的动作撩出火来,挑了眉说:“老婆,你能不能干脆一点。” 季苍兰很短地“啧”了一声,嫌他很烦,但拉开裤子的声音悉簌而起,性器被握进发热的手心里,稍一用力,形成一个O型,做成孔洞的样子,撸动起来。 闻炀的薄唇贴在他耳边,低低喘了一声,嘬了嘴,去亲他圆润发白的耳垂,塞在穴里的手指捅得更深,速度也快了,模拟着阴茎抽插的动作,时深时浅地进出,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这个姿势下,他们又亲又摸地过了十分钟左右。 季苍兰忽然撑着闻炀肩膀往上抬动了一下腰肢,一只手反伸到臀上,把裤子拽了下来。 “这样进的有点深,”闻炀在他坐下去前很突然地说了一句。 季苍兰有点失神,闻言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摇了下细白的脸,低声说:“没事的,别全进去。”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高估自己,坐下去的瞬间就有点后悔,蹙着淡色的眉毛,动作变得艰难,抬起眼看着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闻炀笑了笑,直起身靠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伸手握在季苍兰腰的两边,“体恤”地帮他上下动起来,性器重新被插进去,带入刚刚泛出花唇边缘的蜜液,又彻底地抽出,咕叽着在水声中带出了更多的液体。 水液随着阴茎粗大地挺入,被挤出来了些,打湿了茎身,反着亮色的光泽。 季苍兰忍不住发出细喘,在呻吟声中后仰了细长的脖颈,肩胛用力靠近,绷成一张反弧的弓,难以忍受地叫出声:“慢点——好深啊!肚子……” 闻炀额间有几滴汗,在撞击中坠落,有的被甩在季苍兰身上。但听到他的声音,闻炀的动作也没有变慢,用力帮他压下来,听到他艰难地呻吟着,笑着反问:“不是你说的没事吗?” 他说完,单手抚上季苍兰不是很明显的肚子。原先的肚皮上还有腹肌和肌肉,现在已经全部消失,成了软绵绵的,按下去有些硬,在身前突起了一个很小,但弧度莹润的包。像是被季苍兰打包好,揣在怀里的、未成熟的小西瓜一样。 很突然地,闻炀轻缓地抚摸了一下季苍兰的肚皮,用力撞击了一下,阴茎在宫口小小圆圆的突起上一擦而过。 季苍兰猛地瞪圆了眼睛,情不自禁抱着肚皮蜷缩起来,额头抵在闻炀的额头上,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带着点惊恐:“不,不能进去……” “不进去,”闻炀故意逗他,没有像方才一样抽插,而是把性器深深埋进他体内,挺动腰杆,在壶口磨了磨,说:“我在跟Echo打个招呼。” 季苍兰被磨得又惧又痒,颤声打了他一巴掌,断断续续的呻吟着,“你他妈……有病啊……” 闻炀丝毫没有反思自己恶劣的行为,反而在一巴掌后行动更加得寸进尺,手掌贴在他肚皮上,低声说:“hi,Echo,我是爸爸。” 语气低沉又专注,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能听出他为人父的喜悦与期待,但偏偏他们现在下身泥泞着连在一起,季苍兰硬生生听出了一种极为不正经的偷情感。 好像Echo真的在这里,能看到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谈一样。 这么想着,季苍兰腰肢狠狠颤抖了一下,浑身一软,射了出来。 闻炀有点诧异,一秒后就反应过来,跟他说:“我要是在酒吧操你,你是不是都能尿出来?” “你有病啊!”季苍兰在贤者时间里,是真的生气了,喘了口气,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被及时制止。闻炀把他按在怀里求饶,又趁季苍兰不备,进的更深。 季苍兰呜咽了两声,两条腿重新环上他腰腹,被用力抱起来。 性器深埋在体内,陡然加重,好像他全身的重量都靠着一根男人的鸡巴在支撑,季苍兰猝不及防地叫出了声。 闻炀在他没力气前及时抱住,把他带到卧室的床上去又做了一次。 季苍兰体力不支,做到一半的时候就瞌睡地不行,眼皮一耷一耷地,最终睡了过去。 闻炀叫了两声,没叫醒,很无奈地在继续做下去和自己撸出来之间选择了后者,白精在片刻后悉数射在季苍兰肚皮上,被人拿纸巾擦掉,又仔细地帮他把穴里的水液一起擦干,把被子搭盖在肚皮上。 闻炀从桌上拿了季苍兰的电脑,又找到一个SD卡的插入器,连了上去。 第35章 电脑有密码,但很好猜,季苍兰设置密码的习惯很多年都一样——wsji,其实这些乱序的字母没有任何意义,但在键盘上可以连成一个很大的“W”,仅此而已。 SD卡很快被读取出来,点开主文件夹,跳出一个个按照时间命名,依次排序的副文件夹。 时间跨度不长,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从季苍兰决定留下季涵的那一天开始计起,间隔固定,每一周会有几个时长五分钟的视频。 里面是季苍兰对着摄像的自言自语。 他没有多少朋友,也没有任何亲人,当那些存在心底的话难以自我消化的时候,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冰冷的镜头他所有的痛苦。 闻炀方才说他只看了6月13是假的,他坐在电脑前,想到这里,有些失神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又没跟季苍兰说实话。 里面一共36个文件夹,在闻炀发现这张SD卡的当天就已经看完了前35个文件夹里的内容。 剩下的那一个,是季苍兰最后一次录视频,不过只有两支视频。 别的日期里都有至少三条视频来记录,但最后一天很意外地只有两支。 第一次看的时候,闻炀没有勇气点开,现在有季苍兰熟睡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好像有了勇气,点开了第一个排序的视频。 “今天是——”季苍兰的脸出现在视频里,看上去眉眼要更锐利一些,也更加年轻,毕竟是五年前的他了。不过或许是怀孕的原因,季苍兰脸色很苍白,眼窝要比现在更深,消瘦很多。 他有些费力地伸长脖子,看了眼一旁的日历,回过头来继续对镜头说话:“2月13号,距离过年还有七天。” 他喘息声有点大,坐在椅子上不适地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镜头里能看到一晃而过的偌大腰腹:“他可能等不到过年了。” 画面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有了声音:“我也等不到了。” “昨天,”季苍兰的声音顿了顿,摄像头把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如实地记录下来:“他放弃继续上诉了,伏隆特已经进入了交接程序,不出意外的话,他五天后就会被转到F国去。” “终身监禁……” 他有点出神,手指放在肚皮前交缠了几秒,又重复道:“终身监禁……” 视频中的季苍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很快速地抬起手,把面前正在录像的摄像机关掉了。 在这一过程中,闻炀看到有一滴眼泪掉在了地上。 他喉结动了动,鼠标在手下移动,点击了第二个视频。 与方才第一支视频录制相隔应该不是很长,他发丝翘起的弧度都没有多少变化,只有眼睛红了一点。 “我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去过他们的墓前,说如果以后有了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会带去给他们看看,”镜头中的季苍兰短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 季苍兰喃喃地说:“下辈子吧,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的话。” 不过这次他很快转换了心情,换了个话题,面带微笑地抚摸了一下胀大的肚皮,很温柔地说:“我想他生下来后,我能好好陪在他身边,把他养大。告诉他,他有一个很好的爸爸,和一个很坏的爸爸。很好的爸爸虽然没有和他见过面,但一直很爱他。很坏的爸爸用尽全力把他生下来,也很爱他。” 季苍兰缓缓地抚摸在肚皮上,“我想他可能会是个白头发,绿眼睛的宝宝,安静的时候会很乖地看着我,笑起来大大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哭得时候我就跟他说“你又在掉金豆豆喽”……” “我想他以后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去努力,不用考虑其他的那些东西,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成为一个成功的人,不用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只要他是个好人,做什么都可以。” 他絮絮叨叨地,有一句没一句地,不连贯地东奔西走着说话。 在视频即将结束前三秒,忽然抬起脸,看了眼镜头,莞尔道:“爸爸真的很爱你,你长大的时候,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要知道,爸爸真的很想陪在你身边。” 屏幕陡然黑下去,视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闻炀的脸映在了屏幕上,他下颌骨磕了一下,明白过来,这个视频是季苍兰的遗书。 还是见家长(下) 季苍兰是真的累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些时候。 他睁眼的时候闻炀还没有起来,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单臂搭放在季苍兰身上,另一只手放在他头下——的枕头洞里。 一开始闻炀要直接给他当臂枕,被季苍兰无情地拒绝,并劝告他:这是一种自我感动行为,手麻了你,我只觉得后脑勺硌得慌。 闻炀倒也没坚持要继续,但每天早上季苍兰醒来的时候总会看到他半蜷着一条手臂,要碰不碰地贴着他的头皮,明白长久的习惯很难改变,后来季苍兰干脆直接买了两个侧边开洞的枕头,在自己住的房子里也放了一个。 没想到这边的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季苍兰揉了下有点肿胀的眼皮,柔韧的五指往前伸了一些,抚上闻炀正对着自己的胸膛。在洁白挺大的胸肌上,右侧有一处十分显眼的、灼烧过又痊愈的深红色圆状瘢痕。 闻炀之前一直很注意安全,除非意外也不会主动去寻滋挑事,身上伤口虽然多,但大多不是重伤,疤痕很快就能淡化,成了一道道乳白色的划痕,与皮肤几近融为一体。所以这个深红色虬起,看上去很是狰狞的枪疤就异常明显,很突兀地出现在心脏的旁边。 季苍兰用食指在那道疤痕上摩挲了一圈,垂了眼皮,手臂撑着床,动作轻缓地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很快退了回去。 闻炀在他靠过去前就已经醒来了,他睡觉一向都很轻,更何况现在身边是身处特殊情况的季苍兰,但没有睁眼,也没有揭穿,选择了维持熟睡的样子。 季苍兰像一只胆小的老鼠,深深爱着门外那只天敌,向盘踞已久的大猫送上珍藏的乳酪。如果猫咪睁开眼睛,过于胆小的老鼠恐怕就不敢再来了。 但他的乳酪过于美味,让大猫留恋不已,选择了缄默,维持着这只灰色小老鼠仅有的一点勇气。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季苍兰看了眼渐渐亮起来的窗外,主动伸手在闻炀手臂上轻轻推了一下。 闻炀装得很像,伸了个懒腰,哑了嗓音,拉过他的手,说:“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季苍兰没被他拉动,慢吞吞地说话,仿佛做了很久的准备,“我们去爬山吧。” 闻炀立刻睁开眼睛,觉得他可能疯了,当即问:“爬什么山?” 季苍兰说:“野山,但是那边的日出很美,我想带你看看,我小时候常跟着我父母去爬。” 他这么说了,闻炀不得不坐起来,跟在他身后下了床,还是不放心地问:“你可以爬山吗?” “当然,”季苍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没那么脆弱。” 话音还没落,似乎是怕闻炀不信,旋即加了一句:“要来打一架试试吗?” 闻炀敬谢不敏,正伸了右手去抱他。 季苍兰当即左手拐肘,迅速背身去横击他左脸。 闻炀眼瞳瞬间紧缩了一秒,早上兴奋起来,反转了已经伸出去的手,向右躲开。 季苍兰借着他向右躲避的趋势,右手猛然一抬,腰拧过去,抬手锁喉,把他夹在腰间,掐住他脖子,不过力道很轻,完全没有出手看上去那样迅猛。 “跟你说了,”季苍兰得意地看着他,脸颊上的黑痣变得明艳:“别总把我当重症患者。” 闻炀被他夹着,没有反抗,垂了下巴在横亘在脖颈下的手背上亲了亲,另一只长臂环住他肩颈,食指揉在眼尾的小点上,噙着笑,懒懒地说:“知道了。” 他们简单吃了点早饭,就下楼开车驶向季苍兰说的那座野山。 山其实也没有多野,很多人来晨爬,已经把荒草踏出了小径。 他们都算来的晚得了,一路开过来有接近四十分钟,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一半。 草坪上围坐了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家有的安静,有的低声畅聊,在等待着太阳完全升起。 那时候皎白的月亮还未归家,被染上晨光的颜色。 季苍兰撑着腿,有些体力不支地喘了口气,拒绝了闻炀伸来搀扶他的手,而是反扣住闻炀的手心,和他牵着手朝一个人烟稀疏的小径走去。 闻炀问:“要去哪里?” 季苍兰没有回答,但牵着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点可爱。 闻炀看着他被橙色的光圈映出的毛茸茸的脑袋,心头一热。 他们又往高处爬了十分钟左右的距离,这山上竟然有一片墓园,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能把余晖与朝阳尽收眼底。 闻炀猜到了他大清早带自己爬山的真正目的,被反握着的手探了跟手指出来,在季苍兰手心里轻轻剐蹭了了两下,被握得更紧。 他们穿梭在黑幕中略显阴森的墓园中,脚步却很轻松。 最终季苍兰在深处两座石碑前慢了下来,闻炀若有所觉地跟着投了视线。两座石碑周围很干净,没有生很多杂草,贡品也还是新鲜的,看得出来被很精心地呵护着,多亏了他虚心好学,在此时能够看懂上面的刻文。 一左一右的两座石碑—— 左边:季砚一之墓 右边:方威汉之墓 非常简单的刻字,没有加缀多余的头衔。 闻炀这才发现,季苍兰是跟了母姓。 季苍兰蹲了下去,轻轻拽了下闻炀的手,让他也跟着蹲在身边。 “爸爸、妈妈,”他是南方人,跟父母说话的时候,带了申市的口音,吴侬软语地,听上去让人心软,“吴带依来看拿啦。”(我带他来看你们了) 闻炀这时候就听不懂了,方言还不在他的学习范围内,不过后面季苍兰就换了普通话。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要是还活着估计会吓到,蹲过牢子,杀过人,家里的枪跟玩具一样,带着呱呱也不学好,”季苍兰笑了笑,说。 闻炀脸有点黑,没见过他这样的。 但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下去。 “我之前就总说,想带一个人来让你们看看,之前觉得这辈子都没机会了,现在却又真的带他来了,反而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了。” 季苍兰有点沉默,松开了拉着闻炀的手,细长的手指轻轻游走在石碑的刻字上,一笔一划地描摹过去,“我很开心,真的,我现在特别幸福。” 墓碑前摆放着上次留下的黄纸,和一个铁盆。 季苍兰用火机点燃了纸,火舌迅速燎起来,差点烫到他的手,吓得他猛地一松,纸钱落下去,火焰吞没了其余的元宝,火光映在眸子里,让人有些眼热。 闻炀在这整个过程中都很安静。 就在这时,有一阵冷风吹来,但稀奇地在靠近他们时变得柔和,火焰在眼瞳中雀跃地舞动起来。 季苍兰抱着膝头蹲在火盆前,特别小声,特别小声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来了吗?” “你们还怪我吗?” 风呜咽着夹裹了冷意飞奔,漫山遍野地窜逃,像是两双手轻柔地在他的脊背上抚摸。 他们蹲在火盆前,看着火焰一点点熄灭。 季苍兰笑着站起来,说:“走吧,去看日出。” 闻炀应了声好,但慢了他一步,脚步抬动时,偏过脸,面色肃穆,声音快又清晰地落在墓头:“我会永远爱他的。” “好慢,”季苍兰已经走出了两米的距离,回身朝他叫道:“闻炀,看!” 闻炀循声而去。 季苍兰身后是影影绰绰的群山映出了通黑的墨。 云是蓝色的,朝阳是澄黄的,天辽无边际。 季苍兰站在那里,平静地像一口即将爆发的火山,等待着喷涌出磅礴的爱意。 作者的话:俺去修一下前面直播自杀那章,本来是想靠弹幕活跃一下悲伤的氛围,好像确实有点突兀了,我去改改 一百问(闻炀篇) 闻炀专访: 1 请问您的名字? Elie·Wen闻炀 2 年龄是? 32 3 性别是? ?(微笑)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不怎么样(微笑) 5 对方的性格? 不好,脾气挺暴的,红色的墨西哥chili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十一年前了,不记得具体日子,马路牙子上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漂亮,想操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他能看到吗?) 【可以】 (沉默,恍然大悟,优雅地翘起脚) 不叫我老公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什么意思?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老婆,baby,苍兰,季苍兰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老公,daddy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小老鼠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花,白色小苍兰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第36章 自己掰开动(舔唇)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对自己太苛刻,不会享受人生,没有具体的事情 17 您的毛病是? ?(开始觉得无聊,玩枪) 18 对方的毛病是? 没有(忽然想起来彼此能看到),我老婆非常完美(陶醉状)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没有,我老婆做什么我都开心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杀人放火,走私枪械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嗤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B国,一起打完枪后他送我回家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回味中) 很棒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我把他绑架了,然后做了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东南亚,非洲,一起做生意顺便约会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不知道,没想好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我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嗯(陷入沉默)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我恨他(噙起笑)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叫我老公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咔哒) (枪上膛了)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手指在扳机上游走)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不存在,他是早到一小时的那种类型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勾唇)都性感,刚高潮的时候,最性感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我们并肩打枪杀人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操我老婆 39 曾经吵架么? (不想回答)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沉默) 41 之后如何和好? (沉默)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当然,我们纠缠到地球爆炸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一直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操他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沉默) (低声) 不来看我的时候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freesia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挑眉)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笑)全世界都知道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废话,还有多少问题(开始不耐烦) =======================================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什么意思? (一番解释) (了然笑) 我操他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他要来勾引我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你说呢? 54 初次H的地点? B国,我的庄园 55 当时的感觉? 爽,痛(再次沉默)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保持安静)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醒了。 58 每星期H的次数? 不知道,没算过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现在就很好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为什么要告诉你?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关你屁事?(非常不耐烦)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性感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废话 65 第37章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床上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马背上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都洗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和我结婚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没有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意味深长地笑)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麽做? 啊?我就是暴徒。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为什么害羞?·18-57-08·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一枪蹦了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废话 75 那麽对方呢 一般吧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我爱你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都喜欢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废话,当然不会 79您对SM有兴趣吗? 试过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按着操出感觉来 81 您对强奸怎麽看? 轻车熟路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冗长的安静)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兴奋是在酒吧 焦虑……(短暂沉默),在监狱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很多次(回味中)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不知道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安静)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表情凝固) 他哭了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我老婆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他就是我的理想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有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和我老婆,十一年前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是(逐渐敷衍)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喉结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两颗痣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拒绝回答)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不知道 97 一晚H的次数是? 不知道(笑),看心情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都有 99 对您而言H是? ?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老婆好爱你,记得叫老公 作者的话:性向一百问(题目来源百度),点梗来自完结48章下的bb评论 闻炀的比较简单,先写了发,苍兰要描写很多,我吃了饭慢慢写 一百问(季苍兰篇) 季苍兰专访: 1 请问您的名字? 季苍兰 2 年龄是? 34 3 性别是? 男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不太确定,人都是多面的,但大多数情况下很随和 5 对方的性格? 嗯(认真思考中) (还在思考中) (动了动嘴唇) 比较复杂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2012年1月30日,B国的马路上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很坏,一定要抓住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抿嘴巴) 都有点喜欢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嘴太欠了,有时候比较自大,不会为其他人考虑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这是什么意思? (掏出手机查) 缘分吗? 没有什么缘分,我们的所有偶遇都是我故意制造的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第38章 Elie,闻炀,“希尼柯夫”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都可以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狼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挑一本中文书吧,他最近在学进阶中文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没什么想要的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比较目中无人,各方面都一点,但也不算缺点,只是每个人成长经历不同而已 17 您的毛病是? 我的边界感太强,不太习惯依靠别人,会让别人伤心,我比较要强,有时候会伤害别人(喋喋不休中) 18 对方的毛病是? 没有什么问题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违法的事情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抛弃他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脸颊薄红,咬了下唇) 生了个孩子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还没有约会过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还没有约会过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还没有约会过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还没有约会过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蛋糕,好吃的饭菜 (犹豫了一下) 我自己?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他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我可以为了他死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爱(很果断)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其实一直都拿他没办法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放手,然后把他抓进去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绝不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有点为难) 应该不会吧?(迟疑的语气)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没有表情的时候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跟他在一起,都很幸福 39 曾经吵架么? 有过,挺多词的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算不上吵架,一般吵到一半就打起来了 41 之后如何和好? 忘记了,都道歉后就和好了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托腮思考中)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不了吧(温柔地笑),如果下辈子能遇到,我想做一阵风,短暂地和他擦肩而过就好了,这样都不会痛苦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一直都知道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亲他,或者摸他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他没有让我这么感觉过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霸王花?