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女后,反派日渐沉沦》 第1章 13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衣襟半褪的少年靠在草垛旁,玄色发带系着的墨发尽数凌乱,被情欲熏红的眼尾似是带着泪光,面若冠玉,眸如深潭,就连那抹被鲜血点染的薄唇看起来也格外的好亲。 好亲? 为什么好亲? 因为离得近啊! 沈昭昭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紧紧贴在那光滑紧实的胸膛上,而她自己也是衣衫不整,更关键的是她深刻地感受到了身下有什么抵在大腿。 她呆愣地眨了两下眼,凭着看了十年不可描述和不良网站的经验,随后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似的,猫应激般炸毛跳开了。 “……什、什么鬼?!” 她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一屁股又坐回在了地上。 眼前忽然一片空白,大段的记忆涌入脑海中,随后她立刻想起自己这是穿书了,还是自己经常看的那本专门写破文的古代权谋里。 她的身份是书中体弱多病的小炮灰,要说她唯一和书里主角有些联系的就是得罪了反派,然后得了个被剥皮做成美人灯的下场。 而她眼前的少年,是书里最大的反派——宋瑾淮。 反派之所以能成为反派,那必然是逃不开他的悲惨定律了,父亲是当今皇帝,母亲则是曾经被称为祸国妖妃的淑妃,打小就住冷宫,吃馊饭,被人羞辱。 好不容易因为一场大火逃出冷宫,谁知道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人掳去了斗兽场,靠着一路厮杀慢慢长大集结势力,然后回到宫中夺得原本属于自己九皇子的位置。 宋瑾淮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爱人,直到女主——萧沐纭的出现,原文里萧沐纭处处呵护、关爱他,无疑是给他的阴暗人生添上了曙光,可惜女主注定属于男主,最虾仁猪心的是女主和男主最后在他的面前做着生命大和谐的事情。 其炸裂程度,简直让沈昭昭叹为观止,是看了第一遍不敢看第二遍的程度。 好吧,她承认自己看了三遍不止,但那又如何?因为她只关注这本文的作者车开的好不好去了,哪里知道那么多细节? 现在她是越想越后悔,但凡她当初多关注点剧情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沈昭昭拼命想要挣脱开绑在手上的绳子,却在这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滚烫。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她和宋瑾淮双双被山匪绑架下药,原本山匪是准备只给她下药的,可惜宋瑾淮实在好看的过分加上这郯国断袖之风也是盛行,所以此时武功被封住的他也和自己一样了。 而原书这里原主这个炮灰是和反派酱酱酿酿然后宋瑾淮武力恢复三成,带着她逃了出去。 想到这儿,她挪动了下屁股,微微歪着头小声问:“你有办法逃出去吗?” 宋瑾淮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眼里是散不开的阴郁。 沈昭昭看着他被绑住的手腕,像是想到了什么好计谋般,眼睛都变得亮亮的,“这样吧,我给你松绑,你再给我松绑,等会儿我们再一起想办法逃出去,怎么样?” 宋瑾淮闭目调试着自己的吐息,似乎并不觉得她有办法能解开。 温软的触感在肌肤上时有时无的贴近、远离着。 他撩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沈昭昭弯腰跪趴在地上咬着绑紧的麻绳一点点扯开,她唇生的偏小,皮肤白嫩,不一会儿嘴唇边就被粗粝麻绳磨出了丝丝鲜血。 好不容易解开了绳子,她的头上已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喘匀了气随即身体麻溜一扭,“快,给我解绑!” 宋瑾淮站起身,拿起头上的发带慢条斯理地系好,淡淡瞥了眼地上的沈昭昭当做没看见一样抬脚就要从不远处的窗口出去。 等了许久的沈昭昭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她见宋瑾淮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样子,想起自己喝着公司的劣质咖啡粉呛死在工位上,现在还要被人丢下,眼泪如宽面条一样哗哗流下。 “我们不是答应好的嘛?你不能这样不讲信义的。” 宋瑾淮顿住脚步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身上,讥讽道:“小姐,要不是你刚才骗我深山中有鹿可猎引我踏进你设计好的深坑里,我们会遇到山匪被劫持吗?” “可、可……”沈昭昭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这是原主沈昼雪造的孽,而她现在就是沈昼雪,“可你不是我的贴身侍卫吗?侍卫是要保护主子的吧……” 最后那句她有些毫无底气地补充道。 宋瑾淮轻嗤道:“我把小姐当主子,小姐可没将我当成侍卫,让我做你的人凳、把我吊在树上三天三夜,跪在地上任凭你挨打,我不听从小姐的命令还扬言要将我赶出府乱棍打死。” 沈昭昭之前工作没少干能伸能屈的事,立刻跪下认错道歉,“之前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日后你还可以继续在府里待着,待多久都没问题,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宋瑾淮俯下身紧紧捏着沈昭昭的下颌,眉梢一挑,“可惜,小姐在我这里已经成了不可信之人。” 撂下这话,他便转过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濡湿的柔软包裹,垂眸看去,此时的沈昭昭紧紧咬着他的手指,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嘴里含糊不清地唤道:“求你……” 宋瑾淮眼里带着些许戏谑,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药丸塞进了沈昭昭的嘴里。 浓烈的苦味瞬间融化充斥了整个口腔,沈昭昭被苦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2章:老天爷,她还不想完蛋 宋瑾淮凤眸微眯,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毒药。” 沈昭昭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晕厥过去,她简直欲哭无泪。 她还不想死,她的工资卡里还有剩余的六千块没有花完,她还想着去吃烤肉自助餐然后点杯奶茶看电影呢,她没啥追求,这辈子只求个舒坦最好是咸鱼躺。 都怪那个破公司,连咖啡粉都是劣质的,泡进去都结疙瘩了,诅咒老板日后生个十八胎儿子,各个都不是他的。 沈昭昭这下也不畏惧宋瑾淮了,反正快死了干脆死个痛快,“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怎么会呢,我的小姐。”说完,宋瑾淮唇角勾出一个明朗而恶劣的笑,“此为销魂丸,解药在我的手里,只要你今后乖乖听我的话,自然保你性命无虞。” 沈昭昭立刻反应了过来,不禁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原文中宋瑾淮要查的东西和沈家脱不开关系,而侍卫这层身份则是帮他很好的调查,至于查什么原文里也没有写清楚,不过她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一定不会丢下自己了。 “那你现在可以给我解开了吗?”沈昭昭举着手颤巍巍递到他面前,因为体内催青药开始发作,她的呼吸都抖的厉害极了。 宋瑾淮乜视了她一眼,随即迅速给她解开了绳子。 这边绳子才解开,门外就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四目相对,这下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宋瑾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问:“能跳吗?” 沈昭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和小鸡崽子似的被宋瑾淮揪着衣领踩在草垛上直接扔出了窗外。 ‘嘭’的一声,四脚落地,她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这动静自然招来了不远处两名的山匪,立刻朝着仓库这边跑了过来,“里面怎了?” 宋瑾淮稳稳落地,因为他的内力全部被封住了,自然使用不了轻功,他走到马棚处顺手牵了一只马,而后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沈昭昭此时被药弄得有些意识模糊了,她扶着墙站起身以为宋瑾淮又要不守信用了,“你不带我走吗?” 宋瑾淮没有回答,只是抓紧了缰绳策马朝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惊呼一声,随后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架在了马上。 那两名山匪从仓房里出来刚好撞见了他俩人,才准备喊人,宋瑾淮俯身从一旁的竹篓里拿来了大刀,利刃寒光从眼前晃晃闪过,随即那两山匪眼睛瞬间瞪大了,双双仰头倒在地上。 才上来就这么血腥,沈昭昭差点要惊掉了下巴。 不过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惊讶了,此时腹部紧靠在马鞍处实在是膈的她生疼,加上山路有些颠簸,她此刻更是难受的想吐。 “头好晕……”沈昭昭虚弱地抬起头。 宋瑾淮皱了下眉,低声道了句‘麻烦’,随后扶着她的腰才坐直了身体,谁知道她一转过身——这下彻底坐反了! 两人都中了药,此刻不过四月的天气,虽然不冷但衣裳却是比起冬日要薄了些许,彼此之间的温度起伏也是感知的一清二楚。 沈昭昭眼神有些迷离,头靠在宋瑾淮的肩膀处,或许是催青药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整张脸蛋看上去也红扑扑的,滚烫的热浪似乎自体内涌出,她双手抱在他的腰间,浅淡秀眉蹙得紧紧的。 宋瑾淮本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他对这些毒药有一定的抵抗力但不代表他毫无反应,他腾出一只手推开她,嗓音低哑的厉害,“小姐不是最看不起我这贝戈奴吗?怎么这时倒是不嫌弃了?” 此刻意识模糊的沈昭昭就好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被推开后她又黏了上去。 哼唧了一声,她又把脸埋在宋瑾淮的颈窝处,清冽的梅花香味幽幽传来,她皱了下鼻子,咕哝道:“你喷了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香水是什么?”宋瑾淮低头朝怀中炙热温软的少女看去,她睫毛生的格外浓长,蝶翼般轻轻扑簌着,清透皮肤在春日阳光里透着暖玉般的白,因着才及笄不久还未嫁人开脸,脸蛋上都铺着蜜桃般的细小绒毛。 他看的有些耳根发热,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着,故作凶冷威胁道:“你最好乖乖坐好,否则我把你丢出去!” 沈昭昭难受的厉害,哪里听得进去他说那些话,“我只抱着你,好不好?” 甜软的嗓音此刻听着就像是撒娇般。 宋瑾淮也不再搭理她,径直避开视线专注策马。 可下一瞬,温软的吻却是覆在他的唇上,毕竟沈昭昭从未经人事自然吻的不懂章法,只是按照电视剧那样轻轻的贴着,而后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棒棒糖一样慢慢…… 宋瑾淮口干舌燥,他抿紧了唇不给沈昭昭半点前进的机会,握紧缰绳的手心此刻也是不受控地冒着涔涔冷汗。 马蹄声伴着灼热呼吸在耳边回荡,他没有退却但也没有接纳,只是看着怀里的人儿慢慢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 沈昭昭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沈家,她有些迟缓地眨着眼,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布置她有种在看古装剧里大户人家的错觉——红木嵌玉五扇屏风旁摆着檀木小桌,上面摆放好了新鲜水果和白玉瓷瓶,瓶内装的还是一束俏丽的杏花。 甚至是她现在睡得这个架子床,都是用极好的梨花木做的,别看她是个小公司打工的,但因为奶奶是历史考古学家没少看那些古董文物。 她扶着有些酸软的腰直起身,想起马上的颠簸,脸颊不禁热了起来,肯定是宋瑾淮那个混蛋策马太快了! 正在心里吐槽中,那边穿着桃红色大袖衫的丫鬟走在前头,手里端着洗漱工具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则是一群穿着青衣的次等丫鬟。 沈昭昭一眼就认出那是陪着炮灰原主从小长大的贴身丫鬟——晴初。 晴初见她醒了过来,喜极而泣,“小姐您可算醒了,老夫人方才还念叨您呢。也是奴婢的错,您身子骨本就弱,当时不该纵着小姐的性子让您和宁九那个贝戈奴一起去踏春的,要不是他没能力保护好小姐,小姐又怎么会被山匪掳了去?” 话及此处,晴初眼里满是自责。 沈昭昭愣了愣,宁九?她像是卡壳了般,这才记起这个时候的宋瑾淮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取名叫宁九。 她接过晴初递来的温茶,轻啜了一口,看了看四周没瞧见宋瑾淮的身影,“宁九呢?” 晴初听到这名字有些不屑道:“他啊,被老夫人打了二十大板子正跪在院子里头呢。” 沈昭昭听闻此言差点连茶杯都没拿稳,想起宋瑾淮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原主被抽筋扒皮的后果,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完蛋了!!! 第3章:把人赶出去,她可怎么抱大腿 沈昭昭把茶杯丢给晴初,麻溜地跑到门外后而后又停住了脚步,“院子怎么走?” 晴初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沈昭昭怕她起疑赶忙找补,“我之前撞到头了,有些事情给忘了一些。” 晴初指了指门口,“往左直走,小姐。” 话音才落,那边沈昭昭就撩起裙摆往前跑去。 身后的晴初边拿着披风边唤道:“小姐,您还未洗漱,先披上披风不然您又要受风寒了。” …… 沈昭昭到达院子里时,宋瑾淮正直直地跪在鹅卵石铺就好的小路上,来往的小厮们时不时看着他嘲讽两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风起,院外的柳絮飘落进来,沾染在他的眉宇上如片片雪花般衬得他眉目清寒,叫人不愿亲近半分。 他的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玄色侍卫服,玄色发带系好的高马尾随着风飘扬,背部湿漉漉的一片黏着些许发丝,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被鲜血浸湿的。 察觉有人看他,他不禁抬眸朝沈昭昭的方向望了过来,黑眼珠又浓又亮,如两颗无瑕的黑曜石般。 “你起来吧。”沈昭昭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宋瑾淮单手撑地,随后慢慢站起身。 他长得实在过于高大了,沈昭昭和他说话都得仰着脑袋,“解药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宋瑾淮轻咳了几声,嘴角的血渐渐溢出他也无所谓地抬手擦去,而后不解地看着她道:“小姐在说什么?在下不知。” “你!”沈昭昭有些恼了,她咬牙切齿道:“不是你说会给我解药吗?” 宋瑾淮轻轻扯出一抹冷笑,薄唇微启,“没有毒药何来的解药?” “你什么意思?”沈昭昭一头雾水,见他要离开又跟了上去,“你把话说明白。” “笨。”宋瑾淮轻飘飘吐出一个字,随即道:“你吃的根本不是毒药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黄连丸而已。” 沈昭昭发现自己好似问了个寂寞,但她突然想起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那就是她现在没中毒药可是身上却被山匪喂了一种极为难解的媚药。 为何难解? 原文里对这种媚药的解释不多,此药名为月汐,而原本这个药是原主和反派通过酱酱酿酿才得以解开的,现在她和反派没有做那种事情,那么情况就要糟糕许多了。 因为后来女主也中了这种药,而这种药也导致男主和女主发生关系的契机。 她当时看的有多上头,此刻中药之后就有多下头。 这种药的名字之所以叫做月汐就是因为这个药会在每月中旬爆发,而且难受程度是一次比一次厉害,等到第三次若服用这种药的人还没有解开,那么就会导致自己暴毙而亡。 这真的是穿越不是绝地求生吗? 她怎么感觉自己还没和反派处理好关系自保,她就要死翘翘了呢? 这边她还在走神发呆中,她的肩膀上就被披上了披风,只见晴初走到她身前道:“小姐,天气还凉着呢,您穿的这样单薄就走出来了,会着凉的。” 沈昭昭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宋瑾淮身形逐渐湮没于视线里,不禁叹了口气。 “小姐,我们回去梳妆,待会儿老夫人还要见您呢。”晴初扶着她往闺房走去,她走的却是心不在焉。 到底要怎么和反派搞好关系不让他杀了自己呢? 她现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沈昭昭梳洗打扮完便去了老夫人所在的正院。 老夫人捧着茶盏端坐在玫瑰椅上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交谈,因为有些头风,头带点翠抹额。 沈昭昭走了过去,凭着原主的记忆朝老夫人和中年男人行礼,“祖母、父亲。” 中年男子是原主的爹——沈宥贤。 “昭昭,快坐到祖母这儿来。”老夫人原本脸色有些不大好,此刻看到沈昭昭眼里也是带着宠溺的笑意。 原主小名就叫昭昭,因此沈昭昭并不会觉得有些陌生,她坐在老夫人身边给她捏着肩膀。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次太冒险了,那个宁九真是不知如何保护你的,竟然让你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依我看打了这一顿后还是把他赶出府吧。” 沈昭昭连忙解释:“祖母这次是我……” “这次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我沈家三小姐依旧清清白白,没有被山匪掳去。你放心,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你和我还有你爹爹、晴初那丫头。”老夫人正色道。 “可是祖母,是宁九他救的我。” “正因为是他救的你,所以我饶了他一命,他有损你的名誉本该除掉的,我这样的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到这话的沈昭昭连忙跪在原地将事实全盘托出,她自然得说出来,毕竟那可是自己将来要抱的金大腿,要是人都不在这了,双方再见到估计就是她扒皮抽筋和全家灭门的惨状了。 老夫人听到这话也只是轻轻转动了下手里的珊瑚珠子,神色未动半分,“你是主他是仆,你就算有错也不是你的错,是他之过。”说完,她又将跪在地上的沈昭昭扶起,“你怎的变成如此心浮气躁了?往前我可是看不到你这般模样。” 沈昭昭知道自己这是ooc了,毕竟原主弱柳扶风平日里也很少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情绪,她赶紧圆回来,“祖母,实不相瞒我这次不小心撞到了头有些记忆变模糊了。 不过我这次历经此难也是看的明白了些,人还是活的开心最重要,您还是让我留下宁九吧。” 沈宥贤生的也是儒雅俊秀,不然也不会让原主的母亲甘愿做平妻也要嫁给他了,他给老夫人再续了杯茶,态度恭谨甚至带了些讨好,“娘,依我看你就随她去吧。” “哼,我还没找你算算外室的账,你倒是给昭昭开脱来了!”说着,老夫人拉着沈昭昭冰凉的手到沈宥贤的跟前,“昭昭在外受了苦,你只想着那外室进门,你这又是个什么事?” 原文并没有把这事写的详细,毕竟这原本就是破文,但此刻的沈昭昭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不知道宋瑾淮有没有走远,她得现在就去找他! 第4章:走吧,我带你回家 沈昭昭知道古人最重礼节她不好冒冒失失地就跑出去,索性直接找了个借口,“祖母,我身体不适就先下去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将手中冰玉茶盏放在檀木茶几上,“罢了,你去吧。” “谢祖母。”沈昭昭朝老夫人行了一礼,旋即转身朝门外快步走去。 沈昭昭跑到了宋瑾淮的住处,发现床榻上干干净净,看着就像是才离开不久的样子。 她着急地跑出门,却发现她这具身体实在是有些废,才走了没几步便开始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了。 第2章 她捂着有些阵痛的胸口,昨日身体压制的那种燥热似乎又浮现了出来。 跨出大门后她才发现有两条路,跑去问小厮,不巧的是小厮刚才换班自然是没看到宋瑾淮的身影,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兵点将点到谁选谁。 这个方法特别快,唯一的副作用恐怕就是看运气了。 沈昭昭提着裙子跑了出去,她几乎是跑几步就要喘口气,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她终于在一家茶馆的面前看到了背着包袱的宋瑾淮。 “宁九!”她单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整个人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宋瑾淮听到有人唤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过去。 他的眼里闪过惊愕,似乎有些没料到她会来找他一样。 京城的早市热闹繁华,小贩的吆喝声伴着包子蒸腾的气雾盘旋而上,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女披着一袭正红色鎏金披风,头梳双螺髻,发髻上那缕鹅黄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着。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虽然被赶出去了,但只要拿着卖身契就获得了自由,大不了用另外一种办法拿到那样东西,只是过程要复杂麻烦许多,可他没想到沈昼雪竟然会来找他。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总觉得沈昼雪变了许多,以前的沈昼雪时不时卧病于床榻上,眼神都是带着空洞和阴霾的,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 而现在……难道是因为昨天被撞到了头的缘故吗? 沈昭昭稍稍喘匀了气,随后朝着宋瑾淮走了过去,“你走什么,不是说要留在沈府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 宋瑾淮静默地站着听她说话,片刻,他才开口道:“这不是小姐的意思吗?” “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了?”沈昭昭剔透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我沈昭昭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先前我是为难你了,但今后我说过不为难你那自然也是不会反悔的。” 宋瑾淮微微垂着眼眸,浓墨般的瞳孔又黑又深。 人都会撒谎、说大话。 反正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数,现在说的漂亮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是会反悔的…… “走啊,我们回家吧。”沈昭昭朝宋瑾淮伸出手,水润杏眸里好似带着微茫的光亮。 “家?”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字,冷冽低沉的少年音里满是困惑。 什么是家?对于从小就在不断辗转流浪的他来说,家这个字就像是模糊的光影,一触即散。 “走吧走吧,我真的好累,阿嚏。”沈昭昭打了个喷嚏,随后主动去牵他的手。 柔软纤细的小手只堪堪握住他的四指,天生体寒的缘故,沈昭昭的手也是冰凉彻骨,他下意识回握住了。 一个因着体弱多病的缘故走路摇摇晃,另一个则因着背上负伤走路速度比平日慢了不少。 两人才走了不久,晴初就叫人带了马车过来,见沈昭昭面色苍白如纸连忙将人扶到车内,嘴里难免抱怨起来,“小姐,宁九只是个贝戈奴罢了,何须你这般费心去把他找回来?” 沈昭昭皱了下眉,纠正道:“晴初,不许你日后这么叫他,他怎么也是我的贴身侍卫,这样称呼传出去不大好听。” 晴初向来听自家小姐的话,“好,奴婢听小姐的。只是我听说三老爷要把外室和那两个孩子接回来,小姐,您就不担心吗?” 沈昭昭自然知道,只是原文都是一笔带过,不过外室吴氏和她的那个女儿——沈如宜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原主会被剥皮抽筋很大的功劳和沈如宜在背后推波助澜离不开关系。 得想个办法阻止吴氏进门才行。 沈昭昭才走到沈府大门外,一位穿着碧色春衫的女子伫立在大门外,面容清秀干净,很小家碧玉的长相,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外室的女儿沈如宜了。 只见那沈如宜朝着沈昭昭的方向笑盈盈走了过来,随后朝她道:“想必这位便是三姐姐了吧。” 沈昭昭一想到原书中的沈如宜给原主下毒、毁容,就对她提不起半点的好感,“你是哪位,我上面只有一位二姐姐。” 沈如宜很是亲热地想要凑上前挽着沈昭昭的手臂,却被躲过了,她也不恼,“我是你四妹妹——沈如宜啊,你不知道吗,爹爹他说过阵子会将我小娘娶回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作伴了。 瞧三姐姐这模样是从外头赶回来吧,这衣裳都乱成这般毫无大家闺秀之典范,叫人看见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你呢。” “你啰嗦了。”她撂下这话就要离开,可那沈如宜听闻此言却好像要哭了般,“三姐姐这话说的叫人伤心,我也是听爹爹的话好心提醒你罢了,毕竟你的一言一行可是影响着大伯在朝廷上的官途啊。” 沈家老夫人一共生了三子,原主大伯沈桓宇为当朝宰相;二伯沈云祈开了家书院是郯国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桃李满天下; 而原主的爹善于经商,沈家名下不少首饰、绸缎铺子都做到了江南去,可谓是富甲一方。 不过郯国重农抑商,所以原主父亲在家中地位并不如两位哥哥高,好在老夫人也不偏心,都是一样对待,毕竟老夫人也是商贾出身。 不过原主父亲最近这两年捐钱托关系封了捐官,日子倒也过得自在舒坦。 “你的小娘还未过门,你这作为外室所出的女儿应当谨言慎行,不是叫你把天大的黑锅乱扣在别人身上的。”沈昭昭虽然不懂古人的那些七七八八,但她知古代礼数最重,不可乱。 沈如宜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好干巴巴揪着手帕质问:“你何时见我那样做了……” 话音才落,她抬眸时不知见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了…… 第5章:呸,小狗才心疼他 “小姐。”宋瑾淮走在了沈昭昭身侧,或许是因为杖刑的缘故,脸上也惨白的厉害,他本就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此刻人站在府门下,光影半明半晦地落在他肩头,唇角鲜血未拭如亟待饮人血的艳鬼。 “待会儿给你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沈昭昭不欲和沈如宜废话,转身就朝着府内走去。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沈如宜的脸色那是难看至极,甚至细细瞧着还有几分惊悚之色。 沈如宜看着远处阴郁少年的身影慢慢融入宅门内,身体抖得像是筛糠般,梦里面将她做成人彘的那个王爷就是他! “多谢小姐,但我不需要大夫。”宋瑾淮开口道。 沈昭昭撇撇嘴,不解道:“又不用你花钱。” 宋瑾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光是看着这模样就知道,他之前被原主坑过。 沈昭昭努力翻找着原主的记忆线,发现还真的有这种事情,沈昼雪身体不好需要常年请大夫,有次宋瑾淮被原主打的皮肉掀翻,人几乎都是奄奄一息了。 原主怕打死人惹来一身腥,对自己日后的名声也不大好就问宋瑾淮要不要大夫给他看看,宋瑾淮答应了,而后大夫给宋瑾淮看好了之后,原主就说要五两黄金的钱,这钱现在还没还清。 沈昭昭讪讪地笑了下,随即对他道:“你同我过来。” 宋瑾淮不知道沈昭昭又要耍什么新的花招,但还是跟了过去。 沈昭昭走到自己屋里,然后拿出一个梨花木雕琢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丫鬟的卖身契和别人欠钱写给自己的欠条,她迅速找到了宋瑾淮那张,然后将按着手印的欠条放在烛火上。 薄薄的纸‘噗’的一下就烧成了灰烬,她拍了拍手,抬头看着他,眼睛明亮清澈,“钱不用你还了。” 宋瑾淮神色微怔地看着面前少女,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来,“小姐先前并不如此。” 沈昭昭轻哼一声,学着原主的口吻回道:“我是沈家的小姐,薄待下人这等事情传出去给我未来夫君听到了,定然不是好事。” 宋瑾淮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 若是沈昭昭在意这个,之前也不会那样做了。 恐怕她的目的并不简单。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他面上自然没有展现出来,安静地垂下眉目,看着温良谦卑极了。 屋内少年和少女对立而站,窗外花木扶疏,海棠耳边簌簌响动着,地上的灰烬被风一吹便散开了…… 宋瑾淮离开房间后晴初就请来了大夫,而后和沈昭昭汇报情况,“小姐,大夫说贝戈——那个宁九晚上怕是有发热的可能,最好让人去守着,免得烧傻了。” 沈昭昭刚刚喝完一碗顶苦的药,软白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拿起桌上放置的蜜饯就往嘴里塞,嚼吧嚼吧好一会儿,苦涩散去后她这才开口:“我知道了。” “小姐,你是不是心疼起他来了?” 沈昭昭迅速地眨了眨眼,“怎么可能!” “也是,小姐是主子,无论对他是好是坏他都该受着,再说了现在长得好看的侍卫可不好找。”晴初将沈昭昭的不合理给圆了回来。 沈昭昭十分赞成地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向来看不了丑东西的。” 原主也没什么大的爱好除了爱画水墨丹青便是喜欢好看的东西,所以这院子里的布置甚至丫鬟小厮都是漂亮俊秀的。 于是白天过去后,沈昭昭瞧着晴初睡着了便自己提着灯笼去看宋瑾淮。 因为近期她的性格和原主实在是有些大相径庭,为了不让人察觉异样她都是用那天摔到头搪塞过去,现在也不好完全就做自己,免得被人怀疑然后上门驱邪将她当成疯子。 所以现在去看宋瑾淮那自然也得偷偷摸摸了,等到以后大家习惯了她的性格再明目张胆也不迟。 沈昭昭来到宋瑾淮住的地方,推开门抬脚走进来面对的就是一张床,除了床便是一个盆和一个破损的茶盏,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了。 她将门关上发现屋里还是冷的厉害,不说那纸糊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光是屋顶上透进来的月光就知道有多冷了。 灯笼被她放在了一旁,搓搓手,她这才走近了些。 少年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褥,白天瞧着煞白的脸色此刻却是不正常的嫣红,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毛都皱得紧紧的。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发现真的滚烫无比,这是真发烧了? 也是,光是这冷飕飕的环境,想不发烧都困难。 她站起身想要给他倒杯热水,发现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来,她只好去厨房一趟了,从那边顺来了盛满热水的茶壶后又把铜盆里蓄满了热水,把自己房里闲置的被褥全部拿了过来给他盖上,她这才稍稍喘口气。 正当她将方帕浸湿拧开后准备敷在宋瑾淮额头上时,原本还在昏迷的少年如受到惊吓的困兽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转瞬间,沈昭昭顿觉脖颈疼痛。 而后她整个人便被压制在了那张硬床板上。 少年墨发披散开来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的手紧紧箍筋住那纤细如桔梗般的脖颈上,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似火炉旁掠过的风。 沈昭昭几乎要窒息了,杏眼更是瞪得大大的,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她伸出手想要扯开那只攥在她脖颈的手,奈何原主实在太虚了,稍稍一掐就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了。 少年深黑的眼瞳里清晰倒映出她濒临死亡的模样,脑海里有关原主惨死的模样转瞬即逝,她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想用疼痛唤醒他。 这招效果不错,很快他有些涣散的瞳孔便聚焦了起来,仅仅刹那间,他的眼里便恢复了清明。 “咳咳咳!”沈昭昭弯腰伏在床沿处剧烈咳嗽,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你要掐死我吗?!” 宋瑾淮看了眼自己被指甲掐出血的手腕,抬眸冷冷看着她,“小姐来我这里做什么?” 第6章:不好意思,我就是心疼他的那只小狗 沈昭昭连忙坐直身体,“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来这儿只是听大夫说你伤势严重,怕你死在府里传出去不好听而已。” 宋瑾淮看了眼自己身上盖的被褥和茶壶里的热水。 这沈昼雪是得失心疯了? 还是说黄鼠狼给鸡拜年等着日后收拾他? 沈昭昭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将手里的冷却的方帕放在热水重新泡上,拧干后递到他手边,“毕竟你是我的贴身侍卫,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你长得还不赖,我很难找到像你这么好看的了。” 宋瑾淮收起狐疑的目光,接过了她手里的方帕,冷白指节搭在帕子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他顺势躺下,“小姐回屋去吧,这些东西也一并拿走。” 低哑的少年音在屋内响起——清冽而舒缓。 沈昭昭拍了拍自己身上刚才沾染的锅灰,“我拿走了你盖什么?盖那个满是补丁的薄被吗?” “无需小姐操心。”宋瑾淮侧过身,缓缓闭上了眼。 沈昭昭噘着嘴道:“我搬不动了,你爱盖不盖。” 撂下这话,她便打开门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昭昭便止不住打喷嚏甚至还开始了咳嗽。 原本想着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她发热到次日下午还没退烧,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晴初靠在门框边煮药。 喉咙里就像是塞了块沉重的火石一样,只是稍稍吞咽下口水都刺痛无比,她伸出手想要够旁边的茶盏,谁知道还没碰到,‘啪嗒’一声就碎了。 晴初听到动静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扁蒲扇,“小姐,你歇着,奴婢来就好。” 说实话,到现在沈昭昭都有些没适应别人服侍自己,不过她现在的确是烧到没什么力气了。 晴初扶着她起来喝水,喝了半杯这才好受些,“宁九怎么样了?” 说完这话,她便有些不受控地咳嗽起来。 晴初轻抚着她的背脊,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厌恶,“小姐您现在还担心他?他昨夜偷了一床上好的蚕丝被褥呢,老夫人怜他救了小姐这次便罚他去将府里的水缸装满,不给他吃食两天。” 沈昭昭说:“咳咳咳,那不是偷,他救了我……这些是我送给他的。” 她也是糊涂了,只想着为他好却忘了这是古代,一旦下面的人拿了主子东西又不是在人前赠送,那定然是要追责。 她掀开被褥穿上绣花鞋就要往外走,晴初连忙拦住她,“不可啊小姐,你身子骨还没好,现在发着热,这个时候顾惜你自己才是。” “晴初,这件事我得说明白,不然日后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难道也要袖手旁观吗?到时候我们院子的下人怎么看我?” 说完,她披着披风便出了门。 等到沈昭昭找到宋瑾淮的时候他已经挑了好几缸的水了,主要是水井离水缸远加上水缸数量多,他就挑到了这个时候。 才准备走上前,却见一位膀大腰圆的男子伸腿朝着将刚刚挑起担子的宋瑾淮膝盖处踢去! 木桶里的水倾泻而出,他也摔在了地上,这么远远看去他的身形有些过于瘦弱了,明明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这么瘦…… “呸,偷东西的下贝戈胚子,真以为自己得了三小姐的青眼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那男子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旁长得尖嘴猴腮的小厮也在旁附和,“就是就是,有点姿色就干出这缺德事来!” 眼瞧着那男子还要再踢上去一脚,沈昭昭连忙喊道:“都给我住手!” 她连忙走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手却是收了回来,不能ooc,她对着那男子道:“他是我的侍卫,轮得到你来教训?” 那男子谄媚笑道:“三小姐,我这不是帮你立下威严吗?” “主人说话,你这个下人是这么插嘴的?自己掌嘴!”沈昭昭呵斥道。 这男子是刘管家的儿子——刘二,刘二虽然不服气,但也只好听从,“是。” 沈昭昭铝驺听着响亮的巴掌声继续开口:“那床被褥是我送给他的,有异议的闭嘴。”说完,她对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宋瑾淮道:“你去休息,挑水给他们俩做就好。” 宋瑾淮抬起眼。 少女只披着红色披风内里穿的还是素衣,脸颊红的和艳丽山茶花似的,头发披散着上面顶着一个小呆毛,看着比平日里要多了些乖软。 如果是以前的沈昼雪恐怕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上除了挥之不去的病气外会多些笑,只是那笑如十二月的风,是带着刀子的。 她会看他挣扎于泥潭,会看他不得反抗,是个十足的看客。 沈昭昭看他脸上有些茫然,不禁蹙着眉,“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站在那儿干什么,快回去吧。” 宋瑾淮抿着薄唇,眉目间透着几分虚弱之气,只是睨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去。 沈昭昭知道他昨天才好些,今日又被罚挑水四月初的天并不暖和,风都是带着寒意的,他穿的少也就罢了连伤都没好透,估摸着今晚又得遭罪。 得想个法子才好。 沈昭昭掰着手指,边走边想,那边晴初将热乎的手炉放到她的手里,眼里满是担忧,“小姐,你可不能这样穿出去了,别看有阳光这天儿可冷着呢。” “嗯,我知道了。” 晴初替她拢好了披风,苦口婆心劝道:“还有那宁九我看和戏里唱的狐媚子差不多,值得您这么去为他操心吗?” 沈昭昭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你不懂。”那可是她的攻略对象。 主要是怕宋瑾淮冷着,沈昭昭直接让晴初找了工匠师傅去给他住的那屋修补好了,就连桌子什么的家具都添置好。 晴初将工钱给了工匠师傅,瞥了眼不停咳嗽的宋瑾淮,“我和你说,我们小姐是菩萨心肠,你日后最好识相点才是!” 宋瑾淮也没理她,只是弯腰整理床铺。 笑话,什么菩萨心肠,分明是蛇蝎心肠。 指不定这一次送被褥这件事情,也是沈昭昭为了报复他做出来的。 晴初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就照顾沈昭昭去了。 沈昭昭听到已经安置好宋瑾淮才舒了口气,谁知道原主那个爹却是开始作妖了…… 第7章:什么?!她要鸠占鹊巢 沈昭昭才喝了药就被二伯的小女儿也就是原主的小堂妹——沈溪龄拉去正厅,“我和你说,你爹爹那个外室的女儿实在忒不要脸了些。” “怎么说?”沈昭昭接过晴初递来的暖手炉轻声问着。 第3章 沈溪龄性格素来跳脱活泼、爱憎分明,长得也是粉雕玉琢的,大眼睛扑闪着瞧人别提多可爱,她见沈昭昭咳嗽的厉害连忙帮着顺气,“我说了,你可不要为了那贝戈蹄子生气。” “你说。”沈昭昭向来爱吃瓜,虽然这吃自己爹的瓜,但她也为了解这本书一笔带过的东西能有个更好的了解。 “就是那外室的女儿沈如宜你可知道?她说什么要把自己的小娘入我们沈家,还扬言要住在你的院子里头去。”沈溪龄忿忿道,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听闻她小娘在你娘亲在世时就勾引的我三叔魂不守舍的,要不是之前定了不能有小妾的规矩,约莫她是要直接进来当妾室的,我看你娘亲便是被她给气死的。” 沈昭昭皱了下眉,她记得原文里沈如宜进了原主的院子后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时不时就要诬陷原主欺负她,惹得沈宥贤都开始厌恶原主。 她可不能让沈如宜进自己的院子来。 很快,她就来到了正厅。 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冷哼了一声,“今日你就是说出花儿来,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把那样的女人领进来,当家主母还在,她一个外室既然当了十多年,那就该好好待在外头,而不是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沈宥贤面带愁容,“娘,你也知道,吴氏她心肠不坏的,不然她也不会安安分分做了我十多年的妾室,只是如宜和南照两个孩子没名没分的,一个要嫁人,一个要考功名,他们好歹是我们沈家的孩子啊。” “这么说泊琂、听澜和昭昭这三个就不是你的孩子了?”老夫人语调带着几分嘲讽,显然对此很是不满。 “娘,他们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虞氏,除昭昭母亲之外便不会有纳妾之事,现在她被你给气出了病,好歹人家是京兆府尹的女儿,当初嫁到我们家就是委屈了她,给你当了二十来年的妻,你让我怎么和虞家交代?” 老夫人有些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沈宥贤连忙将身后的沈如宜带到老夫人前面,“娘,你看这孙女是不是瞧着也好看懂事?她被吴氏教养的很好的。” 沈如宜上前恭敬地朝老夫人行大礼,“如宜给祖母请安,希望祖母能给如宜一个孝顺您的机会。” 老夫人轻嗤了一声,眼里满是不赞成,“她要是真知道孝顺就应该知道不该争她三姐姐的院子,长幼有序,她懂得这四个字吗?” “娘,我这不是为了让昭昭和如宜好好相处促进姐妹感情吗?”沈宥贤辩解道。 沈昭昭知道要是再不出去帮帮老夫人,恐怕到时候老夫人也招架不住了,“爹爹,你和祖母在说些什么啊?” 老夫人见是她连忙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听晴初丫头说你病的厉害,怎么还出来了?” 沈昭昭轻咳了两声,“我待在屋子里头实在有些闷的慌就和堂妹一块儿出来散散心,原是打算找您来聊聊天的,谁曾想您在正厅里见客呢。”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沈如宜,笑盈盈道:“这位便是四妹妹吧?昨个儿我还见着她了。” 坐在下首的沈宥贤听到这话连忙道:“是啊,你四妹妹人是顶好的。” 沈昭昭眼睫缓缓垂落下来,神色有些难过,“可是四妹妹好像不喜欢我,昨日我出门回来时看到她,她便说我衣衫不整会挡了大伯的仕途,可我明明穿戴整齐,妆容得体。 这事儿闺阁里说说也不算什么,但放到外头说,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我们沈家姑娘还怎么嫁人?”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那是有关整个家族的名誉,往小了说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 可不管怎么说,沈如宜的行为无疑是一种泼脏水的行为,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居心叵测。 果不其然,下一刻老夫人单手拍在案上,“你听听,这还没进来就这么对昭昭,那要是进来了,我的昭昭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她从小丧母,多可怜的孩子,你这个做父亲的就这么狠心?” “还请祖母明鉴。”沈如宜连忙跪在地上,求助般看着沈宥贤。 沈宥贤叹了口气,“娘,您先消消气,这件事情说不定是昭昭听错了。” “宁九也在,他可作证。”沈昭昭说完这话,又有些委屈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我倒是希望听错了呢,毕竟四妹妹是父亲的女儿啊。” 沈昭昭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运用到宫斗剧里的说话艺术,只能庆幸自己平常没白刷宫斗剧解说。 老夫人气的厉害,指了指沈宥贤道:“昭昭都有证人,你还有什么话讲?” “娘,宁九你也知道他是昭昭的侍卫,自然是向着她说话的。”沈宥贤一脸惶然,急切回道。 “依我看不尽然,昭昭管教下人也是严苛有度,宁九那孩子说不出谎话。” 沈宥贤看老夫人面色涨红也不敢接话,正厅内除了沈昭昭给老夫人顺气的衣料摩挲声外便是肃静无比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试探道:“这样吧,我先将如宜和南照俩孩子接回来,不住昭昭的院子。总不能让孩子老流落在外吧,您看如何?” 老夫人也是沉默,她叹了口气,“你去问你媳妇儿的主意,我老了,不中用,你亏欠最多的是她和昭昭他们几个,不是我。” 沈宥贤知道这是谈妥了,脸上也浮现出喜色,“好,我待会儿和媳妇儿商量一番。” 沈昭昭不禁皱起了眉,看来原主这爹是摆明了想要把吴氏娶进门,或许她可以从吴氏那边入手呢? 正想着,那边老夫人说自己有些乏了。 沈昭昭扶着老夫人去了正屋里后,就往自己院子里头赶,可没料到的是那沈如宜很快就跟了上来…… 第8章:他的过往 “三姐姐。”沈如宜叫住了她。 沈昭昭转过身去,笑着问:“四妹妹寻我有何事?” 沈如宜揪着手里的绢帕不疾不徐道:“三姐姐的侍卫就没想过换一个吗?光是昨日我瞧着他那眼神便是极为不善,当心将来反咬你一口才是。” 沈昭昭不知道沈如宜怎么会说出这话来,她顿了顿,说:“四妹妹,宁九是来保护我的,眼神不善可能是维护我罢了,多谢四妹妹提醒。” 沈如宜看着沈昭昭就要离开,很是不满道:“你既然要留他,就不要让我遇到他!” 否则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是绝不会让那场梦成真的…… 沈昭昭今日实在是发烧的有些精疲力竭,所以她也没多想,刚才所有的话和精力全部给了那场对峙去了。 她才回到屋子里头,发现已经到了布晚膳的时候,她这才想起宋瑾淮是有两天不准用饭的。 叫人拿来了食盒后,她挑拣了些饭菜便带着去了宋瑾淮住处。 …… 宋瑾淮一日都未曾进食加上身上的伤口他自己也不能涂到,只好等着伤口化脓后结疤再愈合。 这样的痛苦他在冷宫里过得时候早就已经习惯了。 反正伤口总会愈合的。 反正一两天不吃也不会饿死…… 他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冷却的水,京城柴米贵,他的月例用来还钱早就抵给了沈昭昭,凉水下肚,胃都冷的在痉挛。 他缩在角落里,将那层薄被盖在身上闭目休息。 有大仇还没报,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沈昭昭不过是看他这样一个玩物死了没的给她玩了而已。 正当他烧的有些迷迷糊糊时,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并且这声音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他立即睁开眼,拿起放在桌上的剑,缓步朝门框处靠近。 待门推开时,剑出鞘,利刃划破灌进来的冷风发出嗡鸣的铮铮声。 一声惊呼传来,只见沈昭昭吓得直接僵在了原地,“是我……” 宋瑾淮见是她也收起了剑。 晴初上前呵斥,“你个没长眼的东西,拿着剑抵在小姐脖子上是何用意?” 宋瑾淮只是垂首沉默地站在那儿,浓长眼睫盖住他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抹剪影投在他的眼脸下。 沈昭昭连忙劝住晴初,生怕这两人干起架来,“好了,你在那里避避风,我待会儿就好。” 晴初虽然有些不满,但她向来听沈昭昭的话,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沈昭昭自己就离开了。 沈昭昭走了进来,随后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那张缺腿不稳的桌案上,“我听闻下人说你这两日不准给你吃食,我和下面的人说了,明日你可以去用餐了,至于今晚怕是没了你的份,便夹了些我不吃的菜给你。” 因为原主身体虚弱,饭菜自然也是清淡,怕他一个人吃不饱加上要长身体便送了三道菜加上他长久没进荤腥突然吃容易肚子疼,所以也不敢多放肉。 她送来了清炒笋丝和菠菜鸡蛋汤,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鸡丝粥,最后一层是熬煮好的汤药和一小碟琥珀色蜜饯。 “喏,快吃吧。”沈昭昭将手里的筷子递给他,或许是还在发热的缘故脸蛋也红扑扑的。 屋内只有沈昭昭提来的灯笼,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的光亮。 昏黄烛光落在少女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杏眸澄澈干净,沁黑的瞳仁如纯白睡莲下的黑石子,石子圆润,水面散着浮光。 宋瑾淮并没有接过筷子,反倒是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三小姐是觉得昨日的栽赃陷害不成,今日准备打算下毒吗?” 沈昭昭听到他这么污蔑自己,气的自己直接干饭,反正她也还没吃,不如先吃两口再说。 “哼,爱吃不吃,别到时候饿死在我沈家就好。”说完,她又给自己塞了一大口的燕窝鸡丝粥。 每个菜她都只吃了一口,随后赌气似的瞪了他一眼,“不识好人心!” 宋瑾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呆坐半晌,终究还是拿起那瓷勺给自己舀了一勺送入嘴里,温暖鲜美的味道慢慢在口腔里散开。 他怔怔地看着那扇早已关上的门…… “小姐,您方才自个儿还没吃就顾着那个人干什么?我看他就是个妖艳贝戈货,都快把小姐你迷得五迷三道了。” 锦绣院里,晴初给刚刚沐浴好的沈昭昭擦干头发,而后又拿着上好的玫瑰香膏抹开给她擦脸。 沈昭昭只是甜甜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现在她最应该担忧的是吴氏进门的事情,在原文中,吴氏来到沈家后表面对原主很是和蔼可亲,可却是时不时在她熬制的药里放东西,而沈如宜则是借着姐妹情谊给她端药。 吴氏进门不久就开始挑拨原主和主母虞氏的关系,导致这并不是亲母女的关系变的十分僵硬。 从那之后原主的脸渐渐开始溃烂,后来原本订好的婚事也被搅黄,主母也不喜她,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甚至到了后来沈家被宋瑾淮抄家时,嫁给宋瑾淮的沈如宜直接说她当初的罪行,导致原主被做成了美人灯。 而吴氏其实做过一段时间的花船娘子,只是后来遇到了沈宥贤这个冤大头,所以偷跑到了京城。 京城没人知道她是花船娘子,但并不代表吴氏曾经的那些相好不知道,只要找到吴氏的卖身契恐怕到时候沈宥贤就算要娶她都是不可能的了。 这么一想,沈昭昭便打定了主意,她让晴初去调查吴氏早年所在的青楼后,就让派人去拿。 “你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出去,不然就前功尽弃了。”沈昭昭很是认真地嘱咐道。 晴初点点头,语气郑重:“小姐放心,我会叫信得过的人去玉城一趟。” 沈昭昭见事情交代清楚,这才放心蹬了鞋上床睡觉。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大安稳。 她做梦了。 梦里面,大雪纷飞,寒风吹过时仿佛把人骨头都给冻掉,远处宫墙下那位身形瘦弱的小男孩却穿着单薄的破衣趴在雪地里,他的手里紧紧攥着被人咬了一口的馒头。 有群小孩儿在对他拳打脚踢。 力气小的孩子直接拿起屋檐下掉的冰凌砸到他身上,而大点的孩子上前用力踹他的胸口,他死死咬住牙,血从唇里溢出都不曾松手。 “贝戈种,妖孽,我吃过的就算给狗你也不准吃!”一个身形肥胖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孩儿死死踩着他的手顽劣笑着说道。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被风淹没,但小男孩儿依旧没有松开手。 很快他的身上就流满了鲜红的血。 滚烫的血冒着热气融化了积雪,而那小男孩已然是有些奄奄一息了…… 寒夜,容貌极美的美妇抱着浑身都是血的小男孩哼着歌谣,西窗烛火下,她眼里似有水光浮动,眼睫一眨,泪水落下。 原以为眼角坠下的是泪光,谁知道却是血。 “母妃,我今天拿到了馒头,你快吃……”小男孩从袖兜里拿出一个有些脏兮兮的血馒头,被血糊住的大眼睛里带着期盼。 “对不起,淮儿,是母妃不好……”她说着话,血泪滴落在了宋瑾淮的脸颊上 沈昭昭立刻就认出那是小时候的宋瑾淮,而那位美妇则是曾经的淑妃! 第9章:有点心疼他是怎么个事儿 画面再度一转,沈昭昭看到了不少羽林卫围住了冷宫,口里大喊着要消灭妖妃,淑妃手里紧紧抱着小小的宋瑾淮,他实在是太瘦了,瘦的都有些脱相,眼底布满了恐惧和害怕。 “母妃,父皇是要杀了我们吗?” 他抬着头看向自己已然有些形销骨立的娘亲。 淑妃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嗓音温柔,眼里含着的泪在葳蕤烛火下显得异常明亮,“不是,是有人容不下我了……但淮儿,你没有错,你得好好活下去,替母妃好好活着。” 宋瑾淮紧紧抓着淑妃的手,泪眼婆娑,“我不走,母妃在哪儿我在哪儿……”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敲晕。 淑妃将手里的孩子交给身旁的宫女,“宫殊,我的孩子都交给你了。” “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殿下的。” 宫殊抱着宋瑾淮已然是泪流满面,但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淑妃慢慢点燃了冷宫里的帷幔,大火很快吞噬了整个宫殿,淑妃纤瘦的身影也慢慢湮灭于其中…… 沈昭昭以为宋瑾淮出宫后会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宋瑾淮醒来之后执意要去找淑妃,导致自己和宫殊走散。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宣称自己知道他母亲的消息,向来很有警惕心的宋瑾淮糊涂了,跟着他走了…… 画面再度翻转,宋瑾淮躺在一个盛满棕色药液的水池中,周遭一片昏暗,此时的他已然看着有十一、二岁了,依旧瘦的厉害,墨发披散着靠在水池边缘,肩膀上是细细的银针,他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刀伤。 一个穿着白袍、眼下满是乌青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短刃,抓住奄奄一息的宋瑾淮,随后用短刃割破他的手腕放进琉璃瓶里,而他的身后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琉璃瓶已然装满了鲜血。 他俯身给宋瑾淮喂了药丸,随即给他把脉,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迸发出了光亮,“我成功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完美的药人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此刻的宋瑾淮极度的虚弱,嘴角是难以抑制的血涌出。 