(笑)还是玫瑰吧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有,但目前没有了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身体的畸形,我小时候还好,长大后经常觉得自己很奇怪,尤其是上了警校之后,洗澡会避开所有人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公开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我希望可以长久 =======================================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这是什么意思? (再次掏出手机,严谨查阅中) (动了动眉毛,面无表情但耳根红了) 受方吧,但我觉得床上的位置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一种做爱的方式而已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体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还可以,没有想过别的 54 初次H的地点? (陷入遐想)应该是他家 55 当时的感觉? 痛吧,有点忘记了(看向窗外)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太黑了,看不太清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忘记了 58 每星期H的次数? (掰手指) 有时候三次,有时候五次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第39章 一次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怎样?姿势吗?都有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喉结吧,碰了就会想笑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手腕内侧,摸的时候他会很兴奋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支吾起来) (没有回答)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还可以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床上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没有什么地方,床上就很好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条件允许的话都会洗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有(浅笑),要娶他回家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没有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我不太赞同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麽做? 他吗?(笑起来)不会的吧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会,都有一点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我没有什么朋友,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跟我说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不算擅长,就是普通而已 75 那麽对方呢 还可以吧,我们差不多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别说话比较好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不笑的时候,很认真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我不太接受这样,但我知道有一些人接受开放关系 79您对SM有兴趣吗? 没有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开心几天?(歪头笑) 81 您对强奸怎麽看? 很痛苦,不是很喜欢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抿唇笑)我可以不回答吗?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没有什么最兴奋的地方,焦虑吗?在监狱里,但其实不算焦虑,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比较难以形容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有过,蛮多次的,毕竟是我的任务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他坦然接受18-57-09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垂眼,声音变小)有过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不记得了,都过去了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就是他吧,如果没遇到他,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他就是我的理想型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有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一年前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是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额头,能给我一种安全感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下巴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我干什么他好像都开心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不想什么,没工夫去想 97 一晚H的次数是? 有时候1次,有时候我也数不清,但平均有3次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都有,不过他脱比较多 99 对您而言H是? 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不需要考虑很多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提醒,他能看到】 什么?(脸瞬间爆红)上面的那些呢? 【也可以】 我能改答案吗? 【不可以!】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准备走了) 【等等等等!】 【可以不让他看到】 (留步,转身) (表情变得认真) 有机会的话,我想跟他一起去追一次粉红海豚 作者的话:闻炀的一百问已经发啦,在前一章 性向一百问(题目来源百度) 午饭吃了炒面,吼吼次,回味中 三温暖(一) 季苍兰怀孕31周的时候,天要更加冷,他穿得厚实,加上小肚子已经微微凸起来,颇有种成功人士标配的风范。从东大门保安晋升成了保安队长,保安亭变成了办公室,就在B栋办公楼一层。 每天踩着点儿打卡上下班,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文生到处溜达。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能是一个人很无聊,经常帮秘书办的人拿外卖上去顺便串门儿。 秘书办的人是公司内部唯一一个知道闻炀真实身份的部门,每周五下午还要尽职尽责地给18楼那位销售经理汇报当周情况。 闻炀每次开会必然带着这位带了红袖章的保安队长,时不时揉个小手,端个小水儿,低眉弄眼的模样,完全没有传说中沙国大boss派来的空降兵那么凶恶。 一来二去,整个秘书办对他们的关系都心照不宣。 闻炀本来是说要天天来找他一起吃饭的,但恰逢生意旺季,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除去在家里的时候,季苍兰已经快一礼拜没在公司和他见过面了。 昨晚闻炀有点发烧,但没告诉他,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睡在客卧,季苍兰还是今早吃饭的时候听阿姨提了一嘴。 他听完抿住嘴巴笑了一下,把闻炀那点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所以今天下班特意回了一趟家,让阿姨做了清淡的饭菜又带过来,准备下午加班的时候给他送过去。 季苍兰回家的时候季涵已经放学回来了,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小脚丫笃笃笃就从楼上跑下来,软软地叫:“爸爸!” 季苍兰有点困难地蹲下去和他对视,笑着问:“想爸爸了吗?” “想爸爸,”季涵脸颊肉一颠一颠地,像两颗没加酱油的狮子头,“也想妹妹。” 他这么说着,小手就探了出来,乖乖地问:“爸爸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季涵自从知道季苍兰肚子里住了一个小baby后,就变得更活泼了一些,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干净小手,第二件事就去找季苍兰去和妹妹说话。 第40章 雷打不动。 季苍兰弹了弹他的胖脸颊,柔声说:“你摸吧。” 说完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莹白圆润的肚皮。 季涵“哇”了一声,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贴上薄薄的肚皮,说:“hello,Echo,我是哥哥!” 紧接着,像是能听到声音似的,把耳朵贴了上去,静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季苍兰看他一脸肃穆,忍不住笑出声,问:“妹妹跟你说什么了?” 季涵很神秘,“这是我和妹妹的秘密!” 季苍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牵着他朝餐厅走去。 陪着季涵吃了饭,才说:“呱呱,爸爸要去给daddy送饭,你要乖乖在家哦。” 季涵的脸颊肉颠了颠,表示:我会很乖! 季苍兰又步行了十分钟回到公司去。 前段时间方便他上下班,他们举家搬迁,现在就住就在文生后面的别墅区里,完全可以叫闻炀回家吃饭再回去。 但他透过阿姨告诉季苍兰了,季苍兰肯定就要满足一下他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但季苍兰拎着饭去销售部找人的时候闻炀却不在。 销售部一向是公司最忙的部门,几乎全年无休,加班也是司空见惯,但好在加班费给的够足,抱怨声就小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季苍兰正要问闻炀去哪里了,就被身后从办公室出来的王总监撞了个满怀。 王总监其实在他来的时候就出来了,听到季苍兰来找闻炀,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陪酒去了呀,没多大用,也只能去拉点关系了。” “什么?”季苍兰即刻蹙起眉,脸上惯常的笑容也冷下去:“他还生着病。” 王总监吹了吹并没有的胡子,季苍兰想起怪不得销售部的人背后都管他叫“王稀根儿”,登时想伸手给他那个稀稀两根儿的头发全拔了。 季苍兰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就顿悟了怪不得闻炀总说自己脾气不好,面无表情地问:“他去哪里了?” “王朝,”王总监这次倒没有隐瞒,把包厢号都告诉了他:“A3房。” 王朝是申市有名的夜总会,去那里陪酒想必甲方玩得很花。 季苍兰想到他今早还吃了退烧药,登时有点担心,提着饭盒下楼打了个出租就走了。 申市很大,中心区也有两个,王朝在另一个中心区,天色暗下去后灯牌就亮起来了,花红柳绿的,不正经气质就差白纸黑字拍在脸上说:客官,快来玩儿鹅羣7⑵7泗7413⑴呀。 但到底是申市排名靠前的夜总会,王朝把客人的隐私保护得很好,外面的街上游荡着很多街拍和狗仔,因为很多网红和明星时常出入,隔段时间就能拍到一些大料。 季苍兰没有任何预定,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王朝的保安可比他要专业多了,浑身腱子肉,黑西装,跟很多年前季苍兰在B国出入Elie的酒吧时遇到的那些保镖有的一拼。 保安问他是几号房的,季苍兰老实回答:“A3,我是来找人的。” 两个保安相互看了一眼,A3今晚的情况有点特殊,有位局长带了另外几个局长过来包了一整晚,据说是带了新收的鸟来玩。 而且季苍兰也不知道,在夜总会这种地方“我来找人”这句话,基本上等同于“我来找金主爸爸”,他被放进去的时候还纳闷儿了几秒,想着王朝好像查的也没这么严嘛,脚步没有丝毫停歇,看了引路牌径直朝深处走去。 夜总会里总是弥漫着那么几种相同的气味,烟味、酒味、香水味、石楠花味,俗称精液味。 季苍兰已经戒烟很久,也没有喝酒的习惯,现在身体更不方便,闻不得这些味道。他掩着口鼻,微微蹙着眉心,身上穿着棕褐的风衣和浅色牛仔裤,脚上踏着舒适的帆布鞋,手里提溜了个鹅黄色的保温饭盒,和往来的身上“清新脱俗”的人群格格不入。 不过从背影看不出他的肚子,仍旧是一道瘦削的身形,挺拔的个子,头发微长,像是狼尾一样缀在脑后,脸白又漂亮,被狼尾融合变得锋利,吸引了一些男女的注意。 有个小gay娇滴滴地叫了声“哥哥”,扭着水蛇腰靠过来,刚要勾搭上他的胳膊,就被季苍兰警觉地先一步挪开,眼神不慎确定地问他:“你叫我?” “对呀,”浓妆艳抹的年轻男孩眼巴巴看着他,掏出手机:“可不可以要你个微信丫~” 季苍兰觉得他跟Siren估计很聊得来。 男孩本来就是想来吊个天菜玩玩,也没有多认真,目光移到他腰腹,眼瞳有点地震,但还是笑着问:“怎么就有啤酒肚啦?” 季苍兰先是回答了不能给他微信,听到他这么问,面色很平常地说:“生病了,有个瘤子。” 年轻小gay的笑容一下僵硬,连声道歉,季苍兰很有礼貌地说“没关系”,说完就转身离开。 小gay本来还没多认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显得愈发凄惨,登时有了股怜惜帅哥的凄惨感,走回旁边等他要微信的朋友堆里,眼神变得坚毅:“我要追到他,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说完,就收获了一堆以“妈的智障”为首的目光投射关怀。 A3是个大包厢,在走廊的深处,要比外面开放式的环境更安静一些,再深处还有一个包厢。 季苍兰往前面瞥了一眼,那个房间是A4。 他想也没想,直接推开门。 目光先和地上赤身裸体爬行着的几个男女对上视线,默默抬了起来,看向沙发上衣冠整齐的几个中年男人,问:“闻炀在哪里?” 房间里很吵,也昏暗,歌声飘得洋洋洒洒,一切声音都听得不甚清晰。 “什么?”其中一个男人见他进来还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方才出去的某局要带的狗刚到,立刻了然悟了:“他出去了,你先过来。” “怎么这么高?”旁边另一个男人看到他走进,舔了下牙,问:“老陈搞得了这么大的狗?” 季苍兰这时候听清了他们的话,下意识皱了下眉心,猜到自己可能走错了,或者说,王总监应该说的是错误的房号。 他正要起身走人,说着:“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 手就被人拉住,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淫肆地笑起来,视线在他身上打量:“装什么?陈局吃你这套,我们可不吃。” “不是,”季苍兰知道自己确实造成了误会,想把手抽回来,被拽的更紧:“我真的走错了,我要找闻炀,他应该不在你们这里。” “谁?闻炀吗?”可是紧跟着再旁边的一个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问:“文生重工的闻经理?” 季苍兰要用力甩开他的手顿住,有点诧异:“对。” 在他松懈的时候一直拽着他的男人一把让他坐在沙发上,季苍兰回身的姿势不敢使力,怕抻着肚子,只好顺势坐下。 说了闻炀名字的那个男人说:“哦,老赵,那真不是老陈带来的人,不过闻经理也在王朝吗?” 被他叫“老赵”的就是拉着季苍兰坐下的那个中年男人,满面红光的,显然已经喝高了,听到他这么说,反而一摆手:“嗨,来都来了,一起玩玩吧。” 说着,咸猪手就摸上了季苍兰的后腰,边说“怎么肚子这么大”,边朝前面摸来。 季苍兰想都没想,猛不丁向后一个肘击,亮响一声就把人击倒了。 老赵捂着下巴,哀嚎起来:“操!拿鞭子过来,敢他妈打我?!” 季苍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礼貌地笑了一下,即刻放下来:“我真的走错了。” 包厢的动静一时间都静下了,有点不可思议地朝他们这边看来。老赵吃痛地叫骂着他不吃好歹,从桌上拽了跟铁链。 他转身就要出门,身后有脚步声笨拙又沉重地靠近,在铁链栓上他脖颈的前一秒,季苍兰往右一闪,避开了扑来的男人。他从方才那几个人的称呼中听到了某位税务局局长的名字,不想给闻炀惹麻烦,没有动手,让对方就变得得寸进尺。 旁边坐着的几个男人跟没看见这边的纠葛一样,叫来一个爬着的人,去把音乐声调的更大,似乎是笃定了季苍兰今天出不去这个门。 但他不想出手,不代表就不会得罪人。 老赵看他轻巧避过去的样子,更加生气,吹胡子瞪眼,粗大的脖子都涨红起来,喷着浓重的酒气,扯了扯链子,一甩手,朝他抽过去。 季苍兰眼皮也没眨,径直抬手握住铁链,但到底有惯性,掌心被抽得一阵刺痛,左手还稳当当地提着饭盒,没有大幅度的晃动。 他面上微笑了一下,语气很好:“我真的是走错了,让您误会了不好意思。” 但对面显然不买账,抽不出在他手心里握着的链条,又甩了另一头直接朝面门抽来。 季苍兰没松开饭桶,措手不及地抬了左臂挡了一下,隔着几层厚实的衣服,小臂都登时感觉到火辣辣的痛。 他觉得对方无法沟通,也不在想是否会得罪人了,右手直接用力拉了铁链,按照体重来看,正常情况下,他是拉不动这个体重的成年男人的,但对方已经喝酒喝得脚步虚浮,被他用力一拽就趔趄着朝前扑去。 季苍兰抬脚朝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把人踹进沙发里,很温柔地说:“我真的是走错了,给您添麻烦了。” “烦”字陡然被咬重,他又补了一脚。 老赵埋进沙发里,叫痛了两声就没了声音,季苍兰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怎么了,紧接着就听到震天的呼噜声。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几个男人,那个认识闻炀的朝他横了横手指,示意他赶紧走吧。 季苍兰跟他颔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里?”闻炀刚拉开门出来透气,就在走廊上看到刚刚从一个包厢出来的季苍兰,皱起眉。 季苍兰没想到这么巧,朝他出来的包厢瞥了一眼,闻炀的包厢是A4,弯了眼睛笑起来,把左手的饭盒举起来,晃了一下,说:“来给病号送温暖。” 作者的话:无奖竞猜:饭盒里是什么菜 三温暖(二) “做了什么?”闻炀从他手里接过饭盒,顿了顿,又问:“你做的吗?” 季苍兰看他面露难色的样子,憋着笑,口出狂言:“是啊,艇仔粥。” 闻炀想到他之前做的那顿下了药的饭,猜到那可能就是他真实的做饭水平,有点不忍心打开盖子。他看了季苍兰一眼,带着少许犹豫,问:“老婆,你知道我发烧了吧?” “废话!”季苍兰没想到自己做的饭这么讨他嫌,瞪了一下眼睛:“你自己不来跟我说,拐弯抹角让阿姨告诉我,卖惨给谁看?” 闻炀讪讪笑起来,在他面颊上亲了亲,低声贴在耳边:“谁知道了心疼就对谁卖惨。” 季苍兰岔开话题,问:“里面人多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饭?” 包厢里拢共就没几个人。 闻炀本来打算直接带他进包厢,但眼神一转,略停顿了几秒,道:“去找个休息室吧。” A4包厢往前再走两步就是一个落锁的小门,上面挂了牌子【员工休息室】。 闻炀一手提着饭,一手拉着他左侧的胳膊滑下来。季苍兰在他握住小臂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转瞬即逝的僵硬,但很快抬起手,顺势牵住闻炀的手掌。 几步就走到了单门前。 闻炀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季苍兰,说了声先拿一下。季苍兰边拿了饭盒,边问:“要去找个人——” 话止在嘴边,闻炀已经用曲别针开了锁。 季苍兰:“……” 我就多余问。 闻炀偏头朝他挑了挑眉,季苍兰很是无语,问道:“你不是要遵纪守法吗?”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推开门:“以备不时之需。” 闻炀现在的歇后语和成语一套一套的,季苍兰对他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问的时候其实也没有生气,打趣为主。 他闻言被逗笑,脸上绷着的表情松散了,跟着他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18-57-11小木桌一把椅子,是保洁员短暂休息的单间,现下保洁员出去打扫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回来。 季苍兰随手把饭盒放在桌上,让闻炀坐下快点吃饭,吃完他就回去了。 闻炀身量很高,在矮小狭窄的空间局促起来,不想多走一步,用脚尖把椅子勾过来,移到季苍兰身后,说了个字:“坐。” “不用,你来坐着,”季苍兰捶了捶后腰,说着:“我站一会儿,窝着难受。” 闻炀看了他一眼,知道坚持也没用,季苍兰比他更倔,便径直坐下去,伸手捏住他手臂,轻轻扯了一下。 季苍兰疑惑地和他对视,闻炀舔了下唇,笑起来:“那坐我腿上。” 他说话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虽然是笑着,但语气很强硬,手上用了力气拽季苍兰过来。 谁知季苍兰却眉头一蹙,很短促地“嘶”了一声,脸色有点发白,但旋即抿住唇,顺从地走过来坐在闻炀的大腿上。 他平时可不会这么乖的,在闻炀这里,季苍兰一直是个大龄叛逆儿童。 “怎么了?”他感受到刚刚握住小臂后,有一瞬间季苍兰立刻就想把手抽回去。 闻炀猜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沉,一条大腿压上不重的力气,左手按着他的腰让他往下坐实,右手刻意避开了手臂的位置,强硬地拉来季苍兰的手腕,嘴里边问着:“怎么弄的?”手跟着把他袖口卷上去。 季苍兰没机会把手抽回来,遮遮掩掩地缩了一下,嘴上说:“没事的,不小心撞了一下。” 手臂上厚重的衣服已经被卷了上去,露出半截细长的小臂,他怀孕之后又消瘦了很多,身上的肌肉被激素分泌消融,皮肉变得圆白莹润。 这道肿胀起来的、边缘渗出血色的长痕便异常刺目,用的力气足够大,时间也不算长。 应该就是十分钟前。 闻炀眸光立刻冷下来,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齿,问:“谁弄的?” “没事的。”季苍兰收回胳膊,垂了下眼睫,反身去够桌上的饭盒,帮他打开,摊开三层保温盒放出三样饭来。 分别是,艇仔粥、干锅花菜、耗油生菜。 “快吃吧,”季苍兰轻轻推了下闻炀的肩膀,柔声含笑道:“不是我做的,是阿姨做的,我拿过来而已。” 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药盒:“你落在家里了,吃完饭把药吃了。” 闻炀现在在积极配合医生吃有关精神分裂治疗的药物,隔两天就要吃一次药,季苍兰还专门在家做了个日程表,帮他记录吃药的时间。 今天出门时就发现当日用药记录还是空的,猜到闻炀太忙估计还没吃药就一起带了过来。 闻炀半眯了眼睛,看不出喜怒的模样,眼神在他身上盯了片刻,舌尖顶了顶腮帮,突然哼笑一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处理王平吗?” 季苍兰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王总监,准备餐具的手顿住。 闻炀一只手拦住他侧坐在身上腰,手指隔着衣服,在隆起圆滚滚的肚皮轻轻抚了抚,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要留着他,让他看着我彻底掌握文生,每次公司大会上都会对着他微笑,让他看到我就怕,来到公司就坐立难安,天天晚上辗转反侧,猜我会对他做什么。” “但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是留着他慢慢折磨。” “所以,”闻炀的视线缓慢地移动到他脸上,幽绿的眸子变得更深,像是能够洞悉一切,“你不需要担心我,也不要为我考虑那么多,你现在只要告诉我是谁。” 季苍兰身躯有点僵硬,但他知道闻炀是什么意思,把手里夹的花菜喂给他,笑了笑:“我明白啦,只是刚才我走错房间了,给人家造成了误解,我已经解决了。” 说完,还是怕闻炀担心,手臂搭上他肩颈,扶着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也不需要担心我,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的,我都加倍打回去了。” 闻炀没深究这个问题,季苍兰不肯说他自然不会逼问,但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的是办法。听到他前一句话,一针见血地问:“怎么会走错房间?” 季苍兰不可能蠢到连门牌号会认错,那么只能是得到了错误的信息。 闻炀这么问,他只好老实回答了:“王总监说是A3。” 但随即,季苍兰拍了拍他黑掉的脸,笑着说:“先来吃饭吧,吃完饭要吃药,一会儿就不能喝酒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A3有位领导问过闻炀是不是在这里,便说:“刚才有位税务局局长还问你是不是在这里,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方驰鉴?”闻炀想到一个名字,问他。 季苍兰眯了眯眼睛回忆了几秒,才点头:“好像是姓方,是他放我出来的。” 作者的话:税务局局长是那个《一个丧心病狂的私生粉》里面的睡务局局长哈哈哈,和“杨过的雕”疯狂联动 三温暖(三) “我明天正好约了他见面。” 闻炀要在华国的重工领域进军,必然要约着市领导们一起吃饭打点一番,其中方驰鉴跟他关系稍近。 季苍兰欲言又止地说:“今天的事情我都解决了。”言下之意是让闻炀不要为了给他出气再去得罪别人。 闻炀道了声心里有数,搂着他开始吃饭,面上如常,但心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季苍兰左右不了他的想法,用手背在他额头上搭了搭:“好像还是有点低烧,下午量过体温吗?” “太忙了,没来得及。”闻炀顺势把额头顶在他肩窝,鼻尖里萦着洗衣液的淡香,放松了紧绷的眉心。 季苍兰的下巴尖抵住闻炀的发旋,轻轻磕了磕:“身体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闻炀像是快要睡着了,声音变得有些含混,说了句:“你最重要。” 季苍兰淡笑出声,手心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上下来回抚弄了几下,揉上他微薄的耳垂,细柔的手指又按在他两侧的太阳穴,道:“你知不知道,你大概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闻炀夹了鼻音,闭目养神地搭着话:“什么意思?” 这种网络热词他还掌握的不是很精通。 季苍兰想了一下要如何解释,冒出了一个词:“Cupids captive.” 第41章 闻炀哼笑了两声,蹭着他的脖颈慢慢抬头,用鼻尖撩起垂耷在脖颈上的黑发,似吻非吻地描了上去。三个月的时间,季苍兰的头发已经把两侧的耳朵遮住,只在动作间能隐约露出下颌骨和耳垂相接的那段白色。 “哎,对了,”季苍兰被他弄得有点养,仰头避开的时候感觉到耳垂坠痛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我下午翘班去打了个耳洞。” “为什么忽然要去打耳洞?”闻炀问罢没等他回答,直接伸手把他头发撩起来,露出右边的耳朵。 季苍兰用手在大衣口袋里翻找了一番,捏出一个银色的耳钉,摊在手心里:“喏,你不是想带戒指,用这个代替吧。” 闻炀前段时间就说过想让他把戒指戴上,但季苍兰不太习惯手上有东西,在外面洗手总怕沾到水就拿下来,好几次都差点弄丢,后来烦得不行,干脆还是串了个链子挂在脖子上,把戒指戴成了项链。 闻炀直了身子,垂下视线看了眼他手心里的银色耳钉,蹙了下眉:“多钱买的?”却还是伸手捏过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两眼,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浑身娇奢的毛病,估计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季苍兰伸手要把耳钉拿回来,说:“一百块钱打的,你爱要不要。” 闻炀即使把手合拢,抓住他还没完全收回的一根手指,噙着笑:“你帮我带上。” 他年轻的时候酷爱打扮,本身就有耳洞,但常年没带,让人很不容易注意,没想到季苍兰还会记得。 “回去消了毒再带吧,”季苍兰从他掌心里把那个耳钉又揣回口袋里,再次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点的事情,但在告诉他之前,指了指桌上的粥道:“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说着,捧了碗递给他。 闻炀本来还不是很饿,但经过他手递来的饭有股诱人吞食的魔力,接过勺子吃了起来。 就在他夹菜时,季苍兰才把右手的袖子也挽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顺便去纹了个身。” “当啷——” 勺子掉进碗里,闻炀一脸诧异地回头,都要怀疑自己中文退步了:“你去什么?” 只见过纹身顺便去打耳洞的,没见过打耳洞还能顺便纹身的。 他这里的主次未免有点太过颠倒。 季苍兰表情很平静,似乎真的就是一时兴起的,但是闻炀知道肯定不是,他一直是那种闷声不响在心里琢磨清楚后才会去做的人。 更何况是纹身这种能陪伴一生的东西。 季苍兰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涂了一层干了的透明凝胶,有防水和镇痛的效果。能一眼就看出那行纵向而上的、设计过的英文单词,盖在了已经痊愈又泛白的伤疤上—— Hello, little mermaid 你好,小美人鱼。 在英文里,一见钟情有一种翻译是:you have me at hello. 闻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季苍兰是否是这个意思,但他希望如此。 季苍兰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纹身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又把袖子卷下来,说着有点冷,紧跟着看到他愣住,笑道:“快吃饭呀,一会儿真的要凉了。” 闻炀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不,倒还是有心情“吃饭”的。 不过季苍兰实在是足够了解他,眼神瞟了眼不老实的好兄弟,说:“这里是人家休息的地方。” 闻炀嗓音暗哑,烧了火一样盯住他:“那我们休息的地方可以吗?” 季苍兰扭过身子去帮他夹菜,很平静的语气:“随便你。”但长发滑落,露出的耳根红起来。 作者的话:下章,要大do特do(bushi) ——— 苍兰右臂的伤疤是22章开头新增的内容,复制过来方便大家看看,不用再回去看: 闻炀像是一个执迷不悟,掩了双耳要去盗那柄银铃的人,他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甘沉沦,谁也拉不回来。 锁链牵绊着他们的两端,身处黑暗的闻炀执意要拖拽着季苍兰陪他一共坠落深渊。 “我真的好累啊闻炀!”季苍兰汹涌的泪涌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仿佛要把挤压在胸腔深处的所有跟闻炀有关的、与闻炀无关的、经年累月积攒成巨峰的压力与积劳一同宣泄,“我跟你睡在一起每一天都在做恶梦啊!我每天都梦到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的人,他们每次都问我,为什么要爱上一个杀人犯啊!每年我爸妈忌日的时候,我总会梦到他们来问我,为什么我把他们害死了还不够,还要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啊!!!”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明白?!”季苍兰剧烈地扯动着四肢上的铁链,但他的心早已被道德的枷锁钳制,日复一日地收紧,要把心脏绷裂,耳边是情绪激动响起的嗡鸣,眼前也模糊一片,泪水纵横,他心脏的血都滴尽了、流干了,只是一个维持人体机能的器脏了。 “你说你想死?”他红着眼圈,用力扯了一下拴住右手的链条,哑声问他:“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随着泪泊泊流出。 “一开始很疼,像火在烧,但是很快就不在乎那种疼了,心脏会跳得很快,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清晰的心跳,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鼓,全世界都安静了,我甚至能听到血流出身体的声音……” 如果没有季涵在那时候因为肚子饿哭出了声,季苍兰在生完孩子的第三个月就死了。因为季涵哭了,那些流走的血液好像又沿着伤口不断倒流,让他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打了急救电话。 这些事情除了季苍兰和才三个月大的季涵,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割腕的刀口是沿着血管的方向纵切的,恢复的很好,如果不仔细对着强烈的灯光去看,只会以为那是一小道和他身上其他伤疤无异的痕迹。 三温暖(四) 闻炀抱着人吃完饭,又缓了十几分钟,才把喂到嘴边的药吃了,不过吃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季苍兰狐疑地问:“怎么了?” 闻炀表情复杂起来,说:“吃药会萎的吧。” 他现在的药药效没之前的特效药那么猛,也没有加会损伤身体的兴奋剂。闻炀这段时间能这么配合吃药完全就是因为季苍兰前面怀孕不稳定,医生连三个月后的房事都完全禁止,一直到上礼拜他们又去孕检,才宣告“刑满释放”。 季苍兰当即翻了翻眼皮,从他身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没好气道:“快点吃药回家睡觉。” 他这才一仰头生吞下去三粒不同种类的药丸,随后站起来,拉过季苍兰的右手手腕,很慎重地抬起来,在凝胶上轻轻吻了一下。正是因为太过小心,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动作,季苍兰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 闻炀直起身,舔了舔唇,似乎是沾到了一点。季苍兰一边拿纸帮他擦掉,一边笑着打趣他:“什么味道?” “尝尝?”闻炀说罢就作势要来亲他,被季苍兰紧闭着牙关侧着脸躲开,抿出三个字:“我不要。” 闻炀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让他尝,笑着直回身子,抬了手臂揽在他腰后,撑着揉了揉,两人才前后出了门,又用曲别针把被撬开的门锁了回去。 走到A4包厢门前时,闻炀脚步顿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去车上坐着等我,我去打个招呼就来。” 季苍兰点点头,在他伸手正准备拉开门时,忽然按在他手上,神情颇认真地叮嘱:“不准喝酒了。” 他说完却没有松手,按着闻炀手背的力道重了重,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闻炀没吭声,俯身凑过来,单手拢在他脖颈后,这次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 季苍兰身后一半截多出来的墙壁,按着手背的手随着后退的步子垂落在身侧,脚跟也到了底,挺拔的脊背贴到了墙壁上。 闻炀背后是吸顶的射灯,投下阴影仍旧亮出半角,昏黄的光落在他左侧未被完全遮挡住的眼睛里,像暮秋的一片黄色枫叶。 纤长的睫毛蹭在闻炀的脸颊上,轻轻扫动了两下。 这个吻不重,但也没有很轻,柔软的唇瓣四片相贴,发出滋滋的水声,绵长又温柔。 闻炀松开他,挑了一侧的眉笑着说:“还是尝到了。”他说的是刚才沾在嘴巴上的凝胶。 但其实早就擦掉了。 季苍兰咂了下嘴,颇为认真地说:“是甜的。” 闻炀笑倒在他怀里,简单评价:“我发现你其实蛮会的。” 季苍兰脸颊有点红,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东西?” 闻炀低声在他耳边答了三个字:“谈恋爱。” 季苍兰伸手在他胸前挡了一下,用手臂排开他,从墙和闻炀的缝隙中挤出来,离开前再次叮嘱他:“不准喝酒,警告你。” “知道了,”闻炀笑他,“好啰嗦啊老婆。” “滚。” 季苍兰头也不回地迈着腿抱着肚子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闻炀脸上的表情立刻沉下来,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季苍兰是真的离开了,才拉开门跟里面的朋友说了一声自己要先回家,就又退出来把门合上。 但他说完却没走,倚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暧昧又混乱的呻吟。 闻炀表情似笑非笑地眯了眼,问:“听说刚才有人走错房间了?” 他侧了身子,浑身都落在阴影里,看上去阴晴不定地低声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闻炀先一个个确认了厕所的隔间没有人,脚步回转过来的时候,便响起了敲门声。 他低声道:“进来。” “哎呦,赵局您真是办公室坐久了,心宽的,”有个个子稍矮的年轻男人有些费力地扶着一个中年醉汉踉跄撞进来,嘴里念叨着:“您脱不脱得了裤子呀,要不要我帮帮您?” 被搀扶进来的男人醉得一塌糊涂,嘴里嚷嚷着:“老子要尿尿!快点——” “嘭!” 一拳就一直从腰腹打上来。 扶着他进来的男人吓了一跳,挥拳时扇来的风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也不能幸免,吓得大叫了一声:“我操!” 阴影里出拳的男人个子极高,居高临下地朝他扫了一眼,沉声说:“去门口守着。” 年轻男人立刻撒了手,扭着小胯跑出去,心脏跳得降不下来。 赵局被打得胃里一阵翻搅,吐出一股混了食物的酒液,懵了半晌,极力想睁大眼睛看看是哪个胆子大得能包天的,但喝的实在太多,在疼痛中勉强清醒,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还不等他再叫骂一声,又是一声拳风飞来,落在实心的肉上,甚至能听到肋骨碰撞发出的脆响。 “他妈谁啊!”赵局趔趄地举着手想抵挡一下,但没站稳,踩在刚才吐出来的一滩水上,反倒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哪个、哪个敢打老子!!” “咚!” 又是一拳打在腰侧,专挑一些不会致命却会让人痛不欲生的软肉。 赵局狼狈非常,鼻涕眼泪口水全糊在脸上,他身处高位,除了养小四被老婆发现的时候挨过巴掌,这辈子都没被人重拳打过,被打得怕了,连连出声:“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想要什么?!” 空寂的卫生间,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和一道均匀的呼吸,什么也没有。 接二连三的拳袭了过来,打法很阴,专挑穿了衣服看不到的地方,但又都一处比一处疼。 赵局身上没出一滴血,嗷嗷叫着蜷缩在厕所的地上,不停问着打他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但等不来一个回答。 最后实在憋不出,尿意翻涌,淡黄的水液从布料中渗透出来,飘起一阵腥臊气。 闻炀垂眸瞥了眼地面,眉宇皱起了瞬间,转了脚尖越过他径直离开。 拉开门的时候,门口靠着的小鸭子抖了两下,想到方局的嘱咐,低着脑袋没敢抬头看,唯唯诺诺地歪了脖子从门缝里看到地上倒着的赵局。 等闻炀走远了,才听到他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惊慌地大叫了一声赵局的名字,问着“您怎么啦”,跑了进去。 · 季苍兰开了暖气坐在车里,看着门口走来一个身形峻拔的影子,视线沉了一下,但等门被打开的时候,还是笑起来:“我闻闻。” 闻炀怕门开太久冷风灌进来,矮身快速坐了上去,把门关了才凑过来,说:“你闻,我很乖的。” 季苍兰对他后半句不予评价,确认他没喝酒后就准备开车。 闻炀按住他的手,说:“找个代驾吧。” 季苍兰利落地打了方向盘,倒车的时候扭过头在他脸上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没事,我可以。” “王朝”离家大概有二十分钟车程,离闻炀的房子。 本来季苍兰还是执意要搬回去的,但第一是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他还没有任性到拿肚子里的女儿胡闹的程度;第二则是季涵被闻炀收买的很彻底。 自打闻炀不再要他玩枪后,专门腾了个房间摆了一个小型实验室,全都是各种型号仪器的缩小版。 季涵弄不弄得明白季苍兰不知道,但他倒是很喜欢,每天放学回家,就有模有样地穿了mini版白大褂,带了防护眼罩,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去,要么看书,要么做点小孩实验。 加上闻炀时不时把他当枪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做人形步枪的季涵乖乖让他横在手臂上,每天乐此不疲。 季苍兰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炀还发着低烧,又吃了三种药,在平稳的车速中被摇地瞌睡,侧靠在椅背上,朝着季苍兰的方向,半梦半醒地把窗外流转的车灯纳入眼底。 这一刻像凝固了,只有光影穿梭在面颊上,耳边是均匀又绵长的呼吸,鼻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闻炀忽然想起,他们还都年少的时候,Siren问过他,想不想要追求真正的幸福。 那时,闻炀对弟弟的话不屑一顾,认为他过于天马行空。 但是现在,在有季苍兰平稳驾驶的汽车里,他好像回到了年少时的那片洁白雪原。 不知过了多久,季苍兰打了方向盘转进小区,等待拦车杆抬起的时候,忽然平静地开口:“手疼吗?” 雪原不雪原的当即不见了,闻炀从昏沉中一下惊醒,反应很迅速地说:“什么?为什么会手疼?” 季苍兰踩下油门前,轻飘飘的视线在他脸上刮过,翘了翘嘴角,很快放下。 闻炀心跳如擂鼓,但故作镇定。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下车。 从车库出去就能望到花园里一间突起的、由六块巨大的通透玻璃窗拼成的一间房亮着灯,是一个月前刚刚竣工的暖房,装了加强地暖,还安装了强力空调,在冬天即便下雪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往常从车库下来的时候,闻炀都会黏糊地拉住季苍兰的手。但今天特殊原因,他保持了一拳的距离并肩走在季苍兰身侧。 还没走几步的时候,掌心就贴上冰凉的手指,顺着指缝穿进去。闻炀抿唇笑了下,没多说什么,任由他握住手。 “天气预报说明早会是申市的初雪。”季苍兰淡淡出声。 闻炀低低“嗯”了一声,合扣着的手紧了紧。 季苍兰先一步上了门前的台阶,转过身,闻炀的脚步停在台阶下,微一仰下巴,和他对视。 大门挂着的暖黄色吊灯映在季苍兰脸上,黑眸里融了两点亮色的光。 面颊上的两颗黑痣凑得稍近了些,露出一个恬淡的笑,抬手指着暖房的方向:“要是你还硬的起来,我们今晚就在那里做爱,明早能看到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作者的话:失策了,这章没do到,下章下章 三温暖(五) 闻炀表情未变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季苍兰被看得别过脸,避开过于直白又炙热的视线,不自在地触了下鼻尖,小声但又能让他听到的声音,说:“硬不起来就算了。” 听他这么说,闻炀神情也未变,抬脚跨上和他平级的台阶,扣着季苍兰的手腕,边笑边问:“今晚不睡觉了?” 季苍兰不知道他一个刚吃过精神类药物的病患哪里来的自信,正准备刻薄一下,就想起来一件事,当即道:“不准吃。”他把剩下几个字的音吞进肚子里,神情严肃地看着闻炀。 “知道,”闻炀旋而笑出声,抬手在他面颊贴近唇角的小痣上剐蹭了几下,故意压了嗓音低声凑过去:“本来之前也没吃过几次。” 季苍兰手心按在他嘴上,皱了皱眉,补充道:“对身体不好。” 他太了解闻炀,以至于清楚地知道闻炀在有些事情上,是一个完完全全听听就好的人。 比如,闻炀答应他不再让季涵玩枪,但被他发现过几次季涵手上的硫磺味。又比如方才闻炀出来时身上沾了赵局长古龙水的味道。 但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季苍兰完全可以当做看不见。可有时候闻炀太过自信,不顾后果,为了达到一些目的,就势必会伤害到自己。 往往在这时候,季苍兰就会变得强硬起来,担当一个监察者的身份。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更准确地来说,当个小学班主任,专治班上的刺儿头学生。 闻炀知道他的担心,自己也想更加长久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其实已经断了那种兴奋剂很久了,但在这时候还要嘴前一下,拉着季苍兰进门前,一挑眉,道:“一会儿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苍兰瞪了他一眼,正准备说话,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微妙,眉梢要翘不翘地顿着,嘴角像杆重量不齐的天平,高低抿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闻炀立刻关心地问:“怎么了?” 他一脸难以描述地拉过闻炀的手腕,撩了几层衣服,贴上白白的肚皮,感觉到又一下重击,才缓缓开口:“她踢得好用力。” 之前也有过胎动,但都没有此刻的频繁又有力。 闻炀微温的手心实实贴在手下薄却突起的肚皮上,感受到一个小手或者小脚的形状,用力撞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第42章 Echo像在朝父母彰显着自己磅礴而野蛮的生命力。 先前季苍兰有感觉的时候,总会叫他快点过来,但等闻炀真的来了,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每次都很失落,但又不想表现地太过在意,总是撇撇嘴,跟季苍兰插科打诨不想得到一些安慰。 所以严格意义来说,这是闻炀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眼眶有些发热,闻炀及时忍住,和他对视一眼,声音低下来,问:“老婆,痛不痛?” 这不是季苍兰第一次怀孕,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胎动。 当年怀季涵的时候或许是他心情的问题,也可能是季涵生来就是个安静的宝宝,一直到出生之前,在肚子里的动静都可以用小鱼吐泡泡来形容。 但现在频繁的胎动,让他下意识捏住闻炀抚在肚皮上的手臂,皱着皙白的脸颊,吐了一句话出来:“像猪在撞墙。” 他这个描述刚一出口,闻炀就噗嗤笑出声,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笑声,手心下的肚皮顶的更用力,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父母的对谈。 季苍兰握着闻炀的手也微微用力了,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对肚子里的小猪崽锐评:“现在像拆迁队了。” 闻炀轻缓地帮他揉揉肚皮,很多次摸到了顶起的小包,其实外人来看,真的很吓人,像是有一只寄生在人体内的异形,不断挣扎着,想要把肚皮撑破。 季苍兰虽然没说,但看表情就知道即便不是很痛,也非常难受。 闻炀刚才忍住的水液,在眨眼间漏出来一点,被他弯腰时恰好能平时他的季苍兰捕捉到。 他未能显怀之前,一直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或许是孕期雌性激素的分泌挤走了体内雄性激素。 在赶走男人与生俱来的冷漠与粗鄙后,让季苍兰拥有了更多女性的柔软与坚韧,在此时用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抹走他眼角的泪珠,温声问:“怎么哭了?” 闻炀抱着他,把人抵在门上,脸陷进季苍兰的肩窝里,似乎是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缓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我爱你。” 季苍兰以为他会说点别的什么,但没想到会是这三个字,轻又缓地眨了下眼,很含蓄地拍了拍结实的后腰,含着笑:“嗯,我知道。” 闻炀在他怀里不依不饶,不满意地追问:“你爱我呢?” 季苍兰用力“啪”地把手落在他背上,说:“快滚去洗澡。” 闻炀笑起来,在他脖颈上吻了一下,拉着季苍兰边走边问:“你怎么这么害羞啊?老婆,做人要坦诚一点。” 季苍兰斜了他一眼,动了嘴巴正准备说话,就被及时拉起衣服下摆,拽着帮他脱下来。 孕中期后,闻炀不放心他一个人洗澡,全要陪在浴室里,有时候会不顾挨揍,过来帮他洗。 就比如今天。 季苍兰刚被扒光朝浴室迈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他在后面脱了衣服,凑过来说:“颜色好像变深了。” “是激素影响,”季苍兰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色素沉淀的问题,“生完孩子就会慢慢恢复了,呱呱之前也是。” 谁知道闻炀听完失望地叹了口气,颇不正经地说:“深点多性感。” 季苍兰真的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闻炀在他身后,抬了长臂开了花洒,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尚未完全沾湿的手臂贴了胯骨,把他往后拖了一下,贴上自己赤裸的下身。嘴唇描摹着平直的肩颈,一路到了细长的脖颈,又吐着暧昧地气息喷洒在耳廓外,沉声道:“我帮你扩张。” 季苍兰身体变得异常敏感,被他弄得下意识耸了肩膀,脸颊变得酡红,吞吞吐吐地问:“今天进前面还是后面?” 一只手握住他微挺的性器,另一只故意略过高挺的肚皮,沿着仍旧瘦削的侧腰缓慢地抚摸上来,最终停在左乳。 “真的挺起来了。”闻炀手心里点了点微微突起的鼓包,喉结滚动,在水声中清晰地响起咕咚的吞咽声。 季苍兰脸红得像发热了一样,咬着唇后挺了脖颈靠在他肩膀上,性器被撸动起来他有点站不稳,磕磕绊绊地说:“之后会消下去的。” 闻炀手指玩弄着挺立肿胀的乳尖,像玩着那种随意拉伸的玩具,粗糙的指腹稍一用力,坏心眼地揉搓起来。季苍兰忍不住并了下腿,下腹挺动了几下,按耐不住地想在他圈成小孔的手心里进出几下。 闻炀的手却慢下来,故意折磨一样,拖着腔调,包住微乳的手抓了抓,问:“会出奶吗?” 作者的话:主要是想问问大家想看奶吗? 三温暖(六) “什么?” 季苍兰脸很红,专注在下身的手上,没听清他的问题,抿着下唇忍住了喘息,就听到闻炀又问了一遍,用词更加低俗一些:“流过奶吗?” “没有……别弄了……” 季苍兰感受到乳尖被肆意刮擦着,一只手反到身后,在他硬挺的肌肉上轻微地按了一下。半长的黑发被水流打湿,沾在颈侧,像墨流了下来。 闻炀在这时陡然松了圈着他性器的手,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腰腹,窜起一阵痒麻,浸透皮肉,痒到了心口。 “进后面好吗。”他在季苍兰耳边这么问,但根本没有给拒绝的机会,手指已经掐上白软的臀肉,说着:“我给你扩。” 季苍兰姿势别扭地站了很久,下腹微微用力,腰酸地后靠在他身上,感受到一根手指已经缓缓从入口探了进去。 他们已经有快三个月没做过了。 在这期间都是靠手,穴口恢复了紧致,没有挤入黏稠的润滑剂,水让入口变得更加干涩。 以至于在第二根手指并进去的时候,肠壁被撑得更大,刺起了麻痒的痛感,仿佛裂成了无数道小口,以可怕的速度,随着体内深入的手指将他穿透。 闻炀感觉出他的紧张,吻落在肩颈,慢慢安抚着,但手里的力道和深度都未改变。 持续加深着,模仿了性器抽插的频率,按着甬道不深不浅的一个小小的凸点,深插进去。 平齐的指甲剐蹭在前列腺上,季苍兰猝不及防地仰了脖颈呻吟出声,又及时忍了回去。 他的前列腺没有很深,就在肠道探入一根手指的地方,每次闻炀加重力道按压进来,都能碰到,痛苦又舒服的感觉,把他夹杂在热与冷之中。 下腹的性器更硬,快要射出来的感觉。 季苍兰感受到硌在臀肉间的肉茎,不自觉向身后探了手,摸上闻炀不算完全硬起的性器。 他不是机器人,再怎么可以,吃了抑制类药物还是会有影响。 季苍兰想转过身,肩膀被大手强硬地按住,闻炀的声音随着水汽浸透他每一个毛孔:“想去哪里?” 他以为季苍兰想逃出去。 但是季苍兰捂着脸,头皮与后颈的边缘交界处透出炙热的红来,一路延伸到了光滑的脊背,像只刚刚下水煮了半分钟的虾子,粉透了,小声否认,问:“要不要给你咬?” 或许真的是孕期分泌了激素的缘故,季苍兰身上要比之前软了非常多,虽然肉眼并不太看得出来,但手感完全不一样。之前摸着像一块白玉,滑却结实,薄薄的肌肤下是很强18-57-15的力量感。 但现在不同,像被人日夜把玩在手心,润了脂膏,浸透了香薰的羊脂玉,莹白又圆润,摸上去,就不想放下手。 两种各有各的美感,但此时闻炀喉结滑动了一下,眼眸更沉。 “不用,”他低低笑了一声,说着不用,但还是掐着肩头,把季苍兰转了过来,在含住他的唇前说:“你来亲我,我就硬了。” 话音刚落,濡湿的唇就贴了上来。 季苍兰的吻技谈不上好,但也没有多坏,都是跟他学来的,有着不属于他的强硬。 手指还插在后穴里,舌根滑进口中,压着下面一条红舌,齿间咬着口腔里的软肉,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唾液。 闻炀配合地收了下巴回去,低头让他和主导这个吻。 指尖感受着已经软下来的穴口,勾了指腹,恶劣地往一侧拉了拉。果不其然,季苍兰急促地喘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视线朝上,眼睫贴着面颊划过,瞪了他一眼。 但根本没有一点威慑力,眼角都是暧昧的红。 又过了一会儿,季苍兰忍不住蹙起眉,松开他的嘴巴,抓在闻炀大臂上的手微用力:“别弄了,我要射了。” “没事的,”闻炀把他转回去,后脊贴上自己滚烫的胸膛,躬下身,附在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先射一次,下次更久一点。” 季苍兰被水汽蒸得浑身发软,渗出皮肉的情欲蔓延在空气中,面颊微皱在一起,漂亮的五官也跟着扭曲,小巧的性器被捏在手心中,闻炀的小指不时在微微突起的阴蒂上擦过,撞起电流一样的麻意。 他挺身的幅度愈发地大,在射出来的前一秒,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耳边道了一句话。 季苍兰的眼瞳蓦地收缩,呻吟漏了出来,低哑又尖锐,很矛盾的声音,短促地叫了一声,射了出来。 浴室里没开窗户,温热的水汽强硬地挤走赖以生存的氧气。 孕中后期的季苍兰挺着浑圆的肚皮,感到有些缺氧,像水缸里一只被捕捞的金鱼,放在沾湿的绵巾里,依靠在闻炀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闻炀笑起来,与方才那句话一样的音调。 季苍兰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学舌玩具,脑袋里只剩下刚才射精前闻炀在耳边留下的话。 “哥哥,我一会儿帮你吸奶好不好?” 作者的话:还有一更,只是想凸显这句话,才断在这里 三温暖(完) 在浴室里弄了大半晌,闻炀怕他晕倒,让季苍兰先出来,自己留在里面先撸一发。 季苍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浑身被蒸得热腾腾的,脑子也不大清醒,一直回放着闻炀的话,很纠结。 闻炀问他有没有流过奶,其实是有过的,但是只有过一次。是在怀季涵第八个月的时候,胸前的衣服有点湿,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具备这种功能的。 毕竟身体包容了两份生殖器官,这么一想,产乳这件事好像又不算稀奇。 但也只有过那么一次。 季涵出生后季苍兰就喝了回奶药,他内心中隐藏的对自身的厌恶,在产乳这种性别错位中被加深。 男不男、女不女,这是当时季苍兰发现自己可以流出奶水后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他不喜欢这样。 身体的畸形加深了他对单一性别顽固的认知,流动的性别在他这里不再适用,他必须选择其中之一,而后不断巩固并加深。 季苍兰像殉道的圣徒,宽容得对待外界的所有,却对自己一往无前地严苛。 不能柔弱,不能感性,不能流泪,不能痛叫,不能把所有心底的想法宣之于众。 必须坚强,必须理性,必须不把情绪流于言表,必须学会忍耐,必须把自己的想法放在最低位考虑。 时常有人把男人比作火,女人成了水。 但也有人认为两者应当互换。 但不论如何,火与水都与季苍兰无关。他是横亘在水火之间无法跨越的分界线,长久地、孤身一人地行走在那条路上,找不到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因为无论怎么样,人始终是群体动物。 男人簇拥男人,女人帮助女人。 但季苍兰既不属于男人,又不属于女人,他矛盾又怪异,像一匹离群的孤狼。 就狼性而言,季苍兰和闻炀就有了相似之处。 只不过季苍兰拥有的是孤独,而闻炀则是更具侵略性的那些方面。 季苍兰先前对待闻炀的态度在此时重回大脑。 如果没有闻炀的出现,他这辈子一定不会爱上一个人,或仍在维持着孤独终老的念头。 所以他其实是很珍惜闻炀的,正是珍惜,才让季苍兰爱得更加痛苦,也在尘埃落定后,更加想要满足闻炀的一切要求。 闻炀从浴室裹了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苍兰一脸纠结地靠在门外的墙上。顿了顿,才问:“想什么呢?” 季苍兰最近在学着慢慢表达自我,把刚才那二十分钟的纠结慢吞吞地说给他听。 闻炀听完,抿了嘴巴沉思不到一秒,下垂的视线落在季苍兰裸露着的右臂纹身上,挑了一侧的眉,道:“所以你想了二十分钟,就是纠结在到底要不要让我吸奶?” 季苍兰顿感失语。 这就是他们两个最本质的区别。 闻炀看着很感性,但其实抛开之前的感情难题,是个颇为理性,一针见血的人;而季苍兰一直表现出一副“无人近身,莫挨老子”的理性脸,但抽丝剥茧后,其实是个二逼文青。 所以闻炀成了狼王,而季苍兰落了单。 “不是,”季苍兰否认的话到嘴边止住,觉得两个人简直没法沟通,干巴巴地说:“不完全是。” 闻炀咧嘴笑了,伸手握住季苍兰的手腕,拉着他往暖房走,大言不惭地说着:“不是我想吸,是上次产检的时候医生的医嘱。” 季苍兰想到上次产检后闻炀还留在里面跟医生说了一些话,抬眼看着他。 闻炀接收到他的视线,撇撇嘴,目光错开:“也不知道是谁晚上胀奶疼得哭鼻子。” 季苍兰闻言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瞪了他一眼,反驳:“我哪里有?!” “季涵都不哭鼻子了,”闻炀一屁股坐在暖房一面落地玻璃前的沙发上,随手把灯光调暗,又拉着他坐到腿上来,凑在耳边说:“我今晚给你录下来好不好,哥哥?” 季苍兰当即脸涨得通红,刚才那一声的重点被他放在后半句,完全忘了这个羞耻的称呼,捏着闻炀大臂上紧实的肌肉块,咬着牙说:“你他妈犯病了啊?” 闻炀被掐,皱了下脸,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不是你之前让我叫的吗?” 他所谓的“之前”实在是太之前,季苍兰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是跟他说了年龄,调戏他的时候,抿了嘴巴,生硬地说:“我是那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闻炀故作惊讶,把原因归咎于自己的中文水平,点头道:“看来我的中文还有待提升。” “哥哥,你教教我中文好不好?” “哥哥,你当老师我肯定学得好。” …… 他放在季苍兰后腰的手不老实地揉捏起来,嘴里说着诸如此类的话。 季苍兰脸颊变得更红,方才那些伤春惜时全都成了过眼云烟,不生气,但又有点被气笑的走势,弯了弯眼睛,吻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你好烦。” “那没办法,”闻炀大言不惭地耸耸肩,一副吃准的模样:“谁让你爱我。” 说罢,单手压上他的脖颈,按着人和自己接吻。 季苍兰腰间浴袍的带子不知何时被人解开,要落不落地勾在肩头,滑出一大片白色的肌肤。被揉捏过的乳尖挺立出来,颜色要比先前更红一些,仿佛枝桠尖熟透的紫葡萄,肿大地颤了颤。 闻炀稍一躬身,舌尖裹着,便把一侧的乳珠吸了进去,用牙齿嚼着,砸吧着,发出啧啧的声响。 季苍兰觉得羞耻,忍不住垂了眼皮去看,就听到他含着乳粒,含混地说:“我吸了。” 还没给他一个反应的时间,季苍兰就觉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吮吸的力气从乳尖反了上来。 他喉咙挤压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又死死咬着唇。 胸部微微隆起的乳肉被大口嘬了进去,进入温热潮湿的口腔里,随着闻炀用力一吸,胸部酸胀被堵塞的乳孔好像蜂拥着要出来什么。 季苍兰惊恐地掐住他的脖颈,没有用力,但威慑力十足:“别,不能吸……” 他娇声喘着,脸色吓出薄汗,这种感觉太吓人了,季苍兰不适应地推开他,还是说:“不能吸。” 闻炀不满意地用牙齿重重咬了一下,在扩散的乳晕上留下一个牙印。 季苍兰抖了抖身体。 空气中“咔哒”一声轻响,有的香味飘了起来。 闻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管润滑剂,挤在手指上,撇开垂坠在臀肉下的浴袍,送了进去。 耳边是交叠的水声,鼻腔里是甜腻腻的气味。 暖房灯光很昏沉,周围也安静,锁了那道通向走廊的门,谁也进不来。 但由于四周都是通透的玻璃,又好像并不完全私密,他们像盖了一床纱做的被子,欲盖弥彰地赤裸在天地之中。 季苍兰刚才在浴室中就很情动,现在骑在他身上被吻着,冷却的身体又热了起来,忍不住挺着腰想去蹭闻炀的下腹。 但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球”,他最终什么都没蹭到。 闻炀注意到他流露出一瞬欲求不满的小表情,单手抚上白白的肚皮,沉声说:“要不是医生不让,今天就和Echo say hi。” 他语气很惋惜,但这话容不得细想,越想越不正经。 季苍兰听得面红耳赤,于是捶了他一拳,很小声地说:“闭嘴!” 本来季苍兰就刻意忽视了肚皮里轻微的动静,他不提肚皮里的女儿还好,一说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挺起的肚皮上,让这场原本处于隐秘与透明之间的性爱又增加了一个“第三者”的存在。 闻炀喋喋不休且依依不饶,垂了眼看向他的肚皮,唉声叹气:“Echo,daddy好想看到你呀。” 季苍兰忍无可忍,堵不住他上面的嘴,稍一挺腰,反手摸向濡湿柔软的后穴,浅淡的眉毛微微蹙着,握了身下胀大的性器,冷不丁坐了下去。 “唔!——” 第43章 一下捅得太深,顶到了肠道深处。 季苍兰蓦地皱起脸,脸颊白起来。 “你慢点!”闻炀本来是很享受的,但一下子全被吃进去,吓了一大跳,急忙握住他的腰,差点吓萎了:“这么着急?” 季苍兰撑住他的肩膀,没答话,白且长的大腿分得更开,胯骨压下去,把他的东西吞得更深,肉茎塞满了甬道,深处的水液从边缘被挤了出来,滴落在地毯上。 闻炀抵了额头在他额前,单手捧上小而白的脸颊,轻轻把垂到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缠绕在黑色的发丝上,沉声道:“又长长了,要去剪短一点吗?” 季苍兰忍过那股难捱的痛感,臀肉被闻炀的手掌托着,慢慢往下深入地坐去,分神喘着气,回答他:“不想去,等生完再说吧。” 闻炀的唇顺着他的下颌骨下去,啄吻到脖颈,又听季苍兰天马行空地道了句:“不然你给我剃成光头吧,洗头多方便。” 闻炀傻了一秒,动作有些僵硬:“你确定?” 他如果铁了心要剃,闻炀自然不可能拒绝。 季苍兰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夹着体内粗胀的性器更紧,让闻炀皱了眉低喘了一声,手指摸上交合处,在带出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挤得更深。 季苍兰后仰了脖颈,肩胛骨被挤压着,快要碰撞在一起,五指抓在闻炀手臂上,不让自己倒下去,断断续续地艰难喘息着:“板寸吧。” 话音刚落,又补充了问道:“你知道什么是板寸吗?” 闻炀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跟他纠结板寸不板寸的问题,含糊地“唔”了一声,揽上季苍兰后腰,按着操弄起来。 在季苍兰即将射精的时候,把他捞了回来,贴在耳垂上,低沉沉地说:“哥哥,射吧。” 言罢,压了他的肩膀,将硬挺的性器深深凿进去,和前面的腔壁隔了薄薄一层红肉,甚至在某刻能感受到Echo翻身的动静。 “啊!——” 季苍兰单手抱着肚皮,另一只手死死抓在他手臂一侧,因为用力,手背上泛起青筋,绷出细长的指骨,射了出来。 闻炀没一会儿也跟着射了一次。 等他真正结束的时候,季苍兰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迷瞪起来,被抱着去浴室清理了一下,就睡在他怀里。 闻炀在抱着他去床上和继续睡在暖房中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满足他的心愿。 他把暖房的沙发拉成一张大床的形状,铺了厚实的毯子和被褥,把季苍兰放了上去。 季苍兰睡觉一直都是一个警惕性十足的人,但怀孕让他变得嗜睡,进入孕六月之后更为严重,有时候坐着吃饭静一会儿都能睡着。 因此,在闻炀弄出的动静中,他都一直没醒来,呼吸绵长又均匀地响着。 闻炀伸了长臂在往玻璃窗上挂灯,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很细微的呓语和啜泣。 “闻……yang……” “ba妈不yao……”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闻炀动作顿住,回身去看那张落在落地灯外的脸,此时眉头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生,眼角滑出泪珠,被梦魇纠缠着的样子。 他身形一滞,放下手里的小灯珠靠过去。 手指轻轻触摸在薄薄的脸颊上,似乎是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源,季苍兰偏了脸,贴过来,眉心的褶皱被一根手指按平,眼角的泪珠被沾走。 其实不止是在孕期季苍兰才会说这样的梦话,他一直都因为和闻炀在一起而不断煎熬着,先前没有孕期嗜睡的反应时他保持着清醒,稍有说话的声音,就会自己醒来,不让闻炀听到,也不希望闻炀去多想。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季苍兰希望他们能长久且幸福地在一起。 幸福是尤为重要的,一旦组成一个家庭,季苍兰变更加渴望让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感到开心。 但孕后期就瞒不住了,他只能尽力比闻炀更晚地睡过去,有好几次都被闻炀看到他为了维持清醒,把大腿上掐出的红痕。 但闻炀还是选择了没有戳破。 季苍兰坚持的那些东西不可能彻底为他改变,但他在很努力地选择在两者间维持一个平衡。 然而,让这个天平处于水平线的代价往往是牺牲自己。 闻炀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便在孕检时问了医生。 医生猜测季苍兰或许有些孕期抑郁的倾向,结合他曾经的经历和自杀史,很可能会在这种脆弱的时候记忆温故曾经的痛苦。 而这些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抉择与痛苦,闻炀无法彻底依靠自己解决,只能用外界的努力去让季苍兰获得短暂的开心。 哪怕只有一秒的开心,也比十秒的痛苦要好得多。 闻炀坐在季苍兰身边,又陪着他睡了半个小时,等季苍兰不再说梦话之后再次起身把那些买来的小灯条全部挂在了玻璃窗和天花板上,随手关了落地灯,掀开被子抱着季苍兰睡了过去。 * 大概是在凌晨的时候,季苍兰被推了推肩膀,慢悠悠地醒来了。 他半眯了眼睛,望了眼还昏沉的天色,往闻炀炙热的怀抱里缩了缩,哑声问:“几点了?” “四点半。”闻炀揽着他,动了脖颈,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才说:“不起来看吗?下雪了。” “真的?!” 季苍兰立刻从沙发上撑起上身,毛绒毯子从肩膀滑落,露出布满红痕的胸膛,他的乳尖肿起来了,圈着的牙印变得更深。 但他顾不上去管,眺望着玻璃窗外。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但头顶还处在漆黑与沉蓝的交界线,只能看到有一点点的白色结晶从天空中飘飘然旋落下来。 外面的气温有零下,但屋里是恒温的26度。 有了玻璃窗的阻隔,把他保护在冰冷的天地中,却又能把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 季苍兰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新奇的表情,一般只有在季涵这种小朋友脸上才能看到的神情。 闻炀跟着他坐起来,用自己的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抬头。” 季苍兰没有一丝怀疑地露出细小的喉结,仰头望了上去。 “咔哒”一声,打开某个开关的响动。 上方是一大片透明的玻璃顶,在那一刻倏地亮起来,玻璃窗上白起了错落贴合的雪花灯,随着变动的光影一片又一片滑动,仿佛真的落下来一样。 把季苍兰笼罩在雪光里,他安静地坐着,像个洁白的天使。 这时候雪下大了一些,鹅毛似的,堆积在玻璃天花板上,如梦似幻的,不太真实。 雪是真实的,冰冷的温度让人切身地感觉到它的到来,不真实的是其他一些东西。 例如平稳的生活,又例如,闻炀。 “你真的在这里吗?” “怎么哭了?”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落了字尾,两个人的表情都一顿。 “我在。” “因为你在这里。” 他们又几乎是一同回答了彼此的问题。 季苍兰扭头,吻在他嘴唇上,低声说:“如果早上有积雪,我们就一起去做snow angel。” 闻炀应了声好。 在他们无从抵达的西伯利亚平原深处,雪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头矫健地狼朝孤单形影的狼靠近。 作者的话:奶下章就有了,以及,苍兰真的会剃板寸哈哈哈 恋恋不忘(一) 本来闻炀以为季苍兰说的剃头也就是那时候的突发奇想,不会实现,于是放心地去港区出差了。 出差有两周的时间,闻炀除去忙到撇不开身的几天,每晚都要给家里打电话。 刚开始一礼拜季苍兰还会很有耐心地出镜,但等到第二个礼拜临近他回家倒计时的时候,只能从背景音里听到声音了。 闻炀眼睛一眯,觉得肯定有问题。 季涵摇晃着小短腿儿,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普通大小的手机在他的小手里变得很大,摇摇晃晃地坚挺着。 闻炀隔了网线,在视频电话里问:“mummy在哪里?” 季苍兰也不是一天两天被他这么称呼,季涵很习惯地接受了他的两种身份,听到闻炀这么问,小鼻尖蹙了蹙,思考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说:“爸爸刚才还坐在这里。” 他脸上的小表情在手机屏幕里被放大,眼睫纤长,鼻尖圆翘,点了颗黑痣,脸蛋上的两坨婴儿肥白嫩嫩地晃荡着。平心而论,季涵长得其实要更像季苍兰一些,除了皮肤稍白和强光下才能辨认出带了点绿色的眼睛,并不怎么看得出来是混血的样子,更像个瓷白的年画娃娃。 闻炀先礼后兵地夸他好乖,问季涵今天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季涵大眼睛灯泡一样“嘭”地亮起来,小手捏着手机,嘴巴贴得镜头更近,放大了成一张小猪嘴,憨声憨气地说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闻炀先前被季苍兰说过不会带孩子后就买了一些有关《如何当个好爸爸》之类的育儿书,伪装地很好,语气惊喜地夸奖季涵:“呱呱好棒,daddy回家给你带小汽车好不好?” 季涵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模型的喜爱度飙升,开始在家学着拼汽车和飞机的模型,闻言不好意思地抿了小嘴,腼腆地笑起来,好小声地说:“谢谢daddy。” 闻炀笑了一下,随后跟他说:“daddy想和mummy说话,你把手机拿给mummy好吗?” 季涵说了“好”,手机里的画面一阵旋转,应该是被放在沙发上。季涵从沙发上爬下来,肉乎乎的下巴肉以俯视的视角出现在镜头里,随后又伸手拿起手机,画面动起来,脚步声随之响起。 季苍兰正在厨房跟阿姨学炖排骨,自从上次被闻炀质疑过他做饭,前段时间又吃过闻炀做的西餐后,不肯服输的季苍兰就一直打算找个机会磨炼一下厨艺。 但是不打算让闻炀知道,一直拖到他去出差才开始背后磨刀。 厨房外后细碎的脚步声靠近,季苍兰心口一甜,回身就看到季涵一只小肉手扒在门缝上,露出了小半张脸,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看着他,说:“爸爸,daddy要和你说话。” 季苍兰忽然有种被发现偷师的紧张,急忙竖了食指在唇边,朝他疯狂摇头,示意不要抬手机,季涵一只手握不动他的大手机,以某个奇怪的角度让屏幕对上地面,把季苍兰小腿下半部分装进了画框。 他们那边声音很嘈杂,闻炀就看到镜头剧烈地晃动两下,出现了一双踩了毛绒拖鞋的、细白的脚踝。 季苍兰眼见手机快要被季涵掉到地上,只好接过手机,眼疾手快地切换了摄像头,对准地面,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季涵解放了双手,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说:“爸爸排骨好香!” 闻炀只能看到画面里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还有季涵不时露出的脸蛋,丝毫没有参与感地问:“什么好香?” “没什么,”季苍兰把手里的锅铲递给阿姨,拉着季涵,镜头跟着往外面移去,边走边转移了话题,问:“你是不是明早回来?” 闻炀答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我今天去给季涵买礼物,在商场看到了手机壳,买了两个回去,我们一起用好不好?” “你是不是已经换上了?”季苍兰一语中的,笑着问。 闻炀沉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Echo已经在肚子里34周了,申市三月末进入了倒春寒,好不容易脱下来的棉服又被穿了回去。 季苍兰现在站久了肋骨和后腰都会痛,拉着季涵坐到暖房的大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季涵躺下来。 外面下着雨,季涵枕着他的胳膊在看天花板落下的水珠。 闻炀那边的画面跟这家就看到一奇长一奇短的两双腿,和露出半截睡衣下挺起的弧度,眼神软下来,就听季苍兰嗓音含着笑,温和地说:“你回来,我也有惊喜给你。”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吓。 画面里的闻炀挑了下眉,季苍兰曲起一条长腿,稍侧了一下身子,放松地问他今天累不累。 闻炀是以销售经理的身份去的港区,每天都要跟着去开会协商货物的数量和种类,今天刚刚签订最终合同,后脚就订了机票准备明早回家。 本来他还想连夜回家,但季苍兰怕他太累,让他早上睡醒后再坐飞机。 闻炀前几天都在熬夜校对项目,嗓音有点沙,舒缓地叹了口气出来,眼底有些黑,但跟他说:“还好,比以前要轻松。” 之前的工作看着不累,但每次都很危险,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但其实很操心。 季苍兰动了动唇,正准备说话,闻炀就听到季涵在旁边很突然地问:“爸爸,这里湿湿的。” 画面飞速反转,季苍兰先是问了句“什么”,而后手机跌在沙发上,屏幕黑了。 闻炀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听到他很轻微地骂了句脏话。 季苍兰在季涵面前一直很注意,能让他在这时候骂人肯定是非常意想不到又操蛋的事情。 闻炀还没来得及问,视频就被挂断了。 他又立刻打了电话过来,季苍兰没接,但回了消息给他—— 【Hedgehog Prince:手机没电不聊了,等你回家】 闻炀肯定是不信的,但过了一分钟,又有一个视频发过来,他动了动眉心,拇指轻触,点了播放。 季涵的小猪嘴贴了镜头,露出里面嫩笋儿似的小白牙。 “daddy!爸爸说好想你,呱呱也想你。”脸蛋往一侧歪了歪,看向某个方向。 “明早见。”季苍兰压低了声音在画面外面说。 季涵立刻扭过脸,鼓了鼓脸颊肉,河豚似的:“明早见!” 视频播完,画面停在最后。 闻炀嘴角翘了翘,发了条语音过去。 季苍兰正在卫生间处理完全没想到的突发状况,他卷了毛衣到胸上方,手里拿着纸巾捂在乳粒上,很快又被沾湿。面无表情地冷着脸,心里已经把闻炀鞭尸八百遍了。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消息一看是罪魁祸首发来的语音,拧了拧眉,点了播放。 “我爱你。” 闻炀提了箱子正准备出门,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 【Hedgehog Prince:[微笑]】 他顿了下脚步,随后朝外走去的速度更快。 闻炀一点也不听话,季苍兰让他不要赶晚班飞机回去,他偏偏订了晚上十二点到家的班次。 * 等闻炀开门的时候,立刻有还没休息的阿姨过来接下他手里的箱子。 闻炀脱了衣服让人拿去清洗,嘴里同时问着:“Где народ(人呢)?” 阿姨用俄语低声回道:“回房间睡觉了。” 季苍兰搬来这栋房子前就说过不要雇佣兵,但闻炀长久的习惯在那里摆着,房子的玻璃都是防弹的,墙体也用了特殊材料巩固,不可能完全没有保镖在身边,所以只留下了家里三个阿姨,都是精通中文的沙国雇佣兵,退役后被闻炀一齐收揽,已经跟在他身边八年了。 闻炀了然地上了电梯,去更衣间换了睡衣后先去二楼看了眼睡在飞船床里的季涵,把玩具车的模型放在他床头,又上了三楼,推开卧室的门。 季苍兰已经睡熟了,侧身躺在双人床的右侧。 但左边的床头灯开着,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闻炀低低笑了一声,有个人太了解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惊喜给得极为困难。 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敞着的手机壳上是一只绿色恐龙抱着腊肠狗的可爱图案。 又绕到另一侧,从床头拿起季苍兰充着电的手机,把新买来的手机壳套了上去。 套完后,闻炀坡为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手机壳上看着小狗照片的恐龙,目光移到睡熟的侧颜上,而后上移了半寸,落到毛茸茸的脑袋上,瞳孔有一瞬间的震动,想到自己手机给他的备注。 牙根子痒了一秒,他随即半蹲在床边,拇指和食指捏了薄薄的软肉,轻轻掐了一把。 “唔——” 季苍兰慢慢侧正了身子,双手朝上伸了个懒腰,似乎是要醒来了。闻炀脸上一闪而过了慌乱的神色,急忙关了灯,躺到床上去,伸手揽着他。 但季苍兰还是醒了,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回来了。” “嗯,”闻炀动了在腰上横着的手,扶到他脖颈上,轻声说:“继续睡吧。” 第44章 季苍兰闭着眼睛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说着:“我就知道你要赶八点半的飞机回来。” 闻炀应了一声,手跟着滑下来,在摸到某个地方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想到了那个匆匆结束的视频里季涵最后说的话。 季苍兰没睁眼,翻了下嘴皮子,骂了他一声,才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闻炀不老实的手已经从睡衣下面钻上去,摸到湿漉漉的乳尖,轻轻按了一下,立刻有一小股液体蔓出来,鼻腔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把手拿出来,舌尖裹了指腹上的水珠,品砸了两下, 才道:“没有特别甜。” 立刻就挨了一巴掌,季苍兰撩开眼皮,从他怀里挣出来,语气不佳地冷笑了一声:“你给我弄回去。” 闻炀讪讪一笑,凑到他脸前,身上残留了松木的香水味,扑在脸颊上,扯了扯嘴角,手不老实地揉了上去,半真不假地说:“我给你吸出来,嗯?” 作者的话:次个饭饭,继续“做饭” 手机壳(hold me) 苍兰手机壳(i miss my dog) 大家如果实在看不到照片,可以去俺 恋恋不忘(二) 房间里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闻炀翻身挤进在他腿缝中,前方是季苍兰漫长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格外明显。 季苍兰没有拒绝,曲着的膝盖撞了撞闻炀腰侧,说:“把空调打开。” 闻炀笑着朝他脸的方向大致扫了眼,从床头拿了遥控器按开空调,回身的时候就听到衣料摩擦皮肤被脱下来的声音。 闻炀一只手握上小腿赤裸的脚踝,噙着笑问他:“这么积极?” 黑暗中季苍兰哼笑了一声,没被固定住的脚踝轻柔地踩着他的大腿移上来,脚趾在下腹硬起的地方稍用了力,反问他:“谁更积极?” 闻炀“唔”了一声,未作评价,但顺势握住他的脚跟,俯身悬压在季苍兰上方,手臂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开了床头的台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季苍兰被刺得闭了下眼,还没睁开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大片阴影遮住了灯光贴上来。 他下意识仰了下巴,微张了唇瓣迎上去。 两个礼拜未见,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思念让季苍兰在此刻变得大胆。 两人对视了三秒。 闻炀眼神里的阴戾早已经柔和,鼻尖抵上鼻尖,轻轻蹭了蹭,低声问:“想我了吗?” 季苍兰抿了声音没答话,但抬了手臂拦住闻炀的肩颈,稍稍用了力,在唇凑上来的时候探出舌尖和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抱着亲了好一会儿,季苍兰不得不撇开脑袋去呼吸的时候,闻炀的吻黏着嘴唇从嘴角滑落,沿着光滑的肩颈吻下去。他呼吸一滞,感受到有吻落到了胸口上方,季苍兰下意识捏住他肩头,小声支吾了一句:“别弄……” “没事的。”闻炀有些强势地用手扣住他的五指,把抵抗的动作带走,在含住左侧那粒肿胀起来的乳尖前,用鼻尖嗅了嗅,评价道:“一股奶味。” 季苍兰瞬间从脖子红到脸颊,但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没有暴露。 不过在闻炀的口腔彻底包裹他渗出白液的乳头前,季苍兰还是克制不住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习惯性反抗了一下,很快就被抑制住,手死死被握在炽热的掌心里。 闻炀顶开他合拢的腿心,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季sir,你一点也不像之前一样听话。” 他在这时候故意提到那五年他们在床上的事情,季苍兰红着脸别开头,声音冷但也软,问:“听话是一件好事吗?” 闻炀哑然,旋即垂了头亲吻他的额头,离开时才说:“我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季苍兰露出薄红的耳根,没有把头正回来。 闻炀重新顺着他颊畔吻下去,这次亲到乳头的时候没有被拒绝。 炙热柔软的唇舌带着强硬不可抗拒的力道,裹了微一用力就能渗出乳汁的红粒。季苍兰感受到胸口酸胀又麻痛的吸力,侧着的脸微微皱起眉,闷哼哑在嗓子眼儿里,忍着没有呻吟出声。 这还是闻炀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尝到乳汁的味道。 跟牛奶不大相同,闻起来要更香甜,有种难以抗拒的香味,但含在嘴里的汁液其实很淡,不似牛乳那样浓稠,稀薄地像加了几滴奶香的水一样。 季苍兰出奶并不顺畅,或许还是胸腺没有发育完全的缘故,在咂摸几口后就再也吸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咕咚—— 一声吞咽液体的声音,季苍兰扣着他的手指紧缩了一下,讶异地说:“你别咽呀。” 闻炀笑了一声,唇已经贴上另一侧的乳尖,被吐出来榨干的那个颤巍巍地肿大在空气中, 看起来好生可怜。他说:“一会儿给你尝尝?” 季苍兰立刻瞪圆了眼睛,说:“我不要唔——” 他话音还没落,再次被闻炀含了进去,有些用力地用牙齿尖端磨着肉红的小球,嘬了腮帮子,吮吸起来。 季苍兰怕他真的要给自己尝,从被抓着的手里挣脱出一只手来,反贴在嘴唇上,向后仰了下细长的脖颈,像只因濒死而用力呼吸的天鹅。 不过这次闻炀要耐心很多,乐此不疲地玩弄着唇齿间衔着的乳球,一只手抚摸着胸膛探了下去,在挺圆的肚皮上停留了一段时间,肚皮里的女儿睡得很沉,在父母大闹天宫的动静下都没有醒来。 季苍兰感受到他过多的停留就有种羞耻感涌上来,手从唇前拿开,想跟闻炀说不要摸了,但闻炀像只伺机而动的狼,等他刚把手放下来,就含着汁液压了唇上来。 季苍兰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自己的乳汁,嘴唇被逼迫着大张,迎合他不断的亲吻,喉结滑动中乳液混杂着唾液被咽了下去,微微的甜腥留在舌根和喉管,呼吸都沾上了奶味。 “我不要了。”季苍兰摇头,眼眶因为发热而有些湿润。 闻炀把胸腔里储存着的最后的乳汁全都咽下去,说:“你想要也没有了。” 季苍兰抬腿踹了他一脚,还没收回去就被握住纤细的小腿,大手直接脱了他身上的内裤,性器和浅褐的肉瓣露了出来。 先前在浴室的时候闻炀说的就是乳晕和穴口的颜色。 因为孕期的激素分泌变得深沉,有种别样的性感,像被操熟了一样。 闻炀直了上身,跪在他腿间,长臂拉开床头的柜子,啧了一声,看着柜子里还未被拆封的润滑剂,语气不耐烦地说:“没油了,今天进前面吧。” 那瓶润滑液还是季苍兰刚刚放进来的,是橘子味。 他闻言弯了弯眼睛笑起来,说:“你就装吧。” 但没有拒绝,季苍兰两只手臂绕开肚皮,抚上自己因为分开腿而微微敞开的阴唇,一边说着:“好久没用这里做了,你轻一点。”一边把长腿分得更开,手指揉上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指缝沾上透亮的水渍。 “今天怎么了?”闻炀诧异地一挑眉,被他的主动弄得眼神暗下去,长指揉上分开的肉蚌,随着处于干涩与水润之间的甬道插了进去。 季苍兰难耐地皱起眉,闭上眼睛喘了口气,分神地说:“没有怎么……” 他不可能说,闻炀就选择了不去逼问,垂了眼看向扒了两瓣唇肉的手指,笑了一声,曲了甬道里的两根手指,在敏感处稍一剐蹭。 季苍兰立刻挺了肚子哼吟出声,但却更用力地朝两侧掰开柔软的阴唇,露出里面嫩红色的穴道。 闻炀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但他没理由在此刻放走到嘴边的肉去追究。手指模仿着性器抽插的节奏,又帮他扩了几分钟,抽出手指的时候,有黏腻透明的水液把指根沾湿,在灯光下牵出几缕难舍难分的银丝。 “好,好了吗?”季苍兰半睁着眼睛,避开沾着自己淫液的手指,看向闻炀的眼睛,发出一声吞咽,才小声说:“可以进来了。” 闻炀说他今天好着急,低低凑在耳边问:“baby,你怎么这么骚?” 季苍兰缩了脖子,说着没有,话还没说完,就止在唇边,感受到粗大的冠头顶上了穴口。 闻炀拇指按在他拨开肉蚌后突起的阴蒂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大腿用力卡着季苍兰想要并拢的腿芯儿,握了粗热的阴茎挺了进去。 真的有很久没做了,里面紧热的肉壁在性器插入的瞬间就严丝合缝地包裹上来,两个人俱是一声深叹。 为了Echo考虑,闻炀很好心地没有完全插进去,露了小半截在外面,缓缓挺动腰身,但即便是这样,偶尔龟头还是会擦到比原先松软不少的宫口。 季苍兰惊恐地弯了身子,想要抓住他的手,又下意识缩了屁股想从那种快要插进腔口的恐惧感里逃离,变成了一个烫熟的虾子一样,滑稽的姿势,赤裸着身体被男人的阴茎深深插着,说不出什么感觉。 闻炀顺势握住他的小臂,低头去看两人交合处被打出的白沫,动了手指把边缘飞溅出来的白沫抹开,露出下面藏着的猩红穴肉。 性器全部被抽了出来,穴口空虚地敞了个小孔,难耐地缩合两下,把空气吃了进去,发出暧昧的噗嗤声。 季苍兰面红耳赤地问他:“你还做不做?” 闻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嗤笑了一声,让他身上更烫,捏着性器尖端再次埋了进去。 “啊……” 季苍兰后仰了脑袋,咽喉到了难以再下弯的弧度,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张了水红的唇,还未来得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炽热的气息就压了上了,堵住入口。 闻炀的手从后腰滑上来,谈不上用力地捏着他后颈,俯身吻上季苍兰的嘴,沉下去的眼眸被情欲侵占,和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对视。 耳边是空调的嗡鸣和肉体撞击发出的水声。 从空调缝隙中吹出的热气变成白浪,拖拽着季苍兰朝情欲走去。 闻炀陡然松开他的唇,脸却还是悬在上方,四片嘴唇要触不触地半张着,交渡了彼此炙热的呼吸,他做爱的时候很喜欢抓住季苍兰的头发,有种征服与被臣服感。 闻炀的五指下意识从脖颈滑上去,插入黑色的发丝间,还没用力收紧,被刺了一下。 动作一顿,他从季苍兰的眼睛里瞥开视线,对上刺猬一样的短发。寸头把季苍兰的五官和脸型完整地露出,多了几分凌厉,但此时又增添了别样的性吸引力,把阴柔精致的五官衬得更为强势,少了些女相。 闻炀抿了嘴巴,发出“啧”一声重响。 动了动唇瓣,跟他说:“早知道就不给你备注Hedgehog Prince了。” 季苍兰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被他不耐烦的声音拉了回来,露出白齿笑了一声。 闻炀报复似的用力挺腰,狠狠插了一下,他笑声被撞得支离破碎,又立刻皱着脸求饶。 在射精前,闻炀低声道:“弄里面了。” 等不及他的拒绝,浓白的精液微温地冲刷在穴壁深处,闻炀拔出阴茎的时候,肉口依依不舍地黏着软肉挽留,发出“啵”一声让人脸热的轻响。 季苍兰不肯去看穴口,闻炀笑着垂了眼皮去看还未来及合拢的花穴缓缓流出黏稠的白液,并了长指把刚刚渗透出来的白净又顶了回去,一次又一次。 季苍兰喘息着瞪他,脚上用了力,踹了一脚在他下腹,闻炀吃痛地一松手指,那股白精再也抑制不住地随着一缩一缩的内壁涌了出来。 “走吧,”闻炀先一步下床,伸手拉他起来,“去洗澡。” 季苍兰抱着肚子下床,腿有些发颤,吞了口口水,斜了视线看他:“今天纵容你一次。” 闻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追问季苍兰也不说,扶着人进了浴室,又把他抵在墙上又摸又亲地用手指把穴口里的精液都揉了出来。 帮他先洗完澡,闻炀拿了浴巾给季苍兰裹上,吻了一下嘴唇,说:“好了,洗香香了,睡觉去吧。” 季苍兰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问:“你不要把《好爸爸》教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这段时间又是想着季涵,又想到即将出生的女儿,闻炀学的真的有点魔怔,听他这么说一顿,反应了几秒笑起来,反问:“我不是你daddy吗?” 啪! 一巴掌就落在背上,季苍兰都要临产了,还是战斗力不减。 他笑骂道:“滚吧你!” 闻炀耸耸肩,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季苍兰惊讶地挑了下眉,问:“怎么不去睡?” 季苍兰困得不行了,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揉了揉眼睛,把腿上的书合上放在手边,说:“你饿不饿,我叫人留了饭给你。” 他想八点半的飞机,不知道闻炀路上吃了没有,站起来拉住他的手朝楼下走。 闻炀没有拒绝,但在拐向楼梯的时候按住季苍兰的肩膀,说:“去做电梯吧。” “没事,”季苍兰温和地说,“医生也说要多走动,下楼梯我还是可以的。” 闻炀只好扶着他一阶阶下了楼梯。 排骨还温在高压锅里,根本就没有动过。闻炀开盖的时候看着里面明显放多了酱油的配色顿了顿,猜到是他做的,没有揭穿。 身后就有冰箱关门的声音响起,他闻声侧了上身去看。 季苍兰捧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比锅里的排骨要更明显是自己做的,奶油抹得可以用“灾难现场”来形容,上面插了根还未点燃的蜡烛。 闻炀愣了愣,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苍兰注意到他在蛋糕上过多停留的视线,给自己找补:“是呱呱捣乱才没做好。” 呱呱要是在这里,肯定一撅小嘴,娇憨地说,呱呱才不背这个锅。 闻炀笑音还没出声,就听到他低柔地说:“生日快乐,Elie。” 今天是2024年3月24日凌晨2点45分,闻炀的33岁生日。 距离Echo出生还有三周的时间。 早些时候雨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望无际的黑天。 当晚是罕见的月掩金星。 季苍兰恍然想起一件事,把手里的蛋糕随手放在桌上,拉着他,缓着步子朝暖房走去。 边走边道:“我还查到今晚有罕见月相。” 闻炀全程都没说话,看到他的样子,隐隐猜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立在一面正对着天际的大玻璃窗前,仰头便能望到一弯包裹了启明星的月牙。 季苍兰抬手指着那边,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你看。” 闻炀的视线却落在他捏着的手指上。 季苍兰不知道做了多少功课,恰如其分地站在一个精确无比的位置上,拇指和食指捏出的银圈和月弯的弧度重叠,圈住了那颗耀眼的金星。 “Would you marry me ” 作者的话:在船上没让季sir回答,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番外的情节来着(挠头) 恋恋不忘(三) 由于身体构造的问题,季苍兰无法做到同其他女性一样坚韧地怀胎到足月,而后堵上生命。 为了把生产手术的风险降到最低,他们和医生划定了37周的日期,在胎儿发育完全后就进行剖腹产手术。 因此在36周的时候季苍兰就住进了医院一个特殊病房,到时候会由签了保密协议的专业产科医生来为他做手术,符佟是中午落地申市的飞机,赶来后会跟这边的医生说一些经验。 手术定在4月12日的晚些时候,医生昨夜就叮嘱过让产夫今天早晨和中午多吃点东西。闻炀本来是叫家里阿姨来送早饭的,结果季苍兰难得任性了一回,说自己要吃医院门口的豆浆油条。 闻炀愣了愣,打算叫人去买。 “不要,”季苍兰握住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轻轻晃荡了两下,撒娇似的动作,让人心里又热又痒,他不常这么“叛逆”,语气里带着业务不熟练的磕绊:“你,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闻炀听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正站在门边,闻言便顺势靠上门框,耸了下肩,一脸玩味地看着他:“那我的跑腿费呢?” 季苍兰笑了笑,伸手把他的脑袋压下来,仰了仰下巴,在唇前淡淡吻了一下:“去吧。” 闻炀对这个小费不大满意,舔了下唇,在他还没完全退开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时蓦地圈住季苍兰的腰,一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季苍兰被迫仰着头承受,在结束前上颚被柔软的舌剐了下,麻到天灵盖。 闻炀嗓音哑了些,叮嘱道:“我一小时后回来,不要走太远。” 正如季苍兰完完全全了解他一样,闻炀也把他摸得一清二楚。 季苍兰现在想把他支开,闻炀兰笙裙7274㈦4131自然要给他一点时间。 但他却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小时后提着油条豆浆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45章 说一干二净倒也不那么准确,病床的桌上还是摆了张纸。 闻炀克制住要把手里的饭砸掉的冲动,他想到季苍兰回来还要喝。 迈了结实的长腿到碗柜前,闻炀弓垂了身躯,随意拿了个碗把豆浆放进去,而后才沉了视线走过去拿起留在桌上的纸条。 写了三个字:来找我。 而后是一串数字,看着是某个坐标。 他夹了那张纸,拳在手里捏成一团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号出去,铃声在枕头下响起,闻炀走过去随手一掀,露出那个套了小恐龙手机壳的手机。 他捏了捏太阳穴,冷着脸重新把那张纸展开,拨了个号码出去,把这串数字报了出去,得到一个熟悉的小区名,是季苍兰原先住的房子。 闻炀立刻开车过去,刚踏上六楼的时候手从后腰拔出一把枪,关了安全锁,上了膛。 两边的门都没有开,闻炀拿了曲别针捅了几下开了右边的锁。 他们的重逢是在这边的房子,想必季苍兰还在书房等着。 但出乎意料地是,书房里还是没有人。 一台电脑亮着,停留在输入密码的页面。 电脑旁的桌上放着一张sd卡。 作者的话:产前刺激一把 恋恋不忘(四) 闻炀耐了性子,想着剖腹产本来也不一定非要是今天,打算陪他玩玩这场游戏。 弯腰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了两下,输入了一串密码,胸有成竹地按了确认—— 【密码错误】 垂耷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他眉心蹙起来,嘴角的弧度被放下,神情凝重起来。 季苍兰的密码和之前不一样了。 闻炀在意识到这点后又重新试了几个密码,两人的生日、季涵的生日、女儿的预产期……全都对不上。 