很快,他的全身传来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感。 他很疼。 但他也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故而他没有喊出声。 有那点力气不如好好留下来活着。 他得活着啊,不然谁替他的母妃报仇…… 五年后的他终于逃出了牢笼,但他依旧逃不过命运的线路,他在黑市的斗兽场靠着打斗厮杀赚钱,黑市那个地方是寒月都不愿意照进来的孤城。 他就住在黑市地下城极小的格子里,每日蜷缩着腿听着外面脚步路过的声音,听着那些靡靡之音凿入他的耳膜,听着耳畔一声声死亡的叹息。 最后一场厮杀他的腹部几乎都要被老虎的利爪给刺穿,命大的他硬是在关键时刻拿起手里的刀将其诛杀,鲜血喷溅在了他的脸上,同时也模糊了他的眼眶…… 沈昭昭在梦里一遍遍去拥抱宋瑾淮却发现是虚空,从始至终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般经历着宋瑾淮的喜怒哀乐,他的痛苦、挣扎和撕裂,如细细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脏上,疼的都有些痉挛。 沈昭昭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然不在那场令人痛苦的梦境里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明媚耀眼,房间内燃着温暖的花香,仔细闻还有些佛手柑的味道。 眼眶处有些湿润,她抬手一抹,发现全是泪水。 梦里面是宋瑾淮幼年的时候吗? 原来书中对宋瑾淮一笔带过的‘幼年凄苦、备受欺凌’,竟然是这样的情形吗? 沈昭昭一人有些惆怅地坐在纱帐内。 屋子里暖和,火笼内的银丝炭烧的哔啵作响,她好似才回过神似的,眨了下眼有泪坠下。 她掀开被褥才穿上鞋,那边晴初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晴初伺候沈昭昭梳洗,随后小声对她道:“小姐,你让我办得事情都办妥了,只是京城离玉城的时间有些远,怕是这月中旬才有消息。” 沈昭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只是想到这月的中旬,她就有些一个头两个大,只因她身上的月汐也是那个时候发作。 梳完妆,用完早膳她准备去找宋瑾淮问清楚有关月汐的事情,毕竟原文中宋瑾淮制毒也是一流。 谁知道才走到一半,她就被晴初拉住,“小姐,今日是浴佛节,你怎么忘了呢?” 沈昭昭听到这话瞬间怔愣住了,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当初只顾着看原文里那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了,情节那都是粗粗看一遍就过去了。 不过有一点她不会忘记,因为浴佛节则是宋瑾淮第一次遇到女主的地方! 一想到原文里宋瑾淮为了女主成了完全的阴暗疯批,她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昭昭突然有些危机感了,毕竟宋瑾淮对她也是毫无好感可言,要不还是不让宋瑾淮和她一起出去? 但那也不行,因为就算自己不让宋瑾淮去,他也会去。 第4章 她记得书里是写宋瑾淮要去寺庙里办事的,所以无论她带不带他过去,他都会出现在寺庙。 与其让他私底下偷偷行动不如直接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她也知道如何避免突发事件。 这么想着她倒也不再纠结,径直往大府处赶去了。 府外,马车早已备好。 春日暖风徐徐,阳光和煦,空气中还浮动着浅浅的花香味。 晴初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随即先一步跳上马车撩开车帘准备伸手去接她。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手肘上,转过身看去时,却是对上了那双淡漠幽深的眼眸。 “你的伤好了?”沈昭昭避开视线不经意问道。 宋瑾淮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多谢小姐关心,属下好多了。” 沈昭昭听闻此言倒也没再继续问话,只是看着他那张脸还是有些恍神,她好似又透过那张脸看到了挣扎于风雪的小男孩为了一个脏兮兮的馒头而匍匐在地的场景了。 沈昭昭才上马车,准备掀开帷帘看看外头的风景,吃吃里面放置好的菓子,可她忽然发现家中的带刀侍卫都是坐在马上,就宋瑾淮是步行。 她对着一旁点燃香炉的晴初问道:“宁九怎么没有策马?” 晴初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小姐您之前说他只是贝戈奴以后出门就只准走路的吗?” “啊?”沈沼昭懵了一瞬,找找原主的记忆,好像还真有这事,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对跑在后头的宋瑾淮道:“宁九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周遭的家仆们听到这话,脸上对宋瑾淮要么露出同情的神色要么就是幸灾乐祸,谁不知道沈家三小姐阴晴不定,指不定是小姐又要拿他泄愤了。 宋瑾淮愣了愣,想起之前沈昼雪因为心情不好在马车里拿着鞭子在他身上打了数十鞭,脸都沉了下去,“小姐在外面讲,属下听得到。” 沈昭昭:“我让你上来就上来,哪那么多废话?” 宋瑾淮只好跨上马车内。 沈昭昭接过晴初递过来的茶,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喝了一大口,滂苦,和现代的热美式咖啡差不多,于是紧皱着眉将其放在了边边。 “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说着,她对晴初道:“晴初,委屈你去马车外面坐一会儿。” 晴初心里有些不满但她听沈昭昭的话,走之前还小声地朝宋瑾淮‘呸’了一声,“勾引小姐的狐媚子。” 第10章:委屈小姐把名声丢了 “你知道上次山匪给我们吃的药是什么吗?”沈昭昭也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就问了出来。 宋瑾淮看了眼她,“知道,月汐,每月中旬会发作一次,三次之后暴毙而亡。” “那你可有法子?” 宋瑾淮眼底闪过阴郁之色,他就说这个沈昼雪这个蠢货这段时间怎么对自己那么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姐怎么就觉得我有法子呢?”他反问道。 沈昭昭慌乱地眨眨眼,赶忙为自己的这一行为做解释,“我不是看你那天反应没有我这么激烈吗?再者而言,你之前混迹于黑市,肯定比我要懂得多呗。” 马车内忽然寂静下来,半晌,宋瑾淮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原是跪着的,此刻往前挪动了几寸,一字一顿道:“哦,我倒是有办法,只怕要委屈小姐把名声丢了。” 他其实有想过接近沈昼雪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沈昼雪心思歹毒,但她是当朝宰相的侄女,若是能搭上这条线,说不定更有助于完成他的计划。 沈昭昭继续道:“这药总有解药吧。” “无解。”宋瑾淮干脆利落地回道。 说实话,这药自然有解药,可他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沈昼雪死了便死了,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他本就该弃之如履。 沈昭昭总觉得有些古怪,但宋瑾淮不想告诉自己那就说明她现在是死活撬不开他的嘴,先静观其变,自个儿先想自救的办法才是。 这么一想,她倒也没那么纠结,原主的身子本就不好,嗜睡也是常事,马车行至半路她便睡着了。 宋瑾淮原以为得到这个结果的沈昼雪会气急败坏开始鞭笞他,谁曾想自己等了半晌,坐在马车内的女人竟然睡过去了。 他抬眸,这才敢大着胆子去看沈昭昭。 若是抛开沈昭昭做的那些狠毒之事,她的的确确是位美人。标准的鹅蛋脸因着常年病卧床榻的缘故下巴也偏尖,白皙肤色含着乌浓笑眼,就像是高山上融化时露出的那抹青黛。 之前的沈昭昭生气和欢喜是淡淡的垂眸,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但现在的沈昭昭却好像那冬日暖阳般,连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轻金色头发都带着毛绒绒的暖,手一捧若盛着蓬蓬的金沙。 睡着的她不似之前淡漠的冷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乖,周身都好似萦绕着温暖柔软的气息。 一个人的性格会突然大变吗? 难道是之前被山匪掳走撞到脑袋之后撞邪了? …… 沈昭昭他们这次要去的寺庙在佛陀山上,鸣金寺也是皇后年轻时建造的,或许是有不少香客的心愿应验,这些年来香火也是极好的。 马车停好后,沈昭昭便适时地醒了过来,见宋瑾淮一直跪在马车毛毯上便道:“起来吧,哪有这么一直跪着的?” 宋瑾淮沉默着站起身,腿部的酸麻和刺痛他恍若没有感觉似的,下了马车便伫立在了一侧。 众人见他毫发无伤,又是一阵唏嘘。 难不成三小姐最近善心大发了? 沈昭昭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只是淡然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随后往主母虞氏——虞听晚那边走去。 虞氏长相极为端正的美人,只是常年掌家的缘故眉目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原主和虞氏的关系也是极好,毕竟原主是虞氏一手带大的。而原主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故而连请安都是免了的,这也导致沈昭昭现在才见到虞氏。 “母亲。”沈昭昭给她行了一礼。 虞氏点点头,连忙上前牵住她的手,“今年的浴佛节恐怕只有你和我来了,你二姐姐昨日得了风寒,老夫人腿脚也不利索了,这次来一是希望你二姐姐得个好姻缘风寒早日好,二来望你大哥仕途顺利,三来便是希望你身体康健。” 沈昭昭眉目一弯,甜甜的小梨涡便展露出来,“我来求阖府上下平安,也希望母亲可以得偿所愿。” 虞氏捏了捏她的面颊,笑着道:“你啊,嘴巴怎么变这么甜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鸣金寺。 虞氏先带着沈昭昭去了正殿拜佛听经,说实话,沈昭昭总觉得那些端坐在佛龛里的金佛有些诡异的可怖。 不同于她在现实生活中所看到的那般令人心神气爽,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她也没想太多,毕竟这只是里构造的世界。 拜完佛后,两人又往寺庙深处走,走进了后就可看到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上面挂满了红绸,红绸则是每个香客许愿完后挂上去的。 沈昭昭才许下愿望让小沙弥将红绸挂好,那边虞夫人就拉着她往寮房里走,与此同时,她看到不少香客也尽量不挡在正殿门口,能避开则避开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母亲,这是发生什么了?” 虞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加以安抚,而后道:“皇后娘娘忽然亲临鸣金寺,我们这闲杂人等自然也得避开。” 话音刚落,那边便有皇后身边的人来请虞氏过去,沈昭昭因为走的有些体力不支,虞氏便独自去了。 沈昭昭往回走,倏地想起有关宋瑾淮初遇女主——萧沐纭就是在寺庙的柴房处,不禁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却发现原本在那儿的宋瑾淮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她连忙问身旁的晴初:“你看到宁九了吗?” 晴初摇摇头,“奴婢不知,小姐,你可别管旁人了,这天儿看着好像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尞房里吧。” 沈昭昭抬头看了眼这浓重的铅云,心里也越发的焦急了起来,不行,她得去找宋瑾淮! “晴初,我有个东西好像丢了,你先陪着母亲回去吧。”说完这话,她便往柴房里赶去。 身后晴初刚想张嘴问是什么东西,眨眼的功夫,自家小姐便淹没在了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沈昭昭走到寺庙的柴房时却发现这里面空无一人,正当她有些丧气准备往屋外走时,外面的雨却是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大雨滂沱,空气里翻新的泥土腥气和香樟树叶混合的味道扑入鼻间,就在她准备顶着雨往外赶去时,迎面却撞上了宋瑾淮,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气瞬间涌了过来,而他的身后则是…… 第11章:山中无恶鬼 沈昭昭看着宋瑾淮身后那具被鲜血浸染的尸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她之前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这样的场景,但看一遍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三小姐怎么在这里?”宋瑾淮手里还攥着短刃,手心处黏腻的鲜血伴着雨滴滑落,看起来像是一颗颗坠下的红珠子,鲜亮刺目。 沈昭昭只觉得此刻的宋瑾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周身杀气腾腾的,她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往雨里冲洗,冲干净后道:“跟我来。” 她拽着他往前走,可没拽动。 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眼眸深深地盯着自己。 沈昭昭被他看的有些发怵,慌乱眨眼问:“看什么看?我这是要救你。” “三小姐的话向来不可信。”宋瑾淮直接推开了沈昭昭的手,态度强硬,语气更是坚决。 “那你要我怎么样才肯信我?”沈昭昭站在大雨里,凉风拂过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宋瑾淮将手中短刃迅速抵在沈昭昭的脖颈处,狭长眼眸微微眯着,“说,你刚刚是不是在跟踪我?” 心脏突突跳的厉害,利刃的寒气似乎都要叫嚣着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她甚至连吞咽口水都不敢了。 沈昭昭吓得牙关都在打颤,“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宋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可不记得三小姐会与‘担心’这二字挂钩。” 沈昭昭尽量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时刻谨记着自己不能ooc,便直接道:“能不担心吗?皇后娘娘忽然来这里,我只是怕你给我惹事所以找你,我们沈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毕竟你杀的这个人看这穿着打扮便知其身份就不是我们沈家能惹得起的。” 宋瑾淮停顿半晌这才缓缓移开了短刃。 沈昭昭这才舒了口气,她抬头看他,“现在你愿意和我走了吗?” 宋瑾淮冷嗤道:“我若是被人抓住岂不是遂了你的愿?” “你若是被抓住,我们沈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指不定有人会说是我们指使你做的。”说完,沈昭昭去拉他的手,原以为这次他会挣扎,没想到却是乖乖跟着她走了。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只是雨声太大了,这样细微的声音自然也被吞噬…… 由于雨下的大,所以两人赶过来的路途中并没有遇到其他人加上雨水很容易就冲洗掉了血迹,旁人看到了也不会起疑。 沈昭昭带着他一同来到了自己所在的尞房里,她冷的打了个寒战,而后叫了人去叫热水过来。 脑海里开始一点点复盘这个情节的细节。 她发现原文里除了描述宋瑾淮和萧沐纭的第一次初遇外,便是——皇后不遗余力地追查刺客! 再看宋瑾淮刚刚所作之事,很难不联想到他就是刺客。 刚才淋了雨,她现在身上湿漉漉的,这种感觉像是包裹着层层塑料袋一样,皮肤都不透气,好在虞氏说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故而衣服什么的都也备的齐全。 “你就先在这儿待着,千万不要出去,你刚才所做之事背后的人定然会找你算账的。”沈昭昭很是认真地嘱咐道。 宋瑾淮看着面前少女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只觉有趣至极,假惺惺的关心,他才不需要。 没过多久,沐浴的浴桶备好了水。 她才准备去沐浴,门外却传来官兵查刺客的动静,趴在门口仔细听着门外的对话,说的都是在问有没有人受伤。 听到这话,她立刻转过身朝宋瑾淮看去,发现他的手臂处正流了一个血口子,只是穿着黑色侍卫服不大显眼罢了。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可以让宋瑾淮藏身的地方,唯一可以藏匿的地点则是在那扇屏风后的浴桶了。 二话不说,她就拉着宋瑾淮往浴桶里躲,“快进来。” 宋瑾淮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两个人挤不进。” 沈昭昭噗嗤笑出了声,“谁说我要进来了?我只要说我在沐浴,谁敢进来看?” 宋瑾淮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耳根逐渐蔓延开一抹浅淡的红。 话音刚落,门立即被推开了。 沈昭昭象征性脱了外套搭在屏风上,站在浴桶边缘玩着手里的水,哗啦啦的水声想让人忽略都难。 “里面是何人?”屏风外传来浑厚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接近的脚步声。 沈昭昭呵斥道:“大胆,我乃沈丞相侄女。” 随即,脚步声停住,“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想问沈小姐有没有看到受伤的人?” “我在此处沐浴,何来受伤的人。” “在下打扰了。”说完,那人喊了声‘撤’随即便传来一阵关门的声响。 沈昭昭听着动静离自己房间这边越来越远,这才松懈下来,她刚想要让宋瑾淮从水里出来,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温暖的水瞬间包裹住了她。 因为寺庙的浴桶并不高所以要起来并不难。 她原本是打算找个支撑点,却没想到水里这么滑,手一歪就摸到软乎乎的东西伴随而来的还有身后传来的一阵闷哼声。 随即,她便听到宋瑾淮咬牙切齿的寒声,“沈!昼!雪!” 沈昭昭瞬间明白自己碰到了什么,她整个人呈‘V’字型折叠在水里,关键手卡在了背后还找不到着力点,顿觉委屈和尴尬,“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听我解释哈。” 身后的宋瑾淮只好沉着脸握住她的双臂将她那只手拽出来放在浴桶边缘处,没想到的是她还是站不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主平日里也是缺乏锻炼,难免手上使不出什么大的力气。 宋瑾淮却是把她推开之后自己从浴桶里站起身,长腿一抬跨了出去。 他拧干了衣摆处的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浴桶里挣扎的沈昭昭。 沈昭昭抬起头朝他看去,“快,我起不来,拉我一把。” 宋瑾淮一想到刚才的事情,脸色都不大好,但看此刻的沈昭昭像是只落汤鸡似的盛在浴桶里,唇角不禁勾着笑,那笑里分明带着几分顽劣和取笑。 清冽的少年嗓音在屋内响起,在滴答雨声中显得格外明朗,似冰玉击石…… 第12章:恩将仇报 沈昭昭听到宋瑾淮在笑她,怒气‘蹿’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笑什么,又对我恩将仇报,我刚刚还救了你呢!” 宋瑾淮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侧着头看她,“嗯,我最擅长恩将仇报,三小姐,你刚才难道就没有做错什么吗?” “你、你提这个干什么?”沈昭昭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方才的场景,面颊也不禁微微开始发热,“我又不是故意的……” 最后一句说的毫无底气。 她挣扎着要起来,但手上放在浴桶边缘的力度也是慢慢减弱。 她快没力气了。 眼瞧着整个人就要后脑勺磕在浴桶上,她的手腕被强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沈昭昭吓得眨了下眼睛,抬眸发现是宋瑾淮抓住了自己,刚想要说出感谢他的话,谁知道他勾了下唇,随即把她往前拉,又立刻松开手。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沉闷的声响在后脑勺处响起。 剧烈的刺痛让她瞬间掉眼泪了,她知道原主的身体对疼痛敏感没想到是这么敏感。 要换做现实世界中的她,估摸着只是觉得一般疼。 “宁九!” 她边掉眼泪边恶狠狠瞪着他,因为疼的厉害嗓音都带着哭腔。 宋瑾淮看她哭成了这样,稍稍挑了挑眉,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啪’的一声,沈昭昭拍开他的手,像是龇着牙的小猫似的,“哼,我才不需要你。” 说完,她自己挪动着臀,等到背靠在了浴桶上这才从里面慢慢站了起来。 浴桶里的水已然有些凉了,她哆嗦着就要换衣服,看了眼站在那儿的宋瑾淮又道:“你去给我重新叫桶热水来。” 宋瑾淮倒是没再和她作对,推开门就去叫热水了。 第5章 等到沈昭昭沐浴完缩在被窝里时,她又想起宋瑾淮手臂上的伤口,“你过来,把衣服月兑了。” 宋瑾淮一副看变态的表情看着她,“三小姐,请自重。” “想什么呢,我是看你手臂上受伤了,要是不及时处理在这样的地方会感染发脓的。”沈昭昭解释道。 “不必。”宋瑾淮说完就往门外走,迎面就撞上了端着膳食的晴初。 晴初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瑾淮还没回答,里面就传来了沈昭昭的声音,“晴初,你去我的包袱里把那个金疮药给他。” “可是小姐,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晴初担忧道。 “放心吧,我又不去什么地方,怎么可能需要这东西,他身上杖刑的伤估计还没好我怕他死了,到时候说我们沈家苛刻下人就不好了。对了,给他这药的事情记得保密,方才外头查的紧。” “你放心吧小姐。”晴初照做,丢给了宋瑾淮。 宋瑾淮拿着手里的金疮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蜷缩在架子床上的沈昭昭,旋即转身离开了。 因着今日还要在这住上一夜明日启程,所以晚膳用的也是简单,不过一碟豇豆香菜,辣炒酸笋、白菜豆腐汤和碗大米饭,饭后甜点还备了桃花糕、杏花酥和雪梨汤。 沈昭昭倒是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只是原主体虚,这才吃了一碗不到她便觉得有些撑,原想着叫上虞氏去散步,却是被阻止了。 一旁的虞氏正漱完口拿着绢帕拭嘴,苦口婆心地劝道:“昭昭,听我的话。现在你还是不要出去的为好,今日皇后娘娘那名贴身侍女就被刺客杀害了,到现在人还没找到,要是你出去出了事,我到时候可不好和你爹爹、祖母交代。” 沈昭昭点点头,虽然她知道这名刺客是宋瑾淮,但为了不给虞氏添麻烦她只好待在屋子里消食。 等到戌时也就是晚上的八点她才准备入睡,说实话,她这具身体嗜睡的时间起码超过了每天九个小时,有时候午饭用完了也得睡一觉。 按照她之前的生活方式,指不定现在抱着电脑熬夜加班,周六估计就是抱着炸鸡看电影了。 有点无聊,她有些想玩手机了。 她其实也不怎么想家,准确来说,父母从小就把她丢给奶奶养,奶奶在她初中去世后便一直住宿,父亲和母亲忙于工作,一年见两回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和父母的羁绊并不深厚,甚至都快成了陌路人,要不是这生养之恩,她估计也没什么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原本关好的窗户传来‘吱呀’的声响,听到动静的她吓得立刻坐起了身。 今夜月色皎洁,窗户那边透清辉,旋即黑影被拉长,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使得她神经都紧绷了,她在床上摸索着可以防身的工具,找来找去,也只找到可以抵挡伤害的布枕。 就在浅绿帐幔要被人撩开时,她将枕头一扔就要大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精准地捂着了她的嘴,随即她整个人往后倒去——视线迅速倒退,披散的墨发如云铺散开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风乍起,帐幔被吹开,少年那张冷峻面容映在了月色下。 “是我。” 清亮嗓音带着些许的低哑,恍若破开浓雾的晨曦。 沈昭昭闻着浓烈的血腥味眼睛被熏的冒眼泪,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拿开。 他怔了怔,缓缓拿开了手。 “哕——”沈昭昭伏在床沿处疯狂干呕。 宋瑾淮很是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昭昭来不及回答他,光着脚就跑下了床,拿起一旁的暖水釜倒了些热水在铜盆里,连忙清洗脸上的血污。 等到自己擦干净了,她转过身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宋瑾淮,“别看着了,你也来洗洗,怎么弄得这么脏?” 宋瑾淮愣了愣,随后走了过去,将手浸泡在那盆温水里,洗了两遍后,他拿着刚才沈昭昭的那块帕子擦了擦手。 才低头,转眼间就看到一双雪腻白皙的玉足还踩在地面上,耳根都开始发烫,甚至连心跳都变得有些不规律了起来。 “你——”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 第13章:炸毛的宋瑾淮 宋瑾淮发现沈昭昭不仅没穿鞋连衣服都穿的单薄,甚至穿着的素白长裙里那抹雪腻精致锁骨都显现了出来。 他迅速别开了视线。 “把衣服穿好。” 半晌,他也只吐出这一句话。 沈昭昭有些无语,她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在自己房间里穿的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干系? 况且,她还中规中矩地穿了长裙,瞧他那红透的脸弄得她好像在非礼他似的。 “你大晚上来我房间做什么?”沈昭昭坐回到了床上,看他背后的血汩汩流出瞬间有些不淡定了,“你、你又去哪里做坏事了?” 宋瑾淮侧过身,高马尾在盈盈月色下微微晃动着,冷冷地盯着她,“不用你管。” “哼,弄脏了我的地还不用我管,等会儿你来拖地喽。”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下床去自己的包袱里拿药了,然后又拿出自己那件不大好看的衣服裁剪成布条。 宋瑾淮以为她是嫌他脏,便转过身道:“有人追杀我,我只待一会儿,一刻钟后我会离开。” 话音才落,他的肩头被人轻轻戳了戳,抬眸看去,只见沈昭昭眨着大眼睛朝他扬了扬下巴,“把衣服月兑了。” 宋瑾淮瞬间炸毛,“你干什么?” “你流血了诶,我当然是给你疗伤啊。”沈昭昭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需要。” “你脱不脱?!” 宋瑾淮没理会她,直接移开视线,随后轻轻贴近窗柩推开一点观察外面的情况,外面始终没有动静反倒让他觉得诡异极了。 就在这时,他的衣服直接被人扯开。 他迅速伸手去抓,却握住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见沈昭昭不放弃,皱眉警告道:“别捣乱!” “你要是不止血到时候有人进来看到了这一地的血,我怎么解释?你是想要害死我吗?”沈昭昭仰着毛绒绒的脑袋质问道。 宋瑾淮只好妥协,甩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因为身上的伤口位于背后实在是碰不到,拿着金疮药怎么都涂不了,他准备拿布条捂住伤口。 这时,沈昭昭接过他手里的金疮药,随后给他细心敷上。 宋瑾淮背后是数不清的鞭伤和刀伤,背后的这点伤口也只是看着狰狞恐怖,却不及他背脊处那一条斜过去的长刀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身材是真的不错——劲瘦的小腰和肌肉紧实的薄肌,看着就极具观赏性。 终于敷的差不多,门外又传来了白日里差不多的彻查声。 沈昭昭第一时间就将盆里的水倒在了屏风后的浴桶里,旋即又拿了湿帕子将地面擦干净。 这下她总不能再上演白日里沐浴那一套了。 她的大脑迅速转动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拿起包袱里的月事带就带着宋瑾淮藏在被窝里,“不准出来。” 忽然,门外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我等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捉拿刺客!” 这下沈昭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宋瑾淮一天咔嚓了两人还都是皇后身边的人呗。 “进来吧……”沈昭昭故作虚弱道。 搜查的人刚踏进门,那边就传来了晴初的声音,“我家小姐都睡下了,你们这么查是要毁了我们家小姐的清誉吗?” “呵,皇后娘娘遭遇刺客两次,说明刺客是胆大妄为,不把皇后和我们郯国律法放在眼里,你若要阻拦,休怪我也将你当做刺客同党就地诛杀!” 晴初气的脸红,“你!你胡说,我们家小姐才不会那样呢。” 沈昭昭生怕他们伤到了晴初,赶忙道:“晴初,我没事的,你让他们进来吧。” 晴初护崽子似的,连忙走了进来,挡在了帐幔前,“你们查吧,但是要快点,我们家小姐身体不大好,不能见风太久。” 那边查了会儿,都通知侍卫处首领,“并无发现。” 侍卫处首领看了眼四周,见地上有水渍且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缓缓抽出了刀,“沈小姐,你私藏了刺客?” “我没有……”沈昭昭不禁抓住了手里的被褥,冷汗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 “那你解释一番这地上的水和这房间的血腥味是从何处来的?” 沈昭昭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侍卫处首领像是踩到了耗子尾巴的猫一样,缓缓朝床边靠近,“你不回答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晴初也有些慌了,连忙转头朝沈昭昭的方向看去。 “我来葵水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是弄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大好意思。 侍卫处首领这才收起刀,道了句:“叨扰了。” 说完,那边门就被关上了。 晴初打开帐幔就要查看沈昭昭的情况,却被制止了,“我太累了晴初,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熬点药给你,你每回来葵水都难受的紧呢。” 沈昭昭本就没多大事,况且她这个月的葵水还没来。 “我没事,这次没那么疼了。”沈昭昭撒谎不打草稿。 晴初点点头,“好的小姐,您要是疼的厉害唤奴婢一声就好。” 伴着门‘嘭’的一声关上,沈昭昭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人终于走完了,她这才有空收拾靠在床角的少年,“你下次能不能别惹这么大的祸了?” 宋瑾淮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发白的唇色还沾着一抹秾艳的血,妖孽似的,单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恍若一面镜子,只是冰冷映着她的面容。 沈昭昭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我说的是实话,我今天救了你两次,你难道没有一点表示的吗?” 越说反倒她成了那个没底气的人了。 宋瑾淮微微垂下浓长眼睫,良久,他才缓缓道了句:“多谢。” 沈昭昭就好像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般,装作没听到凑近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宋瑾淮神色铁青地望着她,“耳朵聋了可以割了。” 沈昭昭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你就是这么救你两次的救命恩人的?” “之前你把我打的半死的时候我也没在你面前说着要杀死你。”宋瑾淮反唇相讥道。 沈昭昭心里有些不服气,毕竟她没做伤害宋瑾淮的事情,可她是沈昭昭的同时也是沈昼雪,她摆脱不了。 她原是想要说对不起,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伤害就像是钉在木板上的洞,钉子取出来了,洞还在。 “待会儿你也早些回去吧,伤口不要碰到水了。”她干巴巴地说道。 宋瑾淮只是用余光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走下了床。 可才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 第14章:揉揉就不疼了 宋瑾淮循声往身后看去,却发现沈昭昭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地缩在床上。 “你——”宋瑾淮顿了顿,憋出一句话,“吃坏肚子了?” 沈昭昭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是真来葵水了。”说完,她去了屏风后换月事带。 宋瑾淮怔了下,耳根的浅红慢慢过渡到了脖颈处,他转过身,高马尾轻轻一甩,抬脚就要跨出去,却看到保护皇后的那些侍卫手里拿着火把正在四处巡察,火光明亮恍若白昼,仿佛要把这黑暗照的无处遁形。 他修长指骨搭在窗沿处,直至指尖慢慢泛白都不曾移开。 远处的沈昭昭见他迟迟不走,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宋瑾淮关上了窗,“外面有人在巡查。” “算了,你过来,睡这边。”沈昭昭拍了拍床。 宋瑾淮只是坐在椅子上,动作端正,“不必。” 沈昭昭看了眼他,屋内只掌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芒落在他的侧脸上,将眼眶里那双瞳仁衬得越发黑亮,如深潭之下难以窥伺的墨玉般,又冷又深。 她仰躺在床上,将被褥团吧团吧聚到小腹上,因为疼痛来的突然,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要弱了不少,“随你吧,到时候夜里风凉,吹的你染了风寒在再发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刻钟后,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宋瑾淮终于有了动作,朝着沈昭昭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昭昭听到动静刚转过身发现他是睡在另一头,气的踢了他一脚,“好好睡,谁让你的脚对着我的?” 宋瑾淮没办法,只好睡在了她身侧。 身边少女身上散着幽幽柑橘香,不同于他曾经在宫中闻到的浓郁脂粉香,不艳俗反倒有些清新好闻,他稍稍凑近了些,用余光侧目望去,却发现她整张小脸几乎都白的厉害,鬓角的发丝都因为汗水濡湿了不少。 想起刚刚晴初的话,他问道:“很疼吗?” 沈昭昭很闷的‘嗯’了一声。 宋瑾淮其实也没那么好心去关心她,可莫名就是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他想着可能是最近沈昭昭的一系列行为过于奇怪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去关注。 缓缓闭目,那边却时不时传来猫儿似的哼唧声,十分微弱,却因为夜里过于寂静而显得清晰异常。 他自小就懂得如何炼毒,对于普通大夫的看病也略知一二,女人的葵水自然也是通晓些,但因着不怎么接触而且也不炼这方面的毒,故而也只知简单的对策。 沈昭昭疼的咬着下唇,眼里很快就泛起了水雾。 要是止痛药和暖宝宝就好了…… 就在这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贴在了她的腹部,轻缓地揉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下,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宋瑾淮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他清了清嗓,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吵,而这样做可以缓解腹痛而已。” 说完这话,他就背过了身。 沈昭昭愣愣地看着宋瑾淮单薄的背脊,说实话,他那么一揉也不疼了,“谢谢你呀。” 她说的很小声,猫儿叫唤般听得那边宋瑾淮的呼吸都不自觉得乱了几分。 半晌,他转过身,问:“还要揉会儿吗?” “嗯。”沈昭昭实在是疼的头疼欲裂,时时刻刻感觉有人在用刀割破她的小腹,所以这次她没有拒绝宋瑾淮的靠近。 宋瑾淮伸手过去给她继续按揉。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中衣,但那触感还是在掌心发烫。 原来少女的温软是这样的,柔软又温热。 直至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他才缓缓松开手,随后拿起被褥给她盖好…… 次日清晨,沈昭昭被晴初唤醒,她吓得连忙去看身侧,却发现身旁空落落早就没人了。 晴初端着一碗温经汤过来,药才刚刚熬好,在微凉晨曦里冒着腾腾热气。 “小姐,快把药喝了,昨夜那群天打雷劈的混账突然闯进来,也不知小姐你有没有受到凉。”说着,她抬起手背去探沈昭昭的额头,发现异常滚烫。 她吓得连忙放下药碗,“这怎么烧起来了?肯定是他们把小姐你吓着了。” “没事。”沈昭昭估摸着是昨天淋了场冷雨冻得,加上晚上是生理期身体也比平常更容易感冒些。 晴初喂了沈昭昭喝了温经汤又想着早日回去给她找大夫看看,但又怕她因着马车的颠簸而烧的更加严重。 沈昭昭浅笑着道:“我哪有那么弱啊?” 晴初摇摇头道:“哪里不弱,小姐你小时候最严重的时候是连半点风都吹不得的,一吹风保准你要发热上好几日呢。” 于是,等到他们出发前,晴初又喂了碗祛风寒的药给她,导致她咽唾沫都苦的发麻,只好拿着蜜饯压压才稍稍好些。 来时还觉得新奇,回去时便只剩下满身的疲倦,因着想到宋瑾淮没有单独的马还是和之前那般把他叫到了马车内。 见他跪在地上,又恢复了往日那侍卫般的顺从,便开口道:“别跪着了,挡住我的视线,头疼。” 宋瑾淮抬头想问哪里来的头疼,却看她面颊通红,显然是又发起了热。 他也没再反驳,只是坐在马车的另一侧。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沈家。 第6章 沈昭昭才下马车就撞到了沈如宜,只见她头上戴着点翠珠花往府里走,身旁站着身穿桃粉撒花对襟的少女很是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说说笑笑。 桃粉衣裳的少女边走边道:“要我说等你小娘进了这沈府,以你小娘的美貌定然能把虞氏那个黄脸婆瞬间斗下去。 还有那个叫沈昼雪的,整日都待在闺房半步不出,估计也是因为自己长得容貌难看,羞于出门,届时让她多分你些嫁妆,这样你到时还能风光嫁个好夫君呢,不过你可不能忘了我的好恩情。” 沈如宜只是捂着手里的绢帕笑盈盈道:“好好好,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慧儿,我还不知你这般能说会道呢。” 文慧儿冷笑着道:“我说的可是实话,谁让他们那群人仗着身份高就欺负你,以后有报应给他们受的!” 第15章:争执 “好了,他们毕竟一个是我主母一个是我姐姐,我这个做妹妹的是该学会忍让些。”沈如宜拿着绢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只见眼眶红却不见半滴泪。 文慧儿愤愤不平,“宜儿,你不该这般软性子的,你就是太善良才被他们这么欺负的,换做是我早就应该给他们些颜色好好瞧瞧了。” 沈昭昭听到这话轻嗤道:“我倒是不知四妹妹从何处结交的狐朋狗友,竟然拿母亲和我做开刀的给你嘴上过瘾去了。” 晴初扶着她缓缓走下马车,连忙接话:“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四小姐自小是在市井里长大的,不知礼数、不尊长辈,交的朋友自然也是如此了。” “也对,我该多担待些,免得四妹妹又该说我拿乔了不是?” 文慧儿本就是一个小衙门捕头的女儿,看着自小长大的好友从山鸡一朝变凤凰,难免心生攀附之心,此刻也忘了什么尊卑,只记得一贯讨好沈如宜去了,“别以为你是沈家的三小姐就可以欺负人了,你不过是生的好罢了。” 其实刚才从沈昭昭下马车的那一刻,她便看到了那张面若芙蓉的脸,倾城绝色,是她自小见过最好看的。 心中难免妒意横生。 沈昭昭不疾不徐道:“我生的好是母亲教的好,可你呢?不分黑白便胡言乱语,你的娘亲难道便是这么教你的吗?” 文慧儿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叉着腰歪嘴讥笑,“我可是听说沈家三房的三小姐自小没了娘,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就克死娘亲的命呢?” “你!你个没脸没皮的贝戈蹄子,怎么和我们小姐说话的?!”晴初刚说完这话,那边就传来了肃穆清婉的嗓音,“我们昭昭没了娘亲,我便是她的娘亲,你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站在沈家门前辱骂我的女儿?!” 只见虞氏步履款款地走了过来,因着去寺庙的缘故,她头上也带着素色簪子,但单单看她穿着,虽也是简单不过的绛紫色对襟长袖,可那衣服的面料却是上等云锦,是有钱都不一定买的来的。 文慧儿见此情景倒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是扯了扯沈如宜的袖子小声问道:“宜儿,你不是说你小娘很是厉害的吗?这个老妖婆你……”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沈如宜连忙拉开文慧儿,径直跪在了地上道歉,“母亲,是我交友不慎,还请您放过她吧。” 文慧儿显然傻眼了,她指着沈如宜道:“这不都是你说沈家三房主母是个老妖婆心思歹毒,三姐姐待你苛刻整日缩在闺房之中的吗?怎么到现在成了我的不是?” “红玉,把人拖走,不要在这里污了我的眼。”虞氏甩甩手绢,似乎是在嫌弃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般,眼里是掩盖不了的厌恶。 红玉是虞氏的贴身嬷嬷,她朝守门的两个小厮使了下眼色,文慧儿便被拖出了沈家大门。 文慧儿心有不甘,破口大骂道:“呸,堂堂丞相之府竟然如此欺负人!是根本没将我们这些庶民放在眼里啊!” 虞氏丢给她一记眼刀:“你叫什么名字,父亲做的什么官?母亲又是哪家的姑娘?” 文慧儿这下再傻也知道这虞氏是要拿自己家的人来讨要说法了,她也没再大吼大叫,推开架住她的小厮,拍拍衣服,冷哼一声,“不用你们赶,我自个儿走便是了。” 说完,她便往东大街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虞氏见人已经赶走,面对着跪在地上的沈如宜也只作无视状牵过沈昭昭的手便往府里走。 “你身子骨不好,不必为了这样的人动怒,过些时日便是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了,你大伯的女儿早早嫁了出去,二伯的小幺还未及笄,也就你和你姐姐的婚事是我担忧的了,到时好好表现,说不定我们沈家还能被圣上钦点一次婚事呢。” 沈昭昭听到这话,不禁想起了原文里所发生的事——原文中沈家三房所生的女儿是被皇上指给了宋瑾淮的,但宋瑾淮在冷宫大火后尸骨无存,大家便自认为这场婚事作废。 直至后来宋瑾淮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那时原主嫁了人,沈家待字闺中的也只剩下沈如宜,这桩婚事自然也就落到了沈如宜的头上。 这一世也会如此吗? “昭昭,你先去休息吧,听晴初说出门一趟你还病着呢。”虞氏替她拢好了披风,动作熟稔,像极了母亲照顾孩子穿衣似的。 沈昭昭想起自己常年见不到几次的母亲,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她甜甜笑着道:“多谢母亲。” “你同我之间便不必如此生疏了,快去吧。”虞氏温柔笑着说道。 见沈昭昭已然离开,身旁的红玉这才开口道:“夫人,三小姐终归是小柳氏之女,况且老爷已经准备将三小姐嫁给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了,您应当多操心二姑娘的婚姻大事才是啊。” 虞氏走进长廊里,春日暖阳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不带沈昭昭过去老夫人和老爷会怎么想我?他们终究还是会让我带着她去的。 如此,我何必费这周折去做些令人生厌的事呢?再者而言,要是她看上了别家的公子,这镇国公府的婚事不自然的落在了我们二姑娘的头上?” “但吴氏那边……我们要不要做出对策?”红玉有些担忧地说道。 虞氏轻嗤了一声,眼中很是不屑,“哼,一个还没得势的东西就开始上蹿下跳,上不得台面终归是上不得台面啊。这事你不必去管,自有人给她除去,小人罢了,不足为惧。” 红玉扶着虞氏的手,笑着道:“还是夫人计谋深远啊。” 虞氏淡淡笑着,只是眉眼渐渐抹上了层愁意,“我现在就真怕我的两个孩子对沈昭昭实在是太过于真心相付,若是沈昭昭到时候反水了利用了他们俩那该如何是好?” “夫人放心吧,我想大少爷和大小姐心里都有分寸的。” 虞氏望着庭院里那棵早早枯死的梨花树,叹了口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的两个孩子还是太纯善了,我不想去赌那个万一……” 第16章:是引诱吗 沈昭昭因着病了的缘故,这几天都在床上躺着,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却是快要到赏花宴了。 在赏花宴的前一天晚上,沈昭昭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她在整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重要事件,免得以后忘记。 这次的赏花宴说是皇后邀请众人过去赏花,实际上是以红娘的形式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相看太子妃,顺带帮着众贵女牵线,这一段因为没有她想看的那种不可描述内容,所以她当时看的也特别快。 但她基本能确定的是,在这次赏花宴中有人为难宋瑾淮是女主萧沐纭出手帮了他。 而宋瑾淮也更加确定女主才是自己的深爱之人,这也成为了他之后不顾一切也要得到女主的契机导致他最后差点干掉男主成为主角。 沈昭昭刚准备继续想下一个剧情点,这边晴初推开门恰好打断了他,“小姐,我查到了。” 晴初将有关吴氏的卖身契放在沈昭昭的面前,“喏,小姐,这就是吴氏的卖身契,您可以过目看看,还有什么是需要奴婢去做的吗?” 沈昭昭拿着那张薄薄的卖身契,眼睫微微垂着,“我知道了,吴氏曾经的那几个相好你也找到了?” “回小姐,奴婢只找到两个,那两个人里一个已然有家室不想蹚这浑水,另一个则是唯利是图的赌徒,想着从奴婢这边拿银子再好好羞辱吴氏一番。” “我知道了,这卖身契就先放在我这里,至于那个赌徒到时候让他到喜宴就好。”沈昭昭喝了口茶,因为这段时间老是咳嗽,故而嗓音也带着些许的虚弱无力,“哦,对了,宁九这几日在做什么,我怎么没瞧见他?” 晴初摇摇头,“奴婢也不知,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他。” 沈昭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迅速站起身,“走,提灯去看看他。” “小姐,只是个侍卫罢了,哪里还需要您如此劳神费力。” 她大步往前走着,今日明明是个阴沉的雨天,可她总觉得有些燥热不已,风吹来时也是裹着寒凉潮气的,可好似怎么都压制不住她身体里的那股燥意。 晴初给她撑着油纸伞,雨丝微凉,滴滴渗入衣襟里,“希望这雨不要再下了,都已经落雨三日。明日就是十五,听夫人说这个月月底老爷就要将那外室抬进门……” 沈昭昭脚步忽然顿住,脑袋更是嗡鸣个不停,她现在只听到了两个字——‘十五’。 原来明日就是中旬了,月汐的药性就要发作了…… 那宋瑾淮也会和她一样吗? 晴初见她脚步停住,便问道:“小姐,我们不去了吗?” 沈昭昭抿了下唇,回:“去看看。” 宋瑾淮因为是贴身侍卫的缘故所以住的地方离她的院子并不远,她推开门发现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问了守夜的小厮才知道今日是宋瑾淮当值。 沈昭昭只好折返回去,可这回去的路途中,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好似在着火般,像是怎么样都灭不掉的火苗般在不断的燃烧吞噬着她。 却没料到自己走到半路却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宋瑾淮提着剑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今夜风雨交加,他修长身影渐渐显现在朦胧烛光里,神情影在黑暗中叫人有些看不真切,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却是格外明亮。 “宁九……”沈昭昭唤着他的名字。 他朝着沈昭昭行了一礼,态度恭谨,“小姐唤我有何事。” 沈昭昭想起月汐的事情不禁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脸上,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月汐受半分的影响,如往常般那张妖孽般的脸沉着脸时冷冰冰极了。 “外头雨大,我们去你屋里面聊吧。”沈昭昭转过身说道。 两人回到了宋瑾淮的住处,沈昭昭坐在椅子上原本是想要给自己倒杯茶的,但很显然,这个在沈家备受欺凌的反派是不可能有茶喝的。 索性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我想问你月汐的事……” 他微微挑了下眉,反问:“上次我说的很明白了,小姐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了?” 他的嗓音真的很好听,絮絮说话时如潺潺流水,如珠如流。 沈昭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可脸颊还是止不住地发烫,“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难受?” 宋瑾淮将头发解开,墨发缓缓铺散在他的肩头,绸缎似的,看起来又滑又顺,那么摸起来是什么触感呢?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 “我不难受自有我的法子,小姐难道也想要试试吗?”他的眼眸里只是含着笑,但那笑里却好似带着几分戏谑。 沈昭昭得知有其他法子自然是要问明白,毕竟她明日就要参加赏花宴,总不好殿前失仪,连忙问道:“什么法子?” 他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而后将手搭在桌沿处缓缓俯下身,那缕湿漉漉的头发顺势滑落下来,雨珠滴落在沈昭昭的手背处,冰凉的指尖都好似在发颤。 “小姐自小吃了那么多药,若是成了药人自然也就对此等药物也没什么反应了。” 他靠的那样近,连气息都仿佛是微凉的,冷冽淡雅的梅花香幽幽袭来,扰的沈昭昭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听到他说药人的事,她的胸口莫名有些闷闷的疼。 下一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宋瑾淮那缕墨玉似的湿发,而后一点点地往上移动,像是努力攀爬的小蜗牛要吃到尖尖的嫩叶。 就在她要触及到那流畅的下颌线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 沈昭昭抬头看他,圆润杏眼中似含娇嗔像是被人打翻了堆好的积木般,薄薄水雾欲坠不坠地半掩在那微微泛红的眼底,莫名有些撩人。 宋瑾淮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她,指尖轻轻扣在桌沿处,再随意不过的动作却满是侵占性,“小姐这是在引诱我吗?” 说完,他倏地一笑,“可惜我对你并不感兴趣。” 他往后退了半步,取回了捏在沈昭昭手里那缕头发。 “我只是看你头发这么湿要是不擦干容易得风寒而已。”这话说到最后沈昭昭也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宋瑾淮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她很喜欢…… 第17章:被美貌蛊惑 两人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宋瑾淮打破了这份宁静,“天色不晚了,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屋外一片黑影重重,雨夜里光线都很模糊,长廊下时不时有冷风吹过。 沈昭昭依然难受的紧,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来时那么燥热了,她点点头,“嗯,你要是找到了解药可以告诉我,到时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宋瑾淮坐在椅子上擦拭着长剑,长剑被擦得蹭亮,剑身微微一摇晃都可被那冷锐寒光所刺目,他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啊……” 沈昭昭回到了房间便开始沐浴更衣,夜里雨打芭蕉,西窗下的烛台上蜡烛在慢慢融化,她呆愣愣地望着那点烛光,仿佛又看见了宋瑾淮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眸。 …… 四月清和雨乍晴,满目点翠新浓,街边卖梨膏糖的老人家穿街走巷地挑担而过。 今日是赏花宴,沈昭昭被晴初捯饬地也比平日要庄重明媚些,桃红色锦缎长裙外搭朱红色对襟春衫,特地梳好的雾鬓云鬟。 晴初打开首饰匣拿着簪子、珠花一一在她的头发上比对,最终确定了带杏花点翠垂珠步摇,两边各一个,走起路来是步行珠摇,像是粼粼湖面上飘摇的花瓣,美不胜收。 “小姐,我听说今日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也要来呢,听他们说大公子生的仪表堂堂,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现如今在翰林院当值,颇受圣上赏识,老爷似乎也有意让你与他见面呢。” 沈昭昭不禁皱起了眉,只因这镇国公府大公子在原文里虽与原主成了婚,但他为人阴晴不定,加上他只是贪恋原主的美貌关键时刻将原主推出去挡刀,不然原主堂堂一个世子妃是如何被剥皮抽筋做成美人灯的? 她拂去心中烦闷,不疾不徐道:“我和他不一定能成,况且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听到的这些都是外人对他的评价,要了解他还是得长期相处下来才明白。” 晴初点点头,“小姐说的在理,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们哪有那么长的时间去了解一个人?” 沈昭昭想说那就不嫁,可这里是古代,由不得她不嫁。 “不说这些了,我们今日去赏花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吧!”沈昭昭觉得那些事情太过于复杂,她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日后夫君只要纵着她吃吃喝喝,享受摆烂人生就是好夫君了。 马车备好,沈昭昭正站着准备上去,那边就传来脆铃铃的嗓音,“三三姐姐,我同你乘一辆马车吧。” 她转身看过去,只见沈如宜打扮的清新怡人,一条翠绿色丝质对襟长衫,头戴翡翠簪子,手上那对嵌玉金镯明晃晃的要炫耀些什么似的。 沈昭昭刚想要拒绝,有人就顺势挽住了她的手,“不必了,我看四妹妹还是自个儿去坐一辆马车吧。” 沈如宜叹了口气道:“二姐姐和三姐姐感情真好,只是三妹妹和我一样都是庶女,二姐姐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呢?” 