在电脑前磨蹭了大半个小时,闻炀的视线终于移到一旁的SD卡上,他目光微顿,忽然发觉,重新找台没有密码的电脑不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试? 这么想着,闻炀又花了二十分钟,等人送来了一台电脑,把sd卡连了拓展坞插进去。 结果却显示sd卡被设置了密码。 闻炀坐在电脑前失笑,又把那几个密码试了一遍,还是打不开。 这时候他心里其实有点着急了,但打不开密码肯定就找不到人,季苍兰挺了这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越想就越烦,闻炀看了眼时间,又过了十几分钟,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干脆地求助外援, 找了人过来强行破解密码。 结果来的人在电脑上鼓捣了几下,愣住,问他:“boss,这卡里内存就是原厂内存,里面没东西啊。” “你确定没东西?”闻炀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我要回医院一趟。”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他从医院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而季苍兰的剖腹产手术预计是两个小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闻炀刚刚下楼坐上车的时候,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打开手机一看,是备注为【Hedgehog Prince】的联系人发来的视频。 手指微一停顿,点开了播放。 季苍兰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在镜头里,他蜷缩着躺在一张病床上,零星露出的背景是手术室。季苍兰消瘦得要更为明显,下巴尖瘦,皮肤轻薄,唇上没有什么血色,清淡地勾了勾唇,柔声说:“医生叮嘱术前一晚是要禁食的,你还一直诱惑我,我昨天忍得好辛苦,你老是叫我吃东西,我就偷偷跟Echo说,Elie是个坏daddy。” “准备好了吗?要打麻药了。” 画面外有麻醉师的声音响起,闻炀握着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 季苍兰还举着手机录视频,但回头分神地看了眼麻醉师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又把脸转回来,对上了镜头:“但是后来——” 话头刚启,就停在唇里。 季苍兰明显是疼了,视频的画面随着手抖动了几秒,等再次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疼白了。 他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我又跟她说,我要撤回这句话,Elie是很爱Echo的好daddy,已经期待Echo很久了,每一天都在想她可以来,Echo会是我们的小公主,daddy准备了一屋子的小裙子给她。” 他说话变得断续起来,夹杂了绵长的喘息,听起来有些费力。 身下的床很快开始移动,被推到手术室另一个空间,镜头里有穿了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一晃而过。 有护士提醒道:“大概十五分钟后开始手术。” 季苍兰道了声谢,声音变得更轻,要睡过去一样,脸上的两颗黑痣动了动:“你之前说要全程跟着手术,但是我想你要是在这里肯定会着急的,就偷偷让他们提前了手术,不让你知道。” 他轻声笑了一下,眼眶有水光闪过,对着镜头说:“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 “闻炀。” 季苍兰缓又沉地眨了下眼,黑沉沉的眼眸直视这镜头,像是在透过冰冷的摄像头和他对视:“我爱你。” 镜头外的闻炀同样眨了下眼,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经拳在一起,直接拨了电话给他的手机。 “喂?”电话那头是符佟小心翼翼的声音,叫了一声:“boss。” 他帮季苍兰发了那个视频,就知道闻炀看完肯定会打过来。 不过闻炀在电话里没有发火,声音变得很沉,听上去是很冷静的,只是问:“他人呢?”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飞速返回医院的路上。 符佟立刻报喜:“还在缝合,马上就出来了。手术特别顺利,是个女儿,六斤二两,他说英文名你们早就取好了,叫Echo,小名他想叫西西,中文名交给你来取。” 他没把季苍兰完整的原话说给闻炀听,说到中文名的时候,季苍兰忍不住笑地说:“他最近看了这么多字典,就让他来取吧。” “你一早就知道他要提前手术?”闻炀却没有接话,直接了当地问。 “啊……”符佟脸变成苦瓜,有些艰难地回答:“也没有很早。” 但刚说完,旋即又想到自己猜测到季苍兰这么做的目的,语气正经起来,认真道:“他是怕自己出意外。” 毕竟季苍兰第一次大出血差点死在救护车上,第二次谁也没法把握剖宫后的风险。 季苍兰宁愿闻炀看到自己的尸体,都不想闻炀在病房内看着他一点点流逝的生命。 后者带来的绝望是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 他已经承受过那样的痛苦,不想闻炀也经历,自私地用了这样的方法。 视频最后的那句“我爱你”,饱含的并非是一种情感,更多的是怕这句话成了告别。 所以才被他说的格外郑重,也比往常清晰。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嘈杂,符佟声音远了一下,立刻回过来快速道:“他出来了!” 闻炀这时候已经到了医院门口,按了手机塞进口袋,推开门就跑了上去。 季苍兰没有完全昏睡,手术完是有意识的,在半梦半醒的、逐渐狭窄的视线中望向门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在期待中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闻炀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季苍兰有点想笑,但是没有什么力气。 在闻炀的脸完全清晰地映入眼帘的时候,季苍兰才动了动干涩出血的嘴唇,落在床上的手臂完全使不上力,只有指尖能小幅度地动一下。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痛,高挺的肚皮还没有完全恢复平坦,没有力气发声,用气声问:“你去看Echo了吗?” 因为还不算完完全全地足月,Echo刚出生就被放进了无菌保温箱,先观察几天。 见他不说话,季苍兰又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但其实嘴里已经干了,什么都没有咽下去,撑起嘴角,勉强地说:“医生打屁股的时候,她哭得好大声。” 闻炀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季苍兰的话顿了顿,目光描摹了他的脸颊,眼眶有些发热,努了努嘴唇,用了很大的力气似的,问他:“你生我气了吗?” “嗯。” 闻炀抿了薄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响,带了颤抖,手掌握住他冰冷又纤细的手臂,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皮肤上,他在模糊的视线中和季苍兰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恨死你了。” “怎么哭鼻子了?”季苍兰手指抬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用力扯到了刚刚缝合的伤口,脸短暂地皱起来,有泪珠从眼角滚落:“你要学Echo哭吗?” 刚刚抬起的手被人握住,吻落在指尖,混杂了更多的水液,闻炀捏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哽咽声随之而起。 季苍兰抿平了嘴角,下巴颤抖着,用拇指帮他把眼角的水珠抹走。 但一直抹不完。 恋恋不忘(五) 剖宫产后的六小时尤为重要,决定了手术是否彻底顺利。 季苍兰被禁水六个小时,闻炀只能拿棉签沾了水在他嘴唇上,期间还不时问:“喝点水没事吧?你要不要喝一点?” 季苍兰对他是一百八十个无语,翻了翻眼皮,说:“我算是知道你之前生病吃药为什么总是好得慢。” 闻炀根本就不拿医嘱当回事,先前在“王朝”的时候,季苍兰就是怕他不顾医嘱才不断叮嘱他不要喝酒,但是没想到闻炀这人是一丁点都不听啊。 闻炀一本正经,说:“我个人经验而谈,医嘱绝大部分都是放屁。” 他所谓的个人经验,实在是个例行为。 季苍兰轻嗤了一声,勉强能动的一只手在闻炀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你让人省点心吧。” 闻炀方才虽然那么问他要不要喝水,但到底要比自己过去更加上心,用手肘把水杯碰得离病床更远了些。 季苍兰除了痛就没有别的感觉,这次的手术比第一次要顺利地多,有最精密的仪器和华国最具经验与技术的产科医生和医护团队,Echo出生得比她哥哥要安全得多,也幸运得多。 这么想着,他才微一偏过脸,用手指轻轻推了下闻炀的手背,说:“你去看她了吗?我就看了一眼。” 闻言,闻炀放回棉签的动作没有停顿,神色如常,回答道:“还没有,没来得及。” 刚说完,又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季苍兰基本就可以确认是完全安全。 他视线又朝盖了纱布的伤口投了一眼,神态放松道:“应该没事了吧。” 谁知道季苍兰却看着他,表情严肃地摇了下头,说:“有事。” 闻炀视线停住,有点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痛?” “我没事,”季苍兰握住他放在床边的手指,问:“你是不是在逃避去看她?” 闻炀没说话,躲开他投来的视线,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 季苍兰捏着他两根手指的手稍一用力,问:“你害怕吗?” “不是害怕,”闻炀这时回正了目光,看向他的眼睛,沉声说:“是后怕。” 季苍兰知道他被吓到了,闻炀一直都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成长经历注定让他很少会被什么东西吓到,但这次肯定在心里留下了不小的一笔。 他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或者再次道歉,又或者能再说点什么。嚅动了唇瓣,还是闭了起来。 季苍兰还在想要自己能说点什么的时候,手腕上一紧,他小腹肌肉不能用力,又平躺在床上,很难坐起身去看,或是抬了手臂扫一眼,只能无力地问:“戴了什么东西?” 闻炀反了下左手,摇了摇戴了银圈的无名指,才琅参开口:“你送给我这个,我也要给你一个东西,你不喜欢戴戒指,所以我问了人,亲自去法门寺求了手链给你,本来是想在你去做手术前给你戴上的——” 他哂笑一下,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叙述了刚才的意外:“谁知道你直接做了手术。” 法门寺是申市的名刹,最为灵验的就是保平安和姻缘,每年香火不断。 就连季苍兰小的时候还被父母带去求过平安。 但他没想到闻炀向来是不信这些的,而今却…… 季苍兰秾黑的羽睫颤动了一下,专注又认真地看着闻炀:“谢谢你。” 闻炀没接话,径直拉着他的手,把刚才挂上去的金珠红绳绑好。 刚绑完,喉结上下晃动了一下,正准备说话,符佟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看看是谁来啦?!” 他们一齐挑了视线朝门口望去。 符佟大笑着推了一个小保温箱走了进来。 闻炀侧对着他的脸颊有一瞬间的僵硬,季苍兰了然地笑出声,扯到肚皮的伤口,痛苦地咳了两下。 闻炀立刻回头来看他,表情有点空白,罕见地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季苍兰觉得他这样的表情有点好笑,克制了下情绪,才说:“我没事,快去看看她吧。” 可闻炀还是没迈开脚步,他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地凝固在原地,脖颈有些僵硬,不敢大幅度地转动。 符佟推了保温箱已经靠了过来,就在闻炀一抬手便能碰到的距离,松了手,说:“刚刚哭过了,你看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可怜啂。” 他们对着这个仅有小臂长的小baby,纷纷软下心来,声音也跟着糯起来。 闻炀垂在身侧的手被季苍兰握了下,他垂眸看向季苍兰的脸,对上含了鼓励的视线:“去看看她吧,Echo等你五年了。” 见他脚步还是没有要动的迹象,符佟看了季苍兰一眼,对方跟他点了点头,他说自己有事先去打个电话,留了保温箱在房间便离开了。 符佟出去前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病房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缺了一呱。 季苍兰等符佟刚一出去,就点着指尖,很轻微地推了推闻炀的手背,柔声道:“快看看她,Echo等daddy等很久了。” 似乎是听懂了似的,保温箱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啊”叫,裸露在襁褓外的小手扑腾了两下,有力地敲打在透明盖子上。 同时也敲在了闻炀心里。 他表情松动了,脚尖一点点开始挪动,僵硬地挺直了身板靠了过去。 视野中纳入了一个透明的箱子,半点粉红色的软褥榻,更多一些的淡黄色襁褓,包裹着一个小到不可思议的身子,再往上去一点,是拳成小馒头似的小手,更上一些,是叠了两层粉肉的下巴颏。 等他彻彻底底看清了全部,一张肉乎乎、略皱巴但白嫩的小脸出现在目光中,立刻充斥了整双眼睛。 红润润的嘴巴撅着,眼瞳极大,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球,颜色还没完全定型,瞳仁看上去偏蓝,但又有些发绿,头上戴了顶粉色的小帽子,边沿俏皮地钻出几根浅色的金发,像极了童话书里从玫瑰花中诞生的小公主。 右侧的嘴角有一颗黑色的痣。 “好小……” 看最新海棠文PO文废文加企鹅群 闻炀就连呼吸都变得轻下来,像是怕稍一用力就能吹走。 他垂在身旁的手臂带了几分犹豫,顿了几次,还是抬了起来,手指发着颤,轻轻放上保温箱上方。 他的巴掌甚至能遮盖住小半个身子。 闻炀几乎不敢呼吸了,一点多余的大动静都没有发出来,手臂僵直着悬放在上空,不知道看了多久,在某刻,他用枪茧最少的那根手指的指腹很缓慢、很缓慢地,敲了敲。 笃、笃。 “Hello,Echo。” 他说。 “我是爸爸。” 恋恋不忘(六) 刚刚出生的Echo醒的时候很少,绝大多数时间都闭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在保温箱里睡觉。 大概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在家吃过饭写完作业的季涵才被阿姨带着来了医院。 本来季苍兰是不想让他来的,医院毕竟人多病杂,季涵身体又不是很好,总怕他会生病。但季涵在电话里短暂的安静又让他有点心疼。 季涵被送来的时候季苍兰还在睡觉,Echo也睡着了。 闻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温了甜牛奶给他。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他闻声扭头看过去,露出半张白嫩嫩的小脸,季涵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看上去有点局促。 “daddy.”季涵乖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闻炀微一勾唇,柔和了面部的表情,朝他招了招手。 阿姨没有进来,季涵一个人慢吞吞地推开门,眨巴着大眼睛走到闻炀身边的沙发前,又撑了小手爬上去,坐在他右侧,望着季苍兰的方向,张了张小嘴巴,才转过来看着他,说:“爸爸在睡觉。” 第46章 “嗯,爸爸累了,”闻炀动了下长臂,揽住他的腰,托着小屁股把季涵抱进怀里,让他侧坐在大腿上,一边帮他脱掉身上的羽绒衣,一边随手抽纸沾了沾季涵额头上的汗珠,问:“呱呱上学累了吗?” 这是季苍兰每天都要问他的问题,现在他睡着,闻炀接过棒。之前和季涵的相处绝大多数都有季苍兰在场,闻炀还算得上得心应手,但现在没有季苍兰的引导,他忽然面对了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心里有点无措。 比面对刚刚出生,还没有展现出独特个性的Echo更甚。 季涵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大眼睛眨了眨,把软乎乎的身躯和肉绵的脸颊贴进闻炀怀里,说:“呱呱不累,但是呱呱想爸爸、daddy和妹妹。” 今天的闻炀已经不是闻炀,是泡了嫩肉粉的“闻痿”。 语气再也硬不起来,软下声音,抱着他站起身,道:“Evan,daddy带你去看妹妹。” 季涵的小短手撑在他胸前,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短胖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很开心的样子。他的性格也更像季苍兰一些,就连开心都藏在心里。 闻炀用唇在季涵额头上贴了贴,走过去前,视线扫到桌上的温奶器,才想起来,问他:“你要不要喝甜牛奶?mummy特意让我买给你的。” 季涵的大眼睛亮了亮,抿了嘴巴露出浅浅的梨涡,但还是轻摇了下头,软软的头发剐蹭在闻炀脸上,说:“我想先看妹妹。” 闻炀低声应了句好,抱着他迈了步子朝保温箱靠过去。 小孩身上都很热,隔了一件棉马甲,还能感受到有小小的热源贴着他胸口,暖烘烘地挺了小肚皮一呼一吸。 闻炀没忍住,又在他软滑的脸颊肉上亲了亲。季涵被他一夜冒出的青茬蹭得很痒,嘻嘻笑起来,两只冒了薄汗的小手顶住他的下巴,蛄蛹着想要躲开。 闹了一下的功夫,季涵身上又出了点汗,闻炀想起季苍兰的叮嘱,不再逗他了,抱着季涵从上往下看着保温箱里面。 “哇!” 季涵从闻炀怀里抻了身子,短胳膊伸出来,小心翼翼地隔了玻璃罩摸了摸Echo的脸蛋,难得活泼地放大了些声音:“daddy!她好可爱。” 说完,才一下想起来,噤声鹌鹑似的,闭上了粉嘴巴,脸颊肉一弹,好小声好小声地凑在闻炀耳边,让人有些发痒的距离,说:“爸爸脸上有小痣,Echo的脸上也有。” 闻炀沉沉笑了一声,手指点在他的鼻尖上:“Evan也有,在这里。” 他又抱着季涵看了好一会儿,季涵兴奋地看不腻似的,趴在保温箱上来来回回地看着里面粉嫩嫩的小baby,时不时扭头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daddy。 等闻炀留意到季涵打了个哈欠的时候,才问他:“我们去喝甜牛奶,然后daddy让阿姨送你回家睡觉吧,好不好?” 季涵困得揉了揉眼皮,不是很想回家的样子,但还是很乖地点点头。 闻炀把他放回沙发上,打开了牛奶给季涵,看他小口小口地捧着铁罐罐喝起来,脸上流出不易察觉的温情。 牛奶喝到一半,闻炀出去拿饭的时候,季苍兰睡醒了。 他是侧躺在床上的,一睁眼恰好看到沙发上小小一团,乖乖坐着的季涵,低柔地叫了他一声:“呱呱,你来了呀。” 季涵惊喜地看过来,放下手里的铁罐,迈了小步子跑到床边:“爸爸!” 季苍兰笑着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捏,问:“甜牛奶好喝吗?” 季涵小鸡叨米似的点点头。 他叮嘱道:“回家要记得刷牙,不然就会有虫子来吃你的小牙齿了。” 季涵皱了皱短眉毛,还没回答,就被季苍褴聲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问:“怎么了?今天在学校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季涵鼓了鼓被牛奶撑起来的小肚子,糯糯地说:“我想和爸爸一起睡觉。” 他这段时间刚刚开始学着和大人分床睡,今天面对着突然诞生的妹妹,兴奋之余,有些不太开心,心里酸酸的,想跟爸爸黏在一起。 “今天不行,今天爸爸——” 季苍兰话还没说完,就顿在唇边,忽然明白了季涵为什么突然变得粘人,笑着抬手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努力撑了身子,朝床侧挪了挪,才拍了空出的位置,说:“上来吧,爸爸想你陪我躺一会儿。” 他紧跟着补充道:“但是今晚回家睡好吗?医院里有好多生病的人,爸爸不想呱呱也生病。” 季涵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没有干用力碰季苍兰盖着被子的身体,轻轻抓了下他的手臂,枕在另一条手臂上,额头埋进散了淡香的怀里,嗡声说好。 季苍兰低了下巴,在他发丝间轻轻吻了一下,手臂搭放在季涵身上,轻轻拍打着他单薄的脊背,柔声问:“呱呱有看到妹妹吗?” 季涵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着有。 季苍兰轻笑了一声,跟他说:“爸爸和daddy很爱妹妹,但是我们也很爱呱呱,要是哪天呱呱觉得自己不开心了,要告诉爸爸和daddy,好吗?” 季涵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绵长起来,睡了过去。 闻炀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第一眼没看到季涵,下意识转了视线到床上,对上季苍兰的目光,顿了顿,才开口道:“不再睡一会儿吗?” “睡够了,”季苍兰给季涵拉了点被子,悄声跟闻炀说:“你叫一下医生,吊瓶打完了。” 本来他左手一抬就能够到呼叫按钮,但现在季涵睡着了,季苍兰没舍得叫醒他。 闻炀听他这么说,立刻看向他挂了吊瓶的右手,何止是里面的液体打完了,连血都回流了半截,刺目地倒在输液管里。他几步迈过来,当即揭开医用胶布把季苍兰手背上的针拔了,咬着牙问:“你他妈疯了吧?!” “我听到你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了,想着你很快就进来了嘛,”季苍兰被他隔了创口贴,按着针孔,摇晃了下手臂:“别生气了,你要成包子了。” 闻炀拇指捏着他的手,扭过脸去,语气有点冷:“你要不要吃饭?” “等等吃,”季苍兰拉了下他的手,“等呱呱醒了之后你送他回家,等他睡了再过来。” 闻炀没吭声,表情仍旧不虞。 “喂,”季苍兰又稍稍用力拽了他一把,“听到没有?” 他还是不说话。 季苍兰笑起来,拇指在闻炀掌心轻轻剐蹭了两下,动了动嘴唇,舌尖上挑了下,吐了两个字出来:“老公。” 闻炀完完全全地被他气笑了,但实际又没法真正生气,哼笑了一声,反握住季苍兰的手,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你爱季涵、爱Echo,也爱我,但是你能不能爱一点你自己?” 作者的话:我下下章或者再下章,要使用时间漂移大法了,他俩再不doi我要洗掉了 恋恋不忘(七) 产后24小时,为了防止肠粘连,季苍兰必须下床走动一下。 闻炀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他昨天深夜哄完季涵后冒雨赶来的,怕吵醒季苍兰,也没有洗澡,早上醒来后才去浴室洗了澡。 他吹完头发出来就看到季苍兰在尝试着下床,放了手里的毛巾走过去,说着:“怎么不叫我?” 季苍兰带了束腹带,牵扯不到伤口固定后的肌肉,没有那么重的痛感,朝他笑了一下,自然地伸手揽在闻炀弯身而来的肩膀上,“我还以为自己可以。” 闻炀从后面撑着他的腰,帮他挪到床沿,由于身高和主要性征的不同,季苍兰产后其实要比普通女性产妇要轻松很多。他不需要插尿管,腿也可以直接踩到地面,雄性激素造成的肌肉密度不同也让他用上的力气更大。 不过因为头胎的大出血,还是对他胯骨造成了一定的磨损,站在地上的时候在骨头间隐隐泛了痛。 季苍兰眉心一下皱起来,抓着闻炀胳膊的手蓦地收紧。 “很疼吗?”闻炀关切地看向他。 “还好。” 季苍兰蜷着手指,忍过了那阵疼痛,在他凑过来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笑着说:“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闻炀睨了他一眼,继续扶着他在病房里慢慢绕圈。 走了有十分钟的时候,闻炀漫不经心地说:“我准备去做结扎手术。” “什么手术?”季苍兰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完了,以后屎盆子就两个人能端了。” 闻炀瞪了他一眼,正准备说什么,目光朝下一扫,看到他腰上紧紧绑着的束腹,啧了一声:“谁知道你现在这么好怀孕。” 当年季苍兰连打了一个月的备孕针才怀上了季涵,哪成想到了Echo这里一发入魂。昨晚出去拿饭时闻炀遇到了医生,就问了一些关于结扎手术的事情,算好了时间打算在一周后去做。 季苍兰笑得不行,颤抖着爬在他肩膀上,扯到伤口附近的肌肉,又痛又笑地在他身上嘶了一声,抱着肚子说:“不行,好痛。” 闻炀凉丝丝地说:“活该。” 虽然这么说,还是放轻了动作帮他揉了揉没被束腹裹住的胸下方的肌肉。 季苍兰一只手哥俩好似的环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抬了食指挑了挑闻炀的下巴,压低了声音道:“做完手术哥哥给你好好补补。” 闻炀听他语气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眯了眼睛垂下去看他:“我发现你最近仗着生孩子就开始为非作歹。” 季苍兰顶着一脸“反正你拿我没办法”的表情,弯了弯眼睛,幼稚地朝他吐了下舌头。 闻炀突然扯了嘴角,弯腰凑在他耳边,微笑着,像是说了句情话似的:“你给我等着。” “我要去看看Echo,”季苍兰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开始望天,顾左右而言他:“我好想Echo啊,我的Echo小宝贝。” 闻炀似笑非笑地按了铃,让人把Echo的保温箱推过来。 季苍兰被他扶着,有些期待地望着门外,看到一个保温箱出现的时候,眼睛微一收缩,表情有些空白。 他只在Echo从肚子里出来时被医生抱来匆匆看了一眼,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女第一次会晤。 Echo刚吃了奶,圆脸颊水蜜桃一样鼓起来,短小的舌头吮吸着口腔里残留的奶液,两条粉短的小胖腿高高翘起,小手捏着小脚趾,纸尿裤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好不可爱。 季苍兰下意识抓紧了握着闻炀的手,昨天闻炀紧张的时候他还觉得好笑,现在轮到自己,才真正切身地体会到了那股紧张。 和五年前刚和季涵见面的感觉又不一样,那时候季苍兰不光有期待,更多的是无望的痛苦。 但五年后面对这个刚刚出生两天的小女儿,却只有了期待。 少了痛苦,让人轻松了很多,也有了更多空闲去紧张。 季苍兰眼眶有些发热,对上保温箱里闭着眼睛的小脸蛋儿,声音软下去,夹了嗓子,又忍不住拖长音调:“Echo,爸爸在这里呢,见到你好开心呀。” 若有所觉似的,Echo的大眼睛挤了挤,慢慢张开一条缝隙,又逐渐变大,露出完整的眼睛,小脑袋枕着软枕头,稍一扭动,对上了季苍兰盈了一汪水的双眼。 “Echo,”季苍兰用手指在保温箱上敲了敲,朝她微微笑:“你今天开不开心呀?” “爸爸见到你,超——开心!” 闻炀扶在他腰上的手动弹了一下,就听到季苍兰问:“想好她的中文名了吗?” 他喉结微动,目光跟着一起看向保温箱里的女儿,低低“嗯”了一声,道:“闻悸,怎么样?” 闻炀在字典里看到的对“悸”字的一种古法解释,其中一则让他把字定了下来:悸,心动也。 “闻悸,”季苍兰在嘴里念了一下,又跟着默默叨了几声:“闻悸、闻悸……” * “闻悸!”季苍兰气得肝儿疼,皱着眉心手里握了把刚从Echo手里抢来的袖珍手枪,扭头看向身后坐在那里军火展示一样的闻炀,怒骂道:“闻炀!你女儿是叫闻悸,不是他妈的闻鸡起舞!谁家不到两岁的小孩大清早七点就起来玩枪啊?!” 还他妈是装了弹的真枪啊!!! 季苍兰想到自己刚起床过来看到的场景,就快要心梗。 闻炀抬了下眉梢,迈了步子,懒洋洋地迈过来,亲了下他的嘴唇,被甩开,毫无作用地解释道:“她扳不动的,都没有上膛。” “都?”季苍兰简直无话可说了,问他说的还是人话吗,瞪着漂亮的眼睛,反问:“都什么都?” 他骂音还没落地,楼梯上就“噔噔噔”地一阵光了脚丫踱上来的声音,视线里升起了一根白金色的、葱一样的冲天辫,摇摇晃晃地拔地而起。 一只短胖短胖的小手,有力地握着楼梯边的栏杆,使了蛮力,山大王一样踏上来,楼梯都要抖三抖。看到楼梯上等着她的季苍兰,闻悸大眼睛铜铃一样亮起来,洋娃娃一样的脸蛋颤成了毛桃,粉嫩嫩地晃动着,熊崽一样壮实,身高也比平常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高了小半截。 刚刚迈完最后一阶楼梯,闻悸就咚咚地光着小脚丫冲了过来,嘴角的小黑痣动了动,喊着“mama”,炮弹一样冲过来。 季苍兰没想躲,但不得不承认被撞一下真的能疼一整天,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旋而弯了眼睛弓腰迎接她。 小熊号导弹在即将撞上目标时被一只结实的长臂拦截。 闻炀及时把她抱住,单臂拎着闻悸,飞机抱起来,还掂了掂,唔了一声评价道:“M107装了个弹夹,没放狙击镜,大概29斤。” 季苍兰不怒反笑,冷笑了一声,捂住闻悸的耳朵,平静地说:“M你个寄吧。” 作者的话:悸,心动也。——《说文》 Echo传承闻炀“衣钵”,苍兰气得要死 恋恋不忘(八) 还不等闻炀回一句,季苍兰就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把手放下来,手指在闻悸的脸颊肉上轻捏了两下,说:“西西,我们去上托育班吧。” 他伸手从闻炀怀里把瓷实的女儿抱出来,脸上表情没多大变化,但胳膊微微用上力气,本来是想带她走楼梯的,不得不说:“我们坐电梯下楼。” 闻悸小手没轻重,颇霸道地用肉藕截一样的胳膊抓住季苍兰的头发,拉着他往自己身边一靠,撅了小猪嘴,口水糊了一脸,娇憨地露出七零八散住着单间的小白牙:“爱、爱爸爸。” 季苍兰被她撞得呲了下牙,挤着脸,努力笑着说:“爸爸也爱西西。” “亲!亲亲!”闻悸和她daddy一样,非常懂得等价交换,送出去一个吻,势必要换回来一个。 季苍兰的唇落在柔软的肉脸蛋上,肩膀随之一沉,闻炀的手肘搭在他肩头,扭了脸,在季苍兰脸颊上吻了一下。季苍兰微一扭过头,和他对上视线,看到闻炀懒懒地用食指点了点嘴唇,模仿闻悸的口吻,说:“亲亲。” 闻悸的大眼睛乌溜溜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着,她三个月后眼睛脱了蓝膜似的,随着年龄的增长,颜色愈发得深,最终瞳色成了黑色,和季苍兰很像。倒是哥哥季涵,跟妹妹反着来似的,越长眼睛的颜色越浅, 现在跟闻炀差不多绿。 季苍兰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都一阵失语,但凡闻炀晚一年半载出来,估计都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情。 但他转念一想闻炀一开始就知道季涵的身份,又瞒着自己,登时就开始在心里狠狠咒骂。 见季苍兰好久不动,秩序感极强的Echo女士便不乐意了,两只熊掌按在他们脸上,发出“啪叽”一声脆响,不满地道:“亲亲!爸爸亲亲!” 季苍兰撩起眼皮,糟心地看了闻炀一眼,在他嘴唇上轻啄了一下,咬着牙:“我一会儿送完她回来有事问你。” 闻炀前几天刚飞了一趟,今天凌晨回来的,季苍兰是今早给他递手机的时候看到航空软件弹出来的完成飞行消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闻悸一大早拿着手枪在家里到处“biubiubiu”给打乱阵脚。 闻炀自觉现在没有任何把柄,努了努嘴,又凑到他嘴上亲了一下,才放开手,说:“我跟你一起去送Echo吧。” “不用,”季苍兰往后缩了脖子,躲着“口水怪”的黏糊糊攻击,分神瞥了他一下,“你再睡一会儿吧,不是四点多才到家的。” 闻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揽着他去坐电梯,边走边说:“那我送你们到门口总行了吧?baby,今天也好爱你。” 季苍兰带了点笑意,权当没听到,说:“你要是真想让我省点心,就不要带三百多斤的枪回来,你知道华国是禁枪的吧?你公然违法别让我再给你逮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闻炀像大狼撒娇,额头重重在季苍兰肩膀上磕了一下,“这又不是新买的,都是之前的。” 季苍兰一眼就认出来他这次带回来的一个大家伙,一杆喷涂了全红哑光漆,空枪重7公斤的B国产L115A3,是那些年他看到过闻炀收藏的改造枪支里排得上前十的惊艳。 两年前他被闻炀绑回家时就没看到的改造枪,他们把Elie抓进去时也没搜剿到这些估值百万美元的重型武器,没想到两年多后一齐出现在北半球一个沿海城市的、对比起来平平无奇的、花园别墅的客厅。 鬼知道他看到客厅里那堆姹紫嫣红的枪和坐在枪堆里的Echo时,花了多少力气才忍住不让自己一枪崩了闻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枪支的出现,才让他更加确信了心中的那个猜测。 等季苍兰把在托育班混成“大霸王”的闻悸送进去,又开了车匆匆赶回来。 回来的时候闻炀已经坐在餐桌前吃饭了,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优雅地捏着筷子夹了根油条,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回来得好快。” 天又开始冷了,季苍兰一层又一层扒掉外衣,放到椅背上,才朝他那头瞥了一眼,听不出情绪:“你在家里,我归心似箭。” 