沈听澜淡然笑着,她一袭浅紫色兰花襦裙,外搭月白披帛显得端庄素雅,“四妹妹这话说的也是有趣儿,三妹妹入了我母亲的名下,加上她是小柳氏的女儿,她的娘亲可是平妻,左右都是嫡女,你呢?” 用温柔平淡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往往最伤人心。 沈如宜气的脸红脖子粗,她揪着手里的绢帕转身就要走,谁知这时沈听澜继续补刀,“也不知是谁昨个儿跪着央求父亲要去赏花宴的,如今这等做派,真是丢份儿。” 沈昭昭抬眸去仔细打量面前的沈听澜,是很典型的大气美人长相,眉眼和虞氏也是极其相似,都是偏圆润的那挂。 “谢谢大姐姐解围。”沈昭昭笑容清甜,眼里是藏不住的生机。 沈听澜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面颊,嗓音柔和,“怎么感觉上次踏春之后你变了不少?性子也活泼了。” 沈昭昭靠在她的肩膀处,“我那次不小心磕到了脑袋,经此一难,我就觉着人还是要活的开心些,这样家里人也不会看我整日郁郁寡欢而难过了。” 沈听澜边走上马车边道:“那便好,往前我都看你不大高兴的模样,但日后若是难过了那也不必为了他人而强颜欢笑,你自个儿开心才是最为要紧的。” “知道了,多谢姐姐关心。” 姐妹俩一同走进了马车内,因着是去皇宫里,故而马车也大了不少,里头陈设也多。 只见小茶几上摆放好了各式精致点心——梅花乳酪、水晶菓子、豆沙卷和金丝酥饼,小香炉燃着幽幽梨香,闻着沁人心脾。 “三妹妹对镇国公的大公子有何看法?”沈听澜给她倒了杯茶,语气自然。 沈昭昭觉得有些闷热,打开帷帘轻声道:“我和他不熟。”那个伪君子,她才不喜欢呢。 沈听澜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原来三妹妹不喜欢大公子这样儒雅的,那三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沈昭昭抿着唇,目光却是不由得放在了不远处骑马的宋瑾淮身上,看来今日府里的下人并没有为难他,她长舒了口气。 她抿了口茶盏里的铁观音,缓缓道:“我就希望日后的夫君能让我吃好喝好少操心最好不管我就好了,当然容貌最好和我相当,不然光是瞧着就难以下饭啊……” 沈听澜听闻此言不禁将目光挪动在了沈昭昭的脸上,她的三妹妹是真的生的好看,娇艳小脸若欲绽未绽的水芙蓉,肤如凝脂,眸若秋水,一点朱唇似红梅匿雪。 柔静时如天上皎皎明月,清冷孤傲;笑起来时却似春风拂面,烂漫天真。 尤其是那双明眸,水润透亮,看着就干净舒适。 想起小柳氏在世时也是如此,那也是位绝世美人呢,身材窈窕,病若西子捧心,只是常年病痛缠身,鲜少出门因此窥见她真容的人也少的很。 “你啊,真是被美貌给蛊惑住了,依我看要找个和你容貌相当的,那简直是难上加难了。”沈听澜摇摇头,笑着打趣她。 不一会儿,马车行至皇宫前。 因着他们这次是代表大伯的家眷,所以他们行事也低调,面对打招呼的官眷夫人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宫女在前面领着他们往东侧门走了进去,宫墙高深,沈昭昭抬头看去时除了那一隅天空外,便只剩下琉璃瓦处那刚刚冒出嫩绿枝叶的杏花。 才走到一半,那边忽然有人发出嘲讽的轻笑…… 第18章:真真假假 “呦,沈夫人许久不见了。沈大姑娘今日也来宫里头了,身边这位应该就是沈家三姑娘了吧?” 沈昭昭转身看过去,这才察觉是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妇人,头戴掐丝珐琅东珠花冠,手持血红色珊瑚珠,光是站在那儿便觉得周遭都肃穆了几分。 虞氏朝那位妇人行了一礼,“镇国夫人安好。” 沈昭昭也跟着行礼。 镇国夫人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珊瑚珠,眼神却是上下打量着沈昭昭,半晌才给出一句话:“是位美人。” 但是容貌迭丽又如何呢?她的儿子应当是要娶一位秀外慧中的儿媳妇儿才是,再说了,一个丞相侄女的身份,到底不是亲生的,家中再富庶那又如何? 沈昭昭自然能察觉出镇国夫人并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看不起她的身世,可那又如何,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这样刁钻的婆婆要是自己真的嫁过去了,恐怕要受不好的气。 “多谢镇国夫人夸奖。” “今日皇后娘娘邀请不少官眷来赏花,不知沈家三小姐可有擅长的才艺呢?”她边说着边往前走,“不过我可听闻三小姐常年卧病在榻,这样的话也不知有没有空上女学呢?” 其实上女学这件事情一直是原主的痛,因为原主身体时常抱恙,所以她从一开始还在上,到后来慢慢的不再去了。 家里面的人知晓她的痛楚故而也很少提及,而外面的人则是说她没读几天的书便怠惰了,才情肯定也居于中下水平。 现如今镇国夫人将这话直接吐露了出来,摆明了是不喜欢她并且变着法儿的警告她不要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 第7章 沈昭昭自然不能冲着这样的权贵发脾气、耍无赖,她甜甜一笑,“镇国夫人说的是,小辈的确没上过几日女学,但家中长辈对我多有照拂,平常女子要学的自然是一字不落补上了。” “我们家三妹妹自小冰雪聪明,学东西也是快的很,若是上了女学也是能夺头筹者。”沈听澜上前帮忙解围。 虞氏拉过沈听澜走上前笑着道:“镇国夫人还是早些去吧,听闻皇后娘娘最近也馋你所作的八珍糕,前段时间还和我提过呢。” 镇国夫人冷哼一声,随即吩咐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提好,一看那里面就是装着糕点的。 等到人已走远,虞氏看了看身后挽着沈昭昭手臂的沈听澜,两姊妹关系过于好了。 她尽量压下心头的那抹不适,温柔道:“澜儿,待会儿你过来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沈听澜见自己母亲有事和自己商量,先是一愣,再回:“好……”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母亲并不大高兴。 赏花宴分了席,男女各一边,以屏风为隔。 别看沈昭昭是代表她伯父沈丞相过来的,但她的身份也只能坐在末尾,这边吃饭的感觉还真的有种像是她在现代吃的旋转圆桌,只不过形状是椭圆形的,桌子中间是流动的水,琉璃瓷盏薄而脆放菜最合适不过。 沈昭昭只顾着埋头吃吃吃,才不管那些官夫人嘴上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和嘲讽,反正只要不像镇国夫人在她面前跳的,她一律装聋作哑。 吃饱喝足后,皇后便邀请众人去御花园赏花。 沈昭昭按照自己的记忆去找宋瑾淮,自然也不知虞氏和沈听澜的谈话。 “我说你今日也是的,镇国夫人何许人也?你就这么帮着沈昭昭?”虞氏轻轻点了点沈听澜的太阳穴,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成器的意思。 沈听澜不解:“娘,那是自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的昭昭,我这个做长姐的若是不帮她,那我们算什么姊妹?” 虞氏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变得很是难看,“你把人家当成妹妹,可就不知道她会不会这么把你当姐姐了。” 沈听澜撒娇,“娘,不会的,三妹妹人美心善,除了对下人可能苛刻了些,对我和大哥是真心好的。” 虞氏:“你眼皮子太浅了,人心隔肚皮,你多防范着些,别强出头。” …… 沈昭昭循着记忆去找宋瑾淮,她记得前世宋瑾淮好像是被差点某位郡主看上成为禁脔,女主帮忙解的围。 女主萧沐纭的身份是大将军的女儿这才好解围,她区区一个宰相侄女该如何破解这样的结呢? 就在她低头思索之时,恰好撞到了人,皇宫中不是皇天贵胄就是达官贵人,她连忙道歉,“对不起。” 那人并不做声,只是朝她靠的近了些,那杏黄色缎面上精心绣制的五爪龙纹一猜便知这人是太子,也就是全书的男主——宋清礼! 一旁的太监走上前尖声尖气地呵斥她,“大胆刁民,太子殿下岂是你能冲撞的?!” “殿下恕罪,民女知错……”沈昭昭并不完全了解宋清礼个性,只知道这人在书里和萧沐纭尝试的姿势特别多,时而温柔时而洒脱,反正特别爱吃女主的醋。 “德福,你吓着她了。”是偏为明快的嗓音,不同于宋瑾淮的少年音,是更为明朗那种,光是听着就是位被保护的很好的少年。 不过太监名字叫德福,沈昭昭紧抿着唇憋着没有笑出声来,这总让她想到巧克力广告。 宋清礼对着她道:“你走吧,孤也不是那么凶的人,不会为难女子的。” 沈昭昭巴不得现在就走,抬头就要离开时,却被唤住,“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沈昭昭没想到有这么一茬,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侧身看去这才看清了宋清礼的全貌,这下她是知道了作者笔下那张用最好看的脸干着最猛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清礼生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旁微微浅笑着时带着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看着也极具温柔明媚,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民女是沈丞相的侄女——沈昼雪。”沈昭昭如实回答。 “沈昼雪?”宋清礼顿了顿,倏地笑了起来,“怪尔阳春日,凄凄昼雪寒,很好听的名字!你要去哪儿?是不是迷路了?” “我……”沈昭昭原本是想打哈哈应付过去,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她便直接道:“民女要去找我的贴身侍卫,我怕他第一次来宫里到时候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孤陪你一块儿吧。”宋清礼提议道。 德福连忙道:“殿下,您可别忘了今日是要去见萧将军之女的日子,娘娘那边催着呢。” “不急于这一时,再说了她一个武将之女肯定也只知打打杀杀的,孤不会喜欢。”说完,宋清礼又对着一旁的沈昭昭道:“走吧。” 沈昭昭按照书里所描写的御花园小径走过去,才走到假山那边,却看到宋瑾淮—— 第19章:差点变成男宠 宋瑾淮被四个人强制性压在了地上,他的嘴被人掰开塞了颗药丸进去,随后郡主——江梦蝶脸上笑盈盈地朝着他走近,“宁公子生的如此俊美,真不好好考虑考虑成为我的面首?” 江梦蝶因为父兄早年间征战沙场而亡,皇上为了厚待江家孤女便给她封了郡主,可以说她的身份除了比妃子和皇子、公主低一等之外便无其他的人敢僭越过她。 她抬起涂满蔻丹的手,伸手就要触及宋瑾淮时,沈昭昭连忙上前制止:“不可!”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声音也传了过来,“江郡主强迫他人为你面首是不是有些视郯国律法为无物了呢?” 江梦蝶收回手嗤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道:“萧沐纭,当初我的父兄征战沙场才护的这郯国平安昌盛,你也是将军之女应该知晓战场有多残酷,怎的现如今却是来干涉我的事情了?” 萧沐纭即便是这样的场合也穿着一身红色劲装,五官立体却是柔中带刚,双眸炯炯有神,眉眼间是难以掩盖的英气。 她皱着眉,“你的父兄是为郯国牺牲不错,可他们是为了保天下黎民百姓,愿这世上再无纷争,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你这样恃强凌弱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意愿?” “你!”江梦蝶紧紧咬着牙,眼里是说不出来的怨恨,别看她身份比那些官眷高出一等,可当初她匹配的夫婿却是瞧不起她这样一个孤女的,夫婿去世后她只好每日找些面首消遣痛苦。 可没想到今日却是遇上了硬茬。 “我觉得萧小姐言之有理。”宋清礼不疾不徐地从假山处走了出来。 “参见太子殿下!”江梦蝶和一众人朝着宋清礼行礼,沈昭昭不知道要不要再行礼,正当她也准备一起跪下去时,却被拦住,“你刚才行过礼了,不必这么拘束。” 沈昭昭往后退了一步和宋清礼拉开了距离,颔首道:“是。” 江梦蝶看了眼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宋瑾淮,哼了一声,“太子哥哥,这人只是小小侍卫罢了,我要了他也是他的荣幸。” 宋清礼不疾不徐道:“那你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江梦蝶依旧不肯放过宋瑾淮,她逼问道:“只要你肯答应,日后平步青云唾手可得,连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我!不!愿!”宋瑾淮恶狠狠地盯着她寒声道。 “放了他,哼,别让本郡主再碰到你,不然下次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事情了,否则定然要把你的这双眼睛都挖下来!”说完,那江梦蝶就朝着宋清礼行礼,而后快步离开了。 沈昭昭连忙上前将宋瑾淮从地上扶起来,看着他嘴角处溢出的鲜血也是担忧,“你没事吧……” 宋瑾淮垂眸看着那双搭在自己小臂处的纤纤玉手,再看不远处宋清礼对沈昭昭的殷切目光,面色都沉了下去,“多谢小姐关心,属下无事。” 他避开了沈昭昭的接触,语气客气疏离。 “我带你去看看伤吧。”沈昭昭建议道。 可宋瑾淮却是道了句‘不必’,抬脚就往远处走。 沈昭昭连忙和宋清礼道谢,找了个由头离开,随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但显然的她这样的身高在宋瑾淮面前就相当于是小短腿,她才走了没几步便觉胸闷气短。 嗡—— 头开始不受控地疼痛了起来,沈昭昭原本觉得今日只是天气热了些,此刻却是气血翻涌,脸颊更是不受控地开始发烫,眼前逐渐出现重影,似乎有一股暖流朝着下腹汇聚。 她的指尖紧紧抓住假山的一角,微凉寒意唤醒了她些许神志,“宁九,等得我……” 原本还在疾步行走的宋瑾淮终于停下了脚步,“小姐请说。” 半晌,他都没听到动静。 转过身去时,却发现此刻的沈昭昭脸颊通红,双眸中如含薄薄水雾,撩人心神而不自知。 “药发作了?”他连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烫,那雪腻的肌肤好似在掌心里慢慢融化一样。 她紧咬着唇,说话也是止不住地颤,哀求地看着他,“这个药难道没有别的法子吗?” “我已经在想法子了……”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沈昭昭身上,随后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早早站在那在等待的太监,便带着沈昭昭走了过去。 只见那太监很是恭谨弯下腰地喊了他一声,“主子。” 他问:“芳梨宫现在还住人吗?” 那太监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沈昭昭,“这……” 他微微眯着凤眸,眼底寒意渐渐渗出,“我问你回就是。” “早就废弃了,前阵子我们的人故意制造了些动静,已经开始有人说那边闹鬼,主子可以随时过去。”太监说的小声,但沈昭昭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宋瑾淮在宫里的得力助手——薄衾。 宋瑾淮拽着身体虚弱的沈昭昭往宫殿的方向走,她脸上已然呈现了玫瑰色的红,或许是靠的近,那淡悠悠的梅花香冷冽好闻,她不自觉地朝着他靠近了些。 “安分点。”宋瑾淮将她推开了些。 今日赏花宴,宫里来往的宫人实在太多,从宫门处堂而皇之过去很容易被发现,虽然现在这边有人忌惮鬼怪传言,但也有人不畏惧这些的。 谨慎起见,他还是按照儿时的记忆,往另外一个方向抱着沈昭昭翻墙走了进去。 他本来今日就是回来找东西的,把沈昭昭带到这边也实属无奈之举…… …… 赏花宴办至一半,天色蓦地沉了下来,浓云翻滚,瞧着就要落雨,皇后让众人去宴会上歇着,让诸位官眷之女开始表演才艺。 “三妹妹呢?你没看到三妹妹吗?”沈听澜很是着急地拉着晴初质问道。 晴初摇了摇头,“奴婢刚才还跟着小姐的,可小姐说是要出恭,不让奴婢跟着。” “四小姐也不见了!”只见沈如宜的丫鬟蕊荷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沈听澜听闻此言更是心焦,“这叫什么事啊……” 芳梨宫内,梨花萎落了一地,由于长时间没有住人这边屋檐下都已然布满了蜘蛛网。 推开门还满是灰烬扑面而来,沈昭昭呛的眼泪直坠,她实在热的不行原本身上披着的玄色披风她也顺势解开了。 宋瑾淮将椅子擦干净,而后把她安置在了那儿。 她实在难受的背后都湿透了,她紧紧抓着宋瑾淮的手,“宁九,真的没有解药吗?” “有啊,解药这不在你面前呢。”宋瑾淮握着沈昭昭的手不重不轻地摩挲着,嗓音低沉。 他话是这般说的从容熟练,但实际上耳根的红都蔓延到了脖颈了。 “宁九……”沈昭昭嗓音声音颤的不行,浓长眼睫沾着泪水瞧着可怜极了,“你心悦我吗?” 第20章:你心悦于我吗 宋瑾淮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何为心悦?我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报答上次小姐在寺庙替我解困罢了,还是说小姐从骨子里还是厌恶我的? 可惜,厌恶我也没办法,这里没有别的男人了。当然,若是你喜欢宋清礼……呵,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沈昭昭紧紧抓着官帽椅上的扶手,鬓角的汗珠顺着面颊一颗颗滑落下来,良久,她最终还是伸手紧紧抱住了宋瑾淮。 宋瑾淮唇角缓缓勾着一丝邪肆的笑。 真是可怜啊…… 之前那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刻竟然如猫儿般蜷缩在他的怀里祈求庇护。 宋瑾淮将自己的手递到沈昭昭的面前,略带戏谑地看着她,“小姐,你这是妥协了吗?” 沈昭昭自然没有错过宋瑾淮眼里的恶劣,她知道他也不是愿意帮自己,便开口道:“我只是想要抱下你,和上次遇到山匪一样,不可以吗?” “可以。”他回答的干脆,似乎对此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只要你能忍受万蚁噬心的痛苦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昭昭吓得松开了宋瑾淮,可没想到他却是将她直接抱了起来,比刚才抱得还要紧了不少。 只见他抱起她就往有些废弃的衣柜里藏,原以为里面有很多灰尘扑过来,却没想到是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却见沈如宜被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揽着腰往里面走,两人吻的难舍难分,边解宫绦边往里面走。 吻到一半,传来沈如宜稍稍有些娇媚的是嗓音,“姚辞之,你可要说话算话,要了我,可不能要沈昭昭了。” 姚辞之吻落在她的颈侧,“那是自然,她常年不出门指不定丑的不愿出门呢。” 躲在红木衣柜里的沈昭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镇国公的大公子——姚辞之。 她记得在原文里并没有这一茬。 接下来,那两人开始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随便解开披风铺在床榻上就开始颠鸾倒凤了起来。 这一刻,沈昭昭才有了看破文的实质感,这和她在电脑上看的不可描述小视频有什么区别? 她连忙捂住了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转过身就要回避视线,可她此刻也感受到了有什么膈在了她的小腹处,抬眸看去,却发现宋瑾淮的紧紧闭着眼睛,耳根红的厉害,连呼吸都在发烫。 她知道,对方也是月汐发作了,加上刚才江梦蝶给他吃了不知道什么的药丸,她按照破文的尿性,不用想都知道那也是和女眉药差不多的东西了。 她想要往后退一步,却没想到宋瑾淮却是紧紧搂着她的腰肢,随后俯身哑声道:“别乱动……”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般。 下一刻,他曲指推了下衣柜处的按钮,两人瞬间掉落了下去。 而那边正在云雨的沈如宜他们并没有发觉异常。 两人直接掉在了黑漆漆的地方,宋瑾淮松开了她,而后从身上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光亮铺满了一隅角落,沈昭昭这才看清楚这里面的布局,里面几乎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和晒干的草药,还有些药液装在了琉璃瓶里。 沈昭昭只觉得地上都冰凉舒服,想要躺下去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了她,“这里可不能随便睡觉。” 说完,她就被再次抱了起来。 她被安置在了一个铺满被褥的小床上,因为难受的厉害,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颈窝里轻微吐息着。 宋瑾淮的呼吸也重了几分,见她下唇都被猩红鲜血浸染,连忙拿出一颗药丸塞到她的嘴里,“张嘴。” 沈昭昭难受的牙关都在打颤,她缓缓张开唇,药丸在口腔里慢慢融化,巨大的苦涩裹挟住了她有些失控的理智,是黄连丸。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可很快,她的意识也慢慢开始变得模糊了不少。 黄连丸不起作用了…… 她凭着本能去攀附宋瑾淮的腰,少年的腰是真的劲瘦紧实,她轻而易举就可以环抱住。 略带柑橘香气的热浪落在宋瑾淮的颈侧,他的眸色都变得幽暗了不少。 原以为自己早在黑市看过不少那些做皮肉生意里的恶心和龌龊早就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生理性反胃,可他万万没想到,怀里的那团柔软却是怎么也忽略不了,心脏更是止不住地狂跳。 她的低吟声很好听,像是此刻外面逐渐滴落的雨,淅淅沥沥的带着温柔。 忽的,她的脸颊也靠在了他颈窝里,软融融的,像面团。 他眼睫微微垂落着,单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撑在床沿处,良久,他才开口道:“我有办法可以解你的毒,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如果是像沈如宜和姚辞之那样,我不需要——”沈昭昭虽然意识有些涣散了但她很清楚这个时代若是女子做了那些出格的事情,要么嫁给对方要么是浸猪笼的下场。 她还年轻,不想死…… “呵。”宋瑾淮捏了下她的脸,松手后留下一抹红色指印,颇有报复的意味,“命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但这个时代没了名节,我也会死的。”她低低啜泣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宋瑾淮皱了下眉,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大不了我娶你。” 说完,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软肋。 “我不要……”沈昭昭摇了摇头,抬手抹去眼泪委屈道:“你又不喜欢我。”万一哪天不高兴把她做成了美人灯可怎么办? 宋瑾淮深吸了口气,俊美脸上展露出几分愠色,却还是闭上了眼睛,“我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帮你,不会让你落红,也保证不让你日后的夫君发现。”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沈昭昭听到这话,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细白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真的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昭昭原本涣散的瞳孔迸出了光芒,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需要怎么做?” 宋瑾淮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纤长眼睫轻微颤了下,半晌,他轻吐出两个字,“吻我。” 第8章 第21章:我没做什么,你怎么就哭了呢 沈昭昭意识混沌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那张妖孽似的俊美面容,最终还是本能战胜了意志,稍稍倾身便覆了上去。 微凉却柔软的触感,像是吃到了夏日薄荷味的冰淇淋,带着清甜的味道随后慢慢融化。 “宁九……”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颤地唤着他的名字,因为迟迟没有纾解出来,故而只能这样无措地抓着身下的被褥。 他微微睁开眼,凝望着此刻如艳丽桃花般娇美的少女,黑玉似的眼眸此刻好似化作了浓稠黑水在眼底不断的翻滚,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温软一触即分,他的目光也略微有些失神…… 他其实向来就很能忍,辱骂、毒药和挨打他都是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忍着,但此刻的他显然有些动摇了,躁动仿佛是自骨髓开始,由血液开始沸腾聚集。 或许是刚才江梦蝶给他喂的另一种女眉药起作用了。 他不排斥这种感觉,很舒服也很愉快。 他顿了顿,伸出手覆在沈昭昭的后脑勺,微侧着头再度倾身上去。 吻,由最初的浅尝辄止到后来的深入品尝。 他的吻毫无章法,如同饿久了的孩子看到美食后只剩下大快朵颐的蛮横。 …… 地下室里似乎还能听到这个时节的绵绵春雨,起初雨势急促不堪,缀在枝叶上的柔嫩花瓣都被打落了一地,慢慢地雨声缓和了下来,石桥上,撑伞的宫女提着花篮缓缓从长廊穿过,只留了一路湿漉漉的脚印…… 宋瑾淮拿着绢帕给沈昭昭擦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的,看不出丝毫的窘迫,脸上也是餍足的表情。 沈昭昭此刻都有些不大敢去看宋瑾淮的那张薄唇,一想到刚才他是用……她就有些面颊发烫。 不过也算是平了吧,毕竟她的手也很酸,而且还红了。 她的手生的白嫩,此刻已然通红一片。 一看到这儿,她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他这个时候却抬眸了。 四目相对,她看着那双发红的眼尾有些微微的怔愣,旋即背过身去,“你刚才太过分了。” “是小姐教的好。”宋瑾淮勾着唇,嗓音带着略微的沙哑,“我倒是不知道平日小姐看的话本子都是些——”赢词艳曲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捂住了。 沈昭昭紧蹙着眉,脸上都是羞赧,“别说了。” 宋瑾淮微微眯着凤眸,握住她的手随后牵住,“走吧。” 沈昭昭虽然有些好奇这里究竟是哪里,她是知道宋瑾淮的据点很多,但可不敢随便问出口,要是她说错了什么把她给嘎了怎么办? 她徐徐站起身,可还没走几步,腿就发软,整个人就要摔下去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抱住了她。 仅仅是稍稍一接触,她就有些敏感地开始掉眼泪。 粗粝的指腹从她的眼尾拭去,耳畔传来闷闷的轻笑声,“我没做什么呢,小姐怎么就哭了?” 沈昭昭侧过身去瞪他,她发现宋瑾淮这人竟然没刚才那么容易害羞脸红了,原本是个连看只脚都要害羞的小处男,此刻却是熟悉了彼此后,脸皮都变厚了不少。 果然人从要脸到不要脸只差一个契机。 密室有两个通道,一条是进来的通道,另一条是出去的通道,出去的通道直接就到了御花园的狗洞旁,这个地方因为离冷宫太近了,常年杂草丛生没有人管,所以他们出来时,周遭半点人的动静都没有。 雨还在下,沈昭昭才抬起手要挡雨,却被玄色披风盖住。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宫殿的檐下。 沈昭昭拍了拍裙子上的杂草和沾住的雨珠,正准备问怎么回去时,却看到了宋瑾淮肩膀处那团褶皱,这是刚才她紧紧抓住时留下的。 她有些心虚,连忙抬手去抚平。 宋瑾淮面对她的小动作倒也是不拆穿,只是双手覆在唇上学着布谷鸟的叫声。 不一会儿,薄衾就举着一柄油纸伞走了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宋瑾淮将薄衾手里的伞夺走递给沈昭昭,“从这里的小门直走,再左走就到御花园了。” 沈昭昭接过伞,水灵灵的杏眼俏生生地望着他,“那你呢?” 宋瑾淮很是愉悦地看着她,“小姐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沈昭昭垂首小手紧紧攥着伞柄,抿了抿唇继续道:“今日之事我会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我……” 宋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抬手捏了捏那纤细如雪的脖颈,轻声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小姐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别忘了你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昭昭听到这话,瞬间松了口气,撑着伞就快步朝小门外走去…… 沈昭昭再次回到御花园时,却没看到众宾客,反倒是晴初看到她后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小姐,你去哪儿了?奴婢找了你好久?” “我出来时下雨了,找不到人,向宫里的太监借了把伞。”说完,她连忙转移话题,“姐姐和母亲他们呢?” 晴初却是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了眼四周的人这才踮起脚尖极小声道:“方才皇后娘娘的猫儿失踪了,宫人去找,却、却发现二小姐和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厮混在一起。 小姐你是没看到,真是好大一张床啊……现在皇后正在处理这事,来访的诸位宾客们也觉得沈家小姐不检点,对我们议论纷纷呢,真是丢人。” 沈昭昭一想到自己和宋瑾淮心都跳快了几拍,虽然没僭越,但那些在古代不允许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不过总归毒药已经是暂时解开了,她也不难受了。 小命暂时保住。 “晴初,你找到三妹妹了吗?”远处传来沈听澜柔婉的嗓音,只见她神色有些焦急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奴婢找到了!”晴初扶着沈昭昭往沈听澜的方向汇合,“小姐只是刚才被雨给绊住了脚,故而现在才回来。” 沈听澜松了口气,在胸口处拍了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如宜干出这等事情,父亲和大伯都要被叫到宫里,母亲让我们事先回去。” “那……皇后娘娘是打算如何处置沈如宜?”沈昭昭试探性问道。 第22章:祸患 沈听澜接过自己贴身丫鬟桃枝手里的披风给沈昭昭披好,牵着她的手边走边道:“皇后娘娘素来吃斋念佛,她能说什么,顶多责备几句,不过这好好的赏花宴也是不能办了。 这件事情估摸着要么沈如宜被沉潭,要么便是姚辞之娶了她,不过我看姚辞之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依我看是有可能娶进家里头的。 只是可惜……你和我还有小堂妹都未出嫁,她这么一搅和,我们的婚事也要黄了,这可如何是好?罢罢罢,就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我看母亲那态度是恨不得直接将她给掐死,就看父亲怎么说了。” 沈昭昭宽慰道:“姐姐不必为此忧心,我想母亲和父亲定然会将此事处理好的,到时候婚事自然也是说来就来了。” 沈听澜点点头,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我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晚点嫁便晚点嫁。不少女子嫁出去后为夫家的事情烦的脸都垮了,奈何上有婆婆刁难,下有孩子要奶,真真叫人头疼。” 两姊妹说着说着就已然过了午门,马车等候多时,暮春时节的雨是带着凉意的,雨下的没那么急了,连落在发丝里都是无声的。 沈昭昭才收了油纸伞准备上马车,却看到一只戴着玄色护腕的修长手指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跨上马车,侧目时却对上了那双幽深若潭的眼眸。 宋瑾淮的眼尾已然没了被情谷欠所熏染的艳红,他的薄唇抿的紧紧的,高挺鼻梁上挂着几滴细小的雨珠。 收回目光,沈昭昭若无其事般掀开车帘,心中却暗自腹诽道:他的鼻子那般高,难怪那处…… 越想越不对劲了起来,她索性闭目靠在马车壁上休憩。 * 沈如宜的事情几乎是闹得京城人尽皆知的地步,皇上责备沈家管教女子不严,又说姚家是没看好儿子,于是镇国公和沈宥贤只好说两家私下交换了庚帖,早早定了亲,两个孩子这才干出这等情难自抑的事情来。 不过沈如宜这么一闹,定然是做不了正妻的,顶多做个妾室。 虽然这事在皇帝面前揭了过去,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罚的还是得罚。 老夫人气的病晕在床,沈宥贤则是叫人将沈如宜打了二十大板子关在了柴房,不给吃食三日。 夜里头,戌时的梆子敲了三声,虞氏还没睡。 沈宥贤看着妻子在气头上,主动端了盆热水过来给她洗脚,“夫人啊,这件事情你先消消气,宜儿是做的不对,但她也只是为了日后婚事能奔个好前程给我们沈家争几分薄面——” “争面?我看是丢脸差不多!”话还没说完,虞氏便打断了他的话,瞅了瞅自家丈夫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不由的冷笑道: “沈宥贤,你脸疼不疼,大哥是不是打你打的轻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副皮囊才嫁给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宝贝外室女儿这么一闹,我们沈家的姑娘还怎么嫁人?我的澜儿,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还有昭昭、溪龄她们,他们可是良家女子,清清白白啊!” 她越说胸口的气血越是上涌的厉害,想起当年自己得知沈宥贤娶了小柳氏自己硬生生自降身份,她堂堂一个京兆府尹之女,看上谁不好,看上了这样的窝囊废。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沈宥贤到了中年依旧是不减半点风采,他到了这个岁数除了眼角带着细纹,脸上其他地方也是紧致的很,眉目俊朗,身材修长,低眉时看不出半点商人的刻薄算计行径,反倒是儒雅温润,俊美无俦。 不然沈昭昭也不会长得都结合了小柳氏和沈宥贤的优点长,养在深闺之中,瞧着便是她心里不喜但也不会真的去表现厌恶。 “我知道的,但现如今宜儿的婚事定了,昭昭和澜儿的我自然不会亏待,木已成舟,便算了吧。”沈宥贤将虞氏的罗袜褪去,而后捧着她的脚放入泡脚的木盆里。 虞氏看到他这副模样,气的脸都歪了,脚在水盆里一踩,热水直接四溅开来泼在了沈宥贤的脸上,“不成!我这会子再依你日后谁替我的澜儿做打算?我要她沈如宜逐出族谱,从此没这个人!” 沈宥贤被热水烫的跳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虞氏平日里看着顺从他话的人此刻是真的动了怒,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罢了,这事也只能如此,可她到底嫁给了镇国公的儿子,日后有权了我们……” “我们?”虞氏眉梢一挑,轻嗤道:“何来的我们?她那样不检点的货色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沈宥贤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黑着一张脸也不敢吭声,毕竟老丈人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还是在的,他已经得罪了他大哥,他可不敢再得罪他老丈人了…… 沈昭昭回到府里后便又发起了高热,晴初原是打算去叫大夫的,可她害怕中医给她看出今天所做的事情,毕竟有些人一天吃了什么中药都能看出来。 她连忙拦住,“不用了,我这也不是第一天受风寒了。” “这怎么行呢?万一小姐你又烧的晕了过去该如何是好?”晴初脸上有些担忧。 “我没事的——只是今日淋了点雨,死不了。” “呸呸呸!小姐,你可不能乱说,这都是些不吉利的话。”晴初扶着她的肩膀给她喂温水,“不过您若是不想请大夫那便不请吧,奴婢依着你就是了,但不舒服是要同奴婢讲的。” 沈昭昭点点头,她其实也是在现代说话说习惯了,看了看此时的天色,想起马上就要到吴氏进门的日子了,她不禁皱起了眉,“吴氏那边你办妥当了?” “放心吧,小姐,奴婢已经办妥了。不过奴婢觉着这沈如宜都犯下了这样的错,这吴氏想要进门也难。” “我看不尽然,还是做两手准备最好。” 晴初很是赞成地点了下头。 “我想看话本子,你买了过来吗?”沈昭昭发现这里没有手机但是可以看话本子消遣时间后,便隔一段时间让晴初出去采买。 晴初拿着绢帕替她擦了擦嘴,“我的小姐诶,您身子还没恢复呢,可别看这些劳神费力的东西了。” “哪里劳神费力了?我只是觉得不看就浑身难受……”她辩解道。 晴初只好给她偷偷拿了过来,“小姐,你可得藏好了,这东西要是被老爷看到了,是要挨手心的。” 沈昭昭很是认真地点头,可她却没想到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话本子却给她日后埋下了祸患…… 第23章:一条船上的人 因着沈如宜这事闹得难看,婚期也定的早,就在下个月初。 沈宥贤和虞氏这几天闹得不愉快,听闻老夫人病好了些便前去请安顺便商量沈如宜婚约的相关事宜。 这些日子雨落得勤快,院子里玉兰盛开了不少,白嫩洁净,淡雅清香从窗柩处缕缕渗了进来。 老夫人刚喝了药,此刻看到自己的三儿子朝着自己跪拜叙说过错,也是不想多说一句话,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小儿子,她对他从心底里就多了些偏爱,“沈如宜犯下这等大错,我看就依你夫人的吧。” “那吴氏进门……” “吴氏别进门了。”老夫人拿着绢帕擦了擦嘴,她拍了下沈宥贤的肩膀,“儿啊,她教出来女儿是这等行径,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沈宥贤看着老母亲花白的头发,最终还是止住了话头,长长叹了口气…… 沈昭昭高热退去后,便在房间里捧着话本子看,她看的倒不是什么那些不可描述的话本子,都是些狐狸和书生、探花郎与糟糠妻等等之类的故事,颇有些蒲松龄《聊斋》的风味。 她躺在摇椅上,边听着外头鸟鸣声边翻着书页,一派岁月静好。 谁知下一刻,晴初过来传报,说是那沈如宜要过来看看她。 她翻阅的动作一顿,沈如宜过来?那岂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见。”她直接回绝道。 可没想到沈如宜却是不听劝的堂而皇之走了进来,她四处打量着沈昭昭的卧房,眼里满是羡艳,只见她掩面啼哭着,“三姐姐莫不是在怪我将你和镇国公世子的婚事搅黄了,所以连面都不肯见?” 沈昭昭将话本子丢到晴初的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道:“四妹妹这话从何而来?一个随便被人勾勾手指就能走的人,我为何要在乎?倒是四妹妹不知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急事?” 却见沈如宜像是得了势似的,摊开双手给她看,“三姐姐就没觉得我的手上少了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手上少没少东西她不知道,但心里却是缺了东西,那个词叫‘德’。 “我那一对金镯子不见了。”她揪着绢帕垂首啼哭,眼泪簌簌落了下来,“那可是父亲花了两个月的月例给我买的,就这么被人偷了。” 沈昭昭没好气道:“哦,你应该和父亲说,而不是和我说。” “我原是想要和妹妹说的,但偷我镯子的人是你的侍卫,就是那个叫宁九的,我觉着还是得和你商量一番。” “你说什么?!”沈昭昭听闻此言立刻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宁九必然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堂堂一个皇子干嘛专门看上她的金镯子? 原文里宁九富可敌国,可不单单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他善于经商,手底下为他卖命干活的人不少,就上次她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古书就比沈如宜的金镯子要贵了两倍不止。 “你有证据吗,你就说是他偷的?” 沈如宜上前就要拉着沈昭昭的手,却是被避开了,她倒是不恼继续道:“三姐姐不愿相信我可以理解,但这金镯子是在他的床底下发现的。父亲知道后打了他一顿,可他偏是不承认……” 沈昭昭压根不想听她废话,直接出门就去找宋瑾淮去了。 来到花厅,她便看到了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宋瑾淮,或许是眼底满是戾气,沈宥贤看着害怕离得也远远的。 “父亲。”沈昭昭连忙走上前抬手示意那些鞭笞宋瑾淮的人住手。 沈宥贤知道自家女儿对宁九有多看重,劝道:“昭昭,听爹的话,不要为这等偷鸡摸狗之辈求情。” “父亲是亲眼看到他偷了东西吗?” “这……这到没有。” “父亲,如果你是贼,你会把东西放到别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吗?” 沈宥贤脸色不佳道:“我不会,因为我不是贼。” “是啊,父亲不是贼,但宁九也不是。”她看了眼跪在地上满身伤痕的宋瑾淮,心脏莫名有些抽疼,“他来了我们府里也有段时间了,我平日照拂他不少,他若是想偷岂不是早早就偷了? 我的首饰珠宝可是比沈如宜那两对破镯子还要值钱,他为何要把东西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怕就是他不是贼,是贼喊捉贼!” 沈宥贤顿时了然,“你是说宁九是被人诬陷,而你四妹妹是栽赃陷害?” “是!”沈昭昭连忙上前去扶宋瑾淮,语气是极其的笃定。 “可你没证据。” “父亲也没证据,如果这样也算是证据的话,那女儿是不是任意塞些东西到四妹妹的房里,都可以这般污蔑了呢?”沈昭昭反驳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继续说: “这两日都是宁九当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去偷盗?而且金镯子这等贵重物品,四妹妹常常戴在身上,她一定是今早发现不见的,难不成昨日宁九趁着四妹妹睡着特地去她手里取镯子了? 可这也说不通啊,四妹妹身上的伤还没好,估摸着晚上也是疼的睡不着的,半点动静应该就醒了,总不能是父亲上次手下留情打的轻了吧?” 沈宥贤这下也知道自己是被蒙骗了,他清了清嗓音,“你带着他下去吧。” 沈昭昭并没有就此草草了事,反问:“父亲准备怎么处置四妹妹?” “我自有我的处置办法。” “既如此,便叫四妹妹到宁九跟前来道歉就好。” 沈宥贤不解:“他一个侍卫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家仆,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听闻四妹妹是要被逐出家谱的,她一个外人罢了,难道我还不能让她道歉了?”沈昭昭直接问道。 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在挑战这个时代的父权但她骨子里就是不愿意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无论她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都不愿意这么敷衍。 果不其然,沈宥贤听闻此言就要伸手扇她,沈昭昭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宋瑾淮踉跄着也挡在了她的面前…… 良久,巴掌声没有落下来。 睁开眼看去时,却发现沈宥贤最终已然背过身去,“你四妹妹我会让她给你侍卫道歉的,你天生体弱,为父不同你计较。” 至此,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至于后来沈如宜道歉被宋瑾淮阴阳怪气一番那都是后话了。 第9章 回去的路上,凉风习习,沈昭昭边走边轻咳着,见宋瑾淮脸色不大好,便开口问:“你这是怎么了?” 宋瑾淮轻轻撩起眼皮,定定地看着她问:“小姐为何要替我澄清?” “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沈昭昭很是自然地回答,仿佛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一样简单。 宋瑾淮乜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张嘴。” 沈昭昭才想问,随后她的唇边便被送入了一小粒药丸,“这是什么?” 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不是黄连。 宋瑾淮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往庭院望去时,浓而密的睫毛轻轻一抬,“我最近在研究月汐的解药,这颗药丸可以推迟你下次月汐发作的日期,多出一个月的时间。” “太好了!”沈昭昭歪着头瞧他,眼眸清亮,“谢谢你呀。” 宋瑾淮唇角勾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天边乍现的阳光将他身上阴郁褪去仿佛只剩那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不客气,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第24章:故意折磨人 沈宥贤这几日实在是因为沈如宜的事有些抽不开身。 这日金乌西沉,他这才有空闲,提着吴氏最爱吃的春水生菓子,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条小巷子,这才到了他给吴氏安置的宅子。 敲了敲门,那边吴氏便走了出来,虽说吴氏已然生了两个孩子,但容貌却不见半分的见老,头梳倾髻,身穿素雪绢裙外搭翠色撒花烟罗上衫,身姿绰约,袅袅婷婷,仔细去看其眉眼长得还有些像小柳氏。 她笑盈盈地接过菓子,“老爷,你瞧我今日这发钗如何?日后进了大门是不是也能体面些?怕也是怕给老爷丢面子了,我没什么厚家底。” 说到此处,她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凄凄然。 沈宥贤听闻此言,也是心生了些愧疚,“月儿,你进门的事情怕是不成了……” “这、这是为何啊?”一想到自己日后可能进不了门,吴氏神色也焦急了不少,甚至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是不是老夫人嫌我是个外室?可老爷你也知道,我们南照他也要科举了,您要是不让他进族谱,日后谁来托举他?” “我知晓的,可现如今宜儿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荒唐了,简直是将我们沈家的面子给丢尽了!”沈宥贤有些恨恨道。 吴氏听闻此言赶忙给他倒了杯水顺顺气,“老爷别气,你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就要哭着随你一同去了……” 她是没想到自家女儿能那么有本事会攀附上镇国公家的世子爷,沈家的人将她女儿逐出族谱也正好,日后沈家有难,女儿也不必去救。 只是宜儿的马上就要出嫁,听闻沈昭昭的娘亲年轻时也是富贵人家,光是嫁妆就有一百八十抬,这么一想,沈昭昭的嫁妆必然不少,毕竟她女儿也是要嫁给世子的人,嫁妆还是想办法弄到手才好。 “说什么傻话呢?”沈宥贤将她拥入怀里,“我只是怕苦了你。” “我不怕苦,可南照是要入族谱的,宜儿到底是要做世子侧妃的,还请老爷想想办法,多给她备些嫁妆,不要像我般如今沦为外室,半点嫁妆也拿不出手……”她嘤嘤低泣着。 她必然是要进沈家做妾室的,她那些小姐妹平日里总是嘲笑她,说她一个外室还妄想做妾室,还不信她能进沈家,现如今她就要让她们都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半晌,沈宥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月儿,我一定让你进族谱,还要风风光光地进!” 吴氏听闻此言表面说着让沈宥贤不要冲动,实际上却是乐开了花。 一旁的沈如宜因着被逐出族谱,最近也常常待在了这边,她给沈宥贤夹了块红烧肉,见缝插针地说:“爹爹,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原本这事我不愿多说,但昭昭到底是我妹妹……” 沈宥贤听闻此言,眉头一皱,神色都变得严肃了不少,“你说。” …… 沈昭昭这几天因为看到一本好看的话本子看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宥贤会突然袭击,然后让人搜查她的房间,最终她所有的话本子被收了,并且被挨了手心罚跪祠堂。 老夫人心疼自己常常伴在自己身侧的孙女受罚,拄着拐杖就要打沈宥贤,“昭昭身子骨那么弱,如今四月的天才将将暖和些,你是怎么狠得下心去让她罚跪的?” “母亲,她这次看的话本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这是闺阁女子该看的吗?”沈宥贤拿着其中一本放在老夫人的面前,上面写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话。 老夫人看了之后,又拿着去问沈昭昭,“昭昭,这次你是真的错了。” 沈昭昭原是低着头的,这和现代时被父母看到自己看言情差不多一个感觉——尴尬。 可当她想要接过时,却发现这本书并不是她看过的任何一本,而且最近她更加迷恋志怪,所以那些爱恨痴缠的书看的也少。 “这不是我的。”沈昭昭说道。 沈宥贤上前严肃道:“这是在你屋子里发现的,要不是你四妹妹提点我,我还不知道你看的是这么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沈昭昭也不想这么被冤枉,回道:“父亲若是不信我可以去书肆查查那边的账册,我没有买就是没有买嘛。” 这话一落,沈宥贤也是沉思了片刻,他连忙去找人查了查,发现的确是如沈昭昭所言,加上她最近看的话本子几乎都是些志怪,故而他那心里堵着的气也消了不少。 “但话本子这种东西看多了终究是无益,既如此,你便在此处罚跪一晚就好。” 老夫人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故意折磨昭昭。” 沈宥贤凑了过去很是殷勤得给老夫人捏肩,小声道:“娘,我这不是给她减了四天吗?您就通融通融,给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面子就好。” 至此,老夫人也不说什么了,叫人拿了披风又递了手炉过来,老人家带了三个孩子管了一辈子的家,自然知道不能太过溺爱孩子,不然就容易成了沈如宜那样没分寸的。 “昭昭,这次祖母只能帮你在这儿,你好好反思一晚上,明早祖母就来接你。”老夫人满是怜惜地看她,又怕她冷到,给她拢了拢披风。 沈昭昭甜甜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安心,我没事的。” 于是,等到人全部走远后,她这才开口去让晴初查查那本书的来历究竟是从何而来。 夜幕降临,祠堂里除了两盏烛火点燃着,那些供奉在神龛里的灵牌在摇曳烛光里变得有些晦暗不明,窗柩外有冷风呼啸而过,伴着外头婆娑的竹林都有些如同鬼魅。 忽的,烛光被吹灭,室内瞬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沈昭昭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最近看的志怪,瞬间寒毛战栗,她踉跄着站起身就要去点燃蜡烛的时候,脚下被什么绊住,整个人惊呼一声就要摔到地上。 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腰肢。 她僵着脖子侧身去看,却对上了那双漂亮幽深的眼睛。 “是我,别怕。”低冷的嗓音,很熟悉的少年音,光是听着便觉得让人安心。 外头丫鬟听到了动静连忙就跑了过来就要推开门,“三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25章:陪我 “我、我没事,只是屋子里烛火被风吹灭了,我将其点燃了。”沈昭昭对着门外的丫鬟迅速回复道,生怕对方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你去隔壁屋子里头休息便是,天冷,不必在门外守着,我有事会叫你。” 守门的丫鬟听到这话倒也没再进来,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听主子的话。 “是,小姐。”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沈昭昭这才松了口气,她瞪着宋瑾淮,“你怎么来祠堂里了?” 宋瑾淮拿出火折子,慢条斯理地点燃了蜡烛,火光瞬间将室内的黑暗驱散,昏黄烛火将他冷峻面容笼的十分温柔,“我只是守夜路过罢了。” 沈昭昭重新跪在蒲团上,抬起手打了个哈欠,水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眼眶,兴许是闻到了荷叶鸡的味道,她的肚子都开始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你带了吃的?” 要知道沈宥贤为了给她教训,可是连晚膳都没给,只给了她一碗药和几颗蜜饯。 只见宋瑾淮从怀里拿出荷叶鸡递到她的面前,“前几日小姐送的金疮药很好用,这便当做答谢吧。”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整只荷叶鸡,荷叶徐徐打开,鸡肉的咸香伴着荷叶清香飘散开来,沈昭昭拿着吃了一块,鲜嫩香糯的口感,不一会儿就溢满了她枯涸的胃。 “好好次!”沈昭昭吃的满嘴留香,眼睛如月牙般笑的弯弯的,随后拿起一块鸡腿递给宋瑾淮,“给。” “我不吃。” 宋瑾淮径直坐在了地上,单手靠在支起来的长腿上,动作慵懒,瞥了眼她,发现她吃的两腮帮子都鼓鼓的,眉眼间都不经意带上了笑意,“你喜欢看志怪这类的话本子?” 沈昭昭已然吃的差不多饱了,点点头,以为他也喜欢,便问:“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我不看这个。”他顿了顿,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你真不像你了,你之前平日里不是写字就是睡觉,哦,顺带折磨人。” 沈昭昭听闻此言身体一僵,而后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我现在不想做之前的沈昼雪了,我是沈昭昭啦,你也知道我最近看开了嘛,难道你希望我做回以前的沈昼雪?” 宋瑾淮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说‘不希望’,但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将蒲团移了过去,笑盈盈望着他,“你经历那么多,给我讲个志怪的话本子呗?” 宋瑾淮坐在半明半晦的阴影下,侧脸线条流畅,高马尾微微往她的方向偏着,肩头落着烛光,他的神情却仿佛隐入了黑暗中,如蒙了纱似的,叫人看不真切。 良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冽干净的少年音荡漾开来,“已是戌时,山中雾气弥漫,月亮都看不到,山路里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走了半个时辰不到,雨下了起来。” 沈昭昭没想到他还真的会给自己讲故事,但她觉着这和自己看的那些话本子好像又差不多甚至很熟悉,问他:“你是要讲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吗?” 宋瑾淮轻笑了一声,继而说道:“你看的都是这一类型的吗?” 这话就是说这个故事和她听得不一样了? 沈昭昭来了兴趣,“你继续吧。” “山路泞泥,路上都是书生一深一浅的脚印,他想着要是有个客栈给他躲雨该多好啊?结果前面还真的是一家客栈,里面出来了一个貌美的老板娘。 老板娘像极了狐妖,指甲十分修长,说话掐着嗓子。她说在这里住一晚上要一两银子,书生嫌贵,因为客栈看着破旧空气中都是血腥味,而且许久未住人了。老板娘说只要书生答应她一个条件就可半两银子,至于条件的内容老板娘没有说。” 淡漠微凉的嗓音平静地阐述着再平常不过的聊斋故事,可沈昭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书生同意了。半夜的时候又来了一位膘肥体壮的客人,老板娘也是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接下来一晚上都是嘶吼声和剁肉声。次日清晨,老板娘的血都溅在了窗柩上,书生备好书娄继续进京赶考,身后的酒旗上挂着一颗人头,他的背后是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 沈昭昭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让她肌骨生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书生是妖怪吗?” “可能。” “什么叫可能?还有老板娘又是怎么死的?” 宋瑾淮轻轻挑了挑眉,“我说的难道都是真的?你都相信?” “那真相呢?” 宋瑾淮拿出绢帕抓住沈昭昭的手给她细细擦拭着,“真相重要吗?世人都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所看到的。” 他说完,眼底的眸色又变得深了不少,“天色不晚了,小姐还是不要跪了,免得明日膝盖要肿了。” 沈昭昭见他转移话题倒也不继续问下去,“我要是不跪着,是不是不大好?” 他站起身,轻飘飘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规矩都是人定的,这世上若真有神明鬼怪,为何那些作恶多端之人却还是安然无恙呢?” “或许是他们报应未到,迟了些。”沈昭昭沉思了许久,随后说道。 宋瑾淮不禁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笑,是真的很愉悦的笑,像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在春风得意时的笑,明媚灿烂又恣意张扬。 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沈昭昭却好似找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般,她先前见了宋瑾淮太多的阴郁狠厉和阴晴不定,此刻,却好似都撇去了般,只留下少年意气。 见他笑的开心,她也不自觉地弯唇,柔白小脸一时也变得活泼可爱了起来,“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倒是不知道小姐今晚说话也抹了蜜一样。”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淡淡瞥了她一眼,“也对,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沈昭昭倒是不避讳,直视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阴寒,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他的痛苦、绝望和哀嚎,虽然她并没有梦到他母妃的生平,但可以的话她希望他大仇得报,还他母妃一个清白…… 第26章:吵的不分上下 沈昭昭没想到自己从祠堂里出来之后就得知老夫人最终还是准许了吴氏进门,至于沈宥贤到底是怎么软磨硬泡地让老夫人同意的,她就没那么清楚了。 于是在这个月的月底,府内开始挂起了红绫,宾客满堂,其乐融融的模样让沈听澜觉得甚是刺目。 她有些不满地坐在花厅里的玫瑰椅上,看着府中上下的丫鬟小厮为了父亲的婚事忙来忙去,更是心烦意乱,她呷了口清茶压下那点子难受,看了看身旁的沈昭昭发现自家小妹一副淡然模样。 今日是父亲的大婚,沈昭昭似乎打扮的和平常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鹅黄色百褶裙,裙摆上用极好的绣工绣着好看的迎春花,外头穿的一件淡青色对襟锦缎长袖,瞧着明媚极了。 似乎早在上次去踏春之后,三妹妹的打扮便渐渐从之前偏爱的月白等素色换成了艳丽清晰的穿着。 想起前段时间沈昭昭被罚跪的事,她不禁有些担忧问道:“三妹妹近些时日膝盖可好些了?” 沈昭昭原本在剥瓜子,听到这话笑着回:“好多了,多谢大姐姐前阵子送来的散淤药膏。” “那便好。”沈听澜挽望着这满院子红绸,讷讷道:“也不知道这吴氏进门后会不会消停点。” “大姐姐是因着这事烦心呢?”沈昭昭将剥好的瓜子递到了沈听澜手里,清甜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俏皮,“能不能进来都看她的造化了,走,大姐姐,我们去后院赏花吧,听晴初说父亲搬了好些洛阳锦过来呢。” 沈听澜吃了几颗瓜子,随即温柔笑着牵过她的手,“也好,坐在这里看着这些事我就糟心。” 两人一同去了后院玩耍,春色浪漫,阳光落在发髻上烤的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微风拂面,那种略带湿度的甜暖花香都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才没走几步就看到沈如宜带着一些小姐妹在院子里摘花,其中一个脸型偏圆的姑娘指着洛阳锦道:“你瞧,这花开的多好,还是一花开两种颜色呢,宜儿,我给你戴上吧!” “好啊。”沈如宜凑了过去,其中一个少女便直接摘了牡丹给她戴在了发髻里,戴上之后不免又是一番夸赞,“真是好看,这才配得上世子妃之位呢。” 沈听澜皱着眉,“这是洛阳锦,旁人不知晓的四妹妹难道也糊涂了?” 沈如宜本来就不喜欢沈听澜,她现在更不想在家小姐妹旁落了面子,扶了扶牡丹花后柔声道:“二姐姐,今日是我娘亲过门的日子,日后都是一家人了,话不必说的如此难听。” “我何时说话难听了?”沈听澜皱着眉质问道,很是可惜地看着那些被摘的只剩花梗,“你知道这洛阳锦是父亲花了多少银子才买过来的吗?” 沈如宜身旁刚才摘花的那个姐妹站了出来,“沈大小姐,你不必仗着你是嫡出就很了不起,我们宜儿可是日后要嫁给世子的,小小洛阳锦罢了,日后要多少有多少,况且这是宜儿的家,摘自己家里的花又怎么了?” 眼看着沈听澜被气的不轻,沈昭昭连忙上前解围,她先是问,“你是何人?” 吵架之前必须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若比自己权势大些,见机撤退日后在对方脆弱之时再报复回来也不迟;但若是比自己低一阶,无需留什么情面,对方无赖,你也无赖就好。 这是沈昭昭小时候在菜市场跟着奶奶买菜得出来的真理。 “我是宜儿的好姐妹,我爹爹是何县令,我叫何珍。”她很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解释,毕竟谁人都知道沈宥贤是捐官,所以她并不害怕。 “原来如此。”沈昭昭很是了然地点点头,“那么何小姐还钱吧。” 何珍皱着眉,呵斥道:“还钱?我为什么要还钱?” “三千两银子的洛阳锦,你这么堂而皇之地摘了,难道不应该赔钱?”沈昭昭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些困惑地问道,随后又瞅了瞅沈如宜,狐疑道:“我记得四妹妹因为做了不堪之事早早就被逐出家门,怎么还觉得这是你家的东西呢?”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是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毕竟这可是三千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买三百三十石大米了,就算是一个城里的所有百姓一日也吃不了这么多大米。 沈如宜一听这么多钱,也赶忙解释道:“可我小娘却是嫁到了沈家,我娘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沈昭昭伸出手道:“那就是说这三千两银子是四妹妹打算要赔了?” 沈如宜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又不是我摘的,和我又有何干系?” “沈如宜,我可是为了你出这个风头的,你现在就想着临阵倒戈,我告诉你,那可不能!”何珍双手叉腰,那张圆盘似的脸上满是怒意,眉毛一挑,怒意横生。 沈如宜可不敢得罪何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三姐姐过于斤斤计较了,何小姐好歹是县令之女,不看僧面看佛面,依我看此事还是算了。” “算了?”沈昭昭冷笑一声,“四妹妹是会和稀泥的,若这牡丹是赠予你小娘的倒也不算什么,可这些牡丹是明日要给你未来夫家镇国夫人赏玩的。 父亲好不容易弄来这几株,你却这么糟蹋了。你这儿媳妇还没过门,就给婆婆摆起了架子,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交代。” “都怪你,这是送给我婆婆的礼啊!这可如何是好?”沈如宜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和何珍吵了起来。 何珍也不服气,“那你刚才不也戴的特别高兴吗?现在反倒是怪起我来了?你这个贝戈人,要不是你邀请我来赏花我还不屑于来呢,父亲也不过是个捐官罢了,也不知道你在神气什么?” “但你也不该这样啊?好歹是县令之女就这么随手摘花,你要是不赔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嫁人?!” 沈昭昭才不管他们俩闹得有多僵,拉着沈听澜就要离开,谁知道下一刻那何珍忽然…… 第27章:拆穿 何珍立马拉着沈昭昭的手,眼里是不甘心的怨毒,“你跑什么,这件事情可是你挑出来的事,你就想这么离开,做梦?!” 在场的人纷纷朝沈昭昭看了过来,大部分人都等着看她的好戏,有些人甚至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听澜上前就要拉开,哪知对方抓得紧紧的,半点都不松懈,仿佛要将手腕给捏碎似的。 “松开!”沈昭昭被抓的生疼,她想要扯回来,但万万没想到何珍手劲那般的大。 这时,一道劲风掠过发梢,‘嘭’的一声,何珍的手被用力敲击了一下,手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惊叫着立刻松开了手。 何珍疼的面目狰狞,她咬着牙踉跄着差点倒地,好在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后缓声道:“你这么对我,可知我的父亲是谁?” “你无礼在先,我为何要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宋瑾淮挡在沈昭昭面前,玄色发带连同墨发在半空中轻轻摇曳着,修长身影掩住方寸阳光,“你若是觉得不公不该怪三小姐,而应该问问四小姐,她应当是认得洛阳锦的,为何不拦着你,偏偏纵着你摘下?” 何珍听到这话也才恍然大悟了起来,是啊,沈如宜看她在这里出丑出了那么久,她不是自诩看了不少金银珠宝和名贵花草的吗?怎么会不认识洛阳锦这样的好东西呢? 她迅速去看站在身后的沈如宜。 只见沈如宜站的远远地,看上去就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模样。 顿时心中冒起了火,她走上前就给了沈如宜一巴掌,响亮的声音瞬间怔住了众人,“好啊你,我摘的时候你不劝,出事了你就想着撇的干干净净,亏我还把你当姐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沈如宜捂着脸小声啜泣着,“我当时想劝你来着,可没想到你手速那么快,直接就把花摘了下来。”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另一边的宋瑾淮却是从怀里拿出药膏递给沈昭昭,“涂手,手腕肿的和镯子差不多大小了。” 沈昭昭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发现的确是红肿了起来,但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谢谢。” 第10章 她接过了药膏,抹了一点开始涂抹 宋瑾淮看着她有些笨拙地将那乳白色的药膏涂抹在手腕上,直接夺走,而后用指腹揩了点,另一只手轻握着她的手,“连药都涂不好,笨。” 沈昭昭倒也没反驳,只是看着他浓长的眼睫有些微微出神。 一旁的沈听澜看到了这一幕心道不好,虽然宋瑾淮生的俊美出尘,甚至到了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地步,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对于自己的三妹妹来说,这样一个侍卫并不是良配,就算她的父亲是个捐官那也该是门当户对才是。 “三妹妹,我看这吉时也快到了,我们就先过去观礼吧,免得父亲大人过来催我们。” 沈昭昭不知沈听澜为何如此着急,下一瞬,她的手就被牵着往前走,她往身后看去,见远处少年只是捧着药膏神色有些失落地望着她,她倏地笑了起来,用唇语慢慢道:“等会儿找你。” 至此,宋瑾淮那浓墨般的眼眸里又重新绽放了光亮,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沈昭昭被带到喜堂时,她的父亲正穿着一身喜服,宾客朝他敬酒他也高高兴兴地碰杯,只是现在有多高兴,待会儿就有多难过。 祖母以今日身体不适的缘故便没出席,家里也不过是多了个妾室又不是换了主母。 虞氏坐在正堂右侧的梨花木扶手椅上,显然脸色不大好,沈听澜走过去安慰了几句,她的眼底也是尽显疲惫。 不一会儿,有人传唤新娘子到了,那边沈宥贤理了理衣袍,随即就回到了堂上坐在那儿。 妾室进门的第一步就是要喝妾室茶,但茶还没喝呢,外头忽然一片喧哗了起来,沈宥贤站起身,忙问道:“去问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有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大笑着道:“这不是当年江南最有名的黄鹂姑娘吗?如今竟然还能来高门做妾室,真真是有趣至极。” 原本端着茶的吴氏吓得茶盏都没拿稳,她抬眸去看沈宥贤的脸色发现难看至极,便连忙跪了下来,“还请老爷明鉴,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沈宥贤对着一旁的家丁道:“胡言乱语,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嘿,黄鹂,你原名是叫吴月对吧?你的肩膀上有颗黑痣,大腿上有颗红痣,你认是不认?”矮个男子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周遭宾客也是越看越来劲,这可比等会儿要看的戏曲要精彩多了。 与此同时,沈宥贤的脸色更是由红转黑,变戏法儿似的难看了起来,因为这个矮个男子说的几乎都对。 吴氏抓住沈宥贤的衣摆,慌张无措地解释道:“老爷,不是他说的那样,你要相信我,说不定是——” 沈宥贤看了眼那些看热闹的宾客,这下即便是真的也只能是假的,不然他沈家的脸都要给丢光了。 “逐出去,逐出去!一派胡言!” “诶,别着急啊,我这里可是有她之前用过的肚兜呢!大家要是不相信都可以来看看啊!”说着,他直接踩着凳子然后举着肚兜到处给所有人看。 众人唏嘘不已,吴氏似乎还不愿认罪,“指不定你是从何处偷来的肚兜,在这里胡乱攀咬!” “是吗?那卖身契呢?”说完,人群中另外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举着卖身契站了出来。 吴氏面色瞬间白了,这下傻子都明白她真的做过花船娘子了,她还想着就此山鸡变凤凰,日后从沈昭昭那里多拿些嫁妆给沈如宜备好,可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不是……这是假的,这肯定是假的,我才没有做过花船娘子,你们滚、滚啊!”吴氏气的眼眶发红,抄起一旁的锦杌上前就要和那个矮个男子打起来,“把他们俩赶出去!”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沈昭昭慢慢悠悠地吃着杏花菓子,又觉着有点甜了,喝了小口的热茶,看着这场闹剧成了一锅乱炖。 沈如宜上前去劝架,“娘,算了,您还是别闹了,这样闹下去太难看了。” “你不懂,你不明白!”吴氏边流着泪边哭喊道。 她当初家境太穷了,当时也只是被逼无奈想着去多赚点钱到时候打扮的漂亮些再远走高飞嫁给大户人家做妾,这样的话也没人会记得她,可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境地…… 第28章:小姐也帮别人这样做过吗 沈昭昭在闹剧结束之后,便提着食盒准备去找宋瑾淮,可她去了他的住处并没有瞧见人,问了下人却得知他被县令的人扣押了。 她慌慌张张出府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穿着官服、五官俊逸的男子。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凭着原主的记忆认出这是原主的大哥——沈泊琂,“大哥,你回来啦。” 沈泊琂平日里就忙着公务,回家的次数也是少的可怜,这刚回家就恰好被沈昭昭给撞到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沈昭昭,毕竟他印象中的三妹妹还没这么主动打过招呼,“嗯,三妹妹是要出门吗?” “大哥,帮我个忙吧。”沈昭昭连忙走近了些,眼里是化不开的焦急。 “好,你说。”因着沈昭昭很少找他求助,故而这次的忙他也很乐意帮,毕竟沈昭昭自幼丧母,他和听澜也多关照些。 沈昭昭看着大哥清秀眉眼,简单解释了下自己和何珍发生的冲突,“这下宁九肯定是被他们抓走了,可犯错的不是他啊……” 沈泊琂听完了这话,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轻轻理了理长袖上的褶子,这才回道:“三妹不必担忧,此事交给我,我会帮你解决好的。” 说完,他就要出门。 沈昭昭担心事情有变,便一同跟了上去,“大哥我随你一块儿去吧。” 沈泊琂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来。 两兄妹坐上马车就往府衙处赶过去。 到了位置,沈泊琂先下了马车,他对着车内的沈昭昭道:“我先去打探消息,若有变,我会通知你,你在马车里坐好。” 沈昭昭连忙应道:“好。”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沈泊琂这才折返回来,他对着她说:“宁九被押送到了牢里,说是他寻衅滋事,我和何县令周旋了一番,用圣上压他,他这才肯放人。” 沈昭昭觉得也是,毕竟她大哥是是工部主事,好歹是正六品的官,说话还是有些话语权在的。 话正说着,那边宋瑾淮也从府衙里踉跄着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实在是有些难看,白的透蓝的肤色有种寒冰般的冷,妖孽却略显阴柔的长相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走近了些,浓长眼睫垂的低低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沈昭昭一抬头就见到他背后都是伤,连忙跳下了马车,“他们对你用刑了?”一想到这儿,她气的不行,抱怨道:“明明有错的是他们反倒是贼喊捉贼了起来。” 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帮不了宋瑾淮太多,她能做的只是救他出来。 “我们回家吧。”她一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难免有些沮丧,但她不知道的是,后来县令被革职后直接离奇死在了路上,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好……”少年的嗓音带着略微沙哑,他整个人看着状态十分不好,沈昭昭上前扶了一把,却刚好错过了少年讳莫如深的眼神…… 沈昭昭和沈泊琂感谢了一番后这才带着宋瑾淮去他居住的地方擦药,他住在一个比较荒凉的院子里,这里的长廊上都落了些去岁的枯叶,庭院里除了那颗半死不活的核桃树抽着嫩芽,几乎看不到半点的生机。 “来,把衣服月兑了。”沈昭昭将浸泡在铜盆里的帕子拧开,显然是要给他擦药,见他久久没反应,她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愣着干嘛?” 宋瑾淮紧紧抿着薄唇。 按理来说,在黑市那样的地方生活的久了,他早就丢弃了自尊和羞耻心,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沈昭昭的时候他似乎总有一种伤疤被揭开的无地自容。 或许是在府里呆久了,所以才有人样了吧…… “不必,我自己来。”他伸手就要拿过少女手里的帕子,却被避开了。 “你自己不行的,伤都在背后,你够不到。”说完,她坐在了他的身后,喋喋不休地吐槽道:“真不懂那样的是非不明的县令是怎么当上的,公报私仇。还有你也是啊,刚才怎么不叫人来喊我?” 他朝她望去,少女因着有些气恼,漂亮秀致的眉毛都轻蹙在了一块儿,鹅黄色百褶裙明亮亮地撞入眼帘,腰间配着米白色玉珏,走起路来时像是一朵朵正在盛开的迎春花。 修长冷白手指微微曲着,他顺从地解开了结缨系带。 沈昭昭变了很多,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了起来,但他不厌恶这样的沈昭昭…… “我怕耽误小姐看戏了。”良久,他这样回道。 沈昭昭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拭去背上的血渍和血痂,她撇撇嘴,“戏什么时候都能看的。” 擦去血渍后,她这才捧着药膏给他上药,他身上的伤疤实在太多,像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径刻在他清瘦的背脊上。 他之前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阳光慢慢一寸寸挪了进来,照在人的身上,笼着一层暖意,少女的指腹很是温软,像是初春初绽的花瓣,软绵绵、轻飘飘的。 宋瑾淮眉目慢慢舒展开来,原本以为沈昭昭十指不沾阳春水定然会在此处把握不好力度,可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小姐之前也帮别人涂过药?” 沈昭昭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迅速眨了眨眼,而后回道:“没有啊……” 主要是她小的时候走路老是不看路加上走的不稳当,经常摔跤,所以涂药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什么样的力度最好。 宋瑾淮那双幽深瞳孔缓缓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死死盯住了一样,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得急促了不少。 他缓缓勾着唇,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小姐,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不要眨的太快了。” 沈昭昭连忙避开他的视线,“我给晴初擦过药,不可以吗?”最后那句话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 她是真的不好解释自己小时候经常摔跤的事,毕竟原主年幼时经常在床上躺着,摔跤是少有的事。 宋瑾淮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骗人。” 第29章:唤我的名 “哼,随你,你爱信不信!”沈昭昭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她将药膏拧好后便丢给了宋瑾淮,自己则是拿着冒热气的帕子仔细擦手。 宋瑾淮倒是也不恼,只是抬手就要去将衣服穿好,下一瞬,柔软覆在了他的手背,“药膏还没干,你这么弄我不是白涂了吗?” 他嗤了声,黑玉般的眼睛里满是自嘲和讥讽,“小姐什么时候对我区区贝戈奴这么关心了?” “不许你这么说!”沈昭昭眉头一蹙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娇俏的脸上尽是严肃的神情。 “什么?”宋瑾淮还未曾反应过来,眼里有些茫然。 沈昭昭重新坐回在了他的身侧,浅淡清新的柑橘香钻入鼻尖,“不许你这般自轻自贝戈,我都不让晴初这么唤你了,你自己却是把这个名头又安上去了。” 宋瑾淮抿了抿唇,最终也只是垂着脑袋乖乖听训。 “你以后叫我昭昭吧。”沈昭昭看着他今日没有回怼自己,便胆子大了些,她觉得还是要好好改改宋瑾淮身上的那些习惯,她觉得就是原书里他没有学会好好正视和爱自己才会在追求别人的爱意时变得失去自我。 宋瑾淮微微眯着凤眸,眼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可那些探究还是化作了淡然的笑意,“好。” 他没有再说话,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似乎都伴着沈昭昭头上那串精美的垂珠步摇轻轻摇晃着…… 沈宥贤在那场喜事之后在京城都成了笑话,整个人更是直接被气病了,吴氏自然也是和这妾室之位无缘,更别提进家门之事。 但她依旧不肯就此放弃,每日便在沈家大门口哭诉,说沈南照和沈如宜怎么着都是沈家的孩子,沈南照定然是要入沈家家门的。 沈家嫡长子也是当朝宰相沈桓宇因此事被圣上念叨了好几句,他气的下朝后又把不争气的三弟扇了三巴掌,立即下了死命令让家仆拿着木棍把吴氏从门口赶走。 沈宥贤被扇了三巴掌也老实了,这几天待在房间里称病都不见客。 沈昭昭倒是在此事之后悠闲了不少,至少她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吴氏作妖了。 虽然失去了看话本子的乐趣但每日喝茶听曲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最近她又迷上了刺绣,因为儿时趴在奶奶膝上看着绣过加上原主也有一定的绣工所以她绣的也很快,正好可以给宋瑾淮做件新衣裳。 自从吴氏那场闹剧之后,接下来的这些时日一直在下雨,临近五月,阴雨绵绵,院子里头刚刚开好的海棠也全部被浇的凋敝了,潮湿雨汽随着风透过窗柩钻了进来。 换季的季节,沈昭昭毫无意外地又病了,高热难退,喉咙里如同堵了沙砾般,说话都弱了几分。 她觉着自己要是再这么病下去,体质又得下降好几个层次。 沈溪龄过来看她的时候,屋内都是浓郁不散的苦药味,好在点了冷香这才散去些苦意,她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三堂姐,你的病还没好吗?” 沈昭昭轻咳了几声,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玩,便道:“你还是离我远些吧,万一传给了你,那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小时候你忘啦?我和大堂姐还有你三个人没带伞淋了雨,就我没出事。”她不以为意地说着,随后眉眼上又挂上了忧愁,“最近雨大,听说京城东南街那边新修的房屋和大桥都被决堤的河给冲垮了,圣上在问责,此事你可知晓?” 沈昭昭摇了摇头,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原文里沈泊琂的事情,朝廷当时因为东南街大水就批了文书去库房里拿钱购买木材,可最终还是坍塌了。 查下来发现木材都是次等货而且账目也对不上,而沈泊琂是主事自然脱不开关系,原是要砍头的大罪,沈宥贤倾尽家财加上原主大伯的帮衬,后来才被发配到了边疆。 而实际上那批新购置的材料早就被人偷梁换柱了,只不过不是她大哥做的。 “那些问责的官员中是不是有我大哥?” 沈溪龄立刻道:“可不是嘛,大家都以为工部定然有蠹虫贪墨了,现在这么一查都有些人心惶惶的,只希望大哥无事才好,他对我们这些小辈多有照料,我可不愿他被牵连。” 那倒是,前阵子要不是沈泊琂恐怕以她一人的力量也是难以把宋瑾淮救出来。 只是这事要查的话可能涉及的人还真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原文里最影响剧情线转折的大太监,也是皇上身边的大伴——常公公。 常公公常常被叫宫里面的太监们称作‘老祖宗’。 顾名思义,在宫里头,为了要保住自身的小命有不少的人开始认干爹,而认他的人越多,那么就说明这人的影响力也越大,甚至到了最后那些当朝三品之上的官员都要给这位常公公几分薄面。 常公公这些年敛财无数,可他毕竟是圣上身边最为得力的人,大家对于这些事情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而现如今,这篓子却捅到了她哥这儿,她得赶快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圣上如何说?”沈昭昭问道。 沈溪龄叹了口气,面容忧愁,“不知道呢,据说上头的人还在查呢,也不知到时情况如何。” 沈昭昭接过晴初递来的热茶,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 沈溪龄见她愁眉不展连忙道歉,“是我不好,和你说这些糟心的事,还是说些欢心的才是,你还病着,实在不可忧思过重了。” “堂妹万不可这般想,我还要感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算是大事,多个人也多个对策,虽然这定论还没下来,但防范于未然嘛。”沈昭昭笑着回道。 沈溪龄饶有兴趣地揽着她的手臂,眉眼含笑地说道:“和你说件大事。” “何事?”沈昭昭还沉浸在刚才东南街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有些心不在焉也有可能是因为风寒还没好全,说话都带着几分虚弱。 沈溪龄拿起桌上的一块米糕,吃的津津有味,而后又递了一块桃花糕到沈昭昭的嘴边,见对方吃了一口这才开口: “哎呀,我今早给祖母请安的时候恰好听到三叔和三婶聊起要给你和听澜姐姐相看人呢,据说已经在整理各家门当户对的子弟名帖了。” 第30章:嫁给一个混账 沈昭昭拿着桃花糕的手一顿,如花面容上又多添了些许愁绪,她这具身体才及笄不久呢,身体这么弱日后若是嫁了人必然逃不开生孩子这个话题,还未休养生息好,届时再来个孩子怕是她不要活了。 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我不愿现在嫁人,再等等吧。” 沈溪龄双手撑着下巴,可爱圆脸上都被压出软白的一团,不禁困惑问道:“为何啊?是堂姐有了心悦之人因着世俗才不可在一块儿吗?” 这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般在沈昭昭的心底里荡起一阵阵涟漪,她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宋瑾淮,可想也不用想,之前原主那么对他,怕是恨死她都来不及,她还是保命最重要。 原文里的宋瑾淮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者,要不是她能让他避开仇家的追杀和他要查的东西与沈家离不开关系,恐怕她早就亡命于他的剑下了。 她觉得喉咙有些疼痒了起来,喝了口茶压下,这才缓缓开口:“没有啦,只是想多陪着祖母和母亲身边罢了。” 沈溪龄眼里泛着光亮,“我觉得要是未来夫君是个才华俊逸的男子就好了,最好长得和三堂姐你那个侍卫一样,真真好看俊秀极了!” 沈溪龄毕竟年幼,对着爱情有种天然的向往。 而沈昭昭是在周围朋友那些悲惨爱情故事和新闻上一桩桩惨案了解到了所谓婚姻的黑暗面,她之前玩的最好的朋友为了男朋友一心嫁到了大山里甚至还希望她也找个大山里的,两闺蜜也好走动。 她不理解,她的朋友明明都过得那么苦难了,为什么还希望她也堕入进去,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闺蜜这是敌蜜。 “但愿吧……”她轻叹了口气,这个朝代设定的女子大多二九年华之前就要嫁出去,若不嫁要罚一大笔款不说,沈家宗族上下都抬不起头。 说的凉薄些,这些人都和她无关,只是书里的NPC,但这些时日过得太真实了,她的祖母待她那么好,让她忍不住想起早已过世的奶奶,还有沈听澜、虞氏、沈泊琂他们,都待她好。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才算是真真的感受到了宋瑾淮原来不是字面上的反派,他有他的痛苦和欢喜,有他的少年意气,是有血有肉之人…… “得一称心如意的郎君他对你好就行了。”沈溪龄立刻总结道,而后眉头又立刻紧皱了起来,“只是不要像堂姐沈梧那样,即使宰相之女嫁给中州长史又如何? 堂姐夫日日留恋小妾、通房,据说前段时间还去了烟花巷,被逮住了呢。朝中官员这般不知廉耻,沈梧估计着这次又要回来求大伯父帮忙,唉……” 这倒是沈昭昭不大清楚的,原书中描述这些边缘角色的是少之又少。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谈论的沈梧堂姐,两日后的便水灵灵地出现在了沈家正厅里。 沈昭昭这病好的也差不多了只是还咳嗽个不停,这日是难得的晴天,得知沈家长女归家,老夫人开心地合不拢嘴,一直喃喃着要给她多备些她爱吃的饭菜和点心,还叮嘱大伯父沈桓宇不要过多苛责她的孙女儿。 她走在长廊上,纤白手指捻着湘妃色碎花锦缎披风,或许是畏寒的缘故,她走路时也更加贴近屋檐下的阳光,鬓边碎发随着她行似拂柳的步伐在轻微飘动着,如粼粼波光下的细微水纹。 宋瑾淮跟在沈昭昭的身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段时间的沈昭昭好像又长高了点,又瘦了些,很奇怪,明明只是几日没看到她而已。 一行人来到了正厅,沈昭昭在这时也看到了沈溪龄口中‘面容憔悴、过得凄苦’的大堂姐——沈梧。 只见沈梧穿着墨绿色对襟长衫,头梳妇人髻,发间除一根玉簪外并无坠饰,生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但因着长时间没休息好,眼下乌青浓重,双颊凹陷,眼里没有半分的光亮色彩有的只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沉重疲倦。 她的怀中抱着两岁大的女儿,胖乎乎小手里抓着绿豆糕和桂花酥,琥珀色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瞧着有些机灵古怪。 老夫人瞧见了她,温声笑着朝她招手,“昭昭,过来陪祖母坐一会儿,也好和你堂姐叙叙旧。” “堂姐好。”沈昭昭朝沈梧行了一礼,又朝着老夫人和大伯父他们行礼,沈梧似乎有些惶恐般,也连忙站了起来。 老夫人连忙牵着沈梧的手示意她坐下来,“你啊,虚礼太多,自家姊妹。”说完她又对着沈昭昭道:“你堂姐小时候陪你一起放纸鸢,你可还记得?那时你纸鸢线断了哭个不停,买新的也不要,还是她给你找回来的。” 沈昭昭凭着原主的记忆还有些印象,原主小时候常常生病,放纸鸢这样的事情也是少有,原主恋旧,所以才会有此事。 “当时是我不懂事了。”沈昭昭略带歉意地说道。 沈梧摆摆手,“没有……小孩子都这样的。” 第11章 沈桓宇坐在左下首,冷哼了一声,“你夫君之事不是为父不愿意帮你,实在是帮了也惹得一身腥,你怎么就不管好他呢?” 坐在他身侧的妻子罗氏用力扯了下他的袖子,眼里很是不满,随即对着自己女儿道:“是为娘不好,当初就不该同意这么婚事,你爹是个眼瞎的,当初就是偏要你嫁过去,如今可倒好,嫁给了个混账!” 沈桓宇也是唉声叹气,“罢了,为父就帮你夫君最后一次吧。”说完他又看了看自家女儿这打扮,实在是不像官家夫人的模样,“你多花些心思好好打扮自己,这穿的像话吗?!” 沈梧听到这话也是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的婆婆是个不管事的,家里大小事务都归她一人管,但同时在用钱方面却是处处管制她。 要么嫌弃她花多了、要么觉着她打扮不可太艳丽了,总而言之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女儿知晓了。”沈梧弱弱地回道,眼底却是漫上了心酸的泪意。 沈桓宇端起手边的茶盏,而后朝沈昭昭的方向望了过来,他面带严肃地说…… 第31章:他绝非良配 “昭昭和听澜两个年纪都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各家子弟我都有相看,到时候名帖我给你们选好了,你们都可看看,我比较看重的是当今最得盛宠的陈梓敬,任职给事中。 还有一位是去年的探花郎顾序,如今也在翰林院办事,为人儒雅俊朗,是我曾经的客卿和学生,名帖在这儿了。”沈桓宇一一介绍着,面色严肃。 身后双手端着红漆盘枝托盘的丫鬟将各家名帖呈到沈昭昭俩姊妹面前。 沈宥贤从小就怕他大哥不敢吱声,虞氏便不同了,她才不信这大哥的眼光呢,沈昭昭她倒是无所谓,但自家女儿不可步沈梧的后尘, “多谢大哥了,只是这婚事我觉得还是有待考量,至于最终如何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选择。” “我也舍不得昭昭和澜儿这么早嫁人呢,更何况昭昭身子骨弱,若夫家不富裕再有权势怕是也养不起她那样贵的花销,真是不知道你们着急什么。”老夫人冷嗤一声,显然对此不满。 沈桓宇不大赞成,捋了捋胡须道:“母亲,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前些日子三弟那外室之女弄得沈家姑娘名誉不好,好在事情过去真相大白,外室之女也除了名,这才好办事,早早定下来也好啊,成婚再拖个一两年倒也无妨。” 沈宥贤听到这话,头都低得更低了,一张老脸也算是丢光了。 于是,沈家二小姐和三小姐要挑选夫婿的事情也算是阖府上下都知晓了。 “听说大老爷有意撮合二小姐和给事中的陈公子,三小姐则是许给翰林院编修顾公子呢。”煮饭的婆子提着篮子,里头装着水嫩新鲜的萝卜和豆角,她边走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我觉得陈公子为人爽直、家境富裕,三小姐每次吃的那些药多名贵啊,一个月就要好几百两银子呢,只有陈公子才有可能迎娶三小姐。 再说了,探花郎又如何?听闻是寒门子弟出身,家境那自然是寒碜,老夫人是不会允许三小姐嫁给那样家境普通的人。” “我看未必,顾公子前途无量,圣上赏赐的东西多了去呢……” 宋瑾淮跟在沈昭昭的身后,听着这些话,心里没由来的烦闷,再看面前的人好似还在发着呆好似不在意般,眉头都皱紧了。 沈昭昭回院子的时候打算着先量量宋瑾淮的身形尺寸,到时候她也好裁剪衣服,反正她也是第一次做衣服,就拿他来做小白鼠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转过身要去和宋瑾淮商量,却看到他双手抱臂,高马尾纹丝不动地贴在他后背,目光淡漠地看向远处。 远处有什么可看的呢? 不过是一隅天景,蔚蓝天空上团云漂浮着,梨花树上湿漉漉的枝叶似乎还没散去昨日的雨水潮气,嫩绿叶尖儿都挂着晶莹水珠,棕白相间的鸟雀站在树梢在紧紧盯着叶片上的小虫子。 通过这些日子她对宋瑾淮的观察,他这是不开心了,每每不悦时,视线总喜欢挪到远处,冷着一张俊脸,周遭都好似冒着黑气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沈昭昭凑近了问他。 宋瑾淮掀起薄薄眼皮,乜了她一眼,眼神讳莫如深,“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只鸟再不捕猎,虫子就要飞走了。” 沈昭昭朝那棵树望去,在虫子离开的刹那间,鸟雀扑棱而起,虫子被叼在了喙里。 “这不是吃到了吗?鸟雀捕捉很快的……”沈昭昭眨着清亮的眼眸笑盈盈地说着,说到一半,她又止不住喉咙的干涩疼痒开始轻咳了起来,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儿。 “是啊,吃到了。”宋瑾淮勾着薄唇,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纤瘦背脊顺气,晴初连忙上前就要拦住,可那道轻飘飘扫过来的视线太过于锐利寒芒了,像是冬日砸在地上的冰锥,又冷又疼,令人窒息。 她僵硬了半晌,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家仆在,终究还是止住了话。 罢了,到时候再和小姐说清楚吧。 宁九绝非良配! 希望小姐能清楚这其中利害关系,不要因着这副皮囊沉湎了进去…… 沈昭昭缓了好半天,想着她大哥沈泊琂的事情和宋瑾淮有些许关联,因为原文中宋瑾淮为了瓦解宰相府的势力加上痛恨原主的所作所为,便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试探性问道:“你知道最近东南街决堤的事情吗?” “知道。”他抬手将她的碎发拢在耳后,语气凛冽,“但与我何干?小姐还是多多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才是。” 沈昭昭气恼,瞪了一眼他,“我问你,你答非所问,怎么今日火气这么大,还朝我撒气来了。” 他看着眼前少女俏丽面容那抹生气的神色,眼里渐渐展露出几分浅淡笑意,“小姐不若猜猜是为什么?” 沈昭昭抿着唇,仔细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他,又想想周围有没有事情或者人碍着他,思前想后,答案自然是——没有! 总不能是大姨夫来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我猜不到。”沈昭昭很是实诚地回答,而后又忽的打了个喷嚏,她怎么觉得宋瑾淮在心里骂她呢? 抬眸看去,少年依旧是略带阴郁低冷的神情,只是多了些散漫和从容以及那难以掩饰的杀意。 她觉得脖颈有点冷飕飕的,不禁瑟缩了下。 良久,她继续问:“你先前在黑市待过,难道没有什么好的信息网吗?就是那种百晓生之类的——” 宋瑾淮轻笑了一声,漆黑眼瞳里中闪烁着光亮,打趣她,“小姐,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闻言,沈昭昭的脸顷刻间热了起来,噘着嘴哼了一声,自顾自加快脚步回了房间里,见他还跟着,直接问:“你还跟着我作甚?” “今日是我当值。”他不疾不徐回道,垂眸整理着手上有些歪斜的鹿皮护腕。 沈昭昭拿起床上的帛枕朝他砸去,“不要你站门口!” 帛枕砸在他的怀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像是茫然无措的孩子般望向她。 沈昭昭看到他这傻样,不禁噗嗤笑出了声,眉眼都笑得弯弯的,“呆子。” 宋瑾淮似乎也没计较,只是弯腰捡起帛枕拍了拍,随后丢给了晴初,自己便离开了门外。 沈昭昭见他真的离开了,却又开始担心起他会不会生气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呆子正靠在廊庑下的朱红廊柱上,低低笑了起来…… 第32章:宋瑾淮赶跑情敌的十八般武艺 这几日沈梧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众姊妹也都陪着她,她原本布满愁思的脸上难得多了些笑意。 她有些羡艳地望着沈昭昭,少女今日身着桃红色撒花云锦对襟长袖,乳白色百褶裙上绣着梨花图案,整个人坐在玫瑰椅上如出水芙蓉般美丽,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睫微微垂落了下来。 沈溪龄剥着橘子,柑橘香瞬间溢满了屋子,“大堂姐怎么看着心情不好啊?我听闻堂姐夫已经被伯父辗转关系从牢里放了出来,不日就会来京城与你和孩子重聚呢!” 沈梧无奈笑着回:“我知晓的。” 按理来说她是应该开心,可她却始终开心不起来,因着丈夫时常对她拳打脚踢,她是真的累了、也怕了…… “不过堂姐夫也真是,都做官做到这个份上来了,怎么还……”话音未落,沈溪龄的袖子就被坐在一旁的沈昭昭扯了下。 好吧,她向来是有啥说啥的,不过堂姐夫就是人渣嘛,有这么好的堂姐却是这般做派。 “听闻昭昭最近在相看人家,不知可有心仪的夫婿?”沈梧对着沈昭昭温声问道。 沈昭昭忽然被这么一问,眼睫不自觉地眨得更快了些,她讪讪笑着回:“没有……” “这婚姻大事的确急不得,是该好好斟酌一番。”她端着手里的青花瓷茶盏,语气淡淡的,丝毫不见刚才沈溪龄失言而愠怒的神色。 “我倒是不着急,只是想着多陪陪祖母和母亲他们。”沈昭昭想起这几日见的官家子弟,就有些头疼。 “也对,你年华正好。”沈梧有些感叹地说着,唇角苦涩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到时候想看好人,嫁了如意郎君,生个长子,也算是圆满了。” 沈昭昭听着这话虽然刺耳,但也不反驳,毕竟这是这个时代的思想,女子不能从政便只有寄希望于男人身上了。 但她想的远不止如此,她想要弄个手工铺子,到时候也好有自己的算盘和退路,不过她想起自己学过一些手工,不知未来能不能用的上…… 就在她愣神之际,外头的丫鬟忽然来通传说是那探花郎顾序来了,想要见她一面。 沈昭昭实在是不想去,可那人到底是她伯父的客卿和学生,眼下她只好和沈梧他们拜别,自己则拖着懒洋洋的身体往花厅那边赶去。 才走出去,便看到宋瑾淮脸色如玄铁般沉冷站在门外。 她看了眼他,狐疑地问道:“这些天难道都是你当值?” “是。”他回答的简言意赅,“离空他腿摔断了。” 宋瑾淮做坏事从不心虚,脸上也是不见半分波澜起伏。 “好吧。”沈昭昭是真的不想让宋瑾淮跟着,主要是他每每跟过去,对面来和她相看的公子不是被他吓走,就是原形毕露,昨天的那位公子听说她一月要花百两银子吃药,脸都白了。 她觉得再过不久,她就要变成京城里人尽皆知第一不可相看对00090803象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想这么着急嫁人。 她才走了没几步,便对他道:“要不——你还是别过去了,我在家中哪里来的那么多刺客呢?”今日来的毕竟是沈桓宇的客卿,宋瑾淮要是把人吓走了,她大伯估计是要拿他问责的。 “万一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该怎么办?我还是陪着小姐一同去吧。”宋瑾淮很是真诚地提议道。 沈昭昭知道他是执意要去,也不阻拦了,只是规劝道:“好吧,但你不可用你的那些戏法吓人了。说什么我每日都要用鲜血为引才可喝药,还准备亲自害刂腕表演,纯属扯淡!” 宋瑾淮垂眸看着她毛绒绒的脑袋,抱臂甩着高马尾,一脸的不置可否…… …… 沈昭昭提裙上了台阶走到花厅,绕过花鸟屏风这才看清端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的男子。 第一眼给她的感觉便是清秀儒雅,穿着七品绣鸳鸯图案的官袍,的确是沈桓宇所言的那般,只是要完全去和宋瑾淮这样妖孽般惊艳的长相比较还是逊色了些,见到了她也是朝她作揖,唤一声‘三小姐。’ 沈昭昭还礼,“顾翰林不必多礼,来者便是客。”说完她又让晴初给他重新沏了壶茶。 顾序怔了怔,眼前少女仙姿玉貌,如天上皎皎明月,“三小姐似乎并不和传闻那般——” “貌丑无盐?”沈昭昭按照原主的说话方式和他沟通,嗓音温淡清冷,“还是说病恹恹?” “是在下失礼了。”顾序连忙道歉。 宋瑾淮冷嗤,“失礼还提起?” 沈昭昭转身瞪了他一眼,他稍稍挑了下眉,不以为意。 顾序脸上也无愠色,温柔笑着道:“想来三小姐应当知晓顾某此行的目的,我家中兄弟姊妹不多,唯有妹妹和母亲,家境或许比不上三小姐富庶,但若是三小姐嫁过去,我定然会努力给三小姐最好的生活。” 沈昭昭端着笑,只是点头。 “三小姐平日里可有什么擅长或者喜欢的东西吗?”顾序双手搭在双膝上,因着紧张的缘故,耳根泛着红。 沈昭昭其实不想继续这样聊下去了,她用之前自己套用的话术让对方知难而退,“我平日里除了病着之外便是喜欢看话本子。” 顾序脸上没有惊讶和嫌恶,只是点点头,“话本子也好,家妹也爱看,时常还拿过来给我说。” “顾翰林不反感吗?” 顾序笑了笑,“这有何反感?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话本子,多看看也无妨。” 宋瑾淮嘴角噙着冷意,朝远处看了看,指尖在剑柄处敲击了两下。 随后一位打扮俏丽的丫鬟‘不小心’将茶水泼在了顾序的身上,他并无之前那些相看的子弟暴跳如雷,也没被那俏丽丫鬟所吸引,只是起身弯腰连连说自己‘失仪’了。 沈昭昭表面温和笑着说没事,丫鬟是要受责罚的,让小厮带着他去换衣服就好。 而后她偷偷去瞧此刻宋瑾淮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第33章:阴谋 顾序也只是聊了几句,随后便起身告辞,对于官袍上滴溅着的水渍他也是笑着用手拍了拍,说回家再清理,就不麻烦了。 沈昭昭应付完了顾序,这才赶回锦绣院。 今日天朗气清,春风拂面稍带温暖花香,她一袭桃红长袖配乳白百褶裙走在庭院里仿佛比满园春色还要娇艳,头上海棠点翠垂珠步摇伴着她的轻盈脚步微微晃动,灵动雀跃。 宋瑾淮脸上神色看上去比刚刚去陪着沈昭昭相看时还要阴沉,他紧抿着薄唇,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昭昭瞧着他这般模样,便歪着头问:“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觉得顾序如何?”他不咸不淡地问着,好似刚才做那些幼稚鬼事情的不是他一样。 “哦,就那样吧,至少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子弟要有涵养多了,虽出身寒门,但临危不乱,是个很有君子气节的人。”沈昭昭很是客观的评价道。 宋瑾淮倏地冷嗤了一声,“看来小姐对他的评价还很高啊。” 沈昭昭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男人生气嘛,根据儿童心理学的做法总是没错的。 她抬起眼睫,笑盈盈地望着他,“你也很好啊,你比他要好多啦,对我好还特地给我制药,长得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脸好看,手也好看——” 补充一句,身材也超棒! 这话倒是不假,宋瑾淮是典型的薄肌,冷白肤色映衬下的肌肉纹理细腻,触感紧实,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剑柄时那透着青紫色经络的骨节微微晃动,如隔着薄纱的幕布掩映着朦胧的美。 不出意外的,宋瑾淮的耳根泛着薄薄的羞红甚至都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他清了清嗓子,不由得移开了视线,“也还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明显的脚步要轻快不少,扎着高马尾的柔顺墨发也开始一摇一摆着,连同阳光下的光点都开始围绕着他。 沈昭昭看着他这臭屁的模样也没拆穿,但最近沈泊琂之事是越来越急迫了,马上就要到了圣上发现贪墨之事大发雷霆的时候,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她的大哥真的是要完蛋了。 “宁九,东南街之事是我大哥所办,我怕他这次出事。”说到这里,沈昭昭有些惆怅,因着昨夜她梦到了有关原主的记忆。 那时原主也才三岁大,离了母亲的孩子几乎是整夜整夜的大哭,沈宥贤每日恍恍惚惚对她除了看看她有没有病了,便是独坐在小柳氏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小柳氏和沈宥贤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比较深厚,加上小柳氏貌美温柔,虽然病弱但却是美的不像人间客。 沈泊琂比她大六岁,自然要多顾及着她这个刚刚离了母亲的孩子,有时下人苛待了她也是他去规训下人,而后告知虞氏,他带着她和沈听澜一起玩耍、一起念书、写字,就这样过了岁岁年年。 沉默寡言的哥哥,总是在原主受到伤害的时候护着她。 这时,清冽的少年音缓缓传来,“你大哥是免不了要被圣上责问一番,这里面最应该撬动也是最难撬动的就是常公公,他独爱金子,钱到位一切好办。 东南街之事是与他脱不开干系,不过你万万不可拿他开刀,这点你可要谨记着,皇上身边人不是你能除去的。你可以从他身上找缺口,这样一来,你哥不用成为替罪羊了。” 沈昭昭有些惊诧地望着他,“你早就查好了?!” 宋瑾淮却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放在了远处,显然是在说着‘不然呢?’ “多谢你啊。”沈昭昭仰着毛绒绒的脑袋和他真挚道谢,她微微垂着眼睫轻声嘟囔:“接下来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反正她不会让沈泊琂再去边疆那样的苦寒之地了…… …… 松兰苑。 “你说的是真的?”虞氏修剪花草的动作稍稍一顿,对着身后站着的贴身嬷嬷——红玉问道。 红玉给她倒了杯普洱,递到她的手边,“回夫人,千真万确。我看着三小姐对那位顾翰林很是满意,而且那顾公子为人的确是比前些子弟要好的多,长得也俊秀儒雅。” 虞氏放下手里的雕花剪子,捧着茶盏坐在了梨花木祥云纹扶手椅上,她捏着茶盖撇去浮沫,慢悠悠道:“如此看来,大哥倒是选对了人。” “是啊,虽然家境并不如前面那些子弟宽裕,但也算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听说前阵子御赐的东西也不少呢,想来日后必定前途无量的。”红玉眉眼含笑地说着,随即试探道:“夫人觉着三姑娘和顾翰林——” “哼。”虞氏轻啜了口茶,语气带着些许讽刺,“你觉得这么好的亲事我会给她?” “夫人的意思是……?”红玉稍稍弯下腰来,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虞氏将茶盏放回到了桌上,‘哒’的一声脆响,屋内气氛都肃穆了不少,“你先去打听一番,若没问题我自会安排我的澜儿和他见面。 至于能不能平步青云看他现在的官途便可窥见一二,只要可以做个好女婿我们这作为岳家的当然是少不了扶持他。至于沈昼雪嘛……她还是和她那个死去的娘一样安安分分的最好。” 红玉瞬间了然,“奴婢还要去请大房的大小姐嘛?” 虞氏叹了口气,拿着热帕子给自己擦手,“昨个儿我已经说的明白了,就看沈梧她自己怎么做了,她过门三年也只得了个女儿,也不怪她夫家对她多有抱怨。瞧瞧她自己打扮那般寡淡素净,我若是个男人也瞧着无趣。 男人嘛,食色性也,不然老爷当初也不会被小柳氏那个狐狸精勾的魂儿都没了,要不是命短,日后这大宅里头是不是我说了算都不一定。哎呀,我可什么都没说,后面沈梧她做什么也与我无关。我们啊,还是等着看好戏吧……” 红玉看着眼前的虞氏从之前住在深闺里天真烂漫的模样变成如今隐匿在草丛里的毒蛇,一时是说不上来的心酸和无奈。虽然这次是对不起三小姐了,但为人父母多是要为子女多打算的,怪只怪,她挡路了…… 第34章:算计 次日一早,天才刚蒙蒙亮,沈梧的丈夫——徐庭毅就从蜀地坐马车赶到了沈府。 沈梧被迫从被窝里头被丫鬟叫醒,简单梳洗打扮一番,却在选簪子的时候迟疑了下,想起三婶子的话,终究还是挑了支点翠蝴蝶流苏嵌玉簪,又抹了口脂,这才起身往门外赶。 她边走边问身旁的丫鬟——映竹,“三姑娘他们也起了吗?” 映竹迟疑了下,神色着些许困惑不明白自家少奶奶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但她还是一一回答了:“听府里头的下人说其他姑娘起来的都早,唯独三姑娘身子骨弱怕是要快到巳时才可起来。” 第12章 沈梧点点头,将手里的绢帕攥的也更紧了些,淡然笑着道:“看来三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 映竹回:“是啊,不过日后三姑娘嫁了人估摸着要个极好的夫婿才可这般纵着她怠惰呢!” 沈梧轻蹙着眉,“映竹,这话不可乱言,到我跟前说说便罢了,若是传到了他人耳朵里,人家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做堂姐的?” 映竹低眉顺目,“是。” …… 于是,等到沈昭昭醒过来赶到正厅时已经快到巳时了,早膳是用不到了,但午膳却是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了,在此之前,她便吃着备好的燕窝鸡丝粥喝了几口,又拿了两块点心以防饿到晕厥。 晴初见她胃口好心里自然开心,但同时又担忧着自家小姐点心吃多了到时候过午膳不容易克化,故而特地拿着装酸枣山楂丸的小玉瓶塞到了袖子里。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正厅去见堂姐夫。 这个时候日头正暖,风好似都是带着微微甜度的,淡雅的梨花香钻入鼻尖弄得沈昭昭又多打了几个哈欠。 晴初没瞧见宋瑾淮便松了口气,而后轻声询问:“小姐,宁九今日不当值吗?” 沈昭昭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回道:“哦,是我让他早上不必紧跟着我,毕竟离空伤了腿,这几日都是他当值,休息的时间都没了,所以这个时辰就不必让他跟着了。” 晴初听闻此言,这才放心开口道:“小姐,我觉得宁九他——他和你并不相配,虽是长相出众但到底只是家仆,您还是和顾翰林更门当户对些。” 最后那番话她几乎是鼓足了勇气去说的,即便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小姐责骂但她还是要说出来,那可是她从小就陪伴在侧的小姐,她不希望小姐步入不被众人所认可的姻缘里。 似乎沉默了半晌,她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出现,轻快明媚的笑声在耳边幽幽传来,却见沈昭昭捏了捏她的脸蛋,“晴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啦?我帮他只是因为他救了我而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实际上她是害怕被宋瑾淮抄家做成人皮灯笼了而已。 她承认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宋瑾淮真的很好,可这段时间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的确是让她有些害怕,皮肤被利刃慢慢划破的冰冷刺痛感,耳边撕扯与剥离皮肉的痛苦就是一场十足的酷刑。 她始终恐惧和谨慎…… 身旁的晴初肩膀也放松抖落了下来,脸上都洋溢着笑,“那便好,我原以为小姐要糊涂了,是奴婢愚见了。”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免得让祖母他们等急了。”沈昭昭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微风和煦,庭院梨花落满地恰如冬日纷扬大雪,站在拐角处的修长身影微微摇晃了几下,高马尾在空中迂回离去,最终也只剩那残留在柱梁上的一抹艳丽血痕…… 等到沈昭昭赶到正厅时厅堂里已然坐满了人,老夫人此刻正坐在首位怀中抱着沈梧的女儿也是曾外孙女儿,其余子孙几乎都到位了,她连忙行礼道歉,“是我不好,来的迟了。” 老夫人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说:“不晚不晚,还有两个小辈和你大伯没来呢。” 