他笑着走到餐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接过阿姨递来的碗筷,端起碗抿了口粥,随口一问:“我们之前的订婚戒指呢?” 闻炀动作一顿,放下碗筷,偏头看着他,露齿笑了一下,才抬起左手,朝他晃了晃中指和无名指:“在这里戴着呢。” 季苍兰给了他结婚戒指后,闻炀就把他那边的订婚戒指也要了过去,两个合在一起,戴在中指上。 季苍兰只在右手的无名指上戴了婚戒,很朴素的银圈,没有任何装饰,连雕刻也没有,动了下手,戴了戒指的右手顺势捧上闻炀伸着的左手,指腹摩挲在中指的订婚戒指上,弯了腰,细细观察起来。 家里空调开得大,又有地暖,季苍兰脱了外套就留下一个领口宽大的浅灰毛衣,随着他弯腰的幅度露出里面的胸膛。 闻炀喉结微一滑动,就听到他说:“戒指装反了。” 季苍兰说完就把他的手放下来,准备正回身体继续吃饭,被闻炀一把拉住手腕。 季苍兰视线下移,在他握住自己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笑了笑,问:“干什么?” 闻炀眼眸变得更沉,舔了犬齿的尖端,笑了下:“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干你。 他话没说出口,不过季苍兰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 但季苍兰却故作懵懂地眨了眨眼,准备抽回手:“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故意勾引我,你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闻炀抓住他手腕的手圈得更紧,笑意加深,“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季苍兰笑起来,没再挣开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身,又跨坐到闻炀身上,语气很温柔地问:“这次去哪里出差了?” 闻炀听他这么问,就猜到他已经知道了,没有隐瞒,直接答道:“开曼群岛。” 开曼群岛是B国属群岛,著名的避税洗钱圣地。 闻炀说是去那里出差的,岛上的鸟都不信。 他如此坦诚,季苍兰忽然又不知道要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后槽牙磨了磨,空着的那只手伸上来轻轻在闻炀脸颊上拍了拍:“你可真能忍,卧薪尝胆快三年了,装什么大情圣。” 第47章 “哪里装了,”闻炀很无辜,道:“这都是顺带的。” 季苍兰冷哼了下,凉凉地说:“顺带的让你拖了快三年?说说吧,这个戒指让你出来后找了这么久,到底值多少钱。” “108亿。” 闻炀仰了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补充了两个字:“英镑。” 这是他八年前被抓进去时紧急转移到开曼群岛的部分财产,有108亿英镑和一批收藏的军火。 这两枚戒指反扣在一起就是开曼群岛银行的对接密匙,也是唯一的钥匙。 之前Interpol拿着Elie的身份信息去开曼群岛暗中调查过,收走了他一部分资产,但这一部分无人知晓。 季苍兰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我跟你说,要是之前的我,就直接给你重新拷回去。” 闻炀毫不在意后半句,在前半句的时候就笑了,揽住他的腰,凑在耳边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爱你,不能没有你,”季苍兰一只手抓在闻炀靠着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垂了眼眸看着他,“但是你给我有点分寸,不要得寸进尺。” “好的老婆,我把一半都捐出去好吗?”闻炀从善如流,说完穿过小腿把他抱起来,“现在我接受你的勾引,我们去做爱吧。” 作者的话:下大雨!我家没电了!我的笔记本也关机了,用手机抹黑码了结尾!车等来电了再码!!! 闻炀转账请查收 闻炀拿到的108亿英镑,捐出去一半是54亿。 我计算的时候这边的收藏人数是11778,隔壁的收藏人数是3655,共计15433位承捐人,直接除一下,每个人分得349,899.虚拟。 在此发放支票给各位。 付款人:ELIE·WEN 付款账号:ganxieaiwvreibadi 付款银行:开曼群岛bank 兑换日期:免责声明: 捐款行为仅为ELIE·WEN先生个人自愿捐助,与作者卧槽女士无关。 作者的话:俺今天在医院体检,晚点更新~ 恋恋不忘(九) 季苍兰不予回答,但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一下。 一侧的小腿轻微一动,没用多大力气,随着闻炀把他抱起的动作晃在半空。 闻炀一只手在季苍兰后脊的龙骨上轻轻磨蹭了下,抱着他进了电梯。 就那么几秒的时间都等不及,把人放在电梯的扶手杆上,季苍兰被压在细窄的铁杆上,脸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闻炀的手就从后揪住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望上来:“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今天穿着衣服做怎么样?” 虽然这么说,但他已经开始脱季苍兰身上的毛衣。 季苍兰当即了悟,此“衣服”肯定非彼衣服。 “不——” 季苍兰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话还没出口,舌头软热地堵了上来,唇便被裹着咬进去。 电梯门在片刻后缓缓打开,季苍兰没被松开,忍不住用了点力气,手在闻炀肩膀上拍了两下:“唔唔!” 闻炀的舌头死死缠着他的舌根,横行霸道地在口腔里肆意刮搅,不断交渡着彼此的唾液。 等电梯门重新合上,又被重新打开,季苍兰才从栏杆上下来,贴在闻炀怀里喘着气,眼角染了水光,把闻炀手里扒掉的毛衣夺回来,赤裸着上半身,瞪他:“走到房间你都等不及?” “我不着急啊,”闻炀扣住他的手腕,拉过来贴在下腹隆起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附耳道:“是它等不及。” 季苍兰脸颊有点红,但握着那东西的手寸了力气:“信不信我给你揪下来。” 闻炀丝毫不怕,长臂懒洋洋地搭在他肩上,揽着人往卧室走。 进屋后,季苍兰一眼就看到床上有个粉色的购物袋,中等大小,包装挺精致,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他扭头就走:“我不穿。·18-57-24·” “就一次,”闻炀伸手拦住他,单手碰上脖颈,拇指在尖小的喉结上揉蹭了两下:“好不好,老婆。” 手下的喉结动了动,季苍兰犹豫了一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谨慎地确认:“就一次?” 闻炀神色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回答倒是很痛快:“就一次。” 在季苍兰态度松动的时候,闻炀就见缝插针地拉着他往屋里慢慢走着,伸手拎起袋子,噙着笑递给他,问:“要我帮你穿吗?” 季苍兰接过袋子没吭声,先是敞开包装袋开了眼里面的东西,把里面两件套的黑色蕾丝内衣勾出来,才抬头睨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他撒气一样把手里的空袋子甩在地上,把上身先套了上去,又看了闻炀一眼。 闻炀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床边,视线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一瞬不瞬地,和散漫的仪态截然不同,让人有种被捕猎的紧迫感。他单手支着床面,一只手缓缓解开了浴袍的带子,露出下面紧实的肌肉曲线,黑绸的睡裤柔顺地贴在身上,下腹隆起地异常明显。 “脱。” 闻炀动了动唇,命令道。 季苍兰想给他一拳,但在这样的目光与声音下,手却控制不住地勾下身上的裤子,贴着肌肤响起布料摩挲的声音,渐渐蜕出修长笔直的腿。 下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屋里空调没有暖房温度高,带了点凉意,他下意识伸手捂了下自己的性器,有点害羞地蜷缩了下,脚趾不自在地抓了下地板,背脊的肩胛更加突出,显得有些削瘦。 闻炀好笑地说:“老婆,我们都结婚快三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基本上隔几天不见,季苍兰的害羞就会加重,每次都跟重新谈了遍恋爱一样。 季苍兰提着手里的内裤,声如蚊喃:“闭嘴。” 身上的内裤是女士的,没有设计出男士下腹多出来那一点肉,有些紧绷地把阴茎箍在里面,裹地有些难受,让他动手调整了下位置,两条黑绳挂在胯骨上,季苍兰低头去看下面若隐若现的穴口和性器,耳根红着问他:“这真的好看吗?” 话还没问完,没扣的文胸就从肩膀上滑下来,勾在手臂弯曲的地方,晃荡了两下,季苍兰的手指沿着肩带又把上身勾回去,手背过去。腰腹微一用力,尚存的人鱼线凹得更深,清晰地从胯骨上两条黑色的衣带下穿过,最终没入蕾丝遮掩的地方。 他背过去扣了两下没扣上,闻炀等不及了,从床上站起身,缓步走过去,嗓音低哑:“转过去,我帮你。” 季苍兰脑子正在想着背后的扣带,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多想,偏了头,有碎发落在脸侧,手还捏在带子上。 闻炀从他手上接过两边的扣子,轻而易举地搭了上去。季苍兰的声音从前面响起来:“好了。” 贴在后脊的热源却没离开,闻炀用了点力气,压着他靠向前方的墙壁,单手捏住下巴,扭过脸让他转到了极限,炙热的吻落在唇侧,抵着他在墙上吻起来。 作者的话:内衣图片上的价格是上衣的,下衣我估计也要个二三百,加起来人民币六七千吧(或许): 今天抽了十二管血,我不熬夜码字了!先码这么多,明天继续! 恋恋不忘(十) 闻炀吻得重,却并不急,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后会给季苍兰一些喘息的时间,而后再贴上去接着吻起来。 季苍兰被吻得有些腿软,反手向后推他的力气变得软绵绵的。闻炀一只手从乳罩和胸膛间隙中探进去,包住季苍兰右胸,另一只手沿着腹部下滑,小指挑住内裤边缘,稍一用力,往上拉了一下。 蕾丝边缘略粗糙的质感剐蹭在龟头和穴口,挤压着性器,贴得更紧,一下磨在微微从阴唇中肿起的阴蒂上。 “唔,别……” 季苍兰虚搭在他身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碰在松开的浴袍露出的腹肌上,忍不住又摸了几下,就听到身后贴着他的闻炀发了声沉笑,松开手,问:“去床上吗?” “嗯,”季苍兰脸颊薄红,重新转回了身体,正面对着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臂,“我想把这个脱掉。”他不习惯地捻了下上身的乳罩,有种性别错位的异样感。 “来这里,”闻炀已经坐回到床侧,拍了拍大腿,“我帮你脱。” 季苍兰难耐地并了下腿,微微蹙了眉心朝他那边走过去,分开长腿跨坐在闻炀身上,肉蚌随着分开,在坐下去的姿势中,敏感的穴口贴上粗糙的布料,有些刺痛地磨着。 卧室里的窗帘关着,仅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季苍兰前抬了下手臂,任由他把身上毫无用处的乳罩拿下来,乳粒即刻被闻炀含了进去。 但身上的内裤没有脱,闻炀左手包住季苍兰的臀肉,揉捏着从仅有一根绳支撑着的内裤穿过到臀缝,指甲划过会阴,一路向前,在濡湿的穴口揉了进去。 季苍兰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头靠在他颈侧,能感觉到闻炀脖颈那根动脉快速的跳动。他伸手握住闻炀硬起来的阴茎,垂了视线从两人依靠着的身躯中漏出的缝隙看下去,能看到涨红的性器被握在纤细的五指中。 季苍兰的拇指在龟头上的小孔上轻轻扣剐了两下,闻炀吻了下他脖颈,嗓音暗哑,压了浓深的情欲:“自己放进去吗?” “要,”季苍兰平稳了下呼吸,努力抬起头和他对视,吞咽了下唾沫,问:“要进哪里?” 闻炀的手指从刚刚扩张好的花穴抽出来,啵声随之响起,明知故问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季苍兰抿了下唇,伸手放下去,把细绳一样的内裤扒到一边,左手按着绳子,右手握住闻炀的东西,准备坐下去。 “等一下。” 闻炀却在他即将坐下去前开口,一只手背在身后,拿出个东西。 在季苍兰还没看清的时候,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冰冷且硬实的触感就代替了软热的性器,贴了上来,被闻炀手指往里用力推了一下,吞入甬道内,他眼眶睁大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去,问着:“什么——啊!” 开关的咔哒声与震动声一同响起来,季苍兰搭在闻炀肩膀上的 斓,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成了包子一样,闭了眼睛。 作者的话:我必须声明,我不是故意卡!而是医生让我十点半必须躺床上去!我的母亲监督我时不时来看一眼,有她盯着,卧槽女士真的卧槽了 恋恋不忘(十一) “我……”季苍兰艰难地拳着左手,勉强张开了右手虚虚握住闻炀的脖颈,使不上力气,毫无威胁力地警告他:“我绝……对要把你杀……了……” 闻炀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抓着的脖颈撇开,搅顶在跳蛋上的手指塞得更深,震动十足的情趣玩具顶到了花心,把季苍兰的气息震得细碎。 闻炀揉在臀上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用力从后扯了下绳子,两瓣肥软的肉唇被压出一道深痕,包裹着三根手指和季苍兰的性器,以及被前面的布料挤压进去。 阴蒂因为充血从阴唇口硬胀地挺立出来,又被布料深深勒入肉道,在他呻吟还未完全出口的瞬间,跳蛋的震动再次加快,季苍兰甚至有种它在漏电的错觉,穴口被震得酥酥麻麻,无法抑制地大叫出声:“闻、闻炀!不要唔!——” 透明的水液从肉红的甬道内蔓延出来,顺着闻炀塞进去的手指滴下,但闻炀塞进去的手指还是没有撤出来,深入小腹的跳蛋震动愈发地大,也没有绳子牵引,陷进去的深度,让季苍兰有种弄不出来的错觉。 他拼命挣扎起来,拍着闻炀的家肩膀:“放开我!唔呃——” 穴壁陡然被电了一点,季苍兰可以肯定绝对不是错觉,他立刻惊恐地开始挣扎,断断续续地说着:“漏电、电了……闻炀!!!” “没事的,”闻炀力气温柔地啄了下他的嘴唇,但手指抽插的力度丝毫不减,揽在腰后的手伸上来,在他脸颊上爱抚,嗓音低沉又温和,但说出来的不是什么人话:“是放电功能而已。” 季苍兰想跟他说,而你妈的已! 但穴里深深埋着的跳蛋又发出了一声滋响,不甚强烈却细密的电流打在潮湿柔软的内壁,穿透了神经似的,一路迅速攀升到后脑,麻痹了所有的思绪。 闻炀噙着笑,没有去看抽插的结合处,而是一瞬不瞬地把视线黏在他脸上,每一个变化都尽收眼底。 季苍兰浑身颤抖起来,后仰着脖颈,淫叫哑在唇后。他紧紧绷着手臂,修长的五指蜷缩起来。到了某个快要抽筋的弧度,才霍然张开,眼瞳也蓦地紧缩,从细细的喉管里挤出尖锐的呻吟:“闻——炀!!!” 而后蓦地脱力,整个人瘫软下去,射了出来。 他眼前一阵白光,什么也看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 闻炀一时间没抓稳,让他差点朝后倒去,单手冷不丁捞住细瘦的腰身,稍一用力,把季苍兰重新按回腿上,手指却在重力下陷得更深。 季苍兰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口水从唇角滴了出来,季苍兰狼狈地舔着唇上的水液,眼角糊了泪水,看起来好不可怜,带了哭腔:“拿……出来吧……求,求你了……” 闻炀眼瞳蓦地一紧,眸色沉下去,脸上的笑意加深。 季苍兰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求过他,这会儿无力又苍白的求饶让闻炀神经一下提起,征服欲达到顶峰,放在里面的手直接抽出来,快速撸动了两下下身硬挺的性器,龟头顶在湿软的穴口上,季苍兰小腹还有他刚刚射出来少量的精液,他拇指按在下腹子宫的位置,稍一用力,挺了阴茎,轻而易举地插了进去。 季苍兰泪眼婆娑地从迷蒙中望着他,摇着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跳蛋没被拿出来,震动的力度未减,但不再放电,被突然顶入的性器埋地更深,他被迫大敞着腿深深坐在闻炀怀里,仰后的下巴被掐住,被闻炀吻起来,把呻吟堵了进去。 间或有风吹进,两片窗帘间的缝隙漏进一道光波,映出了风的形状。 闻炀被震得头皮发麻,低喘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进得还不够深,和他换了个位置。利落地把季苍兰抱起来,让他半身躺在床上,两条长而直的腿搭在自己肩上,长臂垂落下来,用指腹轻轻扫着季苍兰的身体,但下身的力道愈发狠重,像是要把他操死。 水液湿了一滴,地板洼了晶莹的一块。 季苍兰左手反堵在嘴唇上,不让自己发出更加大声的呻吟,右手抓住闻炀一只手臂,随着他抽出性器的动作,还能听到身体里漏出来极隐秘的震动。 “唔……”季苍兰在跳蛋被龟头顶到某个点时,陡然握紧了拳,狠狠抿着唇不让声音漏出来,小腹在闻炀不断按着的手下又酸又麻,震动到了子宫内口。 他惊惧地预感到了什么,立刻用绵软无力的腿蹬了下闻炀心口,但是根本来不及,一股热流从小巧紫红的性器缓缓流出来。 闻炀一开始没察觉到,等他发现的时候,垂了秾深的视线下来,感受到插着的穴口里也一股热流不断涌出,性器被包裹在热潮中一弹,俯身完全把性器埋了进去,顶着早已停止震动的跳蛋射了出来。 “你看,”闻炀抹了把额上的汗,朝他挑眉笑了一下:“我说你这里也可以尿的吧。” 季苍兰紧紧蹙着眉心,身体僵直地绷紧,在那股水液全部流出后脸色变得苍白,手掌刚才去堵下腹的尿液,被弄脏,他只好用小臂挡在眼睛前,哽咽着说:“我不做了,你滚。” 恋恋不忘(十二) 季涵下午放学回家,放下背上的小书包去洗了手,脚步在刚进饭厅的时候就慢下来。 当即敏锐地察觉到餐厅的气氛有些不对,平日里看似水火不容但实则你侬我侬的父母此刻正剑拔弩张地坐在桌子两边,等他回家吃饭。 季苍兰语气很温和地问他:“呱呱今天上学累不累呀?” 季涵摇了摇脑袋,他不理会闻炀的视线,弯了眼睛笑起来,招手让季涵坐到身边。 闻炀则没有多大反应,照常和季涵打了招呼。 说老实话,他其实有点不知道要如何与季涵相处,这门学问他研究了近三年都没研究明白。 还不等季涵扣着手指挪到座位上去,身后就传来一阵脚底板粘踱在瓷砖面上的笃笃声。 闻悸鼓着因为跑步而粉红的脸颊肉,小手捏成发面馒头一般的拳,脚步大而有力地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朝走在前面的季涵跑过去。 闻悸边跑边叫着:“dede!” 季涵正要回头去接住她,被猴子一样的妹妹抱了下小腿,飞快掠过。动作快如闪电,季涵脸上的稚嫩的笑容还没完全放下,就看到闻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炮弹一样冲到季苍兰身边,憨声憨气地叫起来:“mummy!想想!miss you!” 季苍兰没办法跟闻炀继续生气了,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抱住她,在软乎乎的脸蛋上吻了吻,纠正道:“是爸爸,不是mummy。” 他每次都纠正,但闻悸每次叫的时候又都忘记不能回答,一来二去,三飞四落,闻悸的叫法彻底混乱。 闻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蹙着小鼻尖,闻着季苍兰怀里清香的气味,跟狗崽一样。 季苍兰拿她没办法,揉了揉略有些扎手的、绑了两个冲天辫的毛脑袋,正要去叫季涵,被闻炀先一步打断:“Evan。” 季涵要拉开木椅的动作顿了一下,乖巧地走到他身边去,糯糯地叫了一声:“daddy。” 他前段时间过了八岁生日,四肢慢慢开始扯条,再也不是三年前闻炀锐评下的“矮冬瓜”,与妹妹Echo的“肥美”截然相反。季涵被闻炀轻而易举地抱起来,细长的小胳膊习惯性伸到闻炀脖颈后圈住,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daddy,你不开心吗?” 闻炀一挑眉,勾了笑,侧看着季苍兰和Echo互动的目光移到他脸上:“为什么这么问?daddy没有不开心。” 季涵摇了摇头,把脸贴在他脸侧,很安静地呼吸着。 闻炀想了想,朝季苍兰那头又瞥了一眼。 季苍兰被闻悸这个大嗓门儿的小话痨吵得颇痛苦地皱着脸,任由她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摸索,对上闻炀的视线,眼眸略一停顿,看到乖乖爬伏在他身上的季涵,目光一转,放任他们单独去阳台交流感情。 季涵毕竟和闻炀晚相处了五年,尤其是季涵天生敏感的情况下,闻炀缺失的那些时间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这一年摸索到的相处方式就是父子二人独处一段时间,没有季苍兰的参与,他也不知道两人会说些什么。 闻炀把季涵抱到窗边,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daddy,要下雨了。” 季涵蹙了蹙鼻尖,这么说。 闻炀对他这个仿佛装了气象仪的小鼻子不予置评,季涵像是有某种天赋,在这方面格外敏感。 他低笑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才说:“爸爸和daddy没有不吵架,这是我们相处的一种方式。” “但是我和Echo就不会这样,”季涵白嫩的脸颊贴在他脖颈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因为你和Echo是兄妹,”闻炀努力在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语气平和地不像话:“我和爸爸是夫妻。” 闻炀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什么是夫妻,但季涵不吭声了,又在他怀里待了几分钟。 没过一会儿,果然下起雨了。 闻炀动了下腿,单臂抱着季涵,在他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还没说话,是季涵更先一步开的口:“我也想要mummy。”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听出了股委屈的意味,但实际上季涵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比起同龄孩子,他有点过分懂事了。 先前季苍兰独自带他也有些地方不能完全兼顾,他看似温柔又细致,但对待季涵时仍旧更像一位温慈的严父。 在有了闻悸之后,这样的对比更为明显。 第48章 他们家庭的组成结构相较于寻常家庭来说缺少了完完全全的女性角色,但闻悸在这时出现,让季苍兰完完全全展现了更加纵容的一面。 这些事情季涵的性格决定了他势必不会说,也不会表达出来,但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例如,妹妹可以靠着撒娇从爸爸那里换来更久的拥抱与更多的亲吻; 例如,妹妹要比他更加活泼,也让季苍兰投入更多的关注; 例如妹妹得到两位父亲的关爱,好像永远比不会去主动讨要,不会主动撒娇的季涵多得多。 八岁的季涵把这些心口的酸涩埋在深处,在稚嫩无法完全参透的年纪,最终懂事又小心地在与其中一位父亲独处时说出了这样一句有些无厘头,但深思后又能理解的话。 其实比起Echo来说,季涵才是真真正正让闻炀挂念了五年的“女儿”。 但发生的种种冲淡了闻炀对季涵在自己心中无可替代性的认知,闻悸的性别又加深了“女儿”在脑中作为执念的重要性,后面又因为季涵的过分独立与懂事而忽略了季涵同样是个需要父母无时无刻关心的小孩。 闻炀的笑意在唇角僵住,忽然发觉自己要愧欠季涵更多。 季涵超出年龄的懂事从来不是他能够投入给闻悸更多关注的借口,正是因为季涵的懂事,才需要他抛去更多的关注,让季涵变得不那么懂事才对。 学了三年如何去成为一位好父亲的闻炀,忽然觉得自己书房里那些书全都他妈是狗屁! 作者的话:俺看到30号要闭站啦,但是俺的冗长番外估计那时候更不完,大家如果想同步看可以去看看俺的微博,或者隔壁,闭站期我会继续更新,不去看也没关系,开站后我会全部放上来的! 恋恋不忘(十三) 还不等他们继续待多久,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闻悸好动又活泼,闻炀在家里给她安了整整一面4米的攀岩墙都不够她消耗,现在跟随者哥哥和daddy的脚步,从季苍兰怀里挣扎出来,撒欢儿了似的,光了小脚丫,摇摇晃晃地朝闻炀背影消失的地方跑去。 闻炀抱着季涵还没回身,一只小手已经扒住了他裤腿,季苍兰本来腰有点酸,没有很多精力去对付这只皮实的猪崽,缓步跟在闻悸后面,看到她要“爬树”才迈了长腿快步走过来。双手搭在闻炀腰上,护着闻悸不让她摔下来。 在此之前,已经有快四个小时没和他进行过肢体接触的闻炀因为季苍兰的动作哼笑了一声,笑声刚起,季苍兰就用手肘在他腰上拱了一下。 闻悸力气颇大,虎头虎脑地抓紧闻炀身上的衣服爬上来,被爸爸托着小屁股,从背后抱住daddy的脖子,和闻炀怀里抱着的季涵对了个正眼儿。 闻悸裂开“血盆大口”,绵软的脸颊肉簇在闻炀肩膀上,甜甜地叫季涵:“呱dede!” “xi——”她门牙的两道笋尖儿有条间隙,漏风一样往里吸气:“xixi想想!” 她刚刚啃完红烧排骨,猪嘴上糊了一层锃亮的油光,撅起来直朝季涵脸颊贴过来。 季苍兰本来想制止她,但季涵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呆愣愣地侧了脸颊肉过去,让妹妹和自己贴了一下,聊增红烧肉味香吻一枚。 闻悸亲完哥哥,又来亲闻炀,每个人都要走一遍流程:“dada!想想!mua!” 闻炀朗声笑起来,任由她把油腻腻的污渍印在脸颊上。 季苍兰左手托着闻悸鼓鼓囊囊的纸尿裤,搭在闻炀腰际的右手手指微一动弹,细小的喉结滑动了一瞬,在两年前的今天,他还无法想象闻炀成为父亲的模样。 闻炀轻一侧身,弓了些腰把Echo稳定在身上,怀里紧紧抱着季涵,转过来在季苍兰唇上啄吻了一下。 季苍兰当即抿住嘴巴去瞪他,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和闻炀吵架,闻炀就在这时候蹬鼻子上脸。 他从唇缝里磨出一句话:“我警告你——” “mua!” 亲吻声再次重重响起,闻炀直起了点身子,舔了下唇瓣。 季苍兰无话可说,脚尖在下面轻踹了闻炀一脚。 闻炀怕闻悸掉下来,不再乱动,抱着怀里的季涵,手掌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小腿。 季涵想着方才daddy跟自己说的话,谨慎地朝护在闻悸身后的季苍兰看了一眼。 季苍兰对上他的视线,表情顿了顿,意识到儿子的情绪不佳,朝他弯了下眼睛,低柔地问:“爸爸抱你好不好?” 季涵的粉嘴巴抿了抿,灯光下绿莹莹的大眼睛圈了水色,在闻炀怀里朝他伸出双臂。在他从怀中被抱走时,闻炀冷不丁抓住闻悸的小胖腿,颠倒着把她从后背上扒下来,抱进怀里。 季涵的手刚圈上季苍兰的脖颈,他就瞥到闻炀这么摆弄女儿的动作,克制地“啧”了一声。 但季涵却误以为他被自己重到,白软的手心贴在季苍兰脖颈,语气低落地撇撇小嘴巴,说:“爸爸,我不用抱抱了。” “怎么了?”季苍兰迈动步子,抱着他走到隔壁的暖房去,问着:“今天怎么不开心?” 季涵慢吞吞地摇头,懂事地说:“爸爸会累。” 自从有了闻悸,他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和季涵相处了,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季涵的脸蛋,笑起来:“爸爸有钢铁之心,你忘了吗?” 季涵淡淡露出一个笑容,但还是悻悻的样子,乖巧又安静地趴在他肩头,手指头贴在季苍兰脖颈的动脉上,他很喜欢这样摸着爸爸,亲近又安心。 “daddy有跟你说什么吗?”季苍兰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在他身上,柔声问。 季涵回答:“明天我们三个去海洋公园。” 说完,安静了片刻,才小声道:“但是西西会难过的。” 季苍兰却问他:“那呱呱想要我们三个人去还是四个人去呢?” “我想,”季涵声音小下去,“我想我们三个去一次,再带西西去一次。” “好呀,”季苍兰抱着他慢慢踱步,“呱呱想要什么就告诉爸爸,不用去想西西会不会伤心,好吗?” 季涵的脸颊蹭在他衣服上,慢慢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季涵很慢地说:“我也想要mummy。” 季苍兰愣了一下,失笑道:“怎么跟西西一样了?” 季涵的大眼睛眨了眨,脸颊白嫩嫩的,“西西的mummy比呱呱爸爸更爱西西。” 他用自己的逻辑组成了这句话,但季苍兰听懂了。 他哑然蘭笙η檬,脸上的笑意淡下来,让季涵和自己面对面,认真地说:“对不起,爸爸最近一直在照顾西西,忽略了呱呱的感受。你可以原谅爸爸吗?” “没关系的爸爸,”季涵把热烘烘的小手放在他颊畔,鼓了鼓脸颊,说:“西西是妹妹。” “不是的,”季苍兰把脸贴进他的手掌,语气平稳:“西西和呱呱都是爸爸爱的小朋友,呱呱不需要让着妹妹,这些问题是爸爸需要考虑的。你是个小朋友,你不需要承担爸爸的职责,如果呱呱觉得爸爸哪里做的不够好,就及时告诉爸爸好吗?爸爸委任你当小小监督员。” 顿了顿,季苍兰又叫了他另一个名字:“Evan.” 季涵腼腆地点了点头,被季苍兰挠了痒痒肉,咯咯笑倒在他怀里。 季苍兰跟着他一起笑,把季涵抱在怀里,想起了当时Echo出生后,他和闻炀就这个名字的归属问题产生的对话。 由于闻悸性别与当年那个伪造B超的相同,他们潜移默化地就把当年闻炀起的这个名字赋予了闻悸。当闻悸一个月的时候,季苍兰才忽然反应过来,Echo其实应该是季涵的名字才对。 但闻炀却说,他已经给季涵起好了一个新的名字—— Evan 季苍兰不是很懂他们的起名深意,闻炀当时也没有告诉他,还是两个月后,季苍兰去书房找书打发时间时才在一本希伯来语的字典中看到了被折了一角的页码。 闻炀那时候恰好进来,看到季苍兰坐在书桌上,神情认真地翻看着那本字典。他脚步微一停顿,随后流畅地走过去,长臂在两侧张开,撑在桌面,把季苍兰圈在怀里,低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季苍兰翻页的手停住,回身望着他。 闻炀继续说着:“Elie,Lying Evil(说谎的恶魔).” 季苍兰喉结轻微滑动了一下,听他接着道:“Echo是恶魔对神降天使无数次爱慕心声的回响,Evan是恶与善一半的结合,是神第一次对恶魔降下的圣洁悲悯,是现在抵达的回响在很多年前的第一声祈祷。” 恋恋不忘,必有回响。 Echo是执着者多年后的回响,Evan是第一眼就倾心的欢喜。 作者的话:【Evan是恶与善一半的结合,是神第一次对恶魔降下的圣洁悲悯】这一句里的两个含义是搜索引擎搜来的!其他是我的擅自改编! 恋恋不忘(十四) 晚上季涵写完作业在自己的小书房看书的时候,虚掩着的门被轻声叩响。 季涵呆愣愣的脸颊肉颤了颤,把书签放好,听到季苍兰问:“爸爸可以进来吗?” 季涵弯起大眼睛,跑过去拉开门,好软地说:“爸爸请进来。” 季苍兰端了热牛奶在手里,空出一只手,搭在他毛绒绒的大脑袋上揉了揉:“谢谢你。” 季涵牵着他的手走进去,说着不客气。 季苍兰帮他把热牛奶放在书桌上,抱着季涵坐回椅子,蹲下身和他平视,问:“daddy问呱呱今晚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睡?” “想——”季涵脱口而出了一个字,又止在唇边,长长的眼睫毛垂了垂,才说:“可是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哪里是大孩子?”季苍兰朗声笑起来,捏住他的脸蛋,揉了揉,“你一直是爸爸的小baby呀。” 季涵羞涩地抿了粉嘴巴,歪了歪脑袋,往他手心里靠了靠。 季苍兰回到房间的时候闻悸已经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着了,旁边的婴儿监视器亮着暗色的灯,闻炀也不在卧室,他不意外地去了楼下的书房。 闻炀果不其然戴了眼镜坐在电脑前处理着文件。 这一年,他已经在慢慢接管了文生,工作不像之前那么忙,但到了年终的时候总有很多文件要过目。 听到脚步声,闻炀没有抬头,感觉身侧有柔淡的影子靠近,才沉声道:“怎么不去睡觉?” 季苍兰侧靠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手臂轻轻搭上闻炀肩颈,没吭声,用脚尖勾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把还没拼好的枪,哼笑一声:“你就装吧。” 闻炀表情松动下来,目光从屏幕上的文件移开,长臂一伸,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季苍兰胸口,仰头望着他,狭长的眼尾朝上蹙了蹙,笑起来:“我不是怕勾起你一些关于早上的美好回忆。” 季苍兰挣了下,没从他钳制中挣脱,像方才捏季涵一样,不过力气要大了不少,扯着闻炀的面颊,恨恨地磨牙:“没有下次了。” “我对上帝发誓,”闻炀很不虔诚地用中指叠了食指启誓,随后想起来什么,揽着他腰的手缓缓下滑,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臀肉,压了声音问:“早上看有点肿,要不要帮你涂点药?” “不需要,”季苍兰一拳打在他脊背上,闻炀吃痛地皱了下脸,就听他说:“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水族馆。” 说着他就松了搭在闻炀身上的手,在他松懈的空挡抽身出来,朝门口走。 闻炀随手按灭电脑屏幕,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边走边问着:“什么水族馆?” “嗯?”季苍兰本来就放慢了脚步在楼梯口等他,听闻炀这么问,转过视线来,提醒道:“要带呱呱去的。” 