徐庭毅看到眼前的沈昭昭不由的眼前一亮,他立即站起身,“这位便是三姑娘了吧?” 沈昭昭被人用这样黏腻的目光看着很不舒服,别过身去,点点头淡然回道:“是,堂姐夫好。” 徐庭毅朝她回礼,“原来三姑娘出落的如此明艳动人,我那时和你堂嫂拜堂时你似乎是病了一场,故而这也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备了些薄礼,到时候你也可以和几位妹妹们好好挑选一番。” 沈梧连忙拉了拉徐庭毅的袖子,奈何下一刻秒便被甩开,她只好朝沈昭昭无奈地笑着,略表歉意。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沈桓宇下早朝回来的通报,徐庭毅这才稍稍低下头,将那两颗放在沈昭昭身上的眼珠子收回来。 沈桓宇才坐下来,那边徐庭毅就迅速站起身而后朝自己岳父作揖,“多谢岳父大人的搭救,小婿没齿难忘。” 沈桓宇只是坐在那里盘核桃也不说话,刹那间,厅堂内落针可闻,几乎每个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良久,他才开口道:“知道错了那么一开始便不该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去了被抓住了才知道错,此次圣上也是不悦,你嘛……估摸着要被贬一个官阶。” 徐庭毅是个人精,说起话来油腔滑调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日后定然不会如此了。” 沈桓宇原本还想教训徐庭毅几句,却看到自家妻子朝自己使眼色,又发现女儿脸色不好看这才正色道:“罢了,你日后对梧儿好些便是了,也可以多把嫡子这事提到日程上来了,别整日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事。” 徐庭毅听闻此言连连说好。 可沈梧的脸色却是白的不能再白,她拧着手中的绢帕看了看自己的丈夫,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众人叙旧议事便说了一个半个时辰,过了不久,又是午膳。 毕竟孙女婿好不容易陪着孙女一同回来,老夫人也是多让人在吃食上废了功夫糟鹅掌鸭信、胭脂鹅脯、猪肉炒黄菜、蒸猪蹄肚、羊肉炒、鲫鱼豆腐汤等并上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和一叠奶油松瓤卷酥这些个甜点,摆盘精致,闻着香吃起来也是唇齿留香。 桌上酒水也是香甜,沈昭昭原是不能喝的,但实在看着嘴馋,贪了一杯。 喝完后整个人便有些晕乎乎的,老夫人让她先离席去休息。 晴初扶着沈昭昭往锦绣院里回,可身后却有丫鬟唤住了他们,转身看去发现正是沈梧的贴身丫鬟映竹,“三小姐,我们少奶奶那里有特制的解酒药丸,服下一粒,酒意不到半刻钟便散去了。” 晴初知晓这些天沈梧对自家小姐是不错的,但走都走到这儿了,便道:“我先送小姐回房,待会儿和你一块儿去取?” 映竹双手搭在腹上,笑着回:“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少奶奶的院子离这里可近了。少奶奶说都是自家姊妹让三小姐在那里坐会儿醒醒酒,不必拘束这些个礼。” 第35章:救还是不救 晴初细细一想这边的确离沈梧的院子还挺近,便同意了,“好。” 映竹听闻此言这才上前搀扶住双腿都在发软的沈昭昭。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头也越来越疼,沈昭昭没想到自己酒量会这么差,这才喝了一小杯的果酒如今就醉成了这样。 她整个人都依靠在了晴初的身上,连走路都好似使不出太大的力气,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 明明要去的是沈梧的院子,可她的心却是有种止不住地惶恐,这种惶恐直至她穿过月洞门来到更为僻静清幽的庭院中反应更强烈了。 或许是最近才有人住的缘故,这里看上去也没多少人气,草木都是才修剪不久的模样。 沈昭昭被晴初放置在了柔软床榻上,屋内也不知燃着什么暖香,好似某种花的味道,只是过于甜腻了。 映竹说药丸放在了另外的房间里她得去取,晴初只应着,毕竟她在这儿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小姐的。 门被打开都被关上。 沈昭昭闻着这味道也是越来越困,眼皮更是沉重地掀不开来,忽的,耳畔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晴初也倒在了地上。 她还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门外传来‘吱呀’声,一双云纹锦方头靴出现在了眼前。 而她也在几下轻缓地眨眼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 宋瑾淮背靠在一棵树干强壮的槐树上,绿意浓郁,阳光被树缝筛选细碎地散落在他冷峻的脸上,浓长眼睫在眼脸处投下淡淡阴翳,被裁剪圆润的指尖凝着干涸的血渍。 风拂过发梢,他想起今早沈昭昭的那番话,不禁嗤笑出声。 这时,一阵脚步声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柔婉的声音,“少奶奶这样好吗?我怎么觉得这事太损阴德了?” 说话的正是映竹,她的手里还拿着琥珀色瓷瓶装着的药丸。 “映竹,我也是被逼无奈了,三年没有嫡子,如今我生的这般寡淡夫君早已对我失去了兴趣,不若让三妹妹做妾——”说到这儿,她又摇了摇头,通红干涩的眼眶泛着丝丝泪意,“不!让她做平妻,这是我欠她的。” “小姐,恕奴婢多嘴,先前那外室沈如宜在宫里做了那等荒唐事已经败坏了沈家的名誉,再让姑爷玷污了三小姐,这若是传出去……” “住嘴!”沈梧立刻呵斥她,随后紧紧拧着手中绢帕,嗓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变得尖锐了不少,“今日只会出现我夫君喝醉了酒错把三妹妹认成了我,才会有那不堪之事,你听明白了吗?” 映竹被自家少奶奶的眼神被吓得垂首,也对,这些年来自家少奶奶也是不容易,被婆母刁难不算,还得被小姑子算计、妯娌也是直接趴在她的身上吸血,那些带过去的嫁妆几乎都快所剩无几了。 看来只能让三小姐受委屈了…… 坐在树上的宋瑾淮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他耳力极好,故而那些话也是一字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独坐了半晌,丝毫不打算去救,毕竟沈昭昭先前那般对他,即便后来悔过他没了报复的意图,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匆匆过客罢了。 反正他于她而言也只是可笑的救命恩人而已。 是啊,救命恩人……他的心里也不知道在难受些什么。 救了她,自己又生气。 不去救她,他又更烦躁。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日沈昭昭笑盈盈地仰着小脸说他‘很好’的样子,很傻气却也很可爱,这段时间他发觉了不少有关沈昭昭的另一面,他忽然觉得她其实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剑柄,眼底满是阴郁狠厉,不管如何,沈昭昭就是他的人了,要欺负也只能换他欺负,旁的人想染指半分——不行! 他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落脚极轻,而后翻过屋檐一角,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庭院,随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泛着冷笑。 捡起地上的石子,又从自己身上拿出装着最猛烈地迷香用指尖将雕窗上的丝棉纸戳破,随后用极细的竹竿导入迷香,自己则是吃了一粒清心的解药,推开窗缝时恰好看到徐庭毅抬手就要解开沈昭昭身上的宫绦。 他眼底杀意瞬间涌起,拿出刚才捡的小石子精准地打到徐庭毅的右眼上。 随后,屋内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可这尖叫并没有持续多久,几秒钟的事,就荡然无存了。 宋瑾淮推开窗户快步朝着沈昭昭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冷着一张脸直接将人抱起,可到底是看着躺在地上死猪般的徐庭毅很是恶心,眼中闪过些许玩味。 只见他直接用脚踩在徐庭毅的脸上迫使他张开嘴,而后拿出身上药瓶里的红色药丸丢到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些,他这才放心抱着沈昭昭离去…… 等到沈昭昭再次醒来时,抬眸就看到了坐在红木花鸟扶手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少年。 阳光灿烂,落在他的单薄背影上,他的手里把玩着胭脂粉莲花形茶盏,修长冷白的手指打在釉面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被玄色发带束着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像极了在玩玩具的孩子一样。 沈昭昭缓缓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发现就是自己的房间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宁九?” 宋瑾淮懒懒掀起眼皮,手上动作倏地一顿,薄釉茶盏被阳光折射的光芒落入他寒潭般幽深的眼瞳里,冷冽却泛着粼粼波光,他低笑一声,“很意外?” “没、没有……”沈昭昭有些呆愣愣地答道,她习惯性抬手想要去扶头上的珠钗时却发现自己头上的首饰都被丢在了菱花镜前,她看了看他的身后,问:“我怎么在自己房间里?晴初呢?” “她?”宋瑾淮放下了手里茶盏,垂着眸悠悠道:“估计这会儿还没醒过来。你为什么来这里要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交友不善,有的人看着可怜实则可恨呐……” “什么意思?”沈昭昭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宋瑾淮望着她清凌凌的眼眸,一时竟然不好说出令她伤心的话来,正准备开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36章:不妨小姐来告诉我何为偷情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门外传来晴初略带哭腔的声音,似乎是走的太急,说话都是带着颤音的。 沈昭昭神色一慌,连忙对着宋瑾淮指了指窗户,示意他跳窗出去,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撞见难免会惹人议论,“晴初来了!” 宋瑾淮却是拿起桌上琥珀色的松子糖直接丢入嘴里,不疾不徐道:“刚才抱你,脚崴了,我出不去。” 沈昭昭下意识的就想让他藏在柜子里,可一想到那柜子里全部塞满了衣服要是突然全部拿出来最可疑,而后看了眼自己的床,是极为典型的梨花木架子床,不狭小反倒很宽敞,于是她连忙掀开被褥,“你藏在这里面。” 宋瑾淮也没反驳,二话没说翻身到了床里侧。 柔软被褥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柑橘香,仔细去触碰似乎还能感受到身下的余温,宋瑾淮心满意足地平躺在被窝里,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唇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不少。 沈昭昭将帐幔放了下来,床上的一切自然也看不真切。 就再她做好了这一切的时候,脚步声近了,而后门被推开,光泻了进来,晴初急切的步伐由远及近。 或许是瞧见了她,晴初眼底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小姐,奴婢可算是找到你了,要是找不到你,奴婢可怎么和夫人、老夫人交代?” 沈昭昭连忙安慰她,抬手拿着绢帕给她擦眼泪,“我没事的。” 晴初哭的眼眶红肿,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连忙问道:“小姐是怎么离开的?” 沈昭昭看了眼晴初身后那些院子里的丫鬟,吩咐道:“和老夫人他们说一声,说我没事。” 丫鬟们纷纷退下掩了门。 这时,沈昭昭才放心说:“是宁九救我出来的。” 晴初听闻此言是又惊又怕,她点点头,连连说了好几个‘还好’,而后她立刻抓着沈昭昭的手臂道:“小姐,不怪奴婢多想,方才奴婢醒过来时就瞧见没了你的身影,床榻下还躺着徐刺史,我没管他连忙去找你。 才走没几步呢,便瞧见大房的大小姐带着人过来,嘴里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念叨什么,推开门就听到说怎么没看到你的身影。 现在想想总觉得那个叫映竹的让我去取什么醒酒丸有些蹊跷,徐刺史好歹是小姐的姐夫,不可能没看到你还靠床榻那般的近……” 沈昭昭眉头一蹙,不禁想到刚刚宋瑾淮说的那番话,她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忽略了,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昭昭,我可怜的囡囡,你真是让祖母好一阵的担忧。” 说着,门外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同时走进来的还有她的父亲、虞氏以及沈听澜。 “是我不好,让祖母担忧了。”说完,她又急切地咳嗽了几声,装作自己风寒还没好的样子,“祖母还是别靠我太近了,我近日风寒还未好多久,怕是传给你便是孙女的罪过了。” 老夫人也是真的宠她,听闻此言并没有因此退却,“那又如何?你年幼时整夜整夜的发烧,不也是我抱着你才睡的吗?” “我年幼不懂事,现在大了不能不懂。” 话音刚落,只见门外的沈梧踉跄着走了进来,双眼通红地朝着沈昭昭望了过来,她紧紧攥住手里的绢帕,下唇是重重的齿痕,仔细去瞧似乎还能看到些许的鲜血渗了出来。 “大堂姐是有何事吗?”沈昭昭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沈梧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儿,眼神里是怯懦的怨恨,庭院里阳光被照的明媚,她身上也裹挟着光芒,可光太刺目了,像是她的身上堆了满身的雪,怎么擦也擦不掉。 良久,她才开口道:“三妹妹是何时离开我院子的?” 她的神情有些慌张又带着忐忑,甚至平日里看着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刺客竟然连行礼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昭昭并没有忘记宋瑾淮那番别有深意的话,为了不惹上麻烦她便撒了个谎,“我不知道,我当时身体不适又瞧着是堂姐的院子怕多有叨扰便先离开了。” “你、你撒谎!”沈梧很是确定地看着她道,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垂下了头。 沈昭昭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她的手却是被抓住了,温暖包裹着她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羽毛似的落在她的手背上,下一刻,她的手心被人缓缓打开,一笔一划在肌肤上划过。 仔细分辨,宋瑾淮写的是‘不怕,她不敢指认你。’ 还没等沈昭昭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时,那边老夫人拿着紫檀木所制的拐杖在地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很沉闷肃穆的声音,让情绪原本激动的沈梧抿紧了唇。 “昭昭才醒过来你就来问她,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说完,老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院子里出什么事你直说便是,哪里需要你如此拐弯抹角?” 沈梧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眼泪瞬间簌簌落了下来,“祖母,我的夫君不知被何人打中了眼睛,现在大夫说他日后都很难复明了,故而我这一着急才会问三妹妹有没有瞧见那贼人?” “没有。”沈昭昭很是笃定地说道。 沈梧似乎并不准备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追问:“我记得三妹妹是醉了才要去找我的丫鬟映竹拿解酒药丸,你自小身子骨弱,当时也是眼瞧着醉晕了,怎么忽然醒了过来?” 若说前一段话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么这段话便是明明晃晃的恶意,就差没说沈昭昭在包庇凶手了。 可她依然不慌,甜甜一笑,眉眼弯的好似眼中盛满了繁星般,“我当时是闻着大堂姐屋子里头燃着的熏香有些难受,实在受不了便离开了。不知大堂姐用的是何种香,我日后也好谨慎些。” 一提到熏香的事情沈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老夫人和沈昭昭他们探寻的眼神,“可能是采买的丫鬟用错了香,这才会如此……” 老夫人缓缓道:“好了,既然你家夫君被贼人伤了眼睛就找大夫好好看,实在不行再求求宫里的王太医,或许有好的法子给他治好。” 沈梧指尖都快要嵌进肉里了,其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第37章:因果报应 “全都别围在这里打扰昭昭休息了,她才醒酒,还要再躺躺缓缓神。”老夫人发了话,众人不敢不从,刚才鱼贯而入现在陆陆续续离开了。 沈听澜走之前从自己丫鬟手里的玫瑰缠枝剔红漆盘里的滴酥水晶脍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温声嘱咐她道:“吃几块吧,解酒的,日后出了门还是莫要饮酒了才是。” 沈昭昭笑着仰起脑袋,拉着沈听澜的手道谢,“多谢二姐姐,我知晓的,姐姐放心就好。” “你啊,我还真有些放心不了,只求你日后可以寻个好夫家,多顾着你些。”沈听澜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面颊,语气里是藏匿不住的打趣。 说完,她转身欲走,下一瞬,脚步却停顿了下来,随即蹲下身将快要掉在地上的被褥捡起,给沈昭昭掖好被褥,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就差没说‘多大了,还蹬被子。’ 眼瞧着纱帐被缓缓推开,沈昭昭的心都被提了上来,毕竟外面看里面只是帛枕放的高了些,实际上一旦打开里面,仔细瞧是能瞧出些端倪的。 她连忙上前接过沈听澜手里的被褥,而后嘿嘿一笑,尽量挡住沈听澜的视线。 沈听澜倒也没往里面瞧,和她说要多喝水后便带着贴身丫鬟离开了。 沈昭昭为了让宋瑾淮趁机出去,也支开了晴初。 人全部走光后,她这才放心掀开被褥,只见里面的宋瑾淮老神在在地含着松子糖,他头上的发带有些松散了,墨发凌乱地铺散开,加上刚才在被褥里待久了有些憋闷的缘故,脸颊上泛着薄薄霞红,眼眶也变得异常湿润,像是藏匿在山穴里的艳鬼般。 不得不承认的是,沈昭昭有些看呆了。 她望着他唇上沾着水渍的一抹艳红,下意识问道:“松子糖好吃吗?” 宋瑾淮坐直身挑了挑眉,拿出刚才放在手心的松子糖,油纸拆开,指尖捻了一颗送入她的嘴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糖是甜的…… 指尖是滚烫的。 糖浆黏在了唇上,沈昭昭将那点甜味全部送入口中,却是碰到了那圆润指尖,忽然发觉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时,她吓得赶忙往后退了几寸,却是没料到自己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整个人直接往后倒了过去。 眼瞧着自己就要摔在地上,一只大手及时地搭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往前推,‘嘭’的一声,她落入了坚实温暖的胸膛里,少年身上清幽凛冽的冷梅香扑入鼻尖,原本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此刻也变得清醒了不少。 她呆呆靠在他的怀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些,但这种感觉立刻被头上略带低冷的嗓音给打破了,“你要在我身上靠多久?” 沈昭昭连忙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推开他,抬眸小声笑着道歉:“对不起哈。” “对了,你刚才要和我说的到底是什么?”她连忙问道。 宋瑾淮倒是不在意她这生硬地转移话题,只是翻身下床,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马尾束好,随后靠在扶手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方才难道没看出你的大堂姐问你的那些话是何意?” 第13章 沈昭昭愣了下,而后开始反复琢磨着刚才沈梧的神色和话语,半晌她才说:“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罢了,她进门时眼睛一下就往我这边瞧,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今日之事也是怪哉,我先前也喝过果酒,本是不醉人的,就今天的我喝了立马醉了,听晴初说她醒来时还看到了堂姐夫……” 宋瑾淮轻笑一声,给出评价:“还不算太笨。” 沈昭昭不服气,夺过他手里的茶盏,“什么叫还不算太笨,你连话都没说明白呢!” “我再提点你一二,你堂姐这三年来并无嫡子,你在她的院子里歇着她夫君难道不知道?” 沈昭昭立刻反应了过来,沈梧是打算让徐庭毅和她发生关系,而后纳了她? 这一细想还真的是有些细思极恐。 沈昭昭苦笑了一声,“看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毕竟沈梧看着那么老实又温柔的人,但实际上少女早早在那样的深宅大院里就被剥皮抽筋,浑身上下估摸着只剩下那点点枯骨支撑着她了。 所以,沈昭昭对此也并不奇怪。 她从未忘记过,这是个吃人的时代啊…… 宋瑾淮看她明白了,也不欲多留,转身就要离开,走之前还幽幽说了一句,“你多长点心眼吧,不然有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昭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他的地方或许也不全是那般可怖了…… …… 沈梧走回去的路上,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尤其是刚才她得知自己丈夫再也不举的消息后更是悔恨丛生,自己还未怀上儿子,若是将来继承家业恐怕也是要到了那些庶子或者旁的人手里去了。哪里还有她和女儿的份?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听虞氏的那番话,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映竹察觉她脸色着实是不大好,便安慰着道:“少奶奶不必忧心,奴婢先前也听闻过大爷这方面的事,说是被惊着了,故而才会那样,到时让大爷多吃几服药便好了。” 沈梧微微敛着眉,她紧紧攥着映竹的手,眼里带着些恳求道:“映竹,今日之事……” 映竹连忙回:“今日之事奴婢和少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放错了香薰罢了。” “是,只是放错了香薰……”沈梧有些怅然地望向远处。 等到沈梧他们准备启程离京这日,阖府上下几乎都去送别,唯有沈昭昭因病称没去,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沈梧却是忧郁地皱着眉,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但所有的人皆以为是她舍不得家里人,便多嘱咐了几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做了那档子亏心事此时心里都是有些惴惴不安,春末时节清晨还凉,她拢了拢披风,再次朝着自己的祖母、父亲和母亲他们拜别,“女儿不孝,不能常伴左右,还望祖母、父亲和母亲你们都要保重身体,昭昭……”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眼睫更是垂得低低的,“还请母亲替我和她道个不是,前些时候我说错了话,还望她不要放在心里头去。” 罗氏不解:“昭昭那孩子向来淡然处事,除了待下人严苛点,是个好心肠呢,你不必担忧和她产生什么龃龉。” 沈梧惨然笑了下,最终只是望着母亲依依不舍地走上了马车…… 第38章:他就是个醋精 偷得浮生半日闲,沈昭昭靠在竹藤编织的摇椅上,腹部搭着毛毯,手边是瓜果点心和一本偷偷带来的话本子,因着害怕被人发现,她连书皮都套着《女戒》的封面。 “小姐,你怎么不将大房大小姐的面目公之于众呢?”晴初有些气鼓鼓地给她捏着肩膀,在她看来小姐这样的做法就是心慈手软。 沈昭昭淡然一笑,捏了捏她的面颊,“你啊,还是不明白我的用意。若我说出去了,大伯会如何想我?他是当朝宰相,我只是一个小小捐官的女儿,日后我的婚事、我的夫婿是不是都要他相看和提携?我要是直言,他还会顾及那些情谊帮我吗? 可我若是不说,一来保全了大伯的颜面,二来……则是一把利剑悬在了沈梧的头上,她要时时刻刻担忧着我会不会将她的事情公之于众,毕竟这等事情对于大家闺秀来说一旦泄露出去便是免顶之灾。严重的夫家都会休了她。 她那样的人啊,忧思过重,迟早会被琐事缠的再也无法喘气,再说了,徐庭毅吃了那样的毒药,日后不举,她又不能产子在婆家只会举步维艰。比起快刀斩乱麻的死亡,一点点的折磨人才是最痛苦的。 给她一点希望,再把她推到深渊。周而复始,人也会慢慢在痛苦里消磨殆尽了……” 其实她沈昭昭也不是什么特别善良的人,初中被连累霸凌时她就开始明白人啊都喜欢捏软柿子。 总而言之圣母她做不来,向来都是有仇必报,不过报仇也讲究个权衡利弊,凡事多思量,免得日后把自己的路走窄让仇家快意去了。 晴初这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听到自家小姐这么仔细分析,眼睛都变得亮晶晶了,“小姐好生厉害!” “厉害什么?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沈昭昭拿着一份书信给她,“这里面是沈梧采购迷药一部分的证据,你不必亲自给她,通过旁人的手给,不要泄露自己身份,而后再和她索要钱财。” “小姐,若是她查……” 沈昭昭笑盈盈地回:“她不敢查,她那样怯懦的人因为冲动做了一次错事,便尝到了苦头,日后若是报官,她的名声怕是也不要了。记住索要两三次就好,银两要她能付的起的大额。不能把人逼到绝境,不然——兔子急了会咬人的。” 她才没那么好心不选择报复呢,惹到她的,她有的是办法让人不痛快。 晴初有些怔怔地看着沈昭昭,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变了许多,至于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她很高兴,毕竟之前的小姐其实是有脾气就整日闷闷不乐地憋着惩罚下人。 可现在……她觉得小姐是太明白了。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话正说着呢,这边门外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穿过山水锦屏,只见沈听澜两弯柳眉微蹙,气还没喘匀,泪便先落了下来,“三妹妹——” 沈昭昭见她这般着急赶忙站起身,拿着绢帕给她拭泪,“二姐姐这是怎么了?” 说完,她又让晴初屏退了其他的丫鬟婆子。 沈听澜见没了人这才肯开口:“大哥今日去面见圣上被扣押大牢了,母亲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和前段时间东南街贪墨案有关,现如今重重罪证都指向大哥和那些工部的同僚,这可如何是好?” 要说大房的底气在沈桓宇身上,那么三房的底气便是在她大哥沈泊琂身上了,毕竟她爹是个不靠谱的。 “大哥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他从不敛财也不结交什么复杂的人,如此想来是得罪了什么人。”沈昭昭仔细分析着,想到之前宋瑾淮给自己提的醒,她便又继续补充道:“二姐姐放心,大哥的事情有大伯帮衬着,至于贪墨一事,只要找到真正的账本,和那些被偷梁换柱的上等木材就好。” “可是那些木材谁知道去了哪儿个蠹虫的肚子里头呢?”沈听澜很是担忧地说道,“毕竟时间也过去的有些久了……” 沈昭昭摩挲着茶盏,指尖轻轻划过杯壁,温凉的触感让她眉头也皱的更紧了些,“大伯如何说?” 沈听澜叹了口气道:“母亲也去问了,据说现在圣上盛怒,至于具体情况还不好说呢,若是求情,怕是也得遭殃。” “姐姐不必忧心,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先保住大哥性命,旁的我们一家子在呢,都想想办法就好。”沈昭昭安抚道。 “我晓得的。” 沈昭昭陪着沈听澜聊了会儿天,这才缓缓起身,对着站在门外的晴初道:“走,去找宁九。” 这件事情她没有足够的人手还真的查不出一点踪迹,原文里宋瑾淮一直有自己的势力,只是描述不多罢了,听闻他还有专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加上原文里他也掺和了进去,说不定还真的可以给自己一些线索。 毕竟沈泊琂在这段时间的确对她多有照拂,虽然人有时忙的脚不沾地,但有时遇到了什么好药材都会派小厮给她寄些回来,甚至出公差也会给她和沈听澜一人买一些首饰。 他是位好大哥,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能视而不见。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折返回去抓了好些松子糖放在锦盒中,又让晴初备了些水果这才提着桃木红漆食盒往宋瑾淮的住处赶去。 越往后院深处走,便越是一片寂寥,虽是五月了,可这里面绿荫不见半点,或许是因为树都枯死了不少,明明一墙之隔,可比起沈昭昭院子里的花木扶疏,这里却好似是两个世界。 此刻的宋瑾淮没在屋子里头,反倒是坐在亭子里仔细擦拭着他手里的那把剑,树上鸟啼不断,有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微微低眸时的眉目被阳光一照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昭昭才走上台阶,那边宋瑾淮眼都没抬,“没想到小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我这样的寒舍,属下实在受宠若惊。” 沈昭昭暗自腹诽,你那样子可不像是受宠若惊,倒像是讽刺我来了。 她将手中食盒放置在石桌上随后打开,“里面有你爱吃的松子糖。” “我爱吃?”宋瑾淮嗤笑了一声,唇角勾出一个凉薄的弧度,“难道不是你的顾公子爱吃?” 第39章:小姐这般看重我 松子糖甜而不腻,宋瑾淮从锦盒里拿了一颗送入嘴里,手肘搭在石桌桌沿处,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昭昭有些云里雾里,她从沈梧设局那天的时候就能隐隐感受到他心情不佳,可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到了他。 “小姐怕是不知道你大伯已然有意将你许配给顾翰林了吧?”他抬起眸静静地凝望着她,或许是糖太甜了,他吃着皱起了眉,那张冷艳俊容也带着些许的烦躁与愠色。 沈昭昭虽不知道他为何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但还是放缓了语气,“我又不喜欢他,就算大伯属意,也得我父亲和嫡母同意了不是。 我父亲我是明白的,我娘去世早,他在外室那件事情胡闹了些外,骨子里还是疼我的,我不同意这桩婚事便不作数。” 宋瑾淮本来在拆松子糖的油纸,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眼前少女那纤细雪白的脖颈上,说来可耻,自从那次躲在沈昭昭被褥里后,他每晚做梦似乎都能梦到那清新好闻的柑橘香。 他咬开嘴里的松子糖,甜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到了后面甚至有些发酸发苦,“是吗?可我看不尽然,毕竟那小姐房里头挂着的给男子做的那套衣服也是华美,想来顾翰林将来也是好福气了。” 这也是他那日在离开房间时不经意瞥见的,一看那衣服的料子、图案和颜色便知不是少女自己所穿,反倒是男子的,只是还未量尺寸裁定而已。 沈昭昭原本是给他倒茶来着,听闻此言也是不禁笑出了声来,“那是做给你的。” 这下轮到宋瑾淮有些不知所措了,但他除了耳根泛着薄红外,脸上并无多大的表情波动,甚至可以用平静如水来表现,他觑了眼她,眼眸幽深,“小姐是打算求我查清东南街的事情才特地做的吗?” 沈昭昭将倒好热茶的茶盏递到他的手边,漂亮莹润的脸上带着几分明媚可爱,她很实诚地回道:“是也不是,其实这是我做的第一件衣裳,要说我之前做这衣裳的时候定然只是想给你做一件罢了,毕竟你的衣服看上去也就只有那两件侍卫服。 但现在我若是说不是为了求情才给你做,那是不是有些太假了,说出去都不一定会有人信呢——” “我信。”他定定地看着她,唇角似乎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也只是在深闺之中,你上次和我说的常公公之事我有考量过,拉拢他是个法子,但我觉得我大哥做不来这样的事情……”沈昭昭慢吞吞说道。 毕竟在原文里沈泊琂是少有的君子且描述那些事情的时候都没写到他,毕竟原书主要还是围绕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和酱酱酿酿。 “所以你是想让我迂回,查清那些被贪污的木材辗转到了哪里,对吗?”清冽嗓音带着些许的幽冷,叫人辨不出他的喜怒。 “对。” “小姐这般看中我——?”他捏着茶盏轻啜了一口,甜意被冲散,连同那些酸涩和苦意也一起被冲散了,留下了淡淡的甜。 “对啊,你武艺高强还认识宫里的人,我便觉着你定然是可以做到的。”沈昭昭双手撑着下巴,水亮的眼眸满是信任。 宋瑾淮放下手里的茶盏,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略微垂着眼眸,他的睫毛太长了,光落在他的眼睛处时眼脸处都是浅浅的阴影。 “我有个条件。”他微微沉吟道。 “什么条件?” 他朝着沈昭昭的方向望了过来,狭长眉眼微微眯着,“先欠着,日后你再还也不迟。” 沈昭昭没多想,反正他答应了就好,“好的,那追查遗失木材之事便交予你了。” 说实话,她觉得那批木材没那么容易就卖出去,毕竟这是皇家采购的东西,傻子才会在紧要关头把那些木材在这个时候卖出去呢,故而她更加倾向于这些东西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只等着日后辗转出去。 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宋瑾淮也只是安静听着,想着自己嘱咐完了所有的事情,这才拎着食盒就离开了。 宋瑾淮看着远处蹦蹦跳跳的少女挽着丫鬟的手臂,脸上挂着欣喜的笑意,日头正好,她发髻里系着的鹅黄色发带伴着缕缕清风旋转飞舞,像是天边逐渐蔓延开来的云霞…… …… 沈听澜这几日也因着大哥的事情焦虑的有些辗转难眠,故而现在走路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忽然一只猫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她正走神这下被吓得惊呼一声,香囊都掉在了地上。 她才拍着胸脯弯腰就要去捡时,一只瘦削冷白的手映入眼帘,骨节分明,薄薄肌肤下似乎都能隐约可以看到掩埋在其下的淡青色脉络。 这样好看的手会长的怎样的模样呢? 她循着手往上看去,和这人的手一样,温润如玉,是位翩翩君子,穿着一袭月白长衫,生的极好看的桃花眼,只是勾着客气疏离的笑却好似连这春光都钩住了,虽然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却是她见过舒服的。 “多谢。”沈听澜有些羞怯地收下了香囊,心跳有些止不住地加快了。 那人只是朝她作揖,道了句‘不客气’,便跟着家中小厮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等到人走远了,沈听澜这才揪着香囊懊悔道:“还没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呢。” 一旁的丫鬟桃枝连忙道:“据说这是大爷给三姑娘相看的顾翰林呢。” 沈听澜一听是给沈昭昭相看的未婚夫再想到自己前两日相看的给事中——陈梓敬,虽然是尚书令的儿子家境也是富裕,但她也能看出对方对自己是藏不住的鄙夷。 毕竟她的父亲也只是捐官,大伯再怎么是宰相自己也只是侄女的身份。 故而别人看不起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刚才那顾翰林显然是不同的。 此时的沈听澜丝毫不知自己这无意间的好感会带来怎样的风波,她只是觉得,顾序看着便合她的心意,只是可惜那是三妹妹未来可能相中的夫婿…… 第40章:落花无意 沈昭昭才拎着食盒赶到锦绣院里才休息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三小姐,顾翰林来了说是要见小姐您一面。” 听到这话的沈昭昭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躺平直接蹬了绣花鞋在架子床上看话本子呢,这下可好,什么也看不了也就罢了,还得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去见客。 倒不是她讨厌顾翰林这样的,而是因为对方太过于谦谦君子了,她不吃这一挂但也知道若无差错自己大概也可能就嫁给顾序这样的,可她心里就是惆怅,自己也不知道在失落些什么。 或许是她觉得这个年龄谈婚论嫁太早了些吧…… 等到沈昭昭再次去正厅时恰好看到顾序和自己的伯父相谈甚欢,她也没着急出去也是在屏风处等候了片刻,丫鬟过去通传,沈桓宇这才点头,“去把三姑娘带过来就好,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在此处多叨扰了。” 顾序站起身朝着沈桓宇作揖,那边沈昭昭也同他行礼。 等到长辈走了,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 还是顾序提出去庭院里走走,这气氛才稍稍破冰。 因着快至夏日的缘故,池塘里有些荷花也是不知季节的开了起来,在池水里往来游动的几只红色鲤鱼也变得比开春时要活泼了不少,同时还有树上那瑰丽海棠,开的也正艳,片片花瓣落了一地甚是美丽。 但此时此刻,人比花娇,少女一袭杏黄色对襟长衫配着淡绿色百褶裙看上去娇俏可爱,那双明眸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像是盛着整个星河,美的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顾序憋了良久这才红着耳根提议道:“马上便要至端午不知在下可否约三小姐同观競渡?” 沈昭昭原本在想她大哥的事情,听闻此言忽然发觉也是快到端午了,她来到这边好像也有一个月多月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不过说到赛龙舟这事儿她又有些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宋瑾淮,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粽子,若按常理来说,这一年也算是他自少年时吃的第一个粽子吧? 她连忙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温柔婉拒道:“多谢顾公子美意,但我……” 顾序就好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笑着回:“无妨,还请三小姐先听我一言,我知顾某家境不及三小姐家境富庶,也明白三小姐的顾虑,在下也不敢有什么妄言向小姐轻易许诺。 但请小姐给在下一个可以展现的机会,若小姐觉得和在下相处舒适我们便再相处一段时间,若小姐觉得不合适,我顾某也绝非无赖,绝不会继续纠缠小姐。” 没人知道他说出这话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和皇上说话他尚且能对答如流,可一面对沈昭昭,他却是有些结巴了起来。 他是真的很喜欢沈昭昭,原以为此生志在朝野,定要有所作为和政绩,美人玲珑对他来说终究不过是百年之后的一柸黄土。 他是探花郎不错,身边也有不少人趁着他高中之后送来不少环肥燕瘦的美人,可他却只是觉得那些不过区区一张漂亮皮囊罢了。 直至他见到沈昭昭时,他忽而发觉原来有的人不仅容貌好看连灵魂都是娇俏的。 只是她笑盈盈地抬眸,心弦开始不由自主地乱了。 他不愿放弃。 哪怕是到了最后的不可能,他也想着争取一丝丝机会。 沈昭昭见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只好点头答应了,即便现在走了一个顾序,日后来个王序、刘序的,或许那些人都不及他好说话也不一定呢。 顾序见她答应了,温润眉眼都洋溢着笑意,“既如此,在下便在端午那日的白晔桥上恭候小姐了。” 话已至此,两人不尴不尬地聊了一小会儿,顾序便离开了。 晴初见沈昭昭有些愁眉不展,便上前关切问道:“小姐可是不喜顾翰林?还是他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这倒不是。”沈昭昭叹了口气,望着顾序离开的方向有些迷茫。 晴初扶着她的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般,抿着嘴偷笑道:“我觉得小姐如今这模样到像极了犯了少女才有的症状。” “什么症状?”沈昭昭眨着眼睛好奇问。 晴初颇为洋洋得意地说道:“相思症。” 沈昭昭无奈苦笑着点了下她的眉心,“我看你是在打趣我了。” 俩主仆说说笑笑的往锦绣院走去…… 皇城——坤宁宫。 皇后双膝跪在蒲团上闭目转动着手里的血檀佛珠,她身上并无着奢华服饰,有的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梨白色对襟长衫,头上也仅用一根木簪挽着,昏黄烛光将她的脸照的和佛龛里的金佛般,平静如水。 宫殿内众宫女们都纷纷伫立在那儿屏息静气,虽然大家都称赞皇后仁德善良,平日里对下人们也是多有宽恕,甚至在所有郯国的百姓面前她就是这样温良纯善之人,但到底是天子正妻,底下的宫女、太监们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位手拿拂尘的老太监,他头发两鬓皆白,走进来时也不见丝毫的胆怯弓腰,反倒是气势十足,他摆了摆手,众宫女退下,这才笑呵呵地走进了对皇后道:“不负皇后娘娘所托,当年冷宫着火后的确是有老鼠跑出去了。” 皇后脸上依旧瞧不出半点的喜怒,上一秒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下一秒却是问:“找到他的踪迹了吗?” 老太监立刻回:“已然有些眉头了,只差再查的详细些了。” 皇后皱了下眉,将佛珠扔在一边,徐徐站起身,在铜盆里洗着手,“常公公,本宫看你办事的能力也差了不少。” 常公公咧嘴笑了笑,一颗镶着金牙的后槽牙在闪闪发亮,眼里满是讨好,“岂敢岂敢,皇后娘娘待老奴恩重如山,给了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老奴能为娘娘分忧高兴都来不及呢。” “莫要胡言乱语,本宫只是求你办事给点吊钱罢了。” 第14章 “是是是,老奴话多了。” 皇后擦净了手这才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看来,本宫没猜错,想来之前刺杀赵嬷嬷的应当就是当年那只趁机跑出去的老鼠了?” “若老奴找到……?”常公公微微弯着腰轻声问道。 皇后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冷冷朝他看去,“常公公是老糊涂了吗?自然是送他到该去的地方。” “老奴明白了。” 第41章:请小姐教教我 这边话正说着呢,那边就有人通传太子求见。 皇后听到这话,脸上又恢复了温和柔善的神色,她的眉目间尽是慈爱,“去把皇儿叫进来。” 常公公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站好,那边宋清礼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朝着皇后行礼,“儿臣向母后请安。” 皇后看到自家儿子长得也是面若冠玉、风度翩翩,心中甚是满意,她伸出手给他倒了壶淡雅清茶,“近日圣上夸你有治世之才,东南街还是你看出来并提出建议的,这很好,但切记万万不可过于骄纵,明白吗?” 宋清礼坐在皇后身侧,他点点头,握着手中茶盏思忖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记您的教诲,只是儿臣近日是有一事,望母妃可以站在儿臣这边。” “何事?你说与母后听听。”皇后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看起来就像是性情温柔的长辈对着晚辈循循善诱般的询问似的。 宋清礼素来知晓皇后爱礼佛,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实不相瞒,上回我在母亲所举办的赏花宴中看上了一位女子。若母后肯帮我,我便给母后亲手做一串佛珠。” 皇后仔细分辨自己儿子脸上的神情,确信他不是在撒谎时,这才继续问道:“哦,是哪家的姑娘令我的皇儿乱了心神?” 宋清礼从小就被皇后保护的很好,后宫之内的那些腌臜事几乎舞不到他的面前,他为人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也是最为合格的下任君王,可这样的君子也是最容易被脏墨所沾染的。 皎皎者易污啊。 “母后可还记得那时代表着沈丞相赴约的沈家三姑娘,我看她与儿臣甚是投缘,儿臣想着将她娶为正妻。”说完,他又试探性地朝着皇后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他看不懂也看不透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永远在那佛像下面无表情地诵经、焚香,宫里的人都说她是慈悲菩萨,是连宫女犯了大错都可宽恕之人。 可他莫名的畏惧她…… 皇后脸上仍旧含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皇儿可是要想清楚了,正妻之位日后若是帮不上你半点的忙,是很难坐稳这个位置的,不若还是将她纳为侧妃,如何?” 宋清礼或许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可他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子遭受侧妃的委屈,于是他跪了下来,“母后,儿臣是真心喜欢。” “我给你选的将军之女萧沐纭你不喜欢?”皇后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质问他,“这件事情即便我同意了,你父皇恐怕也不会让你娶一个父亲从商的捐官之女。” 宋清礼只是垂首,静默地跪在那儿。 皇后没有再问,而后将他扶了起来,语气缓和,“罢了,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在阻拦你了,你父皇那边我会去说明白,你还是莫要自乱了阵脚。” 宋清礼一听皇后答应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儿臣多谢母后恩典!” “傻孩子,快去多练练骑射吧,到时候秋狩你也好给母后争争光。” “是!” 眼瞧着宋清礼离开了坤宁宫,皇后眼里满是失望脸上笑容也收敛了,她拿起一旁的花剪正在比划着白玉瓷瓶里的杏花枝该如何裁剪,那边常公公便走了过来低声问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忧这花枝从何下手,这花枝怎么裁剪都是它的荣幸。” 这话可能是说到了皇后的心坎上,她轻笑一声,“还得是常公公啊,说话也这般中听,那就去办吧,一个小小捐官之女,若是不小心遭遇不测倒也是正常。” 常公公脸上挂着笑,“这是自然。” 话音刚落,殿门外的一只猫儿窜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慌慌张张的宫女,显然这话是被她听见了去。 她连忙跪了下来,声音都在颤,“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来寻狸奴的……” 皇后拿着花剪一刀裁去杏花所有的枝叶和花朵,她叹了口气,“记得弄干净,不然宫殿内老是一股子血腥味。” “娘娘放心。” 话音才落,那边传来短促的声响,下一瞬垂落的盈白帷幔上溅满了鲜红的血…… 暮色将晚,锦绣院里掌了灯,沈昭昭用了晚膳颇有雅兴的在书桌上练习毛笔字,顺带消消食。 就在这时,窗柩被打开,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咚’声。 沈昭昭抬眸往窗外一瞧,只见宋瑾淮单手撑在窗沿处,修长手指间夹着信纸,用玄色发带扎好的墨发如同上好锦缎在晚霞下显得柔软而温暖。 “宁九?”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要的东西,找到了。”他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 沈昭昭有些惊诧于他查东西过于迅速了,“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宋瑾淮微微眯着凤眸,实际上他没说的是自己早就在追查这件事情了,因为那些木材实在昂贵,又是建造城墙旁行宫的,自然贵的厉害,若是日后卖出去自然也能得到不少钱财。 原本他是想着要自己所用的,可看着沈昭昭为另一个毫无血缘的人担忧的脸色也很差,也只好当做上次在寺庙时报的恩情了。 “你自己收好就是了,至于怎么让你伯父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他靠在墙壁处,神色依旧淡漠的看不出什么浮动。 ‘噗嗤’一声,少女清凌的笑声恍若屋檐下被风晃动的风铃,清脆悦耳,仿佛下一刻就能落到人的心里去似的。 宋瑾淮侧目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拿着自己的信封眼眸弯弯的笑,他皱了下眉,“笑什么?” 沈昭昭朝他勾了勾手指,“宁九,你的字怎么可以写的这么有艺术!” 只见信封上所标注的字迹和鸡爪子蹭过没什么两样,甚至看上去有些像鬼画符,笔锋是不存在的,字体僵硬而凌乱,像是在群魔乱舞的蚯蚓贴在了信纸上。 宋瑾淮冷哼一声随即转过身,发尾一甩一甩的,淡淡道:“我走了。” “别!”沈昭昭立刻揪住了他的手臂处的衣料。 第42章:这是奖励 宋瑾淮乜了她一眼,嗓音清冽,“怎么了?” 沈昭昭松开他,随后很是真挚地看着他道:“我教你练字,如何?” 她当时看原文也是取其精华,略去其他,只管着自己看的舒坦便好,对于宋瑾淮字写的难看当时也只是有个大概了解,据说女主当时笑他生的容貌俊秀,偏生写的一副鬼画符。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从小就生活在黑市的人,对于这样的练字自然也是少之又少,若不是他自己勤勉些日日在斗兽场结束后去书院学习,恐怕就要变成大字不识的白丁了。 宋瑾淮眼中明显是有些惊讶。 他缓缓垂下浓长眼睫,转过身眼瞧着就要离去。 沈昭昭是真的想帮他,毕竟他日后还是要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她不想他到时被那些朝堂之人嘲笑,“我说真的。” 他顿住脚步,挑了下眉道:“小姐是要我翻窗进去吗?” 沈昭昭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锦绣院的后院,要过来就只有走大门和翻窗两个选择。 “那就翻窗吧,不过你可得小心些,我这里有磨好的墨水,别弄洒了。”她一脸无所谓道。 宋瑾淮看了下她桃木书桌上那幅写了一半的字,苍劲有力却带着小女儿的精致秀气,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舒服,是极具有观赏性的字画。 他单手撑在窗台,三两下就跳了进去,除了桌案上的宣纸有稍稍的浮动外,其他的并没有任何变化。 沈昭昭拿起一旁的狼毫笔沾了沾墨水,随即递到他的手上,“你先按照我的字写一遍试试。” “好。”宋瑾淮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这个时代男人要以男子为先的观念,他只是在沈昭昭的阐述下顺从地拿起毛笔,有些笨拙地学着她写了一半的字慢慢照写着。 少年身形修ггИИщ长,身着侍卫服站在那儿笔直如松,此刻那骨节分明的手执笔有种说不上来的美感,冷白皮肤和那棕黑色的笔杆相互衬映,似山水墨画融入蔼蔼夜色里,也渐渐融入了少女的心里。 他学着写了两行,沈昭昭新奇地发现他模仿能力极高,只是笔力这东西他似乎练不来,她看的着急,握着他的手腕认真解释道:“你要用手腕发力这样写会轻松不少,然后这个字应该……” 少女的手柔软而温暖,手指纤细如葱白,指甲上透着淡粉,像是三月里杏花,白里含粉,她的手上这次没有拿着那满是倒刺的皮鞭,也没有握着长长的细竹竿,只是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如一捧轻盈的火光笼着他。 他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诉说,凭着烛光仔细打量着她的侧脸,或许是不需要出门的缘故,她的头发也披散了开来,只余一根玉簪挽着,雪肤在葳蕤烛光下显得莹润可爱,眼眸紧紧盯着他落笔的每一个字。 她的眼睛看上去好似比之前就要澄澈了不少,这是他在那天遭遇山匪后便察觉出来了,头撞到了,人也好像就换了个芯子似的。 他皱了下眉,才准备往深处去想,谁知道脸上传来湿润的冰凉,只见沈昭昭拿着毛笔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我教你写字呢,你发什么呆?” 狸奴? 宋瑾淮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沈昭昭这样真的好像仰着毛绒绒脑袋的小猫咪,往前他觉得猫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又小又弱,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东西实在可爱的紧。 他抬手抹掉脸颊上的墨痕,淡淡道:“抱歉,小姐。” 沈昭昭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她怎么觉得今日的宋瑾淮格外的听话呢? 等到两人练字完了,沈昭昭拿出放在食盒里的辣条端上了桌,“喏,奖励你的。” 宋瑾淮有些奇怪地看着盘子里的满是红油和辣椒粉包裹的长方形面条,问:“这是什么?” “辣条咯。”沈昭昭原本是想着伸手就要去拿的,但又怕对方和其他人一样说自己这样吃东西并不雅观然后对她疑窦丛生,故而自己也只是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起来,“是我自己用面粉做的,放心没下毒。” 怕他不信,自己准备尝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冷冽梅香幽幽传来,只见宋瑾淮就着她的手将那辣条一口送到了嘴里。 沈昭昭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毕竟她也给身边的人试过这辣条,大部分都不怎么能吃辣,有些好奇的才吃了一小口碍于她的面子没吐出来,但是也辣哭了,毕竟古代都是以清淡为主,这样刺激性的食物他们都以为是南蛮之地才会吃的。 不过她就喜欢吃辣条,只要有一人欣赏她的辣条,她一个人在古代好似也有同伴了似的,也就不会偶尔感到那么孤单了…… “谢小姐赏赐。”他才说了没几句,喉咙里辣椒粉的辛辣味便让他呛住了,他别过身去小幅度抖着肩膀咳嗽,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溢出,连眼尾都洇红了一片,平日看着有些苍白的唇也都添了抹血色,艳红水润。 沈昭昭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清茶去辣味,伸手给他顺气,“来,快喝水。” 他接过喝了好几口,明明就是辣的不行,眼睛却还是止不住地往瓷盘里的辣条里看去。 沈昭昭看出了他好像是喜欢的,只是不能接受吃辣而已。 原来书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反派竟然也有怕辣的时候? 一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眼里都含着笑,“好啦,吃不了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说着她自己给自己夹了好多送入嘴里。 “很好吃,我只是暂时有些不大能接受辣味而已,多吃几次就好了。”他轻缓地眨了下眼,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脆弱之感,如蝶翼被雨水打湿了般。 沈昭昭将口中的辣条吞咽下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坚实的小臂,眼睛亮亮的,“你知道辣条怎么吃最好吃吗?” 宋瑾淮摇了摇头,只是望着她,可能是烛光太温柔了,她竟然觉得梦里面那个要将她剥皮抽筋的大反派看着也没那么恐怖了,视线也不自觉地向他殷红唇瓣看了过去…… 第43章:唤我昭昭 沈昭昭的视线过于灼热了,这点她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宋瑾淮向来敏锐,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两人几乎是肩和肩只隔了一小寸的距离,可偏偏是这样的间隔,连呼吸都恰到好处的能够感知到。 少女的唇瓣像是檎丹色的浮光锦,又如沾满了晨露的芙蓉,欲开未开。 他缓缓垂下纤长眼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明明两人除了那最后一步没有做过外其他的什么都做尽了,可他却还是止住了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 他肯定是最近忙的头晕眼花了,沈昭昭只不过是他复仇路上的匆匆过客而已…… 下一瞬,带着微凉的花香覆上了他的柔软。 定睛看去是条质地上等的绢帕,沈昭昭给他擦了擦嘴,眼眸中含着清甜笑意,“你怎么吃个辣条都能吃的满嘴都是红油?” 宋瑾淮径直夺过帕子,耳根羞红不已,“我自己来。” 沈昭昭直接拿起辣条一点点撕下来,自顾自地说道:“辣条还是拿起来最好吃,分着吃也好吃的。” 说着,她撕了一小条辣条递到他的面前。 宋瑾淮并没有展露出责备的情绪,也没有纠正她这样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而是就着她的手将那辣条吞入腹中。 温凉的唇划过她的指尖,她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通了电似的,酥酥麻麻。 她朝他看去,发现他的眼尾和嘴唇依旧通红,只是反应没有刚才第一次吃辣条那么激烈了。 “好吃吧?” 他点点头,眼底原本氤氲的情愫也在抬眸的瞬间缓缓荡漾开来。 指尖上带着红油,他拿着刚才绢帕干净的那一边又给她擦手。 沈昭昭不大习惯别人这么握着她的手,因为痒,她也不知道怎的,这具身体除了容貌和自己一模一样外,似乎比较敏感。 宋瑾淮擦得十分专注,像是在面对什么珍贵易碎的玉器般。 擦干净了,他将那条绣着兰花的绢帕放到自己的怀里,而后淡淡道:“多谢小姐款待,天色不晚,属下是时候离开了……” “是昭昭。”沈昭昭很认真地纠正道。 宋瑾淮清了清嗓,在少女满含期待的眼眸里,有些别扭地唤道:“昭昭……” 见他唤了自己的名字,沈昭昭眉眼都舒展了不少,“嗯呐,你回去吧,明日这个时辰再过来,我继续教你,直至你写的不错为止。” 于是,宋瑾淮这些时日几乎雷打不动的往锦绣院里赶。 时间就这么从指尖划过,很快便到了端午节这日,沈昭昭这日梳洗打扮好先是给家中长辈请了安,而后又陪着一块儿吃了几个粽子,到了午后她收拾一番,这才慢慢吞吞地出门。 因着是见顾序,她不好打扮的特别随意,但也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所以她穿衣打扮也偏冷调的桔梗紫的对襟薄春衫和月白色罗裙,头上只戴着珠花和一支海棠样式的垂珠步摇。 她本就容貌清丽,多了那些坠饰和修饰倒显得有些累赘了。 坐上马车,她这才离开沈府赶往白晔桥的方向。 郯国在端午这日观競渡也是一场乐事,但这过节的方式远不止于此,还有射粉团、採药草和养鸲鹆等,大门外都要撒上雄黄、将红绳绑好的艾草挂在门口,邀请二三好友亲戚饮上几杯雄黄酒。 沈昭昭掀开帷帘看着外头热闹景象,也是觉得新奇不已,不说原主很少出门,就是她自个儿来了这么久都没出来好好逛一趟。 到了地方,她才从马车上走下来,只是这次搀扶她的不是宋瑾淮,而是晴初。 正困惑是不是宋瑾淮没有跟过来时,却发现他脸色沉沉地站在不远处,一旁的离空乐呵呵地在那里说着话,他就像是个雕琢精致的木头人般,脸上不带任何笑意。 “你这是怎么了?”沈昭昭走近了些,将带着帷帽的一角掀开。 宋瑾淮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小姐还是早些去赴约才是,免得顾公子等急了就不好了。” 沈昭昭讪讪笑着:“哦。” 她还真的是有些弄不明白宋瑾淮的思路,明明昨日他还一副真心求教的模样让她教毛笔字,今天脸就冷了下来,奇怪……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是被人抓住,但很快就松开了,抬眸看去时发现宋瑾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了?”她停住脚步,问他。 他回避开视线,手指紧紧握着那柄长剑,眼里是藏不住的阴戾和固执,半晌,他才开口:“无事。” 沈昭昭怔了怔,眼中还带着些许的疑惑,“好吧。” 沈昭昭径直就往白晔桥那边走去,只见桥上的顾序穿着一身青衫,他本就是个温润如玉、眉目清隽的公子,不少姑娘都因此朝他扔香囊,但他始终都是礼貌回绝了。 再瞧见她时,他唇角那带着温和谦逊的笑这才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温柔。 越是如此,沈昭昭就越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她对顾序没有心动之情,她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他说明白,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到时候好好解释一番对方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三小姐。”他朝她作揖,她朝他行礼。 “顾公子。” “边逛边聊吧,三小姐意下如何?”顾序提议道。 沈昭昭面对这样客气的人,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她只是按照原主的习惯去习惯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习惯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两人才往石桥的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忽然,他们中间就走进了身形修长的少年,“小姐一个人和外人同行,属下实在不放心,若是小姐出事,我难辞其咎。” 沈昭昭自然巴不得多个人在旁边呢,可是一想到等会儿要拒绝顾序要是宋瑾淮站在这儿让人丢了脸面那也不大好啊。 她笑着和顾序道歉,“我家侍卫只是太担心我的安危了,还请顾公子莫要见怪。” “无碍,身为侍卫他很尽职尽责。”顾序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 沈昭昭很小声地对着一旁的宋瑾淮道:“等会儿你离我们远一点点。” “缘何?”宋瑾淮皱眉问她,这语气一听就是恼了。 第44章:挑拨 沈昭昭自然不能当着顾序的面说等会儿要拒绝的话,只好轻轻拽了下宋瑾淮的袖子,撒娇似的,“让你办你就办嘛。” 可惜,这撒娇就相当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宋瑾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觑了眼顾序,冷笑了一声,“属下遵命。” 说完,他便径直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远,而原本准备去买烧鸡的离空看到这一幕也只好放弃,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沈昭昭他们身后。 沈昭昭只是心里莫名觉得难受,但她也没多想,从她刚刚下马车时她就觉得宋瑾淮今天肯定是触霉头了,所以心情不好,这很正常。 第15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沈昭昭几乎都在打腹稿准备到时候找个安静地儿到时候好委婉体面地拒绝掉顾序,可惜他们走了一路,沈昭昭都没找到合适的地点说话。 就在她还在观望选择安静点的地方时,身后传来了温柔和煦的嗓音,“三妹妹。” 沈昭昭往身后看去时就看到了沈听澜,或许是端午的缘故她穿的和平日也有所不同,头上所戴的艳红牡丹绢花,眉心点上芙蓉花的花钿,一身红石榴裙的装扮,与她印象中成熟稳重的大姐姐毫不相同。 不过,在她看来沈听澜穿什么都好看。 她的听澜姐姐容貌端庄大方,行事温婉从容。 “姐姐!”沈昭昭连忙挽着沈听澜的手臂,动作轻快。 沈听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一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她望着面前自小长大的姐妹笑容明媚很是信赖她的样子,愧疚感也是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可是母亲说的没错,若自己不抓住机会,那么机会就会自己溜走了。 她是得给自己争取一把! “我在这儿是不是打扰你和顾公子了?”沈听澜柔声问道。 沈昭昭连忙摇摇头,就差没说姐姐你来了我才好喘气啊,不然她全程也不知道怎么和顾序说话,都是对方说,自己在听,她生怕自己做错了某个步骤、说错了某句话就要被冠上沈家女子毫无大家闺秀典范这样的话来。 可这话不能当着顾序的面前说,不尊重人。 还是和宋瑾淮相处的舒服,她就是翘着二郎腿在美人榻上嗑瓜子,脸上也是没任何变化。 “让顾公子见笑了,我妹妹她素来性子活泼。”沈听澜上前牵住沈昭昭的手,她今日这番打扮也是在尽量往沈昭昭的穿衣打扮上去靠,可惜,顾序的眼里似乎只有三妹妹。 顾序望向沈昭昭,满目柔情,“不会,三小姐性子天真烂漫,如向阳花般给人带来生机,在下不觉冒犯。” 沈听澜嘴角的笑停滞了一秒,她微微垂目,尽量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那就好。” 沈昭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么就是拉着沈听澜看投壶,要么就是问顾序有没有想吃的,主打一个全部照顾到。 逛了好一会儿,三人一同来到了银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店故而来的客人也很多,一楼主要以金银首饰为主,二楼则是玉器之类的,沈昭昭没在一楼看到自己喜欢的,便提裙上了二楼。 “姐姐,你戴着这支兰花玉簪子好好看诶!”沈昭昭将一只白玉翡翠所雕琢的簪子缓缓别在沈听澜的发髻里,动作轻缓,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明亮,“姐姐喜欢吗?” 沈听澜看着那簪子越发觉得自己有些不配了,她知道只要自己点头,三妹妹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她将簪子取了下来,放回了原处。 “还好吧,我们出来不是观競渡的吗?说不定此刻已经开始了呢。”她直接转移了话题。 沈昭昭好似才反应过来般,连忙将目光从翡翠镯子移开,“好像也是,那我们走吧!” 可是观競渡的过程,沈听澜心却是越来越沉重了,她在刚才沈昭昭去买糖葫芦的间隙得知顾序在准备今夜和沈昭昭表明心迹,她还有必要在这里再继续纠缠下去吗? 三妹妹可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她有必要为了这所谓的好姻缘而纠缠下去吗? 但脑海里母亲的谆谆教诲她忘不了,思绪逐渐被拉长到了昨夜…… “澜儿,我找你来也只是问问你这相看的各家子弟中有没有你喜欢的?”虞氏手捧着天青色茶盏,语气温柔而舒缓。 沈听澜听闻此话,面颊不自觉地泛着红霞,她端坐在玫瑰椅上,沉默不语。 红玉嬷嬷将糕点端了上来,走上前打趣她,“如此看来那应当就是有的,只是不知是哪家公子让我们家小姐看中了?” 沈听澜抿着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倒是虞氏将茶盏放在一旁,悠悠道:“我来说个不错的,澜儿觉得顾翰林如何?” 沈听澜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些许错愕,她的眼神很快就出卖了自己那掩饰不住的喜欢,毕竟顾序是长相在她审美点上,人也看着儒雅谦逊,故而她也是不可避免的心生好感。 “谦谦君子,容貌迭丽。”她给出中肯的评价。 虞氏笑着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红玉给她按下肩膀,“那便好,既如此澜儿可以多多和顾公子相处,我听闻明日他约了昭昭一同去观競渡,你也一同去吧。” “母亲,顾翰林他和昭昭……” “事情都没成定局,你怎么就现在放弃了?”虞氏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随即叹了口气,“他和昭昭只是见了两面连亲事都没定下,算得了什么?你啊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能找到好姻缘呢?” “可若是昭昭也心悦顾翰林——?我做不来。”她敛下眉目,看着腰边绣工上等的香囊,也只是小声回绝了,“她是我三妹妹,我不忍心。” 虞氏苦口婆心道:“你这孩子,我都是为你好。你不忍心可沈昭昭从小被祖母和你父亲疼爱长大,你这个做长姐的处处让着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次皆是如此。 现如今你要门好亲事,难不成你还要任人抢了去?多争取一番吧,万一你成了呢?万一人家顾翰林只是看中了你妹妹那容貌,却发现相处下来并不如何呢?机会是靠你抓住的。” 沈听澜紧紧攥着手里的香囊,沉思了半晌,“澜儿听母亲的。” “那便好。”说着,虞氏笑盈盈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昭昭那边我会让人将她支开的。” 虞氏意味深长地笑着…… 第45章:非我良缘 日暮西沉,白晔桥上人游如织,挑担的小贩今日卖出不少米糕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湖面泛着粼粼金光,倒映出桥上人影。 临近初夏的缘故,沈昭昭逛累了,拉着沈听澜一同买了荔枝膏水和金橘团,她捧着竹筒所制的一次性杯子,轻啜了一口后,就准备找个时机和顾序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个……”她看了眼身后的顾序,指尖不自觉地握紧杯壁,“顾公子,不知可否——” “三妹妹,我们去看看那边吧,好像有花灯。”沈听澜及时打断了沈昭昭的话,她脸上依然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只是胸口处紧张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 沈昭昭被这么一打岔,干脆应了下来。 趁着看花灯的时候,沈听澜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她终究是做不来拆散他人姻缘的事,因此趁着这空档她开始间接打听自家三妹妹的想法。 “三妹,你今日和顾翰林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沈昭昭正在挑花灯,听到这话又瞅了眼正在给她们两买桂花糖藕的顾序,这才回道:“顾翰林自然很好,他为人谦逊,对我很尊重,但——” 她微微垂下眼睫,浅淡眉毛微微蹙着,“不是我的良缘。” 沈听澜听到这儿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她方才就一直在不断的挣扎和抉择,想到了最后她这才想到这样一个较为折中的办法,若是三妹妹对顾序也是有意,她便放手。 若没有,她便勇敢些。 “那你是准备和他说清楚吗?”沈听澜轻声问道。 沈昭昭点点头,她也是思量了很久的,自己既然不喜欢对方没必要这样拖拉下去,虽然顾序是最为合适的结婚人选,可她也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情勉强不了。 倘若顾序不喜欢她,只是婚姻成亲她不定会动摇,毕竟这样吃人的时代,她就算今日拒了这亲事明日只会更多。 沈昭昭道:“我们离开时便找个僻静地和他说明白就好。” 于是,待到晚风拂面,沈昭昭提着一盏兔子灯笼单独和顾序说话。 “顾公子,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情我想明白了。”沈昭昭抬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认为比起做这一世夫妻,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还望顾公子能谅解。” 顾序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失落,但脸上还是淡然一笑,“好……” 远处的宋瑾淮看着月色下站着的两人,嘴里吃的松子糖咬的那叫一个嘎嘣脆,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直接就将那个碍眼的顾序除去,免得让他心烦意乱。 离空看他沉着一张脸,眼里杀意四溢,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等到沈昭昭和顾序说明了一切,这才上马车准备回府。 车内摆放着她和沈听澜一起买的东西,她将东西归置好,外面忽然传来兵戈相交的声音,她才掀开帷帘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便直接从她面前穿梭而过。 她瞪大了眼睛,想到沈听澜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拿起案几上的红漆盘为盾弯着腰就要出去。 她是真的把沈听澜当成了自己的姐姐,在这个世界里,她好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周围人对她的珍视与呵护,不是她在父母加班时的一人煮菜吃饭,也不是她独自淋雨回家时看着空荡荡房间找感冒药…… 刚要跨到马车外,谁知道这时车帘被人掀开,她抬眸时就猝不及防的和宋瑾淮的目光对上了。 才要开口,宋瑾淮直接握住她的手将她重新压回到了马车上,嗓音低冷而带着些许愠怒,“外头全是刺客,你现在是要出去送死吗?还是说你担心你的顾公子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姐姐——” 宋瑾淮闻言神色稍缓半分,“有人保护,你在这儿等着。” 沈昭昭看着宋瑾淮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眼睫颤了颤,发现他侧脸上有刀刃划破的伤口,抬手就要将其擦去,他却是直起了身,手执长剑转身离开。 她蹲坐在马车内,生怕自己再一抬头会被不知名的箭矢射中或是利刃划伤,冷静下来的她也道自己刚才莽撞了,她不会武,出去也只能添乱。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朝远处望去,只见空中青光闪动,宋瑾淮身形矫健,手执的长剑与那些身着黑衣的刺客交锋。 剑起,血溅。 他的剑太快了,以至于看到那些黑衣人倒地时都只能望见残影。 其中一个刺客看准了时机就要从他背后攻击,眼瞅着剑锋就要直指宋瑾淮的后颈,沈昭昭连忙开口:“宁九,你后面!” 宋瑾淮侧过身以剑身为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碰撞,嗡鸣声不断,他单手将那剑挑起,微微弯腰错过刀刃,而后剑直接划破过那刺客的喉咙。 解决掉这一个,他迅速抬头,朝沈昭昭直直地望了过来,“别出来!” “我知道的。”沈昭昭朝他乖乖眨了眨眼。 很快刺客已然解决的差不多。 最难的只有最后那个以顾序为挟持的刺客,他恶狠狠地看着宋瑾淮他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宋瑾淮丝毫不想管顾序的死活,只有沈听澜担忧的眼眶通红,“有话好说,我们放你走便是了。” “想走?做梦。”宋瑾淮轻嗤一声,他徐徐逼近,那边沈昭昭见他要冲动行事连忙下了马车抓住他的手臂,“不可,顾公子还在他的手上。” 宋瑾淮微微挑了下眉,“小姐,他要是逃了,这日后的刺客只会越来越多。” “那是条人命!”沈昭昭摇了摇他,眼中满是愠色。 宋瑾淮双手抱臂,显然不插手但也不想去救人。 沈昭昭径直走过去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剑,“你不救我去救!” 宋瑾淮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她软乎乎的脸,捏面团般揉搓了两下,凤眸微眯,“凭你?” 话音刚落,那剑客就要带着顾序跳下河逃跑,谁知道…… 第46章:小姐是在可怜我吗 就在顾序要被推下河里时,宋瑾淮径直伸出手将那边手腕处的袖箭射击出去,几乎同一时刻,刺客的左胸口处被击中,鲜血四溢。 ‘噗通’一声,那刺客瞬间坠入到了河中,而顾序则是靠在桥边大喘着气。 宋瑾淮淡漠地撩起眼皮,随即跳下河,将那名没死透的刺客提上岸,“押下去,慢慢审问。” 沈昭昭见人被救下长舒了口气,她仰着毛绒绒的脑袋连忙笑盈盈道谢,“谢谢你呀,宁九。” 宋瑾淮微微垂眸,看着面前少女柔白面颊上那抹鲜红的指印,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而后又很快湮灭于日月交际的天幕里…… 收拾完后,他们立刻报了官。 等到沈昭昭他们回到沈府里时已经到了戌时,府内已然掌了灯,赩炽色灯笼在屋檐下散着微弱光芒,虞氏听闻沈听澜遭了刺客站在大门外等候,瞧见了全须全尾的女儿,她这才松了口气。 沈昭昭朝虞氏行礼告别之后,便独自带着晴初和宋瑾淮他们一同回了锦绣院里。 其实这一路沈昭昭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些刺客究竟是谁派过来的? 她平常鲜少出门,沈听澜也不是随便就会招仇恨的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刺客都是奔着宋瑾淮来的,可为什么呢? 如果是皇宫中的人应该是觉得他早就死在了大火里才对,虽然原著中并没有写明当年发生的事情,但从她之前做的那个梦境很容易得出残害宋瑾淮母妃的人一定是宫中之人。 还是说这幕后之人查出宋瑾淮还活着的消息? 她不由得想到了前阵子在金鸣寺时宋瑾淮所刺杀的那位嬷嬷,会不会是在那时就露马脚了呢? 她缓缓抬眸望向身后面容冷峻的少年,今夜月光皎洁,清辉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他依旧是那浓墨色侍卫服,高束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着。 也许是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睫毛看上去也比常人要纤长,垂眸时有种说不出来的脆弱美。 就在她仔细打量宋瑾淮时,对方也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宁九……”她下意识唤了他的名字。 宋瑾淮皱了下眉,薄唇轻启,“小姐是要问责有关我今日所作之事吗?” 沈昭昭眨眨眼,朝他走的近了些,抬手就要擦去他面颊上的血渍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小姐这是可怜我了?” “不是啊。”沈昭昭朝他靠得近了些,他慌乱地眨着眼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沈昭昭趁机擦去他脸上的血渍,笑着看他,“你脸上有血,给你擦擦。” 宋瑾淮避开视线,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沈昭昭牵着他的手往房间里走,因为到了戌时,大部分家仆都在忙活着给主人家备水,有的完成了自己的事务已然沉沉酣睡过去,锦绣院也是如此,长廊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了,所以她也大胆了些。 只有跟在她身后的晴初抿着唇不好上前开口,今日宋瑾淮那利落的剑术三两下将那些刺客干掉,场面过于血腥,她不敢轻易吱声怕惹怒对方被灭掉,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和小姐好好说道吧。 这侍卫和小姐两位身份怎么也算不上是门当户对! 回到屋内,沈昭昭屏退了下人,又将门掩上。 “宁九,你站过来些,把外面这层衣服月兑了。”沈昭昭边说边找布锦尺,她想着小疯子今日没有冲动行事还救下了她姐姐和顾序,怎么着也得报答他一番。 宋瑾淮原本要给自己倒杯茶喝,听闻此言也只是略微有些诧异,随即乖顺地将外面的侍卫服褪去只剩下一层轻薄里衣,“我倒是不知道小姐对我竟然会变得这般热情。” 显然此热情非彼热情。 沈昭昭一下听出了这其中的含义,她迅速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说完,她就拿着布锦尺要给宋瑾淮量肩宽和腰围。 宋瑾淮这下也明白了她的意图,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将视线移到别处去。 沈昭昭身高自然没宋瑾淮高,她需要踮着脚举起布锦尺给他量,就在她小声咕哝‘要不要搬凳子过来’时,她的腰被人揽住整个人悬空而起。 宋瑾淮将她抱了起来,因为害怕摔下去就把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低头时还能望见那双漆黑眼睛里细碎的光影。 两人离得近,她几乎是贴在他的怀里,同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强劲有力,‘砰砰砰’的,小鹿般灵动活泼。 “小姐请量。”他嘴角染着笑意。 沈昭昭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禁弯眸笑了起来,她絮絮道:“你长得好高啊。” 宋瑾淮也只是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眼里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沈昭昭低下头拿着布锦尺给他测量自然也错过了他看她的眼神。 测量时她发现宋瑾淮不仅身高很高,连肩膀也很宽,当然不是她看的某国漫画里那样的双开门冰箱身材,就是独属于少年气的骨骼,肩宽的刚刚好,感觉靠上去就很有安全感。 “量好了。”沈昭昭将布锦尺测量好的数字记下来,宋瑾淮也将她稳稳放下。 她走到宣纸上拿起毛笔写好一个数字,随后又继续给宋瑾淮量腰围。 宋瑾淮有些看不明白那纸上的数字,他问:“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的肩宽啊。” “为什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写法?”宋瑾淮自小饱读诗书,从离开宫的那一刻开始,他也没放弃学习,甚至被逼着做药人时他为了能汲取更多的知识不惜求着药师买书给他,这样他才会配合。 他很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停止了前进,那么他的那些仇人只会更快的将他诛杀。 他学阳谋阴谋、学兵法算计,天文地理,他无一不晓。 但现如今面对沈昭昭的那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字符时他有些茫然了。 沈昭昭心头一跳,捏着布锦尺的手瞬间顿住,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好像露馅了!!! 第47章:你长得好看,我喜欢 沈昭昭连忙低头开始找借口,“那是因为我年幼时常常生病,然后呢有一年我们家里请了位很厉害的江湖郎中给我看病,我儿时怕苦不愿喝药,他为了哄我就教我这个计数的,说这个写着快,赶明儿我也教你呗?” 宋瑾淮也不知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胡诌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欣然回了句‘好’。 待到量好尺寸,宋瑾淮这才有空去喝桌上放置好的茶。 沈昭昭看着他拿的是自己常用的茶盏,一时之间不禁愣了愣,而后又安慰自己亲都亲过了,喝同一个杯子还特地说出来还挺奇怪的。 再看他面颊上有细细的划痕如美玉带瑕,又去梳妆台上拿了药膏,拽着他坐下,“我给你涂药。” 宋瑾淮避开,蹙着眉道:“不必。” “怎么不用,要是破相了那就不好看了。” 宋瑾淮看她这一脸着急的模样,只好乖乖地坐在了锦杌上,但还是不解地望着她道:“好不好看那么重要吗?” 第16章 “当然了,虽然不是重中之重,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沈昭昭拧药膏的瓷盒时发现自己臂力实在不够又丢给宋瑾淮拧开,拧开后她又挖了一小块这才继续开口,“你想啊,你长得这么好看,难道就没有得到半点的好处吗?” 宋瑾淮毫不迟疑地答道:“没有。” 他知道自己这副皮囊是招人喜欢的,故而那药师也不会说将他利用完了还准备让他去当小倌,只是他当时年幼又瘦的脱相了,故而没那么做。 后来他逃出去进到了黑市,可即便是这样,他实力不强的时候没少收到他人的欺辱,他那段时间几乎将脸弄得脏污不堪,甚至让人厌恶多远。 “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美貌也是一种错误。”他补充道。 沈昭昭听到这话怔愣了下,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宋瑾淮幼年时因美貌被欺凌的事,她弯下腰给他涂药,沉默了半晌,她才缓缓道:“抱歉。” 宋瑾淮侧目瞧她,“小姐,这都不像你了……” “人是会变的嘛。”沈昭昭直起身,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手,“还有,叫我名字。” 倒不是沈昭昭一定要追求什么平等,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平等,三六九等还差不多,更何况是这样的时代,只是她曾经听过这样一个说法—— 名字是人和人之间羁绊的象征,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开始。 她觉得原主总是喊宋瑾淮贝戈奴,那不算是美好的开始,她希望可以从互念名字开始算。 宋瑾淮看着灯下美人拆发簪眼眸微微暗了暗,指腹轻轻捻动着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般,仿佛刚才那抹停留在面颊上的温柔还存在般,“昭昭——” 少年的声音实在清冽干净又好听悦耳,如山涧清泉。 沈昭昭没骨气的脸红了,她迅速点点头,又抬眸去望着他,唤:“宁九。” …… 宋瑾淮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唇角的笑意都还未散去,周身那种阴郁的气息也被少年意气所代替。可是当他看到停驻在窗柩前的那只信鸽时,笑容也慢慢散开了。 他抓起信鸽上的小纸条,打开一看,随即放在蜡烛上‘噗’的一下就烧的一干二净了…… 花月楼。 宋瑾淮特地从沈府那边荒废的小院翻墙走了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地换了身衣服,走到花楼的上房时,一位脸上带着狭长刀疤的青年单膝跪在地上。 “主人。” 宋瑾淮坐在扶手椅上,因着花楼的缘故,这边垂幔都特地绣上精致风雅的山水图,只是那山水图仔细瞧着却大有玄机。 “主人,属下已然查到了今日那批人的来处,如您所料,的确是皇后派来的,只是分为了两拨,一拨是要伤害殿下,另一拨则是为了除去沈家三小姐。”青年说完后,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宋瑾淮,眼里带着恭谨和畏惧。 “可有查到他们为何要除沈昭昭?”宋瑾淮随手拿起桌上的琉璃茶盏把玩,语气淡淡的。 青年将头低的更低了些,因为他只关注着谋害自家主子的人,自然是没关注一个宰相府小姐的事情了,但他心里也是知道没有查个明白就来汇报的确是自己之过,“属下无能,正在竭力调查中。” 宋瑾淮轻嗤了一声,眼尾冷冷瞥了过去,“知道自己无能,那我留你是做什么用的呢?” 青年径直匍匐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随后硬生生将自己另一只左臂掰脱节,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冒了出来,他抿紧了唇,硬是半句反抗的话也不敢说。 “这次沈府伪装却是委屈了主子,若那枚印章没找到,属下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只是那皇后如鬣狗紧追不放,要是主子再不回到那个位置,恐怕皇后……” “印章找到了,回皇宫的事情不着急。”宋瑾淮放下了茶盏,“现在还没到时机,我需要查清另外一件事。” 青年自然是毫无疑义,只是在此之前他还没问清楚自家主子的目的,不然接下来他要是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怕也不是好事了。 “是否需要属下去做?” “不必,陈年旧事,我一个人也可以查清,不过倒是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让薄衾查查早年间沈桓宇的奏折,最好誊抄一份过来。”宋瑾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嗓音微寒,“这次别都办砸了,巽风。” 仅仅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如百年枯木轰然倒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不是微风,而是带着夺命气息的利刃…… 沈昭昭得知自家大哥被放出来的那天刚好是个晴朗的日子,这天也是沈如宜嫁娶之日,但因为沈家将她除名,所以府内还是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回来就好,儿啊,你真是让为娘担忧的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虞氏捻着帕子紧紧握住沈泊琂的手臂泪如雨下。 沈宥贤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父亲,只是沉默地将手搭在双膝上,“既如此,便赶紧去洗漱一番,待会儿刚好一起用膳。” 沈泊琂点头,朝着虞氏他们行礼,“儿子知晓了。” 虞氏擦了擦泪,而后朝着坐在不远处的沈昭昭问道:“昭昭啊,上次相看的各家子弟,你可有相中的?” 沈昭昭被这么一问,如实回答,“没有。” 虞氏这下满意了不少,她端起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柔声问:“我这个做母亲的给你再相看一位,是我表弟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你到时候可以看看,如何?” 第48章:我娶你 沈昭昭没想到虞氏会这么快想着给她介绍人,她原是想着拒绝的,但那边沈宥贤却是忽然开口了,“我觉得甚好,是上次那位刚刚中了举人的孩子吧?” 虞氏倏地一笑,“是啊,老爷您也见过的,为人很是忠厚老实呢。” “那便好,昭昭也到年龄了,是该出嫁了。”沈宥贤端着茶盏轻啜了一口,忽的想起了什么般,笑着和虞氏说:“听闻澜儿和那位顾翰林相处的很是不错,我看大哥本是有意指婚于昭昭的,眼下看来也很好。” 虞氏点点头,“是啊,那孩子也是不错,家世清白,日后若成了,我们这岳家若能多多辅佐,这女婿说不定在朝堂上也可平步青云呢。” 沈昭昭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一时之间有种无法反驳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的视线慢慢从那摆着瓜果点心的梨花木小方桌移到远处绣着锦绣山河的屏风上,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靠墙抱剑的宋瑾淮身上。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脸上,他仰着头看向远处不断啼鸣的鹧鸪,深邃眉目间闪着琥珀色的光,和之前她才穿越过来时的阴郁少年仿佛不是一个人了一样。 或许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他倏地朝她这边望了过来,冷锐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那这样,昭昭你后日便过去和我那表侄子相看一番,若是合意,便可以张罗婚事了。”虞氏拍了拍沈昭昭的手,脸上都洋溢着柔和的笑,看起来真真是为好主母了。 沈昭昭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昭昭知道的。” 等到沈昭昭用完饭再回到锦绣院时已经是午时了,坐在美人榻上,看到放在桌案上锦盒,这才想起给宋瑾淮做的衣服已经完成了。 “晴初,你去唤宁九过来。” 晴初‘诶’了一声,便快步往门外走,半晌,人回来却禀报没瞧见宋瑾淮的身影。 沈昭昭倒是也不着急,只是看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方想起这已然是夏日了,天气炎热,怕热的屋里头都已然放置了冰鉴。 而这个时间线也离宋瑾淮回到皇宫成为九皇子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心里一想到这件事情,她的心就很是慌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她对原著里面的东西遗忘的也很快了,即便有些剧情线写在了纸上,她也有些记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让沈昭昭莫名有种恐慌感,看来还是把她记得的东西再写的详细些最好…… 沈昭昭相看人的前一晚,她独自提着食盒和那件特地做给宋瑾淮的锦衣去了他的住处,夜里风徐徐吹过裙摆,带着些许夏日的热度,才走在门口外,就看到宋瑾淮正在颇有耐心地喂着鸽子。 因为才沐浴过得原因,他只穿着白色里衣外头罩着一件黑色外袍,眼睫微微垂落着,眼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墨发披散衬的他肤色冷白,发丝上还滴着水。 美人出浴图。 沈昭昭不由得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走进屋内,她将东西放在了桌案上,“你快试试,我给你做的新衣服合不合身,我也是第一次做,可能不大好看。” “不会,属下相信小姐的手艺。”宋瑾淮眼尾勾着笑,打开锦盒便直接拿起里面的衣服仔细在灯下观摩。 上面的针脚其实有些凌乱,连绣着祥云和仙鹤的图案也只是勉强能认出来,可他就是觉得越看越好看。 屋子里没屏风,故而他便直接解开了衣带换,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避嫌的,毕竟之前擦药沈昭昭早早就见过了。 宋瑾淮看她一脸坦然的模样唇角笑意也是越发的浓了,他不疾不徐地掀开上衣,想起背后的伤痕他直接正对了过去,可前面的伤痕也只是比后面的少了些许。 很快,宋瑾淮换上了新的衣服。 他本就是修长挺拔的身型,穿着那件月白色衣袍带着一种温润少年的气质,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深陷淤泥多年,他身上独属于皇天贵胄的气质也未曾削减半分。 “宁九,明日母亲又给我相看了一桩婚事。”沈昭昭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蹙起的娥眉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宋瑾淮整理头发的动作稍稍一顿,眼里晦暗不明,“小姐若是不喜欢,属下就想办法除掉他。” “你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把你黑市那一套给撇去。”沈昭昭坐在床榻上,双脚轻轻摇晃着,“我刚才的意思是怎么委婉地拒绝他。” 屋内安静了一瞬,宋瑾淮才拿着干帕子开口道:“就说没缘分即可。” “可那是我主母的表侄子,这要是拒绝的不好岂不是拂了母亲的面子。” “那又如何?难道你要因为这个而后选择不幸的亲事误了自己吗?”宋瑾淮说起这话眼里带着些许阴郁和愤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他的母妃岂不就是因为那桩婚事而被受累困住了一生吗? 沈昭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不由得叹气,“你不明白,我到了适婚年龄,若今日拒绝了顾翰林,明日来个张举人,这日子又何时是个头?” 宋瑾淮默了默,道:“我娶你。” 这次的语气比起之前的游移不定听上去要更加坚定。 沈昭昭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也是不由得愣了愣,若是她没记错,原文里沈如宜好像就是嫁给了宋瑾淮落得了不得善终的下场,至于是什么下场,她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不过,她记得宋瑾淮当初好像是因为一件事情故而对沈家死追不放,当然这其中也有原主的助力。 “小姐是嫌弃属下身份卑微配不上吗?”宋瑾淮抬着浓墨般深黑的眼眸望向她,眼里无波无澜,明明只是询问,却莫名给人压力。 沈昭昭摇了摇头,随即望着他,讷讷道了句:“宁九,我从没有嫌弃你的身份。”我只是怕,怕你日后要杀了我…… “小姐嘴甜,会哄人了。”宋瑾淮给她倒了杯茶,语气温淡,“不过属下方才也只是说笑罢了。” 他轻笑一声,唇角的笑化为了浅浅的苦涩…… 第49章:赶走一个又来一个 沈昭昭连忙挪了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坚实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俏皮灵动,“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宁九长得这么好看,我看多少遍都看不腻。” 宁九耳根一热,他清了清嗓子,“这么说来我还得多感谢这副皮囊能得小姐的赏识了?” “你也很好啊,总是会保护我,之前我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你也没完全同我计较,还给我吃药丹延迟月汐。”话及此处,她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般,“这么看来我这个月中旬月汐又要重新发作了?” 宋瑾淮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还有延迟的药吗?”沈昭昭担忧地问道。 宋瑾淮望着她,“延迟的药只可服用一次,第二次再服用可能会七窍流血。” 沈昭昭一听这话,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那该怎么办啊?你不是说有解药吗?” “小姐放心,解药我定然会在这月发作前给你找到的。”他说的别有深意,但语气又极其笃定。 沈昭昭听闻此言,歪着脑袋笑容清甜地说:“宁九,你对我真好!” 宋瑾淮压根不敢直视沈昭昭,耳根的红已然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上,他微微侧过身,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心里像是在咕噜噜冒泡一样,甜甜的、暖暖的,又好似带着些许的不规律地跳动…… 翌日,沈昭昭被晴初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梳妆、用早膳,她顶着困倦不已的眼睛靠在椅子上,“你说母亲的表侄叫什么来着?” 晴初连忙答道:“虞思齐。” “哦,对对对,我到时候便这样称呼他为虞公子便好。”沈昭昭拿着紫薯燕窝糕咬了一口,可能甜度适中,她也不禁多吃了几个。 晴初叹了口气,满面愁容,“虽然是主母的表侄子,可到底隔了个‘表’字,不是特别亲的亲戚,加之家境也只是普通富庶之家,又只是位举人,不及顾翰林的一半呢。” 沈昭昭听到这话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晴初,隔墙有耳,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我不定要背上一个教唆你胡说八道的名头,再者而言,顾翰林人很好,二姐姐看上了他,他是位正人君子想来也会好好待二姐姐的。” 晴初点点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小姐教训的是,奴婢嘴笨了,日后会注意的。” 沈昭昭:“走吧,看这时辰估摸着人待会儿便到了,总不能让人家等我了去。” “是,小姐。” 沈昭昭来到琉璃厅,恰好就看到那位名叫虞思齐的男子正着一袭白衣端坐在官帽椅上,是较为阴柔的长相,肤白的有种病态,眼下泛着乌青,琥珀色眼瞳带着黯淡的光,手腕上戴着玉镯子。 沈昭昭皱了皱眉,男子戴玉镯? 她倏地想到一个说法,说是戴玉镯可以守住一个人的魂魄,那么这位虞公子是身体不好吗? 虞思齐朝着沈昭昭行礼,沈昭昭回了礼。 两人都不怎么会说话,虞思齐似乎对针灸和医药这方面十分感兴趣,知道沈昭昭身子骨弱还给她推荐了药方,并且还聊起了药浴的事情,说是多泡泡还可以强身健体。 沈昭昭为表达尊重,还特地让晴初拿了些宣纸和墨笔记录了下来。 两人在沈家的藏书阁看了会儿书,到了时候,虞氏说是要让他们俩去用午膳,也好多问问双方的意见。 故而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了正厅。 今日来客,桌上菜也丰富味美,几碟子白玉瓷碟上摆着八宝鸭、文思豆腐、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以及一大碗的鸡汁煮干丝,还有香薷饮和葡萄冰乳酪做解暑饮品。 “思齐啊,你就当做是自个儿家,不要和我这个表姑姑见外了,日后指不定又是一家人呢。”虞氏给虞思齐舀了碗汤,语气从容柔和。 虞思齐直接接过,道了声谢。 虞氏转过身问:“昭昭,你觉得思齐如何?” 沈昭昭原本在夹蟹粉狮子头,听到这话手上动作稍顿,她放下了筷子,“虞公子一表人才、钟灵毓秀,是很好的。” 毕竟那是虞氏的表侄子,她不敢说不好来得罪人。 虞氏很是满意地笑了起来,握着沈昭昭的手道:“那便好,若这般,我给你们定下这桩亲事,如何?” 沈昭昭叹了口气,回:“多谢母亲费了这般心思地给我相看各家子弟,但我自小身子骨弱,怕是和虞公子并不相配。” 虞氏听到这话笑容淡了些,她轻轻推了下头上的发簪,劝道:“思齐也是略懂些医术,到那时他还可以给你把脉,说不定你身上身子骨弱的事情也能有所好转。” 沈昭昭知道不能拂了虞氏的面子,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说:“女儿只想多陪在母亲和父亲身边,还请母亲多给昭昭一些时间思量思量吧。” 虞氏瞧了沈昭昭一眼,停了半晌,道:“也好,日后思齐也可多多在府上玩几日,我还是相信日久生情的,怕是你们还生疏着,过些时日就好了。” 见虞氏并未放弃这样的心思,沈昭昭倒是也不再说些什么,她虽不知虞氏为何那般执着要让她和虞思齐在一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真的撕破了脸也不好,毕竟虞氏对原主还是无可指摘的。 反正到时候她若是不顺意,自然会找个时机拒绝了去。 虞氏等到沈昭昭离开后这才哼着《铡美案》的曲调,心情颇好的说道:“思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这个做姑姑的失望了。” “怎会,我还要多谢姑姑送上来的好东西呢。”虞思齐苍白的面色在阴影下泛着死气的光,眼里不似刚才的温和倒是阴恻恻的算计…… 沈昭昭应付完这边,这才松了口气往宋瑾淮那住处赶去。 可她才走到他住处那儿却发现人并不在,心里顿时失落,问了离空,却说是这一日都没瞧见宋瑾淮的身影,好像是出门去了。 她叹了口气,想找个人诉说,但除了宋瑾淮这什么都不计较的,其他人还真找不到适合的,当然那些在这个时代所谓大逆不道的话也不能和晴初说,原主和晴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是让对方看出些端倪也不好。 她有些郁闷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 本是睡午觉的时辰,放了帐幔,拢住光影,她还是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可慢慢的,外头吹来的暖风实在令人困乏,她入了眠。 这次她又做梦了,梦到的依旧是原主被扒皮抽筋做成美人灯的事情。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 第50章:当爱成恨 沈昭昭万万没想到这次的梦境比以往都要清晰,甚至连痛觉都真真切切,不像是之前那样的处于混沌和黑暗中或者零零散散的片段了。 先是沈家大宅内起了大火,而后宋瑾淮身披玄色长袍,手执长剑,所及之处鲜血淋漓、尸横遍野,他每一次的刀起都是血花四溅,寒风吹得他衣袍咧咧作响,他像是站在地狱里的罗刹,周身都带着浓厚的杀气。 沈昭昭提着裙子拼了命的往前跑,她身后跟着的晴初也在跟着逃亡的时候一箭穿心。 她回过头时,箭矢击中她的发髻,头上绢花、簪饰掉落了一地,墨发瞬间披散开来。 才惊呼一声,箭矢就落在了她的跟前,直穿入地面,周遭裂隙都四散开来,她踉跄着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那边传来了清冽如寒潭的声音,“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呢?” 她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刚想要直起身时,话又继续传了过来,“敢跑?那就等着被万箭穿心!”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地落下,就在她想要开口时,冰冷刺骨的寒意在她脖颈处渗了进来。 “睁眼。”微寒的声音好似从远方缥缈而来,又好似就在耳畔。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抬眼时就对上了宋瑾淮那双狭长邪魅的眼眸,幽深晦暗,望着他的眼睛就好像是在看一口深井,只余井水表面承载着月光,底下看不到尽头般。 恐惧、惊悚如密密麻麻的蜈蚣顺着脚底一点点的爬上了她的背脊。 才微微侧头过去,脖颈处割破皮肉的声响便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里,血腥味直扑鼻而入。 剑刃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而站在那儿的宋瑾淮却是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甚好,这样的貌美皮适合做我的美人灯。” 她听到这样的话顿觉毛骨悚然,张开腿就要跑,箭矢刺入肩胛骨的骨肉间,她疼的整个人在原地打颤,但那也没阻止她继续前进。 可下一刻,她的双膝被箭射中,整个人都匍匐在地,连站起来都成了困难。 “我错了……别杀我,求求你了。”她讷讷地开口,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我是镇国公世子的夫人,是朝廷官眷,安王,你不能这样杀了我——” 第17章 她嘶声力竭地哭喊着,身上原本穿着的蓝白长裙此刻也被鲜血浸染的通红,裙摆都被喂饱了血,每走一步都是湿润的痕迹。 宋瑾淮似乎是没听到这话一样,冷笑着讽刺道:“你原来也会哭、也会求饶啊。” 她抬起头就要去抓着他的衣袍,可当剑锋的寒气凛凛刺破她的面容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刺痛、尖锐从面部传来,她的脖颈汩汩冒着血,嘴里‘嗬嗬’发不出半点的声响,但此刻,浓稠黑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雪。 雪,好大好大啊。 红灯笼里的寒灯照的那些身披银甲的金吾卫孤影很高,恍若又长又浓的鬼影。 她隐约听到少年凄凄然的哀叹,“母妃,我给你报仇了……” 沈昭昭大喘着气从床上立刻坐直了身,再往窗柩外看去时,已经是日暮西沉时分,庭院外枇杷树隐隐摇晃着,将光影摇曳的婆娑,她伸手轻轻摸了下脸颊,那里没有刀伤、没有浓稠鲜血在寒夜里结下的血痂。 是梦…… 可即便如此,那阵阵恐惧还是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她紧紧抱着双膝吓得痛哭了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外头听到动静的晴初连忙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小姐!” 沈昭昭从双膝里缓缓抬起头,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颗坠落下来,外头掉了几滴,眼眶里又凝成了新的泪珠,通红的鼻尖被泪水浸湿,她茫然地望着疾驰而来的晴初。 “小姐,你可算醒了,奴婢那时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本是要请大夫去了,可夫人说您是累到了,方才是不是梦魇着了?”晴初神色担忧地看着她,边拿着绢帕边给她擦泪。 沈昭昭紧紧抱住晴初,她刚才在梦里太冷了,好像就是死过一遍似的。 她都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原主还是她自己了。 缓了半晌,她才开口道:“我做噩梦了。” 晴初连忙拍抚着她纤瘦背脊,“小姐莫怕,这些梦都是不作数的。” 沈昭昭点了点头,可她想到宋瑾淮在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心里还是不由得发颤。 是假的,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她和宋瑾淮关系没那么差劲了,没有那么差劲—— 她望着天幕处逐渐沉入云层的落日,远处红月升腾起来,孤山葛岭处似有袅袅炊烟,散着零星的光,是山,还是云,她快要分不清了…… 她轻缓地眨了下眼,所以,宋瑾淮究竟去哪儿了呢? 此刻的宋瑾淮正站在逍遥王府邸内,手里拎着两颗人头,脚步所经之处皆是血痕,周围的丫鬟小厮害怕地往后退去,但那些侍卫却无一人上前拦住他,准确来说那些侍卫得了授命不敢去拦。 他一脚踹开那扇大门,里面漂浮的尘粒顺着日暮时的余晖窜了出来,光线划破屋内的昏暗。 只见靠在美人榻上的逍遥王头发凌乱,衣襟微微敞着,面容看起来异常憔悴,身边还堆积着酒坛子,他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宋瑾淮的方向,倏地笑了起来,“明微,你来了啊……” 明微是宋瑾淮的字,而他的字也是母亲淑妃给他提前取好的。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和贴身宫女外,便是淑妃曾经的爱慕者逍遥王——宋迟意。 “王叔,许久不见。”说着,他将手里的两颗人头丢在了他的脚边,而后站在铜盆处慢条斯理地清洗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血渍,等会儿还要给沈昭昭多带点她爱吃的糕点,不能有血腥味。 “当年是我不好,你母妃死后我也是万念俱灰,我原以为你也在那场大火里消失了,后来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又派人去找,却是没想到这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有些怅然地看着宋瑾淮,似乎是在透过他在看谁,“真像啊……” “这两个人都是当年谋害我淑妃的宫女和太监,他们成了对食,离了宫,却还过着富足的生活。”说完,他兀自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往事我这个做侄子的自然不会和王叔计较,我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情。” 逍遥王问:“你说,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部都告诉你……” “当年皇后故意煽动钦天监给我母妃布下杀局的,那些站队的人之中现在可还在朝堂里做官?” 逍遥王挠了挠鼻尖,“是,有些已经成了大官呢,我到时候给你写个名单,有些我除去了,有些嘛,除不掉。 就像是那沈丞相——沈桓宇,他当年不就是为了能在朝廷里站稳就跟,你也知道他当时也是靠着商户之子的身份上来,孤立无援时,皇后照拂,而皇后母家势力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 宋瑾淮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周遭的声音仿佛也听不见了,拿着干帕子的手瞬间松了开来,原本松开的手此刻却在最后慢慢握成了拳…… 第51章:诀别书 沈昭昭因为这场噩梦的缘故,心里一直慌乱不已,她时不时要问问府内小厮,看看宋瑾淮回来没有。 到了最后,她直接在宋瑾淮的住处等他。 她也不是非要见他,只是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得弄明白,或许见到宋瑾淮她就会想到了自己到底是遗忘了原文里的什么重要线索。 可她从申时等到了快至酉时末也依旧没瞧见人影,靠在方桌前,她抱着那本套着《女诫》封皮的话本子看的也有些昏昏欲睡。 原是想着等一会儿说不定人就快回来了,谁承想等到最后自己又真的睡了过去…… 宋瑾淮才回到住处就看到了坐在小木椅上昏睡的少女,屋子里只掌了一盏灯,暖融融的烛光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可爱,纤长眼睫轻轻掠过时连带着光影都在浮动,纤瘦身体因为畏凉在初夏夜晚细细颤抖着。 