说完,等闻炀走过来,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 “没有,”闻炀失笑,垂下去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季苍兰习惯性扣住他的手,拉完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被人拽着往楼下走。 闻炀接着道:“我是说要带他去看海豚,不是去海洋馆。” 季苍兰想不到其他地方,问:“除了海洋馆还有哪里有海豚看?” 闻炀却不回答,笑着说:“明早你就知道了。” 他们刚回到房里没多久,门就被很轻的力气敲响。 笃笃笃。 季涵从门缝里露出一只大眼睛,眨了眨,好乖地问:“爸爸,daddy,请问呱呱可以进来吗?” 季苍兰在卫生间洗漱,闻炀走过去帮他来开门,笑着说:“当然可以。” 季涵抱着自己的安抚被,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脸蛋蛋,身上已经换好了贴身的小汽车睡衣,软声软气地叫他“daddy”。 闻炀应了一声,微一躬身,长臂从地上把季涵捞起来,抱进怀里:“呱呱好好刷牙了吗?” 季涵点了点头,哈了口薄荷味的气出来,手里从小盖到大的安抚被就被闻炀拿到床上去,抱着他在怀里颠了颠。季涵歪着脑袋笑出来,把白软的脸颊肉贴在闻炀脸上,闻炀心口一软,小声跟他说:“那我们去检查一下mummy有没有好好刷牙。” 他一边说,一边放轻脚步带着季涵走到卫生间门口,能从缝隙里看到一晃而过的人影,轻声凑到季涵耳边,说:“daddy抱你进去,你捂住mummy的眼睛,让他猜猜你是谁?” 蓝胜季涵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感染,竖了小手指在唇边,抿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很认真地点头。 门被唰地推开,季苍兰在水池前洗脸,闻所未闻的样子,刚直起腰就被奶呼呼的小手捂住了眼睛,季涵努了小猪嘴,努力变低了声音,问:“猜猜我是谁?” 季苍兰扶住他的小手,柔声笑起来,“你是谁呀?是Elie吗?” “不是哟。”季涵憨声笑着。 季苍兰苦恼了一下,又问:“是Echo吗?” 季涵咯咯笑出声:“也不是。” “那是谁呀?”季苍兰抓住他的嫩手臂,反身从闻炀怀里把季涵抱住,笑着说:“我看看是哪个小猪?” 季涵在他怀里扭了身体,笑起来,后脊就被另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住,闻炀环住季苍兰的肩,把儿子和老婆圈在怀里,侧了下脸,在季苍兰因为笑而簇起的颊畔吻了一下。 季苍兰抱着怀里出了层薄汗的季涵,含着笑看了他一眼。 季涵被爸爸抱出去,悬在妹妹的婴儿床上,学了两位父亲的样子,伸了短脖子去亲了亲妹妹柔软的脸蛋,而后被爸爸放进被窝里盖好被子,爸爸同样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呱呱。” 闻炀睡在季涵的另一侧,也亲吻了下他的额头,低声道:“good night,Evan.” “daddy,”季涵抱了下闻炀的脖子,等灯关了后,往季苍兰那侧的怀抱里缩了缩,很小声地说:“,mummy。” 季苍兰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很快用手臂把他搂进怀里,温柔地呢喃似的声音:“祝你今晚梦到粉红海豚,呱呱。” 但不知道季涵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梦到粉红色海豚,他天没亮就被穿衣服和低声交谈的声音弄醒,小脸皱起来,揉了揉眼睛,有点艰难又迷糊地睁开眼睛,被裹进怀里,鼻腔里是季苍兰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小声叫了下:“爸爸,我想睡觉。” “睡吧,爸爸抱你上车,”季苍兰又好气又好笑,完全没想到闻炀要带呱呱看海豚是要出海出看,凌晨天没亮就把儿子折腾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坐车。 早晨海上风大也冷,他给季涵穿了更厚的衣服,自己又被闻炀披上一层厚重的羽绒衣,一大一小都成了圆鼓鼓的球。 闻炀提了给季涵带的小孩饭,又让人去热了车,才上楼叫他们下去。 季苍兰单臂抱着季涵,另一只手在给闻悸盖被子,她晚上睡觉不老实,现在露出白花花、圆嘟嘟的小肚皮,睡得四仰八叉,十分豪迈的睡姿。 闻炀走过来把睡着的季涵接进怀里,就被季苍兰揍了:“非要大清早看海豚,天都没亮看什么海豚,儿子都没睡醒。” 闻炀拉着他揍过来的手,在唇前吻了一下,笑着说:“走吧,给你个惊喜。” 作者的话:可怜的卧槽女士化身喷泄战士,还要坐在电脑前为这两个纯爱战士码字(假装掩面痛啜) 恋恋不忘(完) 文生本来就是船舶公司,闻炀连自己的邮轮都买了,养艘私用游艇再简单不过。 但季苍兰看到他那艘游艇的时候还是头疼地咳了一声,清晨的海风很冷,还带了股湿气,裹着凉风往气管里灌。 羽绒衣下的季涵还没醒来,厚实保暖的帽子盖在脑袋上,柔软的侧脸贴在闻炀肩头,睡得很沉,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季苍兰掩着口鼻咳嗽了一声,怕季涵着凉,伸手挽住闻炀垂在右侧的手臂,拱着他往船上走,咳完才压了嗓音,用不吵醒季涵的声音问:“你心口酸不酸?” 气温低对他们这种浑身伤的人就不是很友好,季苍兰过去中过弹又痊愈的地方在低温下就会有种酸胀的感觉,他想到闻炀身上最严重的疤痕,有点担心。毕竟年纪与日增长,他们也都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青年,不得不向岁月屈服。 “还好,”闻炀笑了下,眼角簇起很淡的细纹,微微侧了下头,挨近跟他说:“里面有空调。” 他到底是混了斯拉夫人血统,外套只穿了一件毛呢风衣,被季苍兰握上去的手还是热烘烘的。 季苍兰安静下去,没再说话,跟着闻炀一起把季涵放到游艇二层的卧房里,走出来后才问:“要开多久?” 闻炀一只长臂搭在他肩膀上,圈着季苍兰往餐厅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两个小时左右,但是也不保证百分百能看到白海豚,只是他们说这个时间段的中华白海豚出现率是最大的。” 季苍兰抿了下嘴唇,和季涵腼腆微笑的表情有点像,眼角的黑痣稍一动,笑起来。 闻炀挑了下眉,噙了笑问:“笑什么?” 季苍兰动作自然地帮他把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抚回去,很意外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找人把海豚赶出来。” 毕竟以闻炀先前毫不作人的行为,这种情况有很大可能发生。 闻炀轻嗤了一声,不满地平了下嘴唇,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是有过这个想法。”但被及时扼杀在脑子里。 季苍兰朗声笑起来,在他后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他们吃饭的途中,季涵就醒来了,洗漱完穿好了衣服,被阿姨牵着乖乖地走过来,还是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等他们用完餐,闻炀才懒懒地从对面的座位上起身,捏了张纸巾帮季涵沾了沾嘴角的牛奶,才抬眼朝季苍兰的方向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出去看看吧?” “看什么?”季苍兰觉得冷,不想出去,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确认才过了一个半小时,还没有到闻炀方才说的时间。 “随便看看,”闻炀拉着季涵已经走到了门前,一边说一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来吗?”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季苍兰哪里还有拒绝的机会,抿唇淡笑着走过去牵住季涵的小肉手:“走吧。” 闻炀短促地笑了声,满意了,推开门牵着儿子和老婆迈出去。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风平静了,也没有云,挂着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和万千星点。 第49章 季涵趴在栏杆前,踮着脚尖,大眼睛里闪着光,“哇”了一声很欣喜的模样。 季苍兰蹲下去问他冷不冷,季涵被海月吸引,只顾着摇头,目光紧紧投向凛凛海面,兴奋地跳了跳:“爸爸,月亮好圆!海好大!” 季苍兰揉了揉他的圆脑袋,笑起来,下意识朝闻炀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闻炀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们的目光,两个人都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默契地轻眨了下眼。 他从季涵旁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朝后退了一步,肩膀碰了碰闻炀的肩头,问:“在想什么?” 闻炀抬手拦住季苍兰的肩,目光落在被月光笼罩的季涵身上,又缓缓移回身边人,沉声道:“我说的对吧?” “嗯?”季苍兰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闻炀的眉眼逐渐放大,在凉冷的月色下侵略感十足地逼近,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月亮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那两颗秾黑的小痣在绵白的脸颊上起伏了两下,季苍兰表情浅淡却认真,抬起右手,一笔一划地在他的眉目上描摹,而后轻缓地靠近,在唇角落下一枚月色的吻:“我把你抓住了。” 闻炀歪了下脸,把唇角的吻挪正,发出水声和他的双唇深触又分离,嗓音压下去,附耳道:“baby,看前面。” “爸爸!daddy!有流星!” 他的声音和季涵惊喜的叫声叠合。 在季苍兰有限的黑眸中,一道闪亮又细长的白线疾驰而来,沉蓝的天际线被照亮了一瞬,又很快陷入沉寂。 但还不等他们出声,季涵“哇呜”了一声,小老虎一样,用力仰了脑袋朝天空看上去。 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后是千万条连缀而来的星线,像雨、又似闪电,迅猛又密集地以击穿月亮的速度飞速朝地平线坠落。 短暂消逝的流星却因为接连不断的数量,长久地、长久地把天空映亮。 在最后三颗流星滑落着消逝在目光无法触及的天际线下时,远处,他们看到有粉红海豚鱼跃着飞出海面。 地平线下,有太阳冒出了光芽。 天,亮起来了。 作者的话:大家双节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接下来要写他们过去sm和七天,最后写闻迎的父子。 闭站期间大家等不及就去wb ,等得及就等十五天后我一起放上来!!! 最后重申!节日快乐!!!! 另,流星雨不是巧合,是闻炀花钱弄得人造流星雨(一些金钱带来的浪漫) 你真的爱我吗?(一) 不过当天下午到家的时候,季苍兰回到卧室还是把早晨的那个跳蛋当着闻炀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侧过脸,目光凉凉地在闻炀脸上扫了一秒。 闻炀懒懒靠在门框上,一挑眉,问他:“这么不喜欢?” “嗯,”季苍兰在洗手台前洗手,听到他这么问,撩起薄薄的眼皮,却没有转身,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撞上,“之前卧底在你身边经历的那些事情是我选择的,你不需要为那些负责,但是不代表我忘了。” 话音轻飘飘落下去,季苍兰的眼眸又重新投下去,专心致志地搓洗着方才喂闻悸的时候,五指上沾了的油脂。 身后有脚步声踩着搓手的间隙响起,闻炀好像在抱住他前笑了一声,但被季苍兰打开水龙头的声音浇灭。 “我错了,”闻炀下巴抵在季苍兰右边的肩膀上,靠近脖颈的位置,抬手横揽在他胸前,往后稍用了点力,让季苍兰的后脊严丝合缝地贴上自己的胸膛,语气不是很正经,听起来也没有多真诚:“迟来九年的道歉,原谅我吧?” 他像只被驯服的孤狼,缠在温暖又毫无攻击性的主人身旁,蹭了蹭脸颊,张了唇用齿尖把他的耳垂衔在尖端磨了磨,状似撒娇讨好的动作。 水声停住,季苍兰甩了甩手,停下动作侧目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扫了下刚刚扔了那个跳蛋的垃圾桶,语气平静:“没有下次了。” 闻炀知道他不再生气,笑起来,拉着他往外面走,“肯定没有了,我当时只是对sm有点好奇,没有真的想混圈的意思。” 他说出这两个字母,季苍兰眼皮跳了下,后背早已经痊愈,连疤都没有留下的位置,惊痛了一瞬,想起了九年前,闻炀再次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候。 * 季苍兰刚刚落地I国机场,他要陪闻炀参加一场秘密晚宴。 晚宴上,闻炀会和一个I国本国的家族继承人谈一笔生意。 闻炀在大生意上给予每个人的信任都很低,包括季苍兰在内的所有组织高层事先都不知道这场晚宴的特殊性。 基于习惯,季苍兰仍旧跟在闻炀身边,除了他以外,组织高层还来了一个非裔女人。但飞机落地她就先一步乘车离开,季苍兰觉得有点奇怪,等闻炀上车后才问他:“她去干什么?” 闻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神秘,说:“她不喜欢那种场合,在别的地方等我们。” 季苍兰短促地皱了下眉,奇怪道:“什么场合?” 闻炀却置若罔闻,突然笑了声,把玩着季苍兰细长的手指,过了片刻后,在车子即将停下前,突然转过脸来,看着他道:“想个安全词吧。” “什么?”季苍兰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车童已经开了车门,闻炀牵着他下车,并肩走在一起,附耳在他颈侧,低声道:“你真的爱我吗?” 季苍兰心口重重跳了一声,面色白了瞬间,唇瓣嚅动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他继续道:“我们的安全词,记住了吗?” 你真的爱我吗?(二) 不等季苍兰再多问一句,闻炀就好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笑颜重展,单臂揽在他后腰,进了门。 季苍兰觉得他话里有话,目光轻落在他脸侧,顺延着下颌骨凌厉的线条滑落,投到地面,又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进来才发现,这应当是个私人会所,服务生均带了假面不露出真容,职业素养很高,保密性奇佳,视线落在同一位客人身上绝不会超过十秒,在一个恰如其分的礼貌时间范围内。 有服务生上前来问了闻炀是否有预约,闻炀报了与他们相约在此会面的继承人代号。 服务生了然地点头,拿来了一张面具,递给闻炀,恭敬道:“请您戴上。” 闻炀拇指和食指夹了那张薄铁假面在指腹间,微侧过头,朝季苍兰挑了下眉。 季苍兰自觉接过来,抬臂帮他系到脑后。 随后,他才问:“我的呢?” 服务生垂着头,快速道:“只有Dom才可以戴面具。” “Dom?”季苍兰先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小众圈子,听到他说的英文也愣了一下。但闻炀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拉着人跟在服务生身后朝地下室走去。 会所走廊挂了音响,放着低沉缠绵的音乐,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极为私密。 只有当他们下到地下三层的时候,在服务生推开某个包厢的时候,门缝中漏出了飒飒的凌风声。 季苍兰想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鞭子在空中抽动,发出的声音。 一声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当即响起,随之一同传来的是含了隐痛的闷哼。 他脚步在门前顿了一下,脸色微变,但仍旧跟在闻炀身后走了进去。 包厢里空间很大,有两个人,但只有一个衣冠整齐地站在不远处。 Eynon看到闻炀进来,握着皮鞭的手一张,朝他笑着走来:“终于等到你了。” 闻炀笑着和他打了招呼,Eynon正是他们此行的合作对象,有一些特殊癖好,被闻炀知晓后表达了兴趣,于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季苍兰在他们寒暄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扫了眼包厢的装饰,在看到一众性虐相关的摆设时就有数了,目光隐晦地扫向昏暗中一个角落,有一个赤裸的人影蜷缩了身躯倒在地上。看不出男女,头发半长,手脚都被捆绑着,背对他们的身躯上布满了红粉的鞭痕,有的已经开始渗血。 他右眼皮重重一跳,收回了视线,低垂着眼皮安静地跟在闻炀身后。 闻炀似乎是不打算让季苍兰和Eynon接触,而Eynon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季苍兰的存在,视线短暂地在他脸上扫过,重新和闻炀对视,语气颇暧昧:“我为你准备了一间很棒的房间。” 闻炀跟着笑了一声,说:“我之前没玩过这个。” Eynon道:“别下死手就好,这些东西都是特制的,只能造成皮外伤。” “不过嘛,”他旋而语气轻松地叮嘱道:“弄死了也没关系,我们这里会提供处理服务的。” 季苍兰抿了下唇,闻炀翘了唇,“希望我用不到这项服务。” Eynon笑起来,说他幽默,季苍兰在后面完全笑不出来,也不明白闻炀幽默在哪里。 服务生带着他们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为他们推开门,而后就离开了。 闻炀顺手解开脸上的面具,先动了步子,迈进去,身后的季苍兰却没有动静,他侧了身,向后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挑眉看过去。 季苍兰沉默着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已经触到包厢里墙壁上挂着的那些东西,一言不发地迈动细长的腿,走进去。 路过闻炀的时候,被陡然捏住手腕,季苍兰的动作停在原地,没有侧身,语气平静:“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闻炀扣着他的手腕,拇指虚虚触在腕内动脉,摩挲了两下,轻笑了一声:“一个月前,你和Ricky一起去交易,听Ricky说你私自改了交易金额,自己吞了十万刀。” 季苍兰拿钱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能瞒住,但一直没等到闻炀来问,就以为他默许了,没想到闻炀能留一个月。 见他不吭声,闻炀唇角的笑意更深,低垂了脖颈凑过来,高挺的鼻尖触在季苍兰脸侧,轻缓地一点点蹭动起来,嗓音低哑地凑在耳边,问:“你缺钱吗?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那笔交易的金额恰好在一级犯罪金额的线上,超十万就会被定义为重大。在季苍兰得到信任帮闻炀开始走货后,他都在控制着每笔交易的合同金额,尽量把“重大”的指控减少几次,等到闻炀被抓的那天,刑罚就会稍轻一些。 但这次的合同是他临时接手的,金额已经被钉死,如果季苍兰贸然提出要更改金额,闻炀一定会追问。 季苍兰可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在闻炀这里,一定还是会留一个更改金额的问号。 而季苍兰直接和乙方拟了新合同,哪怕闻炀后面知道了,也不会把关注点放在金额上,而是他私吞了一笔钱的理由上。 就如现在一样,季苍兰面对他暧昧又低沉的问话,也丝毫没有放松,答道:“我的房贷和车贷没还,就支了十万出来。” 闻炀完全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噗嗤一声笑出来,脸靠在季苍兰肩头,笑得直不起身,但季苍兰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笑得颤抖。 等他笑够了, 才问:“我还以为季sir多廉洁。” “华国有句古话,”季苍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近墨者黑,我也是人,有诱惑,就会有欲望。” 闻炀眯了下眼睛,含着笑,一只手抬起来,径直捏住他下颌,逼迫着季苍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别有下次了,缺钱可以直接问我要。” 季苍兰被捏着两颊,说话很含混,但能听得懂:“要钱需要付出代价。” 闻炀粗糙的指腹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剐蹭了一下,沉声问:“你这样的代价不是更重吗?” 说着,瞥了眼不远处挂在墙上的皮鞭。 季苍兰目光跟着他扫过去,克制地收了回来。 闻炀把手收了回去,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朝里面走去,在一张摆了口球和止精环的桌前停住脚步,转动了上身,朝季苍兰的方向命令道:“过来。” 作者的话:更新频率是,更两章闻炀苍兰,更一章爸爸弟弟 你真的爱我吗?(三) 季苍兰的目光很短暂地在那些东西上停留,又把头低下去,目光凝在地面上,一直没有再抬起来,才迈动脚步靠了过去。 闻炀的袖子折了三折挽上去,露出半截线条结实的小臂,抬手搭在季苍兰肩头,让他一侧的肩膀沉了一下,掌心炙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透了进来,逐步攀升。 季苍兰还是没有看他,颈侧被抚上指腹,小蛇一样攀缠在下颚与脖子截然的分解上。 一片阴影落下来,闻炀微微弯曲了脖颈,一缕浅金的碎发垂下,露出一只幽绿的眼瞳,盯在他的侧颜上。 闻炀的拇指摩挲在季苍兰左颌细嫩的脸颊上,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低笑一声,嗓音低柔,漫不经心,却带着诱导的语气,问:“害怕吗?” 季苍兰没有出声,但尖小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下颌被手拍了拍。 闻炀示意他转过脸,两人的目光对上视线。 季苍兰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但后颈贴着灼热的手心,扼制住他向后逃避的动作,闻炀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目光不瞬地朝他逼近过来。 他鼻息喷洒在季苍兰脸上,带着很淡的烟草味,是刚才Eynon递给闻炀的雪茄,抽起来没有寻常烟丝灼烧后呛鼻的臭味,反而像是松木被小火低熏后的燃松味,让季苍兰的烟瘾犯了,他再次吞咽了口唾沫。 季苍兰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害怕,他只是不喜欢,但他要表现出来害怕。 闻炀想要看到他害怕,所以季苍兰现在怕得颤抖。 季苍兰作为叛变的警察卧底在闻炀身边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但他知道闻炀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给予他完全的信任。 对于他私自划出的合同闻炀虽然没再过多问询,但心里一定开始起疑。 按照组里的规矩,这时候季苍兰哪怕没有死,也应该断了几根手指了,但闻炀显然对他要格外宽容。 季苍兰即将面对的东西说是一种惩罚,倒不如说是闻炀的告诫。 在闻炀此刻的容忍面前,季苍兰已经预感到在不远的将来某天,他一定会像初见时说的那句话一样,亲手将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军火商绳之以法。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股冲动,想要去亲吻闻炀的欲望在心底翻涌起来。 季苍兰终于在和他的对视中有了轻微的动作,他下巴稍稍往上抬了一点,视线下移,停在闻炀微微朝两边折起的唇上,抿了下自己的嘴唇。 闻炀的手还贴在他左侧的脸上,语气宽容又冷静:“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对于季苍兰刚才那套说辞,他显然是不信的,但也没有想缠着不放的意思,如果季苍兰现在愿意说,他也愿意听。 “我想亲你一下,”季苍兰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 他说的话很轻,像是很平静地叙述一件很不起眼寻常事。 闻炀以为自己听错了,极快地眨了下眼,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季苍兰是很认真地在陈述他现在的想法,又有点逃避回答问题的嫌疑。 不过闻炀选择不究,放在他侧脸的五指蓦地贴紧,让季苍兰更近地靠过来,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想法地压低了嗓音,鼻尖顶上来,吻住他前,说:“baby,我给过你两次机会澜笙柠檬了。” 季苍兰先一步仰起头,把他的尾音堵在嘴里,加深了这个吻。 闻炀却浅尝即止,柔软的唇肉短暂地相贴了几秒的时间就利落地把他推开,干脆地拿起桌上的口球,半侧了上身睨了他一眼:“脱衣服。” 季苍兰的目光在他手上的东西极短地停留,纤细的手指抬起来,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 闻炀手上的口塞刚被拿起,就被放下来,他想到什么,低笑了一下,背身道:“我对你太好了,还给了你说出安全词的机会。” 季苍兰知道他想自己听到他说“我爱你”,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选择了沉默。 闻炀的手指在桌面轻且随意地敲击了两下,想在思考要拿什么,目光逡巡在那些情趣用品上,最终握了个东西在手里。 这间屋子的灯光很暗,装饰也是暗色为主,季苍兰的角度看不清闻炀拿了什么,但这里也没有什么正经东西。 等闻炀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赤裸地站在原地。 头顶是昏沉的光,不是很白,偏黄,光线稍淡,甚至不能完全把季苍兰笼罩在光亮下。他前伸着细长的手臂,捂住敏感部位,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平静地像一尊美神的石像,眼皮眨动,露出黑眸在光亮中,成为石像眼眶里镶嵌着的两颗透明玻璃球。 闻炀本来是靠在桌沿的,目光上下扫过一遍后,靠近季苍兰,单臂抬起来坠出项链一样的动作,悬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黑色的跳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起来。 季苍兰神情寡淡地和闻炀对视了一眼,闻炀拉起他一只手,把跳蛋放进微凉的手心里,命令道:“自己放进去。” 季苍兰未落下风,平静地看着他,问:“放哪里?” 他问这话的时候,闻炀已经转过身去拿另一样东西,他好像是故意吊着人慢慢磨,一次拿来一样东西,拖长季苍兰内心挣扎的时间。 听到季苍兰问,闻炀像是才思考起这个问题,回身的时候露出两指间夹着的兔尾肛塞。在季苍兰的注视下靠近唇边,微微展开,探出湿热的红舌打着圈儿地旋了一遍,发出渍渍的声响,沾湿了自己的口水,肛塞在光亮下泛起水色。 闻炀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只是走到季苍兰面前,把肛塞同样放进他手心里,和那颗跳蛋贴着,暧昧又低沉地附耳道:“留出你想被我操的那个洞。” 季苍兰现在没有精虫上脑的冲动,他选择留出了痛苦相对来说较少的穴口;一只手握着跳蛋和肛塞,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指腹随着下蹲的动作不时能触碰到自己干燥的肌肤,最终滑落在地面,单手撑在地板上。 脚尖微微分开,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摸索着地面的那条胳膊上,身体微微前倾,因为陡然下压的身体,大脑充血,季苍兰的脸颊变得红粉起来。 他曲了条手臂,拇指和食指夹着那枚圆润的跳蛋,忽然觉得烫手,也找不到一个契合的手势去拿它,好几次跳蛋滚落到地面上,发出闷沉的响声。 闻炀左手的食指上挂了两条内衬是毛绒的皮制手铐,回身靠坐在桌面,目光斜睨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季苍兰跪服似的动作,爬伏在自己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他玩味的目光,季苍兰面颊红艳,但没有任何表情地抬起头,语气很淡:“没有润滑剂。” “啪——” 柔软又韧性十足的皮鞭凌厉地落在季苍兰不远处的地面上,闻炀右手甩了出来,随着抽动的姿势重新落回腿侧,含着笑提醒他:“我们的游戏开始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季苍兰想到方才进来时那些服务生对他们的称呼,以及Eynon的包厢中那个躺倒在地上的人在虚弱时有过一声短暂的呼喊。 显然,他们不光要玩一场性虐游戏,还有着主仆之别。 季苍兰垂下了眼眸,复述道:“我需要润滑剂。” 但是他不打算主观地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奴隶。 “啪——” 鞭子触碰皮肉,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苍兰及时抿住唇,闷哼了一声。 第50章 闻炀迈动腿,缓步朝他靠近:“这两年你瞒着我做了很多事情,今天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作者的话:还有一章papa的,正在码字 你真的爱我吗?(四) 闻炀在他眼前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蹲了下来,左手里握着那根皮鞭, 右手的长指垂坠在地面,触碰上季苍兰有些冰凉的肌肤,一点点摩挲着他的手臂,握上肩头,很轻、很轻地点了两下。 季苍兰没有抬头,一团阴影将他笼罩进去,光透不进来,被拒之其外。 闻炀从他手里拿走那个跳蛋的时候,季苍兰下意识要从袭一拳过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掐住手腕。 “咔哒”的落锁声在耳边响起,季苍兰两只手腕上银晃晃地扣了手铐。 闻炀似乎是想到了他之前的身份,现在警官本人反倒被手铐扣起来,极低地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投下视线:“你做不到的话,我来帮你吧。” 异物被推入干涩的后穴,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让他下意识想逃。 但是闻炀一只手握着他大腿,一只手顶着跳蛋塞入紧涩的甬道,用力一顶,挤入更深的地方。冰凉的金属触感随之而来,季苍兰忍不住朝前瑟缩一下,腰被人死死按住,闻炀拇指和食指撑开嫩红的后穴,垂眸看着跳蛋在穴口一张一缩中时而露出黑色的硅胶,笑了一声,道:“别急,一会儿会让你自己弄出来的。” “闻……”季苍兰艰难地叫他的名字,第二个字还没出口,肛塞就被直直插了进来。 他撑在地面的手臂稍紧了一下,手铐间拴着的铁链因为抖动发出脆响,季苍兰向后压了下臀,想直起身。原先的跪姿在动作的变换下成为了一个跪坐的姿势,但他还没完全坐下去的时候,后颈就被一只手猛地掐上,狠狠用力前压下去。 闻炀的嗓音有些冰冷,说:“往前趴,腰压下去,屁股抬起来。” 季苍兰习惯性侧了下身,想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出来。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痛在腰腹下方的位置炸起,凌空抽来的皮鞭清脆且毫不犹豫地落在他后脊。 季苍兰毫不设防地蜷缩在地上,吃痛地叫了一声,但很快就被他忍了回去。 闻炀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多余的表情,嘴角仍旧折起似笑非笑的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来回扫量,试图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情绪。 但是季苍兰在仅有的一声痛叫后便咬住了唇,苍白的手臂摸索到地面,想要撑起身。 “唰——” 又是一道鞭声抽了过来。 闻炀抽得很准,三鞭都抽在几近重叠的位置,第三鞭落下,很快就有了血印,点点红腥在皙白的皮肉上渗透出来。 闻炀的声音短暂地响起,问:“疼吗?” 季苍兰没有回答,下一道鞭风凌厉抽来,落在顶着皮肤突起的侧肋上,抽在肋骨上要比其他地方更疼。 那种疼是很沉的长针一般,深深被铁锤凿了进去,钉在骨缝之间,后颈蹿起鸡皮疙瘩,伴随着神经一路延伸到后脑。 “我问你,疼吗?” 闻炀又重复了一遍。 但季苍兰还是没有回答, 他紧闭了下眼睛,五指蜷缩着,喘了口气,单薄的身躯缓慢地朝更远的地方爬动起来。 但鞭子紧随其后,几乎不给他喘息的空间,密集又惊痛地一鞭鞭落在背上。 闻炀让他在地上缓缓爬着,阴冷的声音紧随其后,甩不掉、逃不脱:“我允许你说安全词。” 季苍兰痛得额前渗出薄汗,艰难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很平:“我不会问的——唔!” 闻炀右手里握着跳蛋的遥控器,看着他陡然空白的表情低低笑了。 甬道深处塞着的跳蛋突如其来地横冲直撞,滋滋的震动神隔着软肉响起来,被穴口塞着的肛塞抵进深处,压着突起的前列腺震动不止。 季苍兰小腹的肌肉僵硬起来,疲软的阴茎在这股强烈的快感中慢慢挺立,柔软的蚌肉也紧紧一张合。 又是一鞭子抽过来。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季苍兰猝不及防地被抽爬在地上,很快撑起来,嗓音有点颤抖,说:“因为我缺钱。” 闻炀简直要气笑了,他迈动脚步两步就追上了季苍兰爬去的地方,挥动了手,还是问:“那上次我们在孟赛遇到的Interpol呢?” “不,呃——”季苍兰感觉到体内埋着的跳蛋震动的幅度更加大了,在震动中不断深入进去,像是快要通过直肠,进入更深的地方,他有些害怕了,跳蛋没有绳子,拿不出来怎么办? 快感在恐惧中被无限放大,他直不起身,整个后背像被点了把火,猛烈地灼烧着,在痛与欢愉中煎熬。 季苍兰在惊恐中射了第一次,他的脸颊贴在地面上不断喘着气,狗一样露出红且薄的舌头,努力地吞咽了唾沫,回答闻炀:“不是,不是我……唔……我,我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 体内跳蛋的震动丝毫未减,他难捱地闭了下眼皮,细瘦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握成拳,忍过下一次煎熬的快感,才努力撑起身子,抬头看向闻炀的方向。 屋子很暗,闻炀站在黑暗里,季苍兰一时没能和他对上视线,只是看着他脸的方向,努力解释:“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和disaya交易,被你做空的三十万呢?”闻炀的声音顿了一下,往前踏出一步,落在光影里,和他对上了目光:“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你不能背叛我。” “那些钱去哪里了?” 季苍兰紧咬住唇,才在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痛叫出声,他咳着笑出声:“那些钱去哪里了,你不知道吗?” “我要你自己告诉我,”闻炀听到他这么问,控制不住力气地抽了鞭子过来,季苍兰后脊一下就绽出血花,他闷哼了一声,但累积的快感在这阵痛意中又让他克制不出地射出来。 闻炀眼眶有点红,阴冷的目光在地上稀薄的精液和季苍兰脸上游荡,狠声道:“你他妈的敢背着我养女人,她知道你多了个逼吗?你被我操成这样,还硬的起来吗?” 季苍兰唇角被自己咬破,渗了红丝在薄唇上,看着闻炀气急败坏的样子,笑着咳了几声,咳嗽的震动又牵连起后脊的鞭伤,他吃痛地吸了口气。 闻炀发泄似的接连不断地抽打在他身上。 季苍兰不得不曲起撑在地上的手臂,脸颊贴地更低,整个人都要俯爬下去。 空气中漫着极淡的血腥味,季苍兰后脊的皮肉遍布着可怖的长痕,伤口不深,但很密集,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我对你不够好吗?”闻炀因为抽打的动作表情有些狰狞,固定在脑后的发丝从摩丝中垂落了一缕,荡在眼前,好像稍微冷静下来,喘息了一口气,冷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躯,问:“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季苍兰紧紧闭着唇,没有回答,像是刚刚出生的羔羊,脸颊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水。 闻炀冷着脸,扔了鞭子朝季苍兰走过去,弯腰把人抱到一旁的小床上去。 他之前一直没有在意季苍兰那些小动作,但是在来I国前季苍兰被人揭发,他一直在偷偷挪用闻炀的钱打款给一个M国的账户。 闻炀本来是不想追究的,但是手下递来的证据上有户主的信息,是一个年轻的亚洲女人,长相普通,但温婉,很典型的东方女人形象。 虽然季苍兰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类型,但闻炀在心里笃定,她看起来就很像季苍兰会喜欢的类型,跟他是截然相反的样子。 闻炀一直都知道,季苍兰并没有真心爱他,哪怕季苍兰有一点喜欢他,但从来都不是爱。没有一个人会爱上“杀”了自己的人,斩断他前半生和外界的所有联系,重新来过,成为一个明明记得所有爱着的人,哪怕近在咫尺,却无法打一声招呼。 但在发现这个女人的存在前,闻炀都觉得这些无所谓,只要他爱季苍兰,季苍兰在他身边,这些都不会影响他们。 可是现在闻炀却发现,季苍兰心里有人,但不是他。 他游刃有余的伪装再也无法持续下去,平静的外表下是早已失控的心,在震怒。 季苍兰被他直接按在床上,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口被粗糙的布料摩擦,他痛得克制不住地挺了下身体,但下一刻就被闻炀强势地压上来。 “她是我师兄的遗孀……”季苍兰本来是想顺着他的想法走下去,但又怕连累到无辜的人,张了张嘴,喘息着解释,刚刚出口,前面稍稍湿润的花穴就被抵上热挺的肉茎。 他的眼瞳刚一收缩,闻炀就挺了腰撞进来。 后穴的跳蛋还孜孜不倦地震动着,整个甬道快被震得麻木,前面的穴口就被撑满,隔了一层薄薄的红肉,闻炀狠狠往深处凿去。 季苍兰手上的铁链铃铃响着,两只手腕贴在一起,五指抓住他一侧的肩膀,冷不丁仰起脖颈,目光朦胧地望向无尽的黑暗,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穴口的两瓣唇肉被撑得几乎透明,粗胀的阴茎在抽插间带兰生制作出透明的水液,接连不断地抽出再深深插进去,一下比一下深,带着闻炀的怒气,像是要把他捅穿。 闻炀一只手隔着小腹,按在子宫的位置,拇指稍稍用力,季苍兰立刻感觉到深处某个不应该存在于他身上的器官泛起酸胀的痒意,他竭力扭动身躯,想要把身上的手挣掉,后背的伤口蹭着床单,疼得他渗出一身汗来。 闻炀看着他要逃脱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空了一只手出来,沿着心脏的位置,指尖在突起的乳粒上绕了几圈,用齐平的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深红的乳粒,听着季苍兰哑在嗓音里的叫喊,低笑一声,手顺着纤细的脖颈掐上去,用了点力气。 季苍兰被遏制住咽喉,窒息感梦魇一样缠了上来。 “我不是……啊!!——” 前后一起袭来的快感太可怕了,季苍兰前面已经射了三次,他觉得自己要干了,唇瓣变得越来越紧,口干舌燥的感觉,让他不断吞咽着自己的唾液,试图得到一丝缓解,喉结抵在那只手的虎口上,很艰难地滑动着。 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喉管里立刻泛起痒意,让季苍兰疯狂咳嗽起来。 后脊的痛意更明显了,后穴里震动的快感,前面的穴口被粗大的性器填满,咽喉被无法挣脱地死死掐住,季苍兰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闻炀俯身在昏暗中和他对视,那双幽绿的眼瞳像狼一样,死死盯着他,形成了旋涡,将他拖拽下去。 闻炀咬着牙,不断重复着:“你说啊,说了就可以结束了。” 季苍兰从来不会说爱他,所以他想要季苍兰求他,苦苦哀求他,听他说“我爱你”。 这样,闻炀的“我爱你”就不再是自己执迷不悟的独求,是季苍兰讨来的,是季苍兰求着他爱的。 但季苍兰就是不肯认输,他两只手握在闻炀掐着自己的小臂上,指甲深深扣进去。 潮吹的快感伴随着前列腺高潮一同而来,强烈的欢愉抑制了全身的痛意,让季苍兰有种他似乎在这种病态的痛感中获得了快感的错觉。 他像魂体分离,一半的自己陷入情欲的癫狂,另一半轻飘起来,荡到了半空,冷漠地俯视着动物一样不断交媾的两个人。 季苍兰像条从水里跳出来的鱼,被毒辣的阳光躲走身上最后一丝水分,不断抽搐着雪白的身躯,水液从眼眶、鼻腔、唇缝、穴口里漏出来。 因为缺氧,眼瞳后翻了一下,露出更多的眼白,脸颊涨红着,但掐着闻炀手臂的手没有松,比起是想挣开这条手臂,现在的动作却更像是要长久地牵着,不肯松开。 闻炀掐着他的手臂在颤抖,操弄的动作已经停了。 在这时候,他是真的想把季苍兰掐死的,他陷得太深了,应该要及时止损的。 闻炀往下压着手心,却在同一时间,低沉又暗哑地注视着他飞离的视线,问:“你真的爱我吗?” “我……” 季苍兰几乎要没有意识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痛苦又漫长地张了张红艳艳的唇:“ai……” “ni……” 在季苍兰觉得自己即将窒息的前一刻,抑制在脖颈上的手倏地抽离。 他张着嘴巴狠狠吸了几口气,侧过身,松开闻炀的小臂,两只手抚在自己的脖颈上,疯狂咳嗽起来。 闻炀跪在他两腿间,目光深沉地把他装进去,清楚地明白,他错失了最后一个亲手杀死季苍兰的机会。 在此后的很多时刻,闻炀不断后悔着自己做错的这个决定。 他应该杀了季苍兰的。 他应该杀了季苍兰的…… 闻炀看着被拉开的牢门,季苍兰一言不发地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应该杀了你的。” 作者的话:吗喽来啦! 你真的爱我吗?(完) 闻炀从之前的牢房里被带来审讯室时就猜到会和他见面,来的路上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你为什么不来了? 你真的爱过我吗? 你后悔过吗? …… 诸如此类的,一直到季苍兰推开门前他都还在想。 门被很轻的力气推开,没有发出响动。 季苍兰身影出现在门口,闻炀不需要很大声音喊出来,他只要轻轻动一动嘴唇,季苍兰就能听到的距离。 先前不断出现在脑海的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闻炀面无表情地和他对上视线:“我应该杀了你的。” 季苍兰听到这句话,靠近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影响。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应该”和“要”是截然不同的。 闻炀下巴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渐渐抬起,目光一直牢固又坚定地锁进季苍兰的眼眸里,等他的脚完全落定在闻炀面前时,闻炀仰起头望着他。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些时间,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但这里面除了一张铁架床、一个监控器和一面横倒在墙面上的镜子外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像要在这股安静中度过永恒的时光。 季苍兰先动了,他抬起细长的手臂,试探着用指腹碰了碰闻炀的脸颊,像指尖上生着刀子,会割伤他一样,很快又离开,但又不舍得离开,若即若离的手指悬在颊畔。 闻炀的视线没有挪动过,一直持续地看着季苍兰的眼睛。 季苍兰像是怕被看出什么似的,眼皮眨动的频率变得频繁起来,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仿佛和闻炀对上视线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他不得不移开视线,找到另一个支点,目光落在闻炀干涩的嘴唇上。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闻炀的声音有些干哑,问他。 “因为……”季苍兰好不容易找到了支点的视线被烫了一样,立刻转动起来,手指犹豫了一秒,重新贴上闻炀的脸颊,绵软的手心也捧了上来。 鱼一样被石子惊游的视线对了上去。 “因为我看着你会哭。” 季苍兰说完这句话轻轻眨了一下眼皮,深黑的眼瞳前蓄了一层亮盈盈的东西,像是眼泪,他挪开目光,朝牢房苍白的角落望了一阵子,又转回来,那层水光就不见了,但之后季苍兰的视线也没有再和闻炀对上过。 “你瘦了。” 这是进来后季苍兰对闻炀说的第二句话。 闻炀的嘴角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唇峰也微微张合了几秒,似乎是准备说话,但又闭住,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因为季苍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唇上,所以看得格外清晰,也就知道,他对自己并非是无话可说的。 牢房里有一声很短暂的叹息,听不出是谁发出的,那时候他们两个同时吸了口气。 季苍兰在这声沉叹后抬起手,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这间由审讯室改成的牢房灯光要比平时的牢房更亮一些,过白的冷调光照下,一切都显得有些肃穆。 闻炀其实已经猜到了,没有激烈的动作,安静地看着他。 季苍兰穿了高腰裤,在手指碰上裤链的前一刻,有一个极轻微的视线飘动,先是朝身后的镜子看了一眼,而后又下意识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镜头。 闻炀坐在床上微微耸了下肩,朝一旁稍斜了一下,挡住了他方才可能会入镜的敏感部位。 季苍兰没做表情的脸有点僵硬,抿了下唇,努力朝闻炀挤出了几秒的笑容,带着讨好一样的感激,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闻炀冷眸从他这个难看的笑上挪开视线,季苍兰把裤子解开,布料顺滑地垂坠下去,落在脚踝的地方,露出腰腹一下的身躯。 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毫无保留,也无从掩藏地暴露出来。 因为雌性激素与备孕药剂的注射,他身上的肌肉密度早已大不如前,原先紧实的腹肌软了下来,留出两道不再明显的曲线。 这时候空气中飘来了一阵甜香,闻炀下颌微动,朝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瞥了一眼。 季苍兰突然在这时候叫闻炀的名字,闻炀转过头来,看着他,听到季苍兰嗓音打着颤,说:“我们来做爱吧。” 闻炀没说好还是不好,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开始动了。 一路看下去,最终停在下腹那些针孔的位置,还有两个针孔刚止血不久,伤口还是红色的,凝结了黑红的痂。 他直接用手指按上去,没有放轻力气,用力按压着伤口,季苍兰一下皱起眉,但是没有躲开他的动作,一只手抓住闻炀肩头,另一只垂在身旁,握成拳头,而后被闻炀更大一些的手包起来。 闻炀做完这一切,忽然抬头看着他问:“疼吗?” 季苍兰下意识摇头,但话到了嘴边却说:“有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祈求同情或是撒娇或是别的什么意味才向闻炀这么回答。 闻炀听完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仰起脸望着他,笑容的弧度有些残忍,一字一句地跟他说:“那就好好记住这些痛,这都是你应得的。” 还不等季苍兰说话,闻炀包着他的手一下攥紧,用力把他拉下来,用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季苍兰右耳的轮廓,勾起唇,附耳道:“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不然等我出去了,我会让你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季苍兰的脸色有点苍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扭到闻炀面前,唇贴了上来,啃咬着柔软的两片红肉。 唇齿交缠中,唾液变咸了。 第51章 闻炀掀起眼皮朝上看了一眼,不是唾液变咸了。 是季苍兰的眼里,漾出了月光。 小狼(一) 十五年前,及利亚独立国。 泥泞湿地的尽头出现了一辆缓速驶来的黑铁敞篷吉普,隔了两米的距离,在湿地拐角另一辆吉普衔接而来。 很快,又出现了一辆。 三分钟后,整整五辆吉普出现在路口,鱼贯而入。 抱了重型步枪的、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车轮滚上泥地的同时一齐站起,警惕地环视着路旁纷纷停下了动作的非裔军人。 只有第二辆车上的人数略有不同。 吉普车副驾上坐了个白发男人,但说是白发又不确切,在刺目的烈阳下揉了碎金的光。男人戴着副深色墨镜,下颌锋利的线条朝下延伸,在某处分岔汇入下巴与脖颈,唇角捻着笑意,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为首的吉普在阵营最前方的军用营帐前刹了车。 当即有穿了迷彩衣的非裔捧抢围聚过来,虎视眈眈地警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及利亚独立国此刻正在与毗邻的某个非洲部落进行武装冲突。 南非地区盛产钻石矿,该部落又地处金刚石矿产丰饶之地,及利亚独立国新上任的年轻总统野心不小,想要借机顺势吞并垂涎已久的“肥肉”,但武装力量到底比不过大国的正规军队,及利亚独立国的总统砸重金从暗线上订购了一批黑市军火。 今天是对方来送货的日子。 第二辆吉普副驾上的男人在车身停稳后,微偏了下头,卷了袖口露出半截隆起肌肉的小臂稍抬了下,五辆车上的雇佣兵便散出目光,凝聚在他搭出车窗的手,在隐秘的指令中从车上一跃而下。 泥路两侧警觉的武装兵们一个机灵,端起手里的机枪。 沉而暗哑的声音随着烈阳吸走空气里的水分,顺延着皮肤干涩的纹路,抵达耳膜:“放轻松。” 雇佣兵们利落地从五辆吉普后座搬起半身长的黑色木箱,摇晃的颠簸中响起铁器碰撞的脆响。 其中一个看起来衣服要稍不相同的雇佣兵走到第二辆车的副驾门前,帮他拉开车门,点了下头,叫道:“Caesar.” 被称作Caesar的男人迈了条长腿下来,穿了半长军靴的脚踩在刚泼了水来降温的泥地,稍一侧身,整个人便下了车。 他坐在车上的时候只能看出来高,但看不出竟然这么高。 在人均挺拔的非裔武装兵中都略胜一筹。 Caesar下了车,却并不急着进帐篷,随意从口袋里捏出一支卷烟,立刻有人帮他点燃。他和一般人手指夹烟贴上唇的距离不大相同,绝大多数人的指腹离唇还是有一定间隙的。 但Caesar虚夹了烟蒂的指腹若即若离地贴上棱角丰润的唇前,衔在齿间,唆了唆两腮。 墨镜后狭长的眸子眯了下,顺着吐出的那股白雾才有了动静,朝垂了帘幕的军营走去。 在进门前,他脚步缓了一下,像条盘踞在猎物前,陡然静止的沉蟒。 Caesar又吸了口烟,拇指捏了食指,漫不经心地取走还未燃尽的烟,在空中蓦地张开手指,明灭着的烟头疾速坠落,恰如其分地落入泥坑里盈着的一洼浑水,发出滋啦——一声细响。 武装军撩开营帘,他稍一躬身,走了进去。 及利亚独立国的总统在里面恭候多时,站在一张木桌前,上面摆了三个铁皮手提箱。 见他进来,当即咧嘴露齿笑出声,敞开双臂迎上去:“Caesar!你竟然亲自来了,我的好朋友,好久不见。” Caesar弯腰和他拥抱了一下,指腹把墨镜推到头上,眼角夹起细纹,笑着在他背上拍了拍:“是很久不见。” 总统了然笑道,“快来看看吧,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他回身走到木桌前,按开三个手提箱的搭扣,箱盖弹起,敞出里面满满三箱的绿钞。 Caesar动了步子,朝桌子靠近,投下目光在箱子里扫了一眼,身后的雇佣兵们整齐地把手里的木箱放下,用撬棍撬走封死的钉子,开盖露出几箱黑黢黢的枪、榴弹、地雷。 但Caesar此行的目的并非在此。 他侧身环过身,懒懒依靠在木桌边沿,烟叶侵蚀的嗓音沙哑又低沉,问:“听说你昨晚抓了个人?” 及利亚独立国的总统大笑起来,露出肤色衬托下异常洁白的牙齿,并没有问他从何处听来,显然是一早就等他问起:“对,从孟利亚的边境抓了一个小商人,他正打算卖货给对方。” 总统朝不远处守着的兵颔首,示意对方带人和证据过来,微微俯身,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抚过,没有回头:“我把他的货缴了,你猜猜怎么样?我的朋友。” 他笑着侧了目光,压低了气音对Caesar说:“和你的武器一模一样。” Caesar面不改色,笑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们前不久丢了一批运来的货,负责那批货的人逃走了,我此行来就是抓人的。你帮了我个大忙。” “唔!” 有被堵了嘴的叫声与挣扎声一起靠近了,他们几乎是同时朝声音大起地方向看过去。 一个漂亮苍白的混血男人被五花大绑着拎过来,被打地脸颊几块乌青发黑的痕迹,裸露在衣料外的手臂也有伤痕。 他看到Caesar明显更加激动,嘴里被绑了东西,伸长脖颈呜呜地喊着,像只濒死的白鹅。 “是他吗?”及利亚独立国的总统笑着问。 Caesar居高临下地朝被绑来的人扫了一眼,眼尾不翘地笑起来:“是他。” 及利亚独立国的总统并没有拔枪,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一边说着:“我相信你,我的朋友,让我来帮你除掉这个叛徒。”一边朝跪在地上,肿了一只眼睛的年轻男人靠近。 年轻的叛徒挣扎地更加剧烈,前后摇摆着身躯,摇摇欲坠地竭力看向Caesar的方向,求救意图明显。 在锋利的刀刃贴上纤细的脖颈,渗出血痕的时候,Caesar缓声开口:“但他和我还有一层关系。” 及利亚独立国总统的动作停了下,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承认,反倒有些意外地转了脸颊看向身后动作不变,仍旧靠在桌前的Caesar。 Caesar轻点了下下巴,一旁的雇佣兵即刻走过去,用军刀给男人割开绳子,没有人拦他。 男人被绑了整整一夜,又挨了打,四肢血流不顺,手臂麻木地垂落在地面,用力撑了身体,狼狈地朝Caesar的方向攀爬过去:“da——” Caesar一脚把他靠来的动作踢开,目光不瞬地对上总统的视线,话却是朝着地上的男人去的:“你来告诉这位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的话:开站啦!!! 以及这十五天我就码了两章(;′Д) 小狼(二) 这次的交易金额其实并没有大到Caesar亲自压货,如果不是昨夜得到自己不争气的蠢儿子被扣下的消息,他这会儿应该还躺在自己king size的床上,伴随着家里三头白狼的嘤叫刚刚睁开眼。 这次Caesar卖了两头货,但来沟通的是自己两个不同的手下。 被Siren打晕绑在飞机里的倒霉蛋在惊醒后立刻打电话联系了boss,汇报的时候上下两排牙因为颤抖而磕绊起来。 他们都知道Caesar有多疼爱自己的两个儿子,对大儿子Elie是一种严父的疼爱,对于小儿子则要更加宠溺,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宠物,严厉与要求要少了许多。 或许正是太过宠溺,才让Siren胆子大到在飞机上把他敲晕。 Caesar这一年逐渐放权给Elie,Siren看在眼里不敢开口去要,即便要了Caesar也不会同意。Siren知道daddy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但他被宠得骄纵又眼高手低,完全抹去了兄长与自己本质的区别。 Caesar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入睡,接了电话后只冷笑了一声,连夜做了飞机赶来南非。 Elie被留在家里做好各方的沟通工作,他也完全没想到早晨还说自己要去机场接车的弟弟竟然私自去了南非。 他和父亲对于Siren这只“吉祥物”的定位出现了偏差,Siren的名字在此时被放大。 塞壬,美丽又具有迷惑性。 Caesar的私人飞机刚刚落地雨林一片稍空旷的地带,就得到了消息,Siren连带着那批货被及利亚独立国的人在边境线上扣下。 Caesar不怒反笑,觉得Siren这个名字里的迷惑性并非是诱惑一类的意思,反而是把他的蠢笨伪装起来,一副聪明又美丽的样子。 此时看着地上脆弱又呆愣,因为想要和兄长争夺所谓“父爱”与关注的小儿子,Caesar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把他当成过儿子,他对Siren的感情之中,亲情的含量并不是很多,更多的是一种对宠物的放纵和宠溺。 如果现在被绑架的是Elie,或许他根本不会连夜飞到南非来,而是心平气和地等着对方来索求赎金。 毕竟宠物的跋扈九成和主人的态度有关。 十有八九都是宠出来的。 这么想着,Caesar好像就没有那么生气了,笑眯眯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Siren,等待着他的回答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Siren笨,但是又不傻,现在在对方的地盘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如果此时及利亚独立国的人知道他与Caesar的父子关系,Caesar卖货卖两头的消息被人一揣摩便暴露的一清二楚,很可能也会被扣下来。 他竭力吞咽了口唾沫,从昨晚被抓到现在,Siren滴水未进,还被人绑着揍了一通,刚才又被Caesar一脚踹到地上,半天爬着起不来身。 听到Caesar质问的语气投下来,细瘦的身躯颤抖了两下,重新艰难地抬头,手掌撑在细石子遍布的地面,缓慢地朝他爬去。 视线中出现Caesar的长靴时,身躯颤抖了一下,白嫩的手顺着Caesar结实的小腿攀上去,露出勉强又谄媚的笑容,娇声叫他“daddy”。 虽然Caesar知道他这声“daddy”是什么意思,Siren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及利亚的总统却不知道,他顺着Siren的语气,以及讨好的神态,品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恍然大悟了。 作者的话:我去抓蚊子了,码着码着一只大蚊子飞过来,我快速结束一下,不然今晚没法睡觉了!!! 小狼(完) 及利亚总统狎促地笑了一声,黑红的嘴唇一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亲自把SIren腿上捆着的麻绳解开。 Siren被绑了太久,小腿因为血液不循环麻木,狼狈地站起身,一下就失力地跌坐回去。他攀着Caesar的小腿,跌下去时习惯性拽了一下,没有撼动丝毫。 Caesar保持站姿不变,轻微地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转向及利亚总统的时候挂上笑容。 及利亚总统朝他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眼神,笑着拍了拍Caesar的手臂,说的话暗藏警示:“Caesar,我的朋友,你要看好你的小夜莺,我的大兵各个都是打鸟的好手。” Caesar闻言笑出了声,同他握手:“我会的。” 在手即将撤离的时候,陡然被握紧,及利亚总统笑嘻嘻地拉住他:“今晚留下来吧,我们及利亚人一定要用最热情的仪式来宴请远道而来的朋友。” Caesar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落在被他牵住的手上,斜勾了下唇,缓缓上移,和他对视一眼,朗笑出声:“那你可要好好安排一下。” 及利亚总统也跟着笑起来:“当然,当然。” “不过现在我需要一顶帐篷,”Caesar朝地上趴着不敢喘气的蠢儿子瞥了一眼,“需要把我的小鸟好好清理一下。” Siren听到他这么说,抖了一下,纤细的手臂撑在泥地上想要爬起来,但早已经吓得没有力气,Caesar单手掐住他后颈,像拎一只狗仔一样把人拎了起来,跟着及利亚总统派来的人朝他们的帐篷走去。 “daddy……”Siren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Caesar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但没有应答,进了帐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直接伸手把Siren摔在地上,一脚踹上去。 Siren吃痛地蜷缩起身子,抱住柔软的小腹,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弓在地上,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我错了daddy,我错了……” Caesar阴沉着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取了支烟出来衔在唇间点燃,转身坐上一张椅子,长腿交叠着抻了一下,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全程都没有说话。 Siren心跳如擂鼓,也不敢站起身,手脚并用着调转了方向,朝他脚下爬去,抿着嘴巴哭起来。他身上都是泥巴和灰尘,泪水滑下来的清线清晰地印上脸颊,圆润的眼睛失神又蒙上层水光。 他又呜呜地哭起来。 但Caesar一直没有说话,指间明灭地闪着火光,他甚至没有投来一个眼神,兀自沉浸在尼古丁带来的宁静中。 又过了一会儿,Siren终于哭累了,没有力气地爬伏在地面上,仿佛一只跌下卵巢的稚鸟,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你看,”Caesar缓缓站起身,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蹲在他面前,嗓音低柔又醇厚:“你既想要我的仁慈,又想要我的宠爱。” 他夹着烟的手悬上Siren的脸颊,Siren怕得挤上眼睛,在他的阴影里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有带了厚茧的手指抚摸上他的脸颊。 Caesar说话的声音好像又近了一些:“Elie就从来不会要求这些,你太贪心,但是又太愚蠢,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一般而言,我会直接杀了你。” “da……”Siren苍白的嘴唇一撇,水珠又要从眼角跌落下来。 “嘘——” Caesar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一样,用指腹抹掉即将成线的泪水,却说着与此截然相反的话:“我最讨厌你哭,太吵了。” Siren吓得立刻往里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发出声响,但由于过于用力,反倒打了个嗝出来,他脸色更加苍白,吓得睁开眼,直直对上离眼球只有不到一公分的烟头,还在燃烧着,Siren这辈子还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烟头。 那一点聚集起来的火焰在灰烬后闪着微弱的红光,更多的烟草变成灰,一点点、一点点地飘落到空气中。 他怕得直哆嗦,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烟头,傻了一样。 Caesar笑了一声,烟头离开了Siren的视线,他跟着过去,Caesar夹着烟吸了一口,微眯了下幽绿的眼眸,浅淡地垂视下来:“他今晚留下我们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我的sugar baby,你打算怎么办?” Siren想要的爱,Caesar不可能给他,他呆愣地注视着Caesar吸烟的样子,竭力咽了口口水,小臂抬起的时候还有些颤抖,在即将摸过去前,犹豫了一下。 但Caesar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止,笑吟吟地俯视着他。 Siren咬了下唇,手指隔了布料,触上他下腹的隆起,稍稍用了点力气,抚慰起来。 烟雾中,Caesar眯了狭长的眼眸,和他长久的对视。 Siren用力撑起上身,跪坐在父亲的面前,试探着用舌尖触了下那里,Caesar容许了他的放纵。Siren被默许,动作更大胆了,他用齿间咬着拉链,吱吱地一点点把裤链打开,咬着内裤,露出里面蛰伏的性器,涨红且粗大。 在含进去前,Siren盯着它,忽然想到,自己就是这个东西插入了某个女人的阴道,射出了精液,孕育出来的。 Siren忽然想吐,反胃的冲动即刻翻涌上来,他蓦地抿住唇,拼命分泌着唾液,硬生生将那种恶心的感觉咽了下去。 他必须做,不然Caesar真的会杀了他的。 “daddy……”Siren颤声叫他,缓慢地仰起脸,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I love you, please love me.” 橘子岛初秋 俺终于把名字和文名想出来了!!!!是个关于秋天的故事!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瞅一眼! 文案: 练笔,弟弟暗恋哥哥,同母异父。 联盟上校·弟弟·o伪a受x联邦上将·哥哥·a攻 梁聿茗的葬礼,是汪谙的新婚。 在联邦举国哀悼的时候,亲手击杀了兄长的汪谙在英属某个小岛举行了 ⑧*⑨77⑨777③【澜18-57-38生】一场隐秘的夏日婚礼。 简单粗暴版文案: 两个人分别为敌对阵营效力,弟弟在战场上假杀了哥哥,哥哥失忆被谎称两人是新婚夫妻的弟弟带着进行了一场以谎言为基石的蜜月之旅。 汪谙x梁聿茗 栾树味x栾花味 1x1,he,没三观,没逻辑,没剧情,简称三无狗血童话 直达链接:废文.linkthreads225493profile 一些发文前的预警: 为了改掉长篇总喜欢瞎扯奇葩句子和描写的坏习惯,这篇会开始改正,风格跟小月亮肯定稍有区别。 强制爱会是很温柔的强制爱,毕竟弟弟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舍得真的强制哥哥。 是亲兄弟,同母异父,且除了父母没人知道,不然长得太像了会不好描述而且我会觉得是在写水仙,弟弟是温和帅哥(身高184),哥哥是锋利大漂亮,金刚芭比(身高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