他朝她走近了些,情不自禁抬手便要触及她柔软墨发,可想到今日所得知的那些消息,心里久久也不能平复,连同手也轻轻放了下来。 他的母妃是被皇后和沈桓宇他们设局杀害的,母妃的族人也是因着当年的事情被他的父皇以叛国罪处置,族中无一人能从那场抄家中幸免。 他若是和她进一步,于母妃乃至母妃的族人是不孝、是不公;可若是和她退一步,和她就此以陌生之人相称,他的心却是犹如在被架在火上炙烤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昭昭,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唇瓣翕张,眼里是散不去的哀伤与悲恸。 他静坐在她的身侧,安静地望着她。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他以宁九的身份靠近她,日后便是陌路人。 他倾身虔诚地在她眉心印上一吻,清新柑橘香温柔地扑在他鼻尖,眼眶中的泪水不受控地顺着面颊滴落在少女雪白手背上。 走之前,他给沈昭昭披了件长袍,看着桌上那针脚歪歪扭扭的月白色衣袍,还是放在了怀里,留作念想。 他这么想着,又想起自己答应过沈昭昭的解药,俯身在宣纸上写下药方搁置在了桌上。 原是等着日后八抬大轿迎她回府,到时这毒自然就解开了,可现在……也算是巧了,解药他今日得知,正好用作这处了。 少年有些眷恋地看了眼屋内的少女,随即利落转过身,高马尾伴着他颀长身影扫过,须臾,屋内安静如水,只余绿窗纱外虫鸣阵阵…… 沈昭昭是在一刻钟后被晴初叫醒的,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没瞧见宋瑾淮的身影便问道:“晴初,宁九他回来过了吗?” 晴初摇摇头,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奴婢并未看到他,估摸着是出门办事去了,上回小姐连夜发热他成日守着,这次应当是和离空换值了。” 沈昭昭虽然觉得这话合情合理,但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甚至隐隐有些酸胀和难受,嗓子有些干哑,抬手就要给自己倒水时发现手背上有水珠滑落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屋顶。 这处青瓦是她前段时间才让人重新修缮的,不应当会漏雨吧? “方才下雨了?” 晴初回:“不曾。” 她有些怅然地看着桌面上那滴水珠,秀眉都皱紧了,那这水是从何处来的呢? 还没等她细想,晴初弯腰捡下了那张被风吹落在地上的纸递到了沈昭昭的面前,“小姐,你看。” 沈昭昭连忙接过宣纸,粗粗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发现是月汐的解药心里的那份不安更重了,她捏着纸张像是要看透些什么般,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她怎么越看这张纸上的药方就越像是诀别书呢? 她的目光在屋内觑巡着,复而又看向了庭院中那棵歪脖子枯树,都夏日了,树上还没发芽,约莫也是早早就枯死了。 她心神不安地坐了下来,对一旁的晴初吩咐道:“你明日问问离空,宁九去哪儿了……” “好。” 其实她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可隐隐的她并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 翌日,晨曦破开云雾,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柩缝隙里挤了进来,晴初将雕花窗依次打开,又把昨夜的茶水替换了下去,这才走到架子床前将沈昭昭唤醒。 “小姐,该梳妆了。” 沈昭昭在被褥里咕哝了几声,习惯性地坐直身,眼里雾蒙蒙的泪都还没散去,就把柔白小脸懒懒靠在晴初肩头,墨发如瀑随意散落在了床上,她软声软气地问:“宁九呢?还没回来吗?” “回小姐,据离空说宁九一夜未归。” 晴初扶着她下床,瞧见自家小姐面若娇靥桃花,乌发红唇,雪白肌肤在微芒中散着莹润光泽,只是这般看看,她便有些移不开眼,若她是名男子岂不要天天痴笑了去? 沈昭闻言娥眉微蹙,她抿了抿唇,觉着应当是宋瑾淮在忙着要夺回自己九皇子身份的事情就无暇顾及那么多吧。 想到今日还有件正事要办,她只好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 她让晴初按照昨夜宣纸上的药方去找,这边晴初才出门没多久,那边就来个小丫鬟说是虞思齐要约她出去坐船游玩,她原是想要推脱的,可想到出趟门兴许还能遇到宋瑾淮,便收拾收拾去花厅见人去了。 可万万是没想到她穿过长廊踏入屋子内时,看到了顾序也在此等候沈听澜。 这下不尴尬也尴尬了。 她低眉顺目地朝两位少年行礼,那边也同时回了礼。 因着她本就不愿和虞思齐扯上关系,今日着装打扮也不同往日,想到昨日虞氏说虞思齐家风严正,不喜艳俗装扮,注重女子风度,她便特意着绯红色云纹绡纱,口涂胭脂,头戴金嵌玉簪,一双杏眼明明澈亮她却是特地画了眼线,更显媚态。 只是轻轻抬眸,眼里水光潋滟,像是四月一池春水,映照满园春光。 顾序见之一时有些恍然,眼前雪白皮肉多一分则过艳,少一分则淡,红裙雪肤,恰如隆冬时节,红梅覆雪,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第52章:心有隔阂 沈昭昭脸上端着假笑,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了,全程都得僵着脸,但凡行差踏错她回头都要被管教嬷嬷或是沈宥贤规训一番。 这个时代所谓的繁文缛节束缚住的感觉不只是人连灵魂都要被禁锢住了。 因为要等沈听澜一同去游船赏莲,故而沈昭昭只好垂眸无聊地摆弄着自己衣服上绣着的莹润珍珠以此消遣时光。 那边虞思齐则是颇为有兴趣地和顾序说着最近的家国大事,原是不想听的可听到‘九皇子’这三个字时,她还是不禁竖着耳朵去听。 “顾翰林觉得这九皇子并未逝世之事是真是假?”虞思齐轻摇纸扇话语里带着几分探究,花厅内放了三个小儿才能环抱住的冰鉴,此时已快至巳时,寒气被暑气蒸的散开,室内凉快无比。 顾序只是轻啜了口清茶,温润嗓音带着几分不染尘世的清冽,“这是圣上的家事,我们做臣子的还是莫要妄议才是。” 虞思齐轻咳了几声,那副病恹恹的脸上一谈及此事便是迟迟难以放下,“话虽如此,可日后你我二人指不定是姐夫、妹婿相称,都是一家人,不必分的如此清楚。再者而言,如今圣上子嗣单薄,这皇位花落谁家也未可知。” 顾序将茶盏‘当’的一声扣在了小桌上,眉目微寒,“事情还未成定局,这般说法也不妥当,太子既已立下,这大局便无更改的可能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了起来,好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脆响的声音。 却见山水锦绣屏风后走出一位婷婷袅袅的少女,她梳着往日沈昭昭常梳的双螺髻,一袭杏黄色薄衫,但她眉目过于端庄温婉,行处皆是大铝驺家闺秀之典范,故而少了些许灵动。 “不好意思,让诸位等久了,失礼。”沈听澜微微屈膝朝他们行礼,面容含笑。 沈昭昭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发觉她的二姐姐是有意要照她平日里的装束打扮,特别是顾序在的时候。 她知道,沈听澜今日这么打扮究竟是为谁,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女子不必为了一个男子去迎合他的喜好,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也莫要强求了去。 毕竟,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万个,活出自我、活的舒服才是最为重要的。 于她而言,沈听澜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她希望沈听澜是因为喜欢才这么打扮而不是因为要去迎合他人喜好才这么打扮。 她捻着糕点咬了一口,当做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般。 有时候,不拆穿也是一种尊重。 “无妨。”虞思齐浅笑着回,他说话时声音都是飘浮在上空似的,叫人有些听不真切。 人来齐了,自然便要搭乘马车出行,沈昭昭和沈听澜共坐一辆马车,虞思齐则是和顾序共乘一辆。 初夏时节的风都是带着暖意的烫,已至巳时,街上游人如织,由于这是架空的小破文加上设定里郯国男女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忌讳,故而这种时节一起结伴游船赏莲是极为普通的事情。 况且,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当也是男女主定情时的地方。 京都城郊以南,那边莲花每年都开的娇艳欲滴,据说这边是被一位神秘的商户承包下来,夏日是特别供给大家游船的,当然商人重利,自是不可能免费。 游船是一笔钱,游船上的吃食是一笔钱,岸边处给人画肖像的画师那也是笔钱。 总之,这位承包的商户极有经营头脑。 到了地方,却发现今日来的人也不少,光是望去就是这幅车马骈阗的景象。 这人一多,兴致便少了大半,加上沈昭昭这次出行的目的并不在此,脸上都是有些意兴阑珊的神色。 沈听澜却很是雀跃的模样,拉着她就去买了梅子冰酪,而后等到他们的号时这才上了游船,船上茶具、糕点、小冰鉴一应俱全。 “许久都没出来看看这芙蓉池了,据说今日承包这荷花池的神秘商户也在此处呢。”沈听澜摇着团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顾序的身上,可顾序只顾着品茗观莲。 风起云翻,莲香满池,沈昭昭朝着不远处的湖心亭望去,白色纱幔,层层笼罩着里面的人,外面则是站着一行护卫。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坐着的应当是那位神秘商户。 虞思齐轻啜了口茶,“马上就要到千灯节,这芙蓉池的生意到时候恐怕会更好做……”话音才落,船‘哐当’一声响动,只见他们身后的船直接撞在了他们船上。 按理来说,这时候主人家应当出来道歉,可那船上的人迟迟不见,反倒有要远超他们的迹象。 沈听澜虽然平日不大爱惹事,但也不是个怕事的人,她直接对那游船上的人忿忿道:“什么人啊撞了他人的船连声道歉都没有?” 那红色游船内传来一声轻笑,坐在船上的小厮像是得了指令般,立刻道:“大胆,这里面坐着的可是镇国公世子夫人,你又是什么人?” 只见游船的帷幔被掀开,梳着妇人髻的沈如宜叹了口气道:“实在不好意思啊,二姐姐,哦,错了,我早已被逐出沈家,又是何来的姊妹相称呢?” 语气里尽是嘲讽意味,平日里低眉顺目的眼此刻都恨不得翻到了天上去。 沈听澜自小跟着虞氏回外祖父家加上沈家家风严正,面对如此不端之人,也是毫不客气,“呵,你不过是以妾室的身份才坐上了如今的位置,又有什么可神气的?” 沈如宜气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她冷笑着道:“三姐姐,今日打扮的看着到是比二姐姐要明媚鲜妍。果然,到头来还是要看娘亲好不好看,不然也只能都如二姐姐这般寡淡了。哼,这身打扮也是东施效颦了。” 沈昭昭蹙着眉,她抬眸朝沈如宜投去视线,冷冷道:“沈如宜,你休要挑拨离间我和二姐姐的关系。我不曾看轻过你妾室的身份,也不曾笑话你当初为了攀龙附凤做出有背纲常之事,还请镇国公世子妾室莫要得寸进尺!” 沈如宜愣愣看着沈昭昭那道锐利的眼神,波澜不惊却是云霆之气,像极了一个人,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第53章:该断则断 白花花的夏日晴空照的人影都好像要无处可躲了,沈如宜坚持了半晌不到,气得直接放下了帷幔,“走!离他们远些!” 沈昭昭拂衣将袖子挽着提壶给沈听澜倒了杯莲子清茶,甜甜笑着对沈听澜,“二姐姐不必为这种人而生气,她现在小人得势,走不长远。” 沈听澜接过白玉瓷盏,她垂眸点点头,面上从容,可藏在莲花纹下的宽大袖子里的手,指尖掐的青白。 虞思齐轻咳了几声,缓和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 “沈三小姐说的极有道理,不过是一时得意而已,听闻那镇国公因着沈如宜那摊婚事也是气得病卧在床上,日后那世子要找正头娘子怕是难上加难了,更何况世子里头通房也是不少,够她应付的了。” 接下来的这一路,原本兴致勃勃的沈听澜都未怎么说话,待到游船停岸,她就以茶水打翻了裙摆为由去换,虞思齐则是因着到了服药的时候也离开了,晴初也是算着时间便一同跟去将沈昭昭的药端过来。 芙蓉池,长廊处,弯腰即可摘莲蓬,沈昭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方才小儿送给她的莲花,一旁顾序坐在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三小姐,我一问,不知你可否解答?” 沈昭昭觉得有些炎热,扇了扇风,道:“顾公子请问吧。” “我想知三小姐是否属意于虞公子。” 沈昭昭原本在看远处所谓的仙鹤飞翔洒在树枝上呢,唇角原本是要勾上去的,听到这话显然是连表情都凝住了,她皱着眉认真回:“并不,我和他不过是碍于我母亲的面子相处罢了。” “三小姐若是考虑旁的人,为何当初偏偏我不可?” 沈昭昭不知道为什么顾序还在纠结这样的问题,她很有耐心地问:“那顾公子为何看得上小女呢?我听澜姐姐也很好。” 顾序眼睫微垂,他能说是一见倾心吗? 他从小的生长环境便是势必要考取功名,不论炎热酷暑、寒冬腊月,他都不曾有一丝懈怠,甚至连用饭、穿衣这种鞋鸟事他也是做的一丝不苟。 幼年失怙,他的母亲待他也比其他人的母亲要更为严苛,年纪小的时候他向往春日浓荫外的纸鸢,羡慕那些孩子可以毫无顾虑地玩耍,他不曾逾矩,只有那次他没忍住被拉着一同去下河抓鱼。 只因母亲病重,急需鱼肉来补补。 可他推开门时便是被卧病在床的母亲抽了二十竹鞭,跪在门外思过。 他活的过于一板一眼甚至有些麻木了,可当少女那抹亮丽的鹅黄色裙摆映入眼帘时,他似乎又看到了有关春日的勃勃生机,弯弯如月牙的眼,清甜嗓音都是带着雀跃的声调。 他喜欢她唤他‘顾公子’却不希望只是‘顾公子。’ 沈昭昭看了他一眼,朝他行礼,“往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纠结,顾公子日后应当好好照顾我的二姐姐才是,她对你是真心的。若你真的不喜欢我的二姐姐,也请给她个体面,委婉些,莫伤着她。” 说完这话,她便离开了长廊处。 她朝着长廊的另一处走去,原是想着散散心的,却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沈如宜。 方才便是剑拔弩张的气势,此刻遇到了那就更是冤家路窄。 “哟,这不是我的三姐姐吗?”沈如宜摇着团扇笑吟吟地朝她望了过来,与此同时,天幕也暗沉了下来,远处铅云滚滚,风吹过裙摆之时都是带着冷意的。 沈昭昭本来就要离开的,听到她阴阳怪气地说话也不想搭理,她只想去找沈听澜而后好好说一番能够早些回去,到时候说不定宋瑾淮也回府了。 第18章 可没想到就在她要离开时,一道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见面前站着一位有些神志不清的微胖少年,他一脸傻笑地看着沈昭昭,“这就是嫂嫂给我找的媳妇儿吗?” 沈昭昭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什么般冷声质问道:“沈如宜,你这是何意?!” 沈如宜长叹了口气,有些伤心地看着她,“我这不是看近日爹爹都为了你的婚事整日操劳吗?我也是好心给爹爹分分担子。我这小叔子虽然人是痴傻了些,但你配他也是绰绰有余,指不定是你高攀了呢。” 沈昭昭本就不是软柿子,能让人这么捏了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里不带半分畏惧反倒是冷锐刺人,“呸,你早早就被大伯父逐出了族谱,我唤你一声四妹妹,你可真是给自己贴上脸面了。一个外室之女,一桩偷来的婚事,你在狐假虎威什么呢?” 沈如宜气得身体发抖,拽着一旁的小叔子——姚问平道:“问平,你不是说她长得好看吗?把她推到湖里头,再跳下去救她这媳妇儿就是你的了!” 沈昭昭转身就要离开,可没想到那些家仆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此处较为隐蔽加之这里是沈如宜以镇国公世子的身份都清散了人,所以也很是清静。 她正想要呵斥住姚问平,可忽然的她就被巨大的推力给推下去了! ‘噗通!’ 沈如宜大喊道:“哎呀,沈三小姐跳下湖,镇国公二公子下去搭救了,有没有人过来帮帮忙啊!!!” 沈昭昭听着沈如宜假惺惺的呼喊声只觉这气都要喘不匀了,冰凉的水朝她袭来时却没有那般慌张,可姚问平落水时的巨大声响却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会游泳,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她便学过一些,只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无论她这段时日怎么运动都好像有些白费力气的感觉,体质依旧很差。 她朝着另外一边拼命的游,可游到一半时,她的脚腕却好像是被什么藻类植物给抓住了一样,而她也快要体力不支了,毕竟水泡的久了,身体温度也是下降了不少。 她深吸了口气取下头上的发簪就要去扎开藻类,谁知自己额头却是碰到一块石头,刚张开嘴,水就悉数灌了进来!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在现代生活的场景…… 第54章:舍不得 就在她几乎要溺毙于池水中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她几乎是要失去了意识,半点挣扎的能力都要没了。 从水中被救出来的那一刻,耳畔拂过夏日温暖的南风,熟悉的梅花香将她温柔包裹,她拼了命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地厉害,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穿过了铃铛轻响的帷幔。 随后头上罩着一层柔软外袍,她原本冷的发颤的身子此刻被捂得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就要去抓住什么,可她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一样。 少年看着怀里胡乱动作的少女,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夏日衣裳薄,流转在两人之间的体温也是慢慢上升,甚至于那道紧贴的温软也叫人无法忽视。 雪白的小脸埋在他玄色衣襟里,像是山水墨画里特意的留白引得人无限遐想。 少年抬手将她面颊处濡湿的发丝撇去,才整理好,传来少女微弱的声音,“宋瑾淮……” 仅仅是这三个字,却是让少年身旁的亲卫全部跪了下来,而少年原本眼底满含的担忧此刻也化成了晦暗不明的冷意。 沈昭昭醒来时已是寒月悬天,周遭静谧的有些诡异非常。 缓缓坐直身,映入眼帘的便是绛紫色纱帐,屋檐下挂着的惊鸟铃时不时发出清脆声响,她愣愣地看了半天,恍恍惚惚才察觉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再看自己身上的装扮,桃夭色芙蓉纱花笼裙,墨发披散开来,和她方才过来时所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就在她有些困惑时,窗外透进来的夜风吹开纱帐,少年背靠在官帽椅上,双腿交叠,高马尾轻垂直下,桌边放置的琉璃灯散着昏黄的光芒,清凌凌洒在他侧脸上,将眉目勾勒的立体而明晰。 薄唇,此刻泛着浅淡的红,那双妖冶的眼睛若是睁开时便是山中艳鬼——邪魅至勾人心魄,可若是此刻闭目纤长眼睫微阖,看上去纯良又无害。 才看的入神呢,那边凤眸微抬,倏地朝她投来一记冷锐的目光。 这眼神看着就不大对劲,她下意识往后挪动了几寸,却发现那道视线更冷了。 只见宋瑾淮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手上的护腕,随即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纱帐被他粗暴地撩开,夏夜暖风侵袭而来,带着一种冷冽的梅花香味,是很好闻的味道。 宋瑾淮坐在床沿处,手上把玩着短刃,眉眼微挑,“小姐放心,我杀人向来很快,连疼都感受不到。” 他的语气显然和之前大不相同,讥讽中带着几分凉薄。 沈昭昭立刻想到自己在被救上来时喊了什么,心里瞬间懊悔不已,不行,她可不能慌,毕竟宋瑾淮本就疑心病重,难保不会真的杀了她…… 她也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试探的目光,“对,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是谁了。但你也没藏着掖着,难道我不能好奇去推测吗?” 气氛停滞了一小会儿,宋瑾淮静静凝视着那双澄澈眼眸,半晌,他抬着短刃轻轻滑落在沈昭昭的面颊上,“所以——之前你给我特地做衣服,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怕我报复你,是吗?” 沈昭昭被这冰凉的短刃贴着,仿佛又感受到了原主惨死时那划破皮肤的割裂感,是啊,他说会给自己一个最为痛快的死法,对宋瑾淮来说,他这样的做法于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不少,她有些艰难地捂着胸口,秀眉蹙得紧紧的,“你、你把剑拿开点,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宋瑾淮原本还想吓唬她,可看到她那张惨白的脸还是收了回去,“解释。” 脸上的冰凉慢慢消失,她抬手揉了揉脸,和小猫洗脸似的,“你之前不是带我去芳梨宫吗?你对宫里的地形那么熟悉,又认识太监,况且那个太监对你还毕恭毕敬的,想要不猜到都很难吧。” 她尽量把话说的圆润点,尽量不让对方找出自己的半点破绽,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避开宋瑾淮这滔天的杀意与怒火。 “哦?这么说来还是我当初暴露的线索太多,让你捏住破绽了?”宋瑾淮冷笑着看向她。 “我这、这不是好奇心害死猫嘛……”沈昭昭抓着身下柔软的被褥,唾沫都咽了好几口,生怕他忽然给自己一剑封喉。 猫? 她的确像是只猫,只不过不是笨猫,是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机灵猫。 宋瑾淮凤眸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之后你对我都是惺惺作态了?” “当然不是啊!”这话沈昭昭说的理直气壮,她在那之前就是有目的的对他好了,不过慢慢的,目的减少了,她更加偏向于去了解他,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坏,只是原主的记忆让她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而已。 宋瑾淮收回视线,而后抬手提着茶壶倒了杯茶,“所以我身份的事情也是你泄露出去的。” 沈昭昭哭丧着一张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被泪水溢满了,她都要高低给自己到处喊冤枉了,“我要是泄露出去你的身份早就泄露出去了,哪里还要等到现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再说了,我把你身份泄露出去对我和我的家族是有什么好处吗?不说你以后会不会报复我,就我大伯父的官职,给你和他都扣个结党营私的名义,那不都玩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昭昭的错觉,她怎么感觉越说宋瑾淮的脸色就越难看呢? 她又立刻回到上一个话题,少年的手指很好看,肤色冷白,指骨修长有力,握上去也有些微微的冰凉,她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道:“你不要不信我呀,我说真的呢,你很好啊,我对你好就是因为你很好啊,你看啊,上次呢……” 温软可爱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像是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瑾淮凝眸盯着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柔软小手。 说实话,他如果要杀了她也是轻而易举的,毕竟两人之间隔了那么多的仇恨,可她与沈桓宇之间的身份顶多也只是伯父和侄女的关系,她什么都没做错,唯一错的便是这样一层浅薄的血缘关系。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呢…… 第55章:夸一夸,再抱一抱 “我说了这么多,有点口渴了。”沈昭昭适时地撒娇,眼巴巴地瞅着宋瑾淮手里的茶杯。 宋瑾淮沉默地看了她好半晌,终于,抬手将自己手里的茶杯递到她面前。 沈昭昭这下知道他是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因为喝的急反倒是给自己呛到了,一直咳嗽个不停。 这时,她的背上传来轻轻的拍抚动作伴着一声轻笑,“怎么,河里的水没呛够开始在茶水里呛了?” 少年舒缓清冽的嗓音幽幽入耳,语气不带讥讽而是一种打趣。 沈昭昭也不和他计较,歪着头冲他甜甜地笑,“那是因为宁九泡的茶独一无二,非常好喝啊!” 宋瑾淮看着少女温软可爱的笑容,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避开视线轻声道了句:“马屁精。” 说完,沈昭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般,试探性问:“我现在是不是不该叫你宁九了,应该叫你九皇子……” 宋瑾淮原本在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听闻此言眉心都蹙紧了,他其实对这个称呼并不喜欢甚至于有些厌恶,或许在世人看来当今圣上尊贵无比,可在他看来那终究是个连妻儿都护不住的懦夫罢了。 宋瑾淮依靠在床边,眉目微敛,“唤我宁九就好,那些都是虚的。”只有宁九是真真切切地在世上活过的。 “好啊,我也懒得改口呢。”只是在原书中‘宋瑾淮’这个名字出现的多,当时口误就直接暴露了出来。 气氛比刚才她醒过来时要轻松了许多,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有些担忧道:“我想回家了,不能让祖母他们担心。” 今夜无月,独留那盏琉璃灯散着微弱光芒落在少女清丽面容上,虽然经常相见,可无论宋瑾淮看她多少次,都觉得这样的人儿真真像极了高山上的晶莹冰雪,只是这高山无需他在仰视了…… 他想起今日她所画的妆容,眼眸微暗,指腹不自觉地捻着,“我让人送你回去。” “那你呢,你不和我回去了吗?”沈昭昭托腮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眼眸几乎都要将他的身影都完全装进去了。 宋瑾淮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漂亮的眼睛处,顿了顿,道:“不回去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也不必再相见。” 沈昭昭听到这话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句话,心中慌乱如草中惊兔,不停地四处乱窜,“为何?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才要这么做吗?我说过的,会保密,不叫你为难……” 宋瑾淮看着她低垂着毛绒绒的脑袋,原本就要将那所谓的真相脱口而出,可另一道想法却是让他止住了话头。 她得知了又如何呢?他和她的关系早已如天堑,中间隔着的是他母妃和母族上百口人的性命,是她伯父背后的推波助澜,是她伯父一道道奏疏死咬着他的母妃不放的。 他说了又如何? 倒不如现在撇的干干净净,日后报仇之际也好少添些烦恼。 “因为我恨你。”他面无表情地回了这样一句话。 沈昭昭听到这话,手倏地一松,茶杯‘啪嗒’一声脆响,摔碎在了地上。 宋瑾淮看她愣了半晌,便继续道:“你真觉得我只是念着你对我好的情分不杀你吗?我就不能因为你曾经对我的侮辱才想杀你吗?不过是因为你是沈桓宇的侄女罢了,你不是要回家吗?请便。” 沈昭昭眼睛睁得大大的,忽的,她上前抓住宋瑾淮的手臂,倔强道:“我不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书中很重要的一个剧情,是什么,会是什么呢?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研读书中车的部分,应该认真看剧情的啊!!! 宋瑾淮径直站起身,推开她的手冷声道:“三小姐请回吧。” 沈昭昭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发展,她还原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有斡旋的余地呢。 不行,她就是脸皮厚点也得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才好。 “宁九,你在逃避什么?有什么不可以和我说的呢?”说着,她忙抓住他的手,很是认真地望着他,“你要当真恨我,为什么要给我留下月汐的解药,为什么当沈如宜她欺负我的时候,你要救下我?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见他良久都不说话,她心里也有了底,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这是说对了,她轻轻摇晃了下他的手,“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 宋瑾淮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活泼可爱的少女,心思会这般的敏锐,他侧过身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的母妃当年是被你伯父和皇后联合钦天监设计害死的,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了吗?” 沈昭昭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原文之中被她遗忘的剧情—— 当年皇后故意以身怀龙种但头疼不止的缘故让太医查看,太医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直至她莫名流产整日以泪洗面,有人便言是宫中有鬼怪作祟,于是便派了钦天监的人去查。 这一查,倒查出了淑妃宫中藏着皇后的小人,上面满是银针。 皇上当年也应当是极爱淑妃的,起初这事儿还没定性,直至淑妃的母家被栽赃叛国,只因府中发现有与敌国来往的书信,加上淑妃的弟弟在外征战打了败仗成了俘虏。 这事传出,淑妃母家雪上加霜,更不要提当年旱灾频发,易子而食是为常态,多地雨水不见半滴,朝中有人传是皇上太过宠溺淑妃,迟迟不做决断,天公发怒, 只有处置了这祸国妖妃,方可破除这连天的灾祸。 原本皇后和皇上是少年夫妻加之皇后当年在皇上受刺客行刺时挡下关键一剑,故而皇上最终在多方压力之下将淑妃贬入冷宫,母族上下几百口人都被斩首示众。 那么……她的伯父在这里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沈昭昭微微低眸,她可不能说不相干这样的话,毕竟她当初得了这沈桓宇的光,这才可举家搬到京城来,既然得了这份殊荣,她就撇不开了。 撇不开、撇不开就该死了…… 第56章:只是陌路人 沈昭昭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褥,眼眸垂得低低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道歉,我也知道接下来我说的你也不会信,可我得说,我觉得我伯父不会是那样的人。” 倒不是她多信任她伯父,而是她伯父在原著中的形象就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虽然人是多面的,但剧情后面沈桓宇做出的那件事情来看,他的的确确是个忠臣。 而一个忠臣只会效力于皇帝。 沈桓宇当初那么做难道是因为当年真的有什么隐情? 宋瑾淮静默地站在那儿,看着少女极力辩解的模样不禁轻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维护自家人我能理解,但当年沈桓宇呈给圣上的奏疏中无不透露着我母族应当判斩立决的催命符,此事我一王叔也是全程知晓,人证、物证俱在,你要如何抵赖?” 沈昭昭秀眉蹙的更紧了,她现在担心的是沈家上下的性命以及她和宋瑾淮之间的关系了,所以……无论她怎么走这步棋都是死局吗? 天幕低沉,此时屋内的气氛也是冷到了冰点,沈昭昭心中酸涩像是即将要破茧的蝶,只需利刃划开胸膛,便要尽数都飞出来了似的。 “宁九……”她讷讷地张着嘴,平日里听着鸟雀般欢脱清脆的嗓音此刻听上去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伤,“我们……以后只能做陌生人了吗?” 宋瑾淮闻言,指尖微颤,漆黑瞳仁深深镌刻着少女的身形,但他始终是一言不发。 沈昭昭明白他的意思了,也不再追问,掀开被子乖乖穿上绣花鞋就准备往外走。 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忽的意识到自己和宋瑾淮的关系也是这般——再也无法复原了。 “这里,需要我扫一下吗?”她指着地上的碎茶盏问道。 “不用。”他淡淡道。 沈昭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那我走了……” 见他没有再说话,便兀自推开门从屋内踏了出去。 走出屋外她这才意识到这是今天他们来芙蓉池时对面的水上阁楼,沈听澜说这里是芙蓉池东家的地方,而她现在的位置是最顶层,显而易见的这芙蓉池东家是谁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外头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青衣女子,手中提着六角宫灯,面含微笑地冲她道:“主子让奴婢送小姐从东门坐马车回府。” 她点点头,最后望了眼屋内的少年,他仍旧伫立在那儿,垂落的高马尾被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隽面肤色被灯光照的却是冷白异常,狭长凤眸微敛,那浓长眼睫垂落时恰好掩住他眼里的情愫。 这样看去,他依然是原著中不辨喜怒的反派。 但,他在她的心里却不单单只是反派这般单调的词语了…… 沈府。 沈如宜面色发白地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一旁的姚辞之也是端着茶盏赔笑,“此事的确是宜儿做的不对,岳父大人和大伯想要如何处置都可,只是她身子骨弱……” “荒唐!”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径直打断了姚辞之的话,她指着沈如宜面红耳赤地质问道:“我的昭昭从小汤药不断,她身子骨弱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可她竟然怂恿小叔子将人推下河,故意有辱她清白,现下人生死未卜……” 话到此处,老太太已是潸然泪下。 一旁的沈宥贤忙安抚老太太,“母亲不必担忧,此刻三姐儿没找到不定是被人救下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的很,昭昭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可曾沾过半点的手?你就顾着外头那个狐媚子,屋子里昭昭受了寒哭的撕心裂肺,你这个做爹的,又去哪儿了?” 沈宥贤瞬间不敢吱声,只求助般的眼神望向他大哥沈桓宇。 沈桓宇也是才从外头办公回来,身上连官服都未褪,如今遇到侄女被逐出家门的侄女弄得下落不明也是心中忿忿,他严肃道:“不论昭昭是否有性命之忧,沈如宜仍旧该罚!” 姚辞之连连称是。 “既如此,便送去官府。” “万万不可啊大伯父!”姚辞之赶忙站起身道,“这等事情若是传到了外头,有损我镇国公府的脸面。” “那当初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时,怎的不想想你们镇国公府的脸面?”沈桓宇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而后捋了捋胡须继续道:“你要是怕这事儿,左右不过是休了她,这般也好保全你们所谓的脸面了。” 姚辞之面露难色,“可……” 沈如宜见情况不对,连忙跪下身来扯着姚辞之的衣摆,“夫君,我怀孕了,你不能休了我。当初你可是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能这般对我……” 姚辞之面露诧异之色,“什么,你有孩子了?!” 沈如宜点点头,“此事原是想等着今日回府再和你说的,可我当时一时糊涂了,想着三姐姐尚未婚配,便想着她入我们镇国公府,我和她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老太太也不惯着,“呸,什么照应?你那个小叔子为何娶不到亲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你个蠢出天的贝戈蹄子,有你这么对嫡姐的吗?外室之女,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沈如宜连忙朝着老太太重重地磕头,“宜儿知错了,祖母要怎样惩罚宜儿我都认下,只求祖母莫要伤着我腹中无辜的胎儿啊!” “你现在知道无辜了,当时推你昭昭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何为无辜?” 姚辞之也是进退两难,毕竟他现如今要面对的是当今丞相,虽然说他爹在朝中地位勉强可以,可到底是没有实权了,况且家中开销大,近来都有些捉襟见肘。 他就算再怎么心疼沈如宜也知晓何为轻重缓急。 “章老太君还请息怒,此事的确是我镇国公府之过,要赔多少银两我们都应下,但宜儿身怀有孕,实在不宜受罚,还请老太君手下留情!”他朝着老太太作揖,语气也是带着几分讨好。 老太太气的直接打翻了茶盏,“你看看我们家是缺钱的吗?我只想我的昭昭平安归来!” 第57章:拆穿 这话一落,那边丫鬟就急匆匆跑进来通传,“老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众人皆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近乎所有人都是紧张地望着厅堂外,只见悠远长廊处一抹浅粉色窈窕身影渐渐映入眼帘,再凭着葳蕤烛火去瞧那容颜,雪肤花貌,秋水盈盈,丝绸般的长发只是简单用水红色发带系着,美的如同桃树成了精似的,叫人移不开眼。 原本当初还嫌弃沈昭昭的姚辞之,此刻更是眼睛都快要黏在沈昭昭的身上了。 第19章 “诶呦,我的昭昭啊!”老夫人踉跄着就上前握住了沈昭昭的手,见她双手冰凉,也是疼惜不已,“怎么这般的凉,是不是受寒了?” 沈昭昭只是轻轻咳嗽着,脸上近乎透着病态的白,神情看上去也有些恹恹的,“我没什么事的,祖母还是早些休息才是,这里交给孙女儿就好。” 老太太一脸不赞成,“那可不成,我若是不在这儿,你指不定要被那些个豺狼虎豹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沈昭昭连忙笑着道:“怎么会呢,我可是祖母您一手带大的,自然不会被人当软柿子捏了去。” “好好好,那你来说说这沈如宜她现下有孕在身,你该如何处置啊?”老夫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孙女儿,也是想着她不能这一辈子没点心机。 毕竟这后宅之事看着简单,处理起来复杂繁琐,该打点的、该惩处的,哪样都和皇帝处理政务大差不差的难。 沈昭昭侧过身去瞧了眼在场的人,最终目光定格在了沈如宜的脸上。 “该罚的自然躲不过。”沈昭昭坐在了丫鬟搬来的玫瑰椅上,因着白日里受了凉,此刻头也开始有些晕乎,丫鬟将一旁沏好的铁观音给她倒上,她抿了一口,缓缓道:“去请个大夫来给四妹妹瞧瞧,总不能听她空口白牙的胡乱言语去了。” “是。” 沈如宜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她刚才都是胡诌的,原是想着这事儿先这样过去了再说,如此,她也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可谁曾想,沈昭昭会先来叫大夫去给她问诊来了? 现下是祸躲不过,索性直接摊牌了最好。 “祖母,三姐姐!我当时也是昏了头,还请三姐姐放过我吧!”沈如宜跪在地上‘邦邦’嗑了三个响头,眼泪更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沈昭昭冷笑着道:“四妹妹这话当真是有趣儿,当时你叫人将我推到荷花池里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沈如宜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朝着姚辞之看过去,可姚辞之只是盯着沈昭昭看,压根不打算再帮她半点了。 此刻的姚辞之本就后悔当初娶了沈如宜,看到沈昭昭如此之貌美再加上沈如宜谎话连篇,也不说什么求情的事情了,只是坐下来低眉顺目地听着。 沈如宜呜咽着望向沈宥贤道:“父亲,您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沈宥贤避开视线,全当做耳聋没听到似的。 就在这空档,丫鬟请了大夫过来,给沈如宜诊脉自然是诊不出喜脉的。 谎言被戳穿,她也只好认罪,跪匐在地哀哀戚戚地哭,嘴里都是道着‘我知错了’。 沈昭昭淡然看了她一眼,仿佛面对她的哀求就如蚊子在耳边烦躁叫唤般,“要么四妹夫休了她押送官府按照郯国律法处以鞭刑三十,关押十年; 要么按家法处置,鞭笞五十,发配到尼姑庵中。”说到这儿,她忽的笑了一下,“瞧我这记性,四妹妹早早便被逐出了族谱呢。” 言下之意便是将她送去官府,这去了官府的牢狱之中就无异于一个废人了。 “不、不!三姐姐,我知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沈如宜拉着她的裙摆拼命磕头,一时间涕泗横流,头上都磕的出了血窟窿也没有停下来。 沈昭昭看的害怕,本就闻到血腥味难受加上现在有些发热,头也晕乎乎的,面色也更加苍白了,她掩着帕子蹙眉道:“把她带下去吧。” 而后,视线落在众人身上,笑盈盈的,“诸位没有异议吧?”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毕竟最大的受害者是她,最在乎沈如宜的恐怕还得数沈宥贤,但他看了看母亲和妻子的脸色也是不敢再吱声了。 那些家仆听到传话立刻上前来,将人拖了出去,出门时似乎还能听到沈如宜的嘶吼哀叫声。 姚辞之见事情到了如此难看的境地,倒也不再多费什么口舌,只是朝着沈桓宇作揖,说了几句聊表歉意的话。 此事原是这般就算结束了,众位叔伯和夫人们都快散的差不多了,那边沈听澜却是拉着沈昭昭的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今日妹妹委实受苦了,只是不知是何人救你上来的?” 这话落下,虽是从语气上听着并无恶意,但若是回答的不好,难免会失了女子清白。 郯国民风朴素不错,可这种救落水女的事情若是发生在男子身上便是必定要娶了对方的,倘若今日救沈昭昭的不是宋瑾淮,或者被他人救下还被瞧见了,恐怕她在旁人眼里就是失贞。 好在宋瑾淮当时救她时都是亲卫,不会乱说。 她的心里一阵后怕,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可面上还是装的淡定自若,“我是被远处采摘莲蓬的渔家女救上来的。” 沈听澜困惑道:“可渔家女哪有那般大的力气……?” 这边才提出疑问,那边老太太不满地用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够了!谁说女子力气一定小的?我那时做生意时,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有的女子连头猪都能抬起来,未必捞不上一个人,更何况大家都是做农耕的,力气大的人多了去。” 沈昭昭连忙上前给老太太顺气,虞氏则是拉着沈听澜的手一同跪在了地上,面上挂着略带歉意的笑,“母亲莫气,澜儿也只是今日担忧了昭昭一整天,说话有些糊涂也是在所难免的,还请母亲见谅。” “我这个老东西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见什么谅啊?你还是好好教教澜儿何为谨言慎行才是。”老太太扶额叹气道。 “是,您平日也知道姊妹俩都是玩的极好的,这会儿子话错了是我管教不严,昭昭应当是不会放在心里的吧?”虞氏依旧是副慈母模样望着沈昭昭。 第58章:指桑骂槐 虞氏这话显然是将沈昭昭放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若是她说不计较,可不就是委屈了她自己,日后旁人也就看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可若是说计较,那岂不是说明她平日里便是一个两面三刀不顾姐妹情谊之人? 总而言之,这话确实不好接。 沈昭昭大脑飞速运转,灵机一动,她顺势跪在了地上,眼中泪光点点,“我自是不会和二姐姐计较的,我就是愧对于祖母,让祖母担忧了,今日昭昭胆子大了,瞧着没犯错,实际上却是犯了大错的。” 老太太顺势接住她的话,“你说说,犯了何错啊?” “大伯和二伯以及族中人都在,我不过是小辈,却是替长辈们做主直接越俎代庖决定了沈如宜的去处,此乃不敬啊,传出去对女子名声也不好听,祖母宽厚方才没揭我的短,日后我定然不犯言行上的错误,不叫祖母丢这个脸。” 沈昭昭这话明面上是在择自己的过错,实际上却是指桑骂槐,言行有过错就该认,而不是问别人要不要原谅。 稍微不明白的可能真不明白其中含义,但虞氏自然听懂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地笑了起来,“你啊,知道就好,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昭昭,当真是冰雪聪慧!从不将这错处揽到别人头上,心也是极好的!” 这话无疑是在讥讽虞氏教导不严。 果然,虞氏的脸色也是更加难看了些…… “罢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你也发着热,待会儿让大夫给你瞧瞧,好多开两副药。”老太太颇为爱怜的摸了摸沈昭昭的脸蛋,随即便起身离开了。 沈昭昭也朝老太太和虞氏行礼,离开正厅。 只是才经过抄手游廊那边却是忽然蹦出一个人影来,随即略显森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和沈昭昭同行的丫鬟都吓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绛纱灯,吓得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三小姐莫怕,是在下。”姚辞之朝她作揖。 沈昭昭径直问道:“四妹夫有何事?” 姚辞之淡然笑了笑,道:“我都准备写下休书一封,你四妹妹日后与我也没什么大的干系了。” 他说着话,目光却是不自觉得朝着沈昭昭看了过去,都说灯下看美人犹如薄雾窥花,给人以朦胧、神秘之感。 沈昭昭本就生的令人看着惊艳,今夜月色皎洁,灯笼处昏黄灯光掩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清亮眼眸像是湖心处的明月,仿佛伸手稍稍触及便会消散似的。 更何况那身段看着也是极好的,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端坐时恍若天上的神仙妃子,嗓音甜而不腻,语调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温软。 这可比他平日里那些在花楼里头的找的女支子要好看的不知多少倍去了。 他继续道:“我是想向三小姐提亲的,当然不是为我那痴傻弟弟,是为我,三小姐若是觉得我不错,便找个良辰吉日,我娶你做正头娘子,如何?反正之前我们两家原是有婚事的……” 沈昭昭暗自腹诽:真是想屁吃! 但碍于镇国公的面子她不好将话说的太难听,她面色微冷,“四妹夫,我既然叫你一声四妹夫便是不想再同你结亲,我四妹妹方才落难你就要弃了她,可见也不是什么会珍惜疼爱娘子的。 况且是你毁掉婚约在先,现在说出这番话来,属实叫人匪夷所思,人要脸树要皮的,传出去多难听。” 她实在头疼欲裂,不想和他在这里多费口舌,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道那姚辞之竟然朝她破口大骂,“明明是你勾引我在先,现如今反倒是不认账了!” 沈昭昭侧目过去,给了他冷冷一眼,“还请姚世子嘴里干净些,不然我大伯也不会将这事如此简单过去了,定然要在朝堂上参你们镇国公府一本!” 姚辞之没想到沈昭昭会用这个来威胁他,顿时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眼里显然是有些不甘心。 他冷哼一声,悻悻离去,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他不信沈昭昭落不到他的手里…… 沈昭昭回到锦绣院时,已然是有些眼冒金光了,简单洗漱过后,那边从芙蓉池赶回来的晴初踉跄着脚步走了进来,脸上泪痕还未擦干净,那边眼里的泪又重新涌了出来。 “小姐,是奴婢之过,当时不该丢下您一人去拿药的,呜呜呜……”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更是肿成了核桃,可见是真的吓得不轻。 沈昭昭刚喝了药,嘴里头含着蜜饯,说话也含糊,“我又不怪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说完,她又给晴初塞了一块蜜饯,“你忙的应该还没吃饭吧?先去吃些。” 晴初摇了摇头,“奴婢有错,今日得受罚的。” “不用你受罚的,我吩咐的。” 可晴初却仍旧是摇头,“不行啊小姐,这是老夫人和老爷吩咐的。” “我去给你求情。” “那更不行了,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给我一人开了宽恕的口子,日后那些下人还怎么听您的又如何肯好好办事呢?” 这话倒是也有道理,沈昭昭点点头,轻咳了几声道:“是我头晕的有些糊涂了。” “小姐还是先躺下休息吧。”晴初从铜盆里拧干了帕子,随后敷在了她的额头上,随即又兴冲冲地和她说:“小姐应该还不知道吧,文嬷嬷前段时间不是去照看刚刚出生的孙子了吗?今夜估摸着就到了,届时文嬷嬷照看您奴婢也就放心些了。” 说起这个文嬷嬷,沈昭昭在原主的记忆中还是有些印象的,原主从小就是文嬷嬷照看长大同时也是原主的奶娘,原主除了和老太太他们关系最好,恐怕最亲近的就是文嬷嬷了。 沈昭昭微微勾着唇,笑盈盈地望着她道:“那就好,你先下去,做个样子就好,不要真的受了苦。” 晴初却是个倔的,她摇摇头,“该如何就如何,小姐,你可是待下人最为严苛的,先前您其实还没管的这么紧呢,那时候就有下人将锦绣院里的东西偷出去贱卖了。” 沈昭昭听闻此言记在心里,“我知晓了,这几日便委屈你了。” “不委屈,是奴婢之过,奴婢担得起。” 说完,晴初便掩上门出去了。 沈昭昭躺在床上咳嗽不停,看这个纱帐上绣着的梅花图纹,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抹幽冷的梅花香…… 第59章:病重 夜里,沈昭昭咳个不停,原想着让丫鬟倒杯水却看到守夜的丫鬟因为忙的太累而打起了盹,正掀开被褥准备下床,那边一只有些褶皱的手拧起守夜丫鬟的耳朵,就将人拽到了门外。 沈昭昭连忙穿着绣花鞋迅速往外走,只见一位约莫四、五十的妇人,穿着蝙蝠纹墨蓝色大襟衣,头上只用木簪别着,正对着守夜的丫鬟耳提面命,“我才走了多久,怎么你这个小贝戈蹄子就变得如此惫懒了?主子咳嗽你该小心些……” 不用看,这便是原主的贴身奶妈子——文嬷嬷。 沈昭昭原是想上去劝说几句的,但想到文嬷嬷在训话,她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加上晴初今日说的也有道理,她不能拿自己现代人那一套硬生生地套在这里。 索性,她转身去给自己倒水喝了。 等到那边文嬷嬷训完话,她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门被重新推开。 文嬷嬷见她下了床,又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语气都变得急切了起来,“小姐,你这怎么还自己个儿下床了?若有事唤一声下人就是,还有那冰鉴也万不可用了啊……” 沈昭昭听着文嬷嬷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有种自己奶奶说她感冒时不好好吃饭的错觉,眼泪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嬷嬷放心,我无碍的,咳咳咳……”她才说了一半,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这不行啊,老奴去给你叫大夫。” “已经看过了。”沈昭昭阻止。 “那老奴去给你煎药。”说着,她便将那小冰鉴也一块儿拿走了。 这东西拿走了,屋子里的温度也慢慢升高了不少,沈昭昭原是想着说不必的,可文嬷嬷做事风风火火的,丝毫不带停留。 沈昭昭只好随她去了。 原本沈昭昭以为这只是一场落水之后的小感冒,谁知道都快七日了,她每日还是时不时高烧一阵,外头来了不少大夫给她问诊却还是没有见任何的气色。 老太太也是担忧不已。 沈昭昭没想到这风寒会这般的厉害,她自然是知道古代风寒是会死人的,但万万没想到这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若是自己真的死了,那么她是不是能重新回到现代呢? 可她要是死了,现代的她呢?会不会早死了甚至被火化了呢?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欲哭无泪了…… 不知不觉又入了夜,此刻的她已经烧的有些迷迷糊糊了,她微微颤着眼睫看向窗柩外,没有月亮的夜晚,只能瞧见几点星子闪烁,眼前慢慢的又开始变模糊,嬷嬷又给她去拿药去了。 屋子里的药味太浓,实在是让她闷得有些难受。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时,冷冽的梅花香味幽幽传来,她像是嗅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似的,拼了命的往床边凑。 就在这时,她额头也覆上了一层冰凉的触感。 她想要睁开眼,却只觉得眼皮也睁不开,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滚烫的厉害,连同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能听见,她闻着这味道感觉熟悉,自然而然地也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宁九……” 宋瑾淮准备撤回的手不禁顿住,他低眸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似乎又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不少,或许是难受的厉害,睫毛簌簌地颤抖着,那张樱桃大小的唇不复往日殷红,只余浅淡的霜白,瞧着惹人怜爱。 他用指腹轻轻抚平那双娥眉,可惜……无济于事。 愁容慢慢蔓延在了他的脸上,原本是想着和她此生都不复相见,可听到她病危的消息还是控制不住地朝她赶了过来。 “宁九……”她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脸蛋磨蹭在了他的双膝上,鼻子轻轻皱了下,眼泪瞬间从眼里落了下来,一颗颗地滴落在他的手背,甚是滚烫,“我想回家,我还能回家吗……”最后这句因为太小声,宋瑾淮自然也没听清楚。 柔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像是小猫濒死前最后的呜咽。 一想到这个比喻,他眼眸微微暗了下去。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离开才是,毕竟她是杀母仇人的一份子,可他偏偏就是舍不得,一想到她可能会死,心脏就在不停地痉挛。 他伸出手给她把脉,那边少女却是猫儿似的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双膝,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腹部,身上如点燃了火苗一样有些燥热不已。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静心给她号脉。 脉象虚浮加上之前落水寒气入体,更何况她体内掩藏的月汐和她相冲,本就是体弱,如果他现在就给她用了解药,恐怕不是救她而是害她,得先将她身上的风寒去掉才好。 他将人搂入自己怀里,给她喂了一小粒褐色药丸压制住月汐的药性,随后又用自己身上的内力慢慢渡到她的身体里。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看着床边的滴漏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将人放回到了床上,谁知道少女却是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将手慢慢抽开,随后给她掖好被褥,跳窗离开了…… 等到沈昭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翌日中午了,明媚阳光透过窗柩落在白玉瓷瓶里新摘的莲花上,她今日咳得少也不含血了,脸上气色自然也好了不少。 “看来小姐不咳嗽也不发热,老奴就放心了。”文嬷嬷将帕子在盛满热水的铜盆里浸湿,随即拿来给她擦手。 她却是微微缩了回去,眼睫微垂,淡雅梅花香幽幽散在鼻尖,她抬眸便问:“昨日可有哪些人来过我的房间?” 文嬷嬷顿了顿,回:“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就是丫鬟和大夫,可是小姐丢了什么东西?” 沈昭昭摇摇头,她这么问自然是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宋瑾淮向来轻功极好,现在的他已然恢复了内力,要来沈家恐怕也是来去自如了。 她轻轻嗅着那抹早已淡去的梅花香,莫名就是觉得,两人不该是如今这般的场面,或许她真的得和宋瑾淮好好谈谈,但在那之前她得弄明白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得知当年的事情?若无权势,在这样的时代怕是难以行走。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60章:要不要告诉他 沈昭昭的病在那日后的第三天算是慢慢痊愈了,对于查当年具体的事情她已然有了对策,因为原主母亲便是商贾出身,底下的铺子多,将来的嫁妆也是她的,那么打探消息也自是灵通的。 只是这件事情自然也只能暗地里进行,故而吩咐下去的时候她也只是找了身边最为亲近之人,问就是好奇。 晴初自然没什么异议,毕竟自家小姐好奇心向来很重,不然也不会让她买一本又一本的话本子了。 “小姐放心吧,奴婢定然办得妥当不叫人发现半点。” 沈昭昭点点头,她对于晴初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放心的。 这事吩咐下去,那边约莫五日内就有了消息。 沈昭昭将那张记录下来当年所有事情经过的信纸仔细摊开抚平。 虽然只有三张纸,但她依然读的很是仔细,上面说的话几乎是和宋瑾淮告知她的别无二处,但唯有一处不同,那便是所谓的通敌叛国证据。 宋瑾淮所谓的那份昭然若揭的通敌叛国证据并不是皇后和沈桓宇捏造的,而是真的存在。 淑妃在未嫁给郯武帝之前,原本是护国将军家的小女儿名为柳鸢意,她头上就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三人的关系从小就特别好,后来她哥哥——柳云霄出去征战,她嫁入深宫里,家中唯有一腔热血想要去和哥哥同去报国的弟弟——柳舟漾。 可惜,柳云霄原本连战连胜的,但因为最后粮草供应不上加上皇帝也疑心过重,导致他们中计,全军覆没,而柳云霄则是被突厥当成了俘虏,但这俘虏和平日大家所说的俘虏又不一样。 只因突厥看中他的才能将他当成了座上宾。 此事传到了郯国,那些大臣纷纷说是他投靠了突厥。 至于当时柳云霄有没有投靠突厥未可知,但后来却是真真切切的投靠了。 而柳舟漾当时并不能接受自己从小打大视为英雄的哥哥做出叛国之事来,便私自写了封书信过去,而他哥也在一月之后寄了书信过来,也就是这份书信被皇后的人截下判定为护国公有叛乱的嫌疑。 第20章 沈桓宇本就对威胁皇上地位的人深恶痛绝,他当时所有的上书也是表明了要将护国公一家斩立决,不然对皇权是极大的威胁。 那么皇上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沈昭昭只觉得有些细思极恐了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皇上他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是有意推波助澜呢?护国公当年有盖世英雄的称号,他的呼声几乎是要盖过了皇帝。 一个帝王怎么能够容许臣子声势超过自己呢? 其实从运送粮草的事情便可以窥见一二了。 她要将此事告知宋瑾淮吗?告诉了,或许怕也不能解开他心里的恨意,家书变成通敌叛国的书恐怕换成谁都要喊冤,倘若当时柳舟漾并没有将此事以书信的形式去质问柳云霄呢? 不,即便如此,皇上怕也会想别的法子让护国公那一家陷入危险之地。 她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的正在梳理毛发的鸟雀,阳光明媚,绿柳荫浓,暖风拂面仿佛这样心中的阴霾才能散去些…… 因为月汐的解药她还差最为关键的一味之一——梦萦花,这种花早就在三十年前就被郯国禁了,要找到它的踪迹得亲自去黑市一趟,找这种禁花自然不能再随意交给旁的人,毕竟月汐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况且她已经多日没有出府了,带上离空和晴初,再稍稍打扮的不惹眼些应该就好了。 哪知这提议刚说出来就被晴初否决了,“不可啊,小姐,您才大病初愈,为何偏生要这时候找那种药……况且,那可是黑市,里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鱼龙混杂,危险重重。” “我们之前不是去过一次吗?”沈昭昭可是记得原主买下宋瑾淮时就是在黑市里。 “是。” “那为何这次不能去呢?”沈昭昭将头上的朱钗取下,笑盈盈道:“我去买的这花对治好我的体弱大有裨益的,我也不是次次都能这般幸运,你说是与不是?” “呸呸呸,小姐日后定然能逢凶化吉!” 晴初微微抿着唇,虽是心底里不同意,但看着自家小姐铁了心要去,加上听闻这花是对体弱有益的,也是不好再劝阻。 这么一决定,沈昭昭便简单装扮一番,偷偷带着丫鬟和离空一同赶去黑市。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喝喝茶、吃吃点心便到了黑市入口。 车停下,掀开车帘前,她将帷帽戴好,随后在晴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三人都走了进去,独留马车夫在外头的茶肆里候着。 沈昭昭凭着原主的记忆走进了黑市里,先不说这临近傍晚时分的天幕阴沉,光是那浮着甜腻媚香的花楼红纱和远处带着鬼怪面具变戏法的把戏人,看着就让人有种光怪陆离的错觉。 越往深处走,那边就是越是嘈杂,嘻哈声、吵闹声到处乱窜的小乞丐,满口黄牙的疯子,还有卖着各种朝廷不让买的草药。 坑蒙拐骗和堪比天高的价格,这边屡见不鲜。 为了打听到信誉极好的药铺,沈昭昭拿着身上的银子问了这里的小乞丐,她按照乞丐所指的方向赶往了名为艋堂的药房。 因为药方就在地下打场,所以她是必然要经过地下打场的。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小乞丐所说的艋堂的药房,伙计在一旁咬着鸡腿,嘴角吃的满嘴流油,而站在柜台的那位客人则是举着菜刀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他痛呼着,随即咬牙问道:“这样的话钱应该够了吧?” 掌柜正打着算盘呢,看了眼柜台上血淋漓的手指,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唇角勾起,“够了。” 说完,他将那手指放入油纸中,转身又从药柜里拿出晒干的药包好,直接丢给了那位客人。 这场面饶是沈昭昭看多少遍都觉得有些不适应,她用帕子掩住那浓郁的血腥味,缓步走了上去。 “这位小姐可要什么?”掌柜的一眼就看到了她。 沈昭昭也是直接开口道:“请问贵店有梦萦花卖吗?” “有啊,五百两。”掌柜笑着说。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晴初万万没想到买个花的事儿还这么贵。 掌柜脸上不见愠色,继续道:“你也知道这是西域的花,朝廷早就禁了,我能卖给你也是刀口上舔血了。” 晴初劝道:“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沈昭昭知道这是唯一的解药,她只要再拿到那味药估摸着也就成了,靠人不如靠己,她想也没想的就将银钱全部放到了柜台上,“好。” 药拿到了手里,只差最后一味药了,正这么想着时,自己手里拿着用油纸包好的药却忽然被人抢了去!!! 第61章:小姐可怜可怜我吧 “诶,我的药!”沈昭昭连忙就要去追,那边离空先一步道:“小姐莫急,属下去追。” “好。”沈昭昭紧紧攥着袖子,黑市的地下赌场和打场都在这里,而这里的人流量最大,故而空气也不是很新鲜甚至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最为浓郁的还是那抹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打死他!打死他!”沸腾的人声如同涌起的麦浪一阵阵穿过耳膜,像是要紧紧揪着心脏,令人惶恐不安。 她朝着打场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一位浑身是血的少年身形消瘦,身上穿的褐色葛衣几乎都让人看不出任何的颜色了,上面明显的有好几个破洞,而他一次次站起身都被对面更为强壮的青年打倒。 他的眼睛都被打的乌青红肿看着几乎都要睁不开眼了,沈昭昭看着着实可怜,正叹息这孩子可怜,可就在眨眼间的功夫,那少年忽的腾空而起,以双腿为剪刀,将人打翻在地,随拳拳到肉,打的那边有人拉开,这才停息下来。 看客们看形势瞬间逆转,连忙起身拍手鼓掌,口中则是喊着‘好!’ 沈昭昭看着那空含鲜血的少年,难免会想到宋瑾淮,他一开始是不是也是那般的不得要领,后来在次次挨打中站起来反击呢? 一想到这儿,她不禁眉心微蹙,拉着晴初的手道:“我们还剩多少银钱?你去问问这打场的老板赎他要多少银两?” 晴初有些为难,毕竟上次沈昭昭就将宁九带回去时,没少挨训,“小姐不怕夫人训你?” 沈昭昭摇摇头,“我不怕,我花的自己体己钱,她顶多也只是说说罢了,你去问问吧。” 晴初只好领命。 这边沈昭昭正凭栏而望,看着那少年被人训斥踉跄起身,还有些担忧,谁知这时身后传来浑厚又有些虚弱的声音,“小娘子在此处可是等人啊?” 沈昭昭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满是打量地看着她,她有些不适地后退了几步,原是想着离远点,谁承想那人直接就要上手过来抓她。 她往左边退去,拿起头上的簪子指着那中年男人道:“你别靠近我!不然我这手里的簪子扎到你,可别在那里哇哇喊疼!”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油光满面的肥脸,笑呵呵道:“想不到还是个烈性美人,来来来,给爷香一个。” 沈昭昭忍住胃里的翻涌,假装往前扎去,随即转身就要跑,可那中年男人却是扯开她的帷帽,另一只手又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你松开我!” 话音才落,青光从眼前闪过,下一瞬那青年男人的手便被直接砍了下来,鲜血喷溅在周围,可路过的行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般淡漠地路过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沈昭昭循着剑的方向望去,只见少年头戴玄色兜帽,脸上戴着半面的银色面具,只是遮住了右边的脸,可那张薄唇和微挑眉眼还是能清楚看到的。 仅仅只是一眼,哪怕对方带着面具,她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宁九……” 宋瑾淮淡淡乜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将她手腕处的断手丢掉,而后从怀里拿出帕子给她细细地擦拭着,神情专注,眼眸垂的低低的,好像她蹭到了什么脏东西般。 直至那截皓腕都被擦的通红,沈昭昭是真的受不住了,连忙将手往后缩,“可以了……” “脏。”他轻吐出这一个字,凛冽嗓音恍若带着寒霜般刺骨。 沈昭昭想说自己没那么多洁癖,只是她闻着那股血腥味就要呕了。 身后那位中年男人刚张开嘴就要破口大骂,却被宋瑾淮侧身抬眸时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连忙抿着唇,嘴唇蠕动了几下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沈昭昭看着他修长如玉的手,顿了顿,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办点事而已。”说完,他又看向了晴初身后跟着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小姐,这么快就找了新欢。” 沈昭昭有些不满地皱着眉,轻哼一声道:“我可怜他不行吗?再说了,你走了我总得多个人保护吧,而且我看他身手不错用来做贴身侍卫最合适不过,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宋瑾淮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抱臂,微低着头看向她时身后扎的高马尾也轻轻晃动了一下,“是吗?可这世上的可怜人可太多了,小姐可能要可怜不过来了。哦,不对,我记得小姐只喜欢好看的,而他——”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远处的少年,冷嗤了一声,给出评价道:“可没有我好看。”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淑妃就生的国色天香,宋瑾淮五官也是极为出众,而那双眉眼则是遗传了淑妃,只是多了些邪肆之态。 沈昭昭一时之间被气的哑口无言,瞪了一眼他,旋即对着身后的晴初道:“晴初,我们走。” “等会儿,你要的梦萦花难不成是准备丢了吗?”宋瑾淮叫住了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沈昭昭刚才在黑市药房里买的梦萦花。 沈昭昭连忙上前抢了回去,“多谢。” 那边离空也是才到,挠着后脑勺讪讪解释道:“属下刚过去追没多久,就被宁九抓住了小贼。” 宋瑾淮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该先以小姐的安全为重。” 离空本来就对宋瑾淮有点发怵,此刻被训话也并没有反驳。 沈昭昭走过去解围,“好了,想来外头的天色已然不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着,她又看了眼宋瑾淮,那湿漉漉的眼睛就好像在问‘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宋瑾淮看的心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琉璃瓶,只见里面装着浓稠的鲜血,“拿去。” “这、这我不要……”沈昭昭看着觉得有些难受,胃反酸都好像更严重了,她连连摆手,“给我这个做什么?” “做药引。” “我自己的血就好。” “必须要用药人的血。” 话音刚落,沈昭昭的神情愣了愣,很快就发现了宋瑾淮手腕处系着的白色绸带,上面似乎还渗着隐隐血迹…… 第62章:桥归桥,路归路 沈昭昭怔怔地看着他,随即立刻握住他的手道:“你的手受伤了?” 宋瑾淮抽回手,退后一步,淡然道:“无事。” 说着,他转身就欲离开,高挑的马尾在空中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纸糊的灯笼照映出橘黄色光芒,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修长提拔的身影上,男男女女在繁华场上穿梭如旧,他像是要化成浓墨重彩的一笔融入其中。 沈昭昭想也没想的就追了上去,她直接牵住那只略带粗粝的手掌,“宁九!” 宋瑾淮停住脚步,视线缓缓定格在少女那张娇美的容颜上,语气温淡,“小姐,我之前已然和你说的很是明白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沈昭昭听到他这话,赌气道:“那你方才为何又给我这药人的血,又是将那梦萦花从小贼手里抢回来给我?” 宋瑾淮略微一沉吟,“好歹主仆一场。” “哼,我可不敢说自己是主子。”沈昭昭撇撇嘴,睨了一眼他,道:“你分明就是关心我,为何不敢承认?” “小姐这是自作多情?”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直接夺过她手里的琉璃瓶,“既然小姐不喜欢,扔了就好。” 话音刚落,他便将手里的琉璃瓶直接朝着打场的方向扔过去。 沈昭昭眼疾手快连忙着拦了下来,好不容易抢到了手自个儿却是直接落入了少年的怀里,淡雅的梅花香扑入鼻尖,额头撞在坚实胸膛处,她疼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捂着额头,还是握紧手里的琉璃瓶了。 宋瑾淮看着怀中少女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小姐倒是挺惜命。” 沈昭昭水灵灵的杏眼瞪了一眼他,原是想说自己这是心疼他,伤了自己来给她弄药引子,但想起对方从未和自己提过药人之事,便也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宋瑾淮满眼戏谑地盯着她。 面对这种情况,沈昭昭也不好直接辩驳,她要是说出了宋瑾淮是药人的身份,一来是惹得他对自己过于机敏而起疑心,二来则是怕揭开他的伤疤后令他难过。 沈昭昭:“随你怎么说。” 宋瑾淮看着沈昭昭将那盛满了浓稠鲜血的琉璃瓶护在怀里,眼眸微暗。 沈昭昭看到他手腕处渗血的绷带便开口道:“我这里有金疮药,找个位置坐下,我给你换药。” 本来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宋瑾淮按理来说自然不应当会拒绝,可当薄唇掀起,只有两个字,“不必。” “宋……”她才张口,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送给你,我这金疮药止血效果也可好了,你就用用嘛,又没下毒。” 宋瑾淮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少女耳畔处,“多谢小姐费心,只是在下不需要,日后也不需要了。” 这话说的已然明了,再听不明白恐怕就是傻子了,宋瑾淮用那所谓的药人血赠予她摆明了是要撇清两人的关系,连同之前的一块儿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再不往来。 “我们谈谈。”沈昭昭仰着脑袋,雾蒙蒙的眼眸还泛着刚才没有褪去的泪,还是有些不死心地握住宋瑾淮的手。 宋瑾淮冷笑一声,“我不明白我和小姐到现如今究竟还有什么可谈的?难道你敢说你大伯那一封封奏疏不是亲手将我的家人推向了斩首台上?” 她想要辩驳,想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可她要是真的说出来了,他真的能接受吗? 望着少年泛红的眼底,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不出当年的那件事情,这无疑是将一个人持久以来的信念击垮。 他承受的住吗? 沈昭昭沉默地松开了他的手,最终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少年迟疑了一瞬,最终转过身朝前方走去,那一袭浓墨似的衣袍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小姐,我们回去吧。”晴初轻声劝慰着,心里却是庆幸宁九这个狐狸精终于离开了,不会再扰自家小姐的心神了。 沈昭昭忍着胃部的翻涌直接将那琉璃瓶送入到了衣襟里,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和晴初他们一同回了府。 …… 天幕阴沉,冷雨叩窗,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墙角处青苔长满,水缸旁的嫩绿芭蕉被雨水浇的绿油油的,而沈昭昭靠在美人榻上发呆。 她这几日都因为那天宋瑾淮的话语有些不大开心,但想到自己无论怎么说都好像是那般的不合时宜,索性直接摆烂了。 晴初将时新的水果端上桌,随即又把窗柩关紧免得雨水淋了进来,“小姐,您说的那个药熬好了,放那儿凉一会儿,估摸着一刻钟后就可以喝了。” 沈昭昭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晴初从小和沈昭昭长大自然很快就察觉出自家小姐不大高兴,她微微俯下身,找了件开心的事情说:“小姐,你可知今日有什么喜事吗?” 沈昭昭朝她看去,压下心中烦闷,笑着问道:“什么喜事?” 晴初给她倒上一杯茶,“据说二小姐和顾公子两人换了庚帖,两家订好了亲事,准备选个黄道吉日届时嫁娶呢!” 沈昭昭沉默地垂下眼眸,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为沈听澜高兴,可上次沈听澜在厅堂里说的那番话着实让她寒了心,她虽然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却无比清楚,随意对女子有关清白的猜忌时,是很容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始终不肯相信那是自己的二姐姐,准确来说,她在怀疑虞氏。 沈听澜平日里那般温柔大方的人,很少说出那些不合规矩的话。若是没有人示意,她会说出这样一番引人误会的话来吗? 虞氏可能她先前看不清真面目,难道那天之后她还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吗? 若是说她在维护自己的女儿,那为何话里话外都是在为难她?难道维护亲近之人的同时一定是要伤害他人吗? 她不认可这种做法。 更为蹊跷的是那时她才穿越过来,自己被土匪掳了去,府中上上下下都说虞氏这个主母是何等的疼爱她,可她那次从险境脱身,却也不见虞氏来看望过她一次,甚至连贴身默默地问候都不曾有。 可见,原主和虞氏的关系并没有那般的好,只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和睦的罢了。 “小姐,你又走神了。”晴初将茶递到沈昭昭的面前,茶盏和木桌磕碰的沉闷声响,让思绪都慢慢收拢了。 沈昭昭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这才道:“我知晓了。” 晴初瞧她反应平淡也没多问,但脸上却是慢慢涌上了些许忧愁,“其实……奴婢还有一事未说。” 沈昭昭朝她望去,“何事?” 第63章:所嫁非所愿 晴初缓缓道:“据说夫人已经准备定下您和虞公子的婚事了,老爷他、他也同意了。” 原本在喝茶的沈昭昭指尖一颤,她没想到沈听澜的婚事定下后,她这‘平日里对她疼爱有加的主母’此刻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虞氏若是对她不满,那么虞思齐会是什么极好的夫婿人选吗? 虽然她暂且也没看出虞思齐有什么大的端倪来除了体质可能差些如果硬要算缺点那应该也是了,但以防万一,这门亲事她是一定要退的。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你帮我收拾一番,待会儿一同陪我去父亲那里说道一番。”沈昭昭从榻上下来,或许是近日被烦事困扰身心又可能是阴雨绵绵下的人心也乱,她都没怎么笑过了,平日里头爱吃的瓜果点心都也少用了不少。 晴初领命,拿着篦子给她梳头。 恰好这时,门外送药的丫鬟来了,文嬷嬷直接把药端进了屋子里,对着送药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丫鬟微微福身便离开了。 药才放置在小案几上,沈昭昭闻到这味道却是没忍住干呕了起来,实在是她的嗅觉对于血腥味还是过于灵敏了,拿起一旁用香薰熏过的手帕捂住口鼻这才慢慢缓过来。 晴初见她此状,又倒了杯热茶给她,“小姐,快喝些……” “等等。”文嬷嬷走上前就将晴初手中的茶夺了过去,“你个小蹄子,这茶要是和那药相冲可就不好了,老奴给小姐您带了蜜饯,这药还是要趁热喝了最为适宜。” 沈昭昭只好捏着鼻子喝了药。 可梳完妆,正准备踏出门时,她却是再也止不住胃里头翻涌的酸水,弯下腰就难受的不行,晴初赶忙拿着痰盂过来,她再也忍不了全部呕了出来。 心下全是两个字——完了。 第21章 这可是五百两银子和宋瑾淮的割腕的血啊! 好在她问了晴初说还有些备用的药,她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下回还是不能一次性喝太多,主要是她实在是闻不了太浓的血腥味。 文嬷嬷因为还要管锦绣院里的事,于是她便和晴初一同赶往了正院里去,既然要退婚自然得演的委屈不堪。 入了院里,听闻沈宥贤正在屋里陪着虞氏下棋,她便掀开珠帘走了进去,虽是夏日但落了雨,此刻也是凉快舒爽,那虞氏瞧见了她,连忙从席子的蒲团上起身,“哎呦呦,昭昭来了啊?” 沈昭昭低眉垂目,“给父亲、母亲请安。” “快坐。”虞氏牵过她的手坐在玫瑰椅上,而后又叫下人将冰鉴撤了去说是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凉,可这样一来屋子里便难免有些沉闷,“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只见沈昭昭从椅上直接跪在了地上,“女儿恳请父亲、母亲撤了我和虞公子的婚事吧。” 虞氏面不改色,弯腰去扶她的手,“这是为何?是我那表侄儿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你不快了?若真是如此,我回头非得好好揪着他的耳朵给你赔礼道歉才是。” “非也。”沈昭昭摇摇头,原本是想要说不是两情相悦,但一想起这是古代,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便转了个弯道:“我身体不佳,将来若是哪一日病重,虞公子怕是也难以分心出来照顾我,女儿只盼能在有生之年多陪着父亲和母亲。” “这怎么行,哪有姑娘家不出嫁的道理。”虞氏颇为不解地叹了口气。 这话就像是一簇火苗直接烧在了干柴里,猝然间便起了大火。 果然,那边的沈宥贤听到这话也是有些焦急了,“是啊,你母亲说的很有道理,你也过了及笄,该谈婚论嫁了。” “父亲误会女儿的意思了,女儿是希望对方最好是个学武的,能有些功夫,并不是不嫁人。”沈昭昭自然知道虞氏厉害,所以她也没打算硬刚,“女儿自小体弱多病,从小便向往能多学些武艺,可——” 话及此处,她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可女儿这辈子怕也是不能学了,自然想着未来的夫君能是个武夫。” 沈宥贤松了口气,刚想要答应下来,那边虞氏轻轻咳嗽了两三下,他也就摆摆手,“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母亲那表侄儿也是个才子,你不是最爱长相俊美的吗?依我看,那虞公子是个不错的,应该也合你眼缘。” 沈昭昭眼看着他就要从屋子里出去,想到了他们曾说吴氏因为眉眼酷似原主母亲小柳氏颇受宠爱,便灵机一动,“父亲难道忘了吗?娘亲在世时曾说愿我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的啊……” 如果她没猜错,原主这渣爹应该是很喜欢小柳氏的,前一阵老夫人还和她说了沈宥贤年轻时追着小柳氏满街跑的事情,两家本就是门当户对加上青梅竹马,嫁娶也是迟早的事情。 若不是后来虞氏执意要嫁进来,恐怕小柳氏也不会沦为做平妻的命。 不出所料的,沈宥贤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白棋,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无视一旁虞氏的不满,开口道:“罢了,随你去吧。” 沈昭昭泪眸含笑地道谢,正打算出门时,外头却是传来了沈桓宇的声音,“三弟在里面吗?” 丫鬟答:“三老爷正陪着太太下棋。” 话音落下,只见沈桓宇穿着一袭官袍匆匆走到了屋内,随即看到沈昭昭要离开后,便连忙说:“昭昭先别急着离开,伯父正好要找你商量一件事情。” 沈昭昭只好将踏出门槛的那只脚退了回来。 她觑了眼沈桓宇的脸色,瞧着严肃极了,似乎脸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那边沈桓宇坐下喝了一盏茶,这才对一旁恭恭敬敬的沈宥贤道:“昭昭的婚事可定下了?” 沈宥贤回:“还没。” “早些定下吧,不然……”沈桓宇长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知道刚才皇后娘娘召见我说了什么吗?” 沈宥贤和虞氏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茫然。 沈桓宇倒也不指望自家弟弟有什么聪明才智能用在官途正道上,只是想到皇后刚才那皮笑肉不笑地拜佛,心中的骇然便油然升起。 “大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虞氏虽然囿于后宅,但前朝之事也是知晓些,自然敏锐的反应过来。 只见沈桓宇朝沈昭昭看了过来,“皇后娘娘说太子属意昭昭,要纳她为侧妃。” 第64章:不后悔 听到这话的虞氏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绞烂,她有些忿忿地朝沈昭昭看过去,不过是个平妻之女,怎的有这般好的运气? 可此时的沈昭昭却不是这么想,她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抢女主的姻缘去了,她才不会特地和这天道对着干,再说了,嫁过去若是做侧妃面对这个娘娘那个公主的,她岂不是为这维护关系而弄得心力交瘁? 她也是不慌不忙,迎视沈桓宇道:“敢问伯父,皇后娘娘那处是何想法?” 沈桓宇捋了捋自己那蓄好的美髯,缓声道:“皇后娘娘说是要纳你为东宫侧妃,实则言语中是希望你能够早日择了夫婿好断了太子的念想。” 他仔细打量着自家的小侄女,心中已然开始斟酌哪家的子弟能够配的上自家侄女,不说别的,至少容貌这一块就可筛选掉不少的人去了。 少女生的乌发雪肤,眼眸灵动澄澈,头上简单用一根桃红色云纹发带系着,秀丽鼻梁挺翘可爱,饶是他全部去一一细想也好像没有几个能与她容貌相匹配的。 上次的顾序温润如玉、长相俊秀偏生她无意,这次那虞家公子他也是了解到她没什么想法,太子容貌清隽,可惜那入了东宫就意味着沈家要开始蹚浑水。 那年淑妃母家的事情他被人当成了趁手的利刃,不过当时的情况的确是容不得他有半点的倏忽,外有边境犯乱,内有官员贪墨,实在是内忧外患,国与个人,孰轻孰重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敢去赌那只是一封简单的家书,要是内里藏了什么暗号,那么千万郯国子民将会因为他一人的过失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故而他才会一次次上疏。 “依我看还是让昭昭嫁给思齐好了。”虞氏见缝插针打断了沈桓宇的思路,随即笑盈盈对着那沈昭昭道:“你或许现在不了解我的表侄儿,但人与人之间嘛到底不过是要磨合一阵的,况且他要是欺负了你,我替你做主便是了。” 此刻的沈昭昭看着虞氏就有些犯怵,她抿抿唇,回:“这件事情女儿实在不愿。” 虞氏叹了口气,眼神示意那边的沈宥贤劝劝,无奈之下,沈宥贤只好开口道:“昭昭,放眼京城望去能与你容貌相当的男子不多,家世有些是我们高攀不上的,思齐那孩子我看过,除了身体不大好之外其余的无可挑拣。 再说了,那到底是你母亲的表侄儿,于我这个做父亲的而言已然是放心不少,至少知根知底,不是吗?” 沈昭昭置若罔闻,可她也知晓此刻不能即刻反驳,不说到时候得了个顶嘴父亲的名声辱了自己名誉,到时候要是动用家法,受那皮肉之苦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她此时反驳岂不是正好遂了虞氏的意? 不如静观其变,到时候找个豁口逃出去才是正经事。 沈宥贤见自家女儿不再反驳,便和他大哥笑着道:“大哥放心,昭昭毕竟是我女儿,我也不愿她去皇宫那等龙潭虎穴里,你只管和皇后娘娘说,沈家三姑娘已许了人,到时候便可婚嫁了。” 沈桓宇乐见其成,虞氏则是摇着团扇靠在梨花木官帽椅的扶手上笑着,唯独沈昭昭面上无悲无喜。 这场围剿,输得只有她一人…… 沈昭昭回到锦绣院时,屋子里那阵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已然散的一干二净了,她筹算了一路,最终还是叫文嬷嬷过来,看看自己娘亲给她留下的那些嫁妆还剩多少,日后要是体面些和虞思齐和离,她也好给自己谋些个住处。 总不能到时候无家可归。 她双手托腮,望着庭院外入目的翠绿荫浓,夏日的雨说停便停了,天幕上又透着几缕浅淡的光线投掷下来,微风拂面,湿漉漉的气息扑入怀中,她却忽然冷的一个机灵。 文嬷嬷急匆匆从罩房处赶了过来,拿着那些个登记的册子给沈昭昭过目,“就是这些了,小姐。” 沈昭昭粗粗看了一下,发现小柳氏遗留给她的嫁妆真真不少,光是那良田就有百亩,不说名下那些铺子,看来她要是好好经营,日后吃穿肯定也不用愁的。 “嬷嬷,你去给我寻一处好点的庄子,最好在扬州城。”沈昭昭将账册合上,对着文嬷嬷吩咐道。 文嬷嬷不解,“小姐,这……哪有姑娘家还未嫁人便开始置买庄子的?要是传出去多少会有人笑话您的。” 沈昭昭其实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笑话自己,她在乎的是这笑话背后引来的争议会让自己丧命。 沈昭昭弯眸笑着拉文嬷嬷的袖子撒娇,“嬷嬷,你偷偷的就好啦,我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况且我听闻我娘亲祖籍便在扬州,我日后去看看也好啊。” 文嬷嬷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去办了,毕竟这沈昭昭是她一手带大的,多少心疼她自小没有亲生母亲照拂,她这个做奴婢的现如今也算是腆着老脸就将小姐当自己女儿看待,就算去帮着小姐干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又如何? “好……” 沈昭昭见文嬷嬷应了下来,笑容越发的甜,连忙给倒了杯茶,“我就知道嬷嬷对我最好了!” 少女嗓音清甜明快,仿佛要伴着夏日那阵阵穿堂风绕到天上去了…… 日子一天天推移,沈昭昭以不变应万变虞家和沈家两家也交换庚帖定下了婚事,而这之后沈听澜的婚事也是越发的近了。 沈听澜嫁人的前一晚她还有些不知所措,近日天气热的厉害,外头蝉鸣不断,贴身嬷嬷给她拿来了看画的册子,只是粗粗瞄了几眼,脸上红晕便再也下不来。 桃枝将铜盆里注上热水,拿下雕花架子上的方帕浸着,随即走过去给沈听澜卸头上的发钗,“小姐可是紧张?” 沈听澜自然紧张不已,她想到明日要嫁给心仪的郎君难免难捱激动,“是有些。”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安问道:“你可是看清了三妹妹她和那虞表哥换了庚帖?” 桃枝手指轻轻一顿,她看着自家小姐满脸的不安鹅蛋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她是知晓自家小姐和三小姐的关系,自小便很好,除了三小姐容貌姣好小姐会时不时可能有些攀比之意外,从来都没有和三小姐争抢过什么。 现如今自家小姐为了一个郎君迷了眼,她也不知是悲还是喜了。 她如实答道:“奴婢亲眼瞧见的。” “那便好。”沈听澜松了口气,不禁抱住了手里的册子,忽而又觉得烫手般丢在一旁,她微微垂眸,眼中黯然,“我也不是要和三妹妹抢什么,我只是心仪一个人,上次的话我也不是有意的,母亲说过,我若不争,顾序迟早是别人的。 我原以为昭昭她不喜欢顾序,我便可安下心,但顾序的心始终不在我身上。母亲说了,日久生情,我也只是想要拿到我该争取的。桃枝,你说我没有做错吧?” 桃枝给她最终的一个回答:“只要小姐不悔,便是对的。” 沈听澜咬着唇下定决心般道:“对,我不悔,再苦我也不悔!”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话在日后却是成了一句谶语…… 第65章:事出反常 今日是沈家嫡女出嫁之日,因着丞相沈桓宇的面子,也来了不少的宾客,正在锦绣院里赖床的沈昭昭被晴初从被窝里叫了起来,“小姐,今日宾客众多,太太说是要你去和那虞公子多多相处呢。” 沈昭昭伸了个懒腰,掀开薄薄锦被这才下床,看了眼窗柩外那湖畔处的亭子都系着红绫,眼里也没什么喜色,只是感叹了句,“时间过得还挺快。” 晴初只当沈昭昭是起床的迷糊劲还没过去呢,扶着她坐在梳妆台上,见头上呆毛立着又拿手轻轻压了压,“可不是嘛,听太太说等二小姐出嫁后,便要张罗小姐你的婚事了呢。” 沈昭昭把玩着一旁扁圆形镂空木盒装着的胭脂,神色淡淡的,“晴初,我本意是不愿嫁给虞思齐的,你是明白的,我就算嫁了过去日后恐怕也是要与他和离……” 毕竟谁也算不准虞思齐和虞氏达成了什么算计她的办法。 “小姐!”晴初听到这话心中骇然,她连忙跪伏在地,“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你啊,太过于紧张了,我刚才那也只是假设嘛。对了,我让你查的有关虞思齐之事可有眉目?”沈昭昭将晴初从地上扶起,她当然从没想过什么坐以待毙,她得找到虞思齐的漏洞趁着还未完全定下之时迅速抽离。 她总不能等到木已成舟之时任人宰割,如果要说虞思齐没什么可能她倒是有些不大相信。 虞氏最会博名声,表面功夫做的毫无破绽,可只要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她不信揪不出来! 晴初摇摇头,“小姐说的我都有查过了,虞家周边邻里我都有派人在暗地里打听过,都没有查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说虞公子体弱多病,药材都是每月一批批送到府里头去。” 沈昭昭有些挫败,这可就有些难办了,不过她心态好,毕竟一个人过于没有破绽,那就说明他藏着一个很大的漏洞。 哪有人真的十全十美呢?又不是看话本子。 等到梳妆完,她这才开口道:“你继续查着,有变动记得告诉我就好。至于我那二姐姐……先去看看她吧。” 说完,主仆二人都去了沈听澜的院子里。 因着这个时代黄道吉日大多选在日暮西垂之时,古人以为女子为阴男子为阳,黄昏时分正是阴阳交替之际,所以迎亲的队伍也是在这时候过来。 才走到长廊外老远便听到了沈溪龄脆生生的嗓音,只听屋内传来一声惊叹,“二堂姐,你这绣工真好,这鸳鸯戏水瞧着活灵活现的!” 沈听澜笑着道:“溪龄妹妹过奖了。”说完,又朝门外探了探,“昭昭呢?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我三堂姐她这不是身体不好嘛,怕是这时候才梳洗完待会儿就到了呢!”沈溪龄坐在锦杌上,拿起一块芙蓉板酥咬了一口。 话音才落,沈昭昭进入屋子里,只见她手里捧着雕刻精致的小木盒,“二姐姐,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没什么贵重的贺礼,从嫁妆里拿了颗东珠,你瞧瞧喜不喜欢?” 沈听澜连忙起身,她今日穿着喜服,庄重的新娘妆容倒是将她身上大气庄重的气质提升了不少,只见她连忙接过,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木盒打开,那颗莹润东珠俏生生地在阳光下散着光芒,懂行的人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沈昭昭原是想着不来的,可到底沈听澜照顾原主这么多年,除了在择选夫婿上两人闹得有些不快外她这二姐姐并没有真的害过她。 这东珠送出去,日后两人也算是两不相欠,那日的话她可以不放在明面上拆穿但不代表她会选择原谅。 沈溪龄瞧着也是惊叹出声,眼睛亮亮的,“三堂姐好大的手笔,我日后也要这样的东珠。” 沈昭昭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笑容清甜,“好好好,都给你。” 沈听澜看着不远处打闹嬉戏的姐妹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然有些融不进他们了,就连手中捧着的小木盒对她来说都烫手的很…… 沈昭昭出了院子便被丫鬟叫去前院与那些贵女聊天,因着男女有别,中间是隔了很大一张红木嵌黄杨木大理石坐屏,男宾女宾各坐一边。 坐在沈昭昭身旁的沈溪龄向来长袖善舞,逗得那些吃喜酒的贵女发笑不止。 而后女孩们又开始讨论起了哪家铺子的胭脂好用,沈昭昭插不进话,她平日只爱看些话本子吃吃云绮楼的新菜品。 今日宴会丰盛,桃木小桌案前摆了一碟蜜渍豆腐、一碗蟹酿橙,一盘拔霞供和清炒藜蒿、卤牛肉,些许龙井茶辅以去腻味,左边又特地放了些许干果,什么凤栖梨和糖霜蜂儿以及梅花乳酪。 正吃着,那边的话题又转移到了夫婿上,一位面若银盘的少女笑着问她,“听闻三姑娘也是定下了亲事,敢问是哪家的公子啊?” 沈昭昭放下手里的筷子,拿着绢帕擦了擦嘴,道:“是我母亲的表侄儿,虞公子。” “那三小姐可有福气了,你不知道吧,我家就住在虞家对门,虞公子虽体质比旁人差了些,但生的那是个芝兰玉树,三姑娘有福气了。”那少女极为雀跃地说着话,旁的贵女也凑上前来问她。 “真的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众女子颇为感慨,其中一女子接话道:“真好,哪像我那手帕交,家道中落,最后嫁给了富得流油却已年过古稀的老翁!女子的命运啊,真是各不相同。” 沈昭昭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样的一个时代,女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恐怖又可悲。 有丫鬟过来斟酒,她将酒杯放上前。 因着这是喜宴加上宾客喝的酩酊大醉容易闹事,故而酒备的也是青梅酒之类的果酒,沈昭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味不大浓郁喝着和饮料没什么区别,她不自觉地喝了好几杯。 “三小姐平日看着身弱,酒量还是不错的。”轻快悦耳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沈昭昭吃了一口盐焗鸡,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长裙的少女笑着朝她走了过来,而那人正是书里的女主角,更重要的是她还坐在了自己身侧。 女主过来肯定是有重要剧情线要走,那这里的剧情点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她愣神之际,一旁的沈溪龄见状后连忙上前拦住,“哎呦呦,三堂姐,这酒你可不能喝多了,别看它喝着没什么酒味,后劲可是有些大的。” 沈昭昭听完这话忽然就感觉有些晕乎乎的了,可她脑海里始终在认真思索着此处的剧情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剧情? 她捶了捶脑袋,沈溪龄抓住她的手,唤来那边的丫鬟过来,“把三堂姐带到锦绣院里去,她喝醉了。” 丫鬟领命,喝的面色纁红的沈昭昭亦步亦趋地走了回去。 到了院子里,她褪去外衫躺在拔步床上,意识模糊的尽数都昏睡了过去。 等到日暮西垂时,她才施施然醒了过来,可看到玫瑰椅上坐着的人她瞬间不淡定了! 第66章:难道嫁给你 “宁九?!”沈昭昭愣了愣,抬眸时看到少年正靠在背椅上,日落时分暖黄的色调笼在他身着玄衣的身上,他的肤色过于白皙甚至有种病态的白,薄唇看着也比平日多了一抹殷红,此刻,那双黑润润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她。 宋瑾淮放下手里的琉璃盏,神色平淡如常,看不出喜怒,“小姐见到我很意外?” 沈昭昭在心底嗤笑一声,可不意外吗?她和他之间都快有小半个月未见了,上次他说的那些话那么决绝,她都快以为俩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呢。 还有,这沈家的小厮和侍卫对他来说就跟个摆设一样,她这所谓的闺房简直快要变成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思绪回笼,本着他还是书中大反派她得小心些的态度,唇一弯,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不知殿下找我有何事啊?” “殿下?”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眼微敛,神情幽微,嗓音又低又冷,“沈昭昭,听说你要嫁人了,我这身为你曾经的属下自然是要来给你道贺的。” 沈昭昭表面笑嘻嘻,心里骂他千百遍,这副阎罗模样哪里是给她道贺分明就是找她算账来了。 “多谢殿下美意。”她笑着回道。 宁九的脸倏地一沉,语气夹带着些许讥讽,“你真以为我是来恭贺你的吗?那虞思齐病恹恹的模样到底入了你的眼,依我看,到时候别人一掌下去他便要直接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沈昭昭直呼‘冤枉’,她从没觉得他是来给她道喜,继而想到在婚事上有些最近诸事不顺,心里难免委屈愤懑,她鼻尖一酸,蹙着秀眉道:“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皇后不希望我成为太子的侧妃,你不希望我嫁给他。那你说——” 说着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了宋瑾淮的面前。 宋瑾淮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修长双腿微微岔开,‘唰’的一下,沈昭昭单腿强势地卡在中间,不满地揪着他的衣襟问道:“我该嫁给谁?” “嫁给你吗?!” “咳咳咳——”宋瑾淮脸上染着薄薄绯红,他抖着双肩顺滑的高马尾从肩头滑落下来,下一瞬,嘴角溢出鲜血,吓得沈昭昭即刻松开了。 “不、不是你这?”沈昭昭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软白的小手,手背上面还点染着猩红的血渍,“我力气有这么大的吗?还是说几日不见你变脆皮了?” 很快,她看到宋瑾淮那张白的有些过分的脸反应了过来什么般,熟稔地撩开他衣襟,“你受伤了?!” 还想细看,却被一把抓住手腕,只见宋瑾淮抬眸淡然看着她,“这和你没关系,我来这只是碍于之前你帮我的份上提醒你离虞思齐远点,这门婚事不能答应。” 沈昭昭冷哼一声,“你说的倒是好听,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不过一个女子怎么退?” “我会给你想办法。”宋瑾淮喉结轻微滚动了几下,黝黑眼瞳仿佛深不可测的寒潭,指腹轻轻摩挲那羊脂玉般的纤细手腕,“你只要不过界,我自会毁了这门婚事。” 沈昭昭见他愿意帮忙,自然是乐意至极,刚想要收回自己的腿,哪知腿却是被他双腿钳住,她拼命往后退却还是抽不出来! 她皱着眉,这下气的也不喊什么‘殿下’,直接喊他大名,“宋瑾淮!” “小姐别着急啊。”宋瑾淮嗓音幽幽的,眼里满是戏谑,他将沈昭昭往前拉了拉,问道:“我上次给你的药全部喝完了吗?” 沈昭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压根没想到他会问这件事情,因为上次的药里有过于浓重的血腥味,她实在是喝不了一点,便想着过段时间再喝,再不济说不定等自己发作时喝下,到时候不喝也得喝了。 宋瑾淮眼底的笑意缓缓沉落,凤眸微眯,“沈昭昭,你是想要找死吗?” 第22章 “不是……我喝不下去,太浓的血腥味了。”一想到那种味道,她就有些止不住地干呕。 宋瑾淮原本以为这位娇养的三小姐是被宠成了这样才对苦药是入不了口,此前她喝的那些药里多多少少加了甘草,即便没有也会尽量将苦味缩减,而这回他给出的方子里没有加那种东西,所以她才入不了口。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是真的对血腥味接受不了。 他将人搂入怀里,随即抱着她就往窗边走。 沈昭昭眨着雾蒙蒙的眼睛,问:“你带我去哪儿?” “去喝药。”宋瑾淮看了眼她鬓边凌乱碎发,熟稔地替她理好。 “不行。”沈昭昭挣扎着就要下来,压根不敢看此刻的少年脸到底有多黑,感受到箍在她腰间的那双手力度越来越大,她直接道:“我二姐姐她要出嫁,等会儿必然有丫鬟过来寻我的。” 说着,外头响起了晴初的声音,“小姐,二姑爷来迎娶二小姐了,老爷太太他们都让您过去呢。” 沈昭昭连忙哽着脖子朝门外道:“我马上出来。”随后又微微将身子往前倾了下,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宋瑾淮耳畔小声道:“我看二姐姐出嫁完之后马上回来喝药,好不好?” 宋瑾淮抿着唇没有说话。 沈昭昭见他神色稍缓连忙添柴加火,“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忙,要是不急的话——你就等等我嘛。” 少女清甜的嗓音伴着那阵阵柑橘的清香扑面而来,耳根似乎在不自觉地发烫,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 下一瞬,沈昭昭发觉搭在她腰上的手力度倏地一松,随即整个人就稳稳落在了地上。 “等我回来哦。”沈昭昭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刚准备跑出去,又发现自己还没穿鞋,屁颠屁颠将床头的绣花鞋穿好,站在梳妆镜前理了理头发,拿起外衫迅速穿好,整个人如蹁跹的蝴蝶般绕来绕去,最终,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宋瑾淮低垂着眼眸,指腹不自觉地捻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抹残余的温软…… 第67章:床头吵架床尾和 沈昭昭被晴初拉到了沈听澜的院子里,那边沈听澜正哀哀戚戚地和虞氏说着话,到底是因为要出嫁了,心里头难过不已,平日里端着的处事不惊在母亲身边终究还是因为不舍而破灭。 而那头的顾序则是院子外头做催妆诗,他本就是探花郎出身,才华横溢,这些自然是难不倒他,三两下便作了出来。 桃枝欢欢喜喜地将那些作好的诗念了出来,毕竟才子所作,懂诗的人自然一听就察觉了其中的妙处。 虞氏很是欣慰地拍了拍沈听澜的手,“你啊好福气,日后嫁了他便好好和他过日子,可不要因着一点小事就红了脸,夫妻吗,床头吵架床尾和,知道吗?” 沈听澜有些羞涩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一会儿,顾序便冲破关卡走入了院子里,他才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拿着团扇的少女,落日余晖落在少女柔白的小脸上,头上鹅黄色发带被窗柩外的微风吹散开来,卷翘睫羽簌簌扇动着,灵动纯净的眼眸仿佛在霞光里闪着光。 那边虞氏捏着绢帕走上前来,笑呵呵地挡在了他面前,“女婿啊,新娘子在屋子里头呢。” 顾序回过神,朝虞氏作揖,随即便踏门而入。 沈听澜将手里红绫的另一端交给了顾序,随即两人便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新娘子和父母尊长拜别后就上了轿。 沈家家财万贯,这嫁妆自然也不少,抬上去就有足足十辆马车那么多。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沈听澜如愿嫁到了沈家。 …… 沈昭昭应付完家中长辈回到锦绣院里时已然是到了酉时末,她急吼吼支开晴初,推门而入时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可就在掩上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熟悉而凛冽的梅花香,她连忙侧过身,抬眸就看到了宋瑾淮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愣了愣,视线由那蹀躞带往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面容上。 窗外泻进来的月色清透,照在他身上仿佛笼了一层轻纱。 看着她略微有些发怔的表情,宋瑾淮微微弯腰牵过她有些冰凉的手,将她安置在锦杌上后,自己则是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喝药吧。” 他将桌上那碗浓稠乌黑的药递到了她的面前,随后是一小碟的蜜饯。 沈昭昭捂着口鼻将锦杌往后挪了好几寸,她方才走近了些时就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血腥味,只是轻轻闻到她就难受的胃里翻涌不断。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沈昭昭直接站起身就要往拔步床上那边跑过去。 才走了没两步呢,后颈被人捏住,她就和被抓住后脖颈的猫儿般被拎着坐了回来,双肩被人按在凳上,她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碗拒绝地避开视线,而后便注意到了宋瑾淮手腕上又缠上了新的绷带。 雪白绷带上似乎有淡淡猩红溢了出来…… 这不用想便知道他又用自己的血给她做药引了。 想到上次喝的药几乎都被她干呕了出来,心尖莫名传来一阵刺痛感。 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搭在了宋瑾淮的小臂上,呼吸一滞,“你的手……” 少女嗓音微微发着颤,听上去感觉都要哭出来似的。 宋瑾淮将手背过身去,神情依旧冷静自如,“这些都和你无关,把药喝了就好。” 沈昭昭眼睛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手指,仰着毛绒绒的脑袋问他:“你不是说日后两不相欠吗?怎么还要这么做?” 原以为他会挣脱她的牵扯,可他自始至终也只是任由她拉着手,黑漆漆的眼眸落在阴影里仿佛看不到半点的光亮,“小姐,你废话很多。” “哼,我废话多,我要是废话多早就……”早就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让你的信仰全部击碎的干干净净了。 可她做不到,相较于把一个人的信念全部摧毁,她还是宁愿他只是恨她。 不过,可以慢慢过渡,等到他能接受的那日或许一切将会是柳暗花明了也说不定呢。 “早就什么?”宋瑾淮将药碗里的瓷勺轻轻搅拌着,眼睫微动,“我看你要是不喝下去,到时候便是早就死了。” 沈昭昭只好捏着鼻子凑近了些,但即便是靠近药碗,她都难受的只想干呕,“哕——我不行的,实在是喝不了这么浓血腥味的药。” 宋瑾淮:“你知道这药要是不喝即便日后有人替你纾解了去,但那余毒仍然很难清除吗?你中药太久加上天身体弱,必须得喝这药才能慢慢除去月汐的药性,况且我有办法让你喝下去。” 沈昭昭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凑近了些,“什么办法?” 只见宋瑾淮修长如玉的手指捻起一颗蜜饯塞入她的口中,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散开没多久,下一瞬,温软覆唇,梅花冷香在周围荡漾开,苦涩温热的中药渡入了她的嘴里。 她挣扎着就要逃离,搭在腰肢上的那只大手却是精准钳制住她的手,“别乱动。” 清冽的少年音夹杂着散不去的喑哑。 沈昭昭好不容易才喘口气,捂着嘴以为自己想吐,却发现那种血腥味好像没有那么浓了,只是——“好苦啊。” 她蹙着眉抱怨。 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看着她难受的眼泪花儿都冒了出来,他也只是用粗粝指腹轻轻拭去,不疾不徐道了声:“娇气。” 沈昭昭以为这应该也快喝完了,可是看到那还剩半碗差点没直接晕厥过去,而此时宋瑾淮含着笑意地望向她,那双浓墨似的眸子清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与窘迫。 “我觉得太烫了,等会儿再喝吧。” 宋瑾淮看她满脸的拒绝就知道她要开始耍无赖了,他也只是将药碗递到沈昭昭的面前,“不行,药凉了药性就要下降,再加上你身子弱,药凉伤脾胃。” 可是那黑乎乎的中药实在难喝至极,沈昭昭下意识要把头缩到二里地去了,可是看着面前少年手腕上隐隐渗出来的鲜血时,她又止不住地心软了。 有什么办法喝药不苦呢? 她的视线慢慢挪到了那张沾着药液的薄唇上…… 第68章:不害羞 沈昭昭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炙热却又澄澈的目光让人想要忽视都很困难,窗外透进来夏日绵绵暖风,拂过薄衫时内里也慢慢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盯得时间久了,饶是平日里的淡漠少年都不禁耳根发烫。 宋瑾淮看着面前和猫儿仰头眼巴巴喂食模样的少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哑声道:“看我作甚?” 沈昭昭慢慢往前挪了几下,眼睛覆上一层迷离水雾,可能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薄薄面皮上都带着一层浅淡桃红,身体也燥热起来,鬼使神差的她问:“你不喂我吗?” ‘咚’的一下,宋瑾淮在她脑门下轻轻弹了一下,“你也不害臊。” “可是好浓的血腥味。”沈昭昭苦恼的皱着眉,以手为扇子在雪白颈侧扇风,两个人喝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浓的血腥味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消片刻,那边传来瓷勺与碗边缘叮当脆响的声音,她的后脑勺被大掌扣下,就在震惊的余韵没有消散时温凉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苦涩温热的药液慢慢渡了过来。 药液里浓重的血腥味似乎都带着冷冽梅花香。 药,不难闻了。 苦涩似乎也慢慢融化成了淡淡的甜味。 沈昭昭觉得他就是药液净化器,这么想着,眼眸都弯弯的了。 药喝完了,沈昭昭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热浪却是越发的严重了,她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般,双手抱着少年劲瘦的腰,软嫩的脸蛋在他胸膛处蹭来蹭去。 宋瑾淮捏着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他自然知道这是药的副作用了,会重现服用月汐之后的效果,算是以毒攻毒的一种法子,虽然不能全部排出毒素但能尽最大可能的将月汐发挥掉。 怀中的人半点都不安分,他轻轻捏了下那张软软的脸颊,粗粝指腹很快就在少女那张白皙面容上留下红痕,如隆冬腊月红梅覆雪。 “别乱动……” 清冽嗓音此刻因为少女的撩拨而多了几分情谷欠的低哑,如细雪压断松枝后沉沉坠入了寒潭的声响。 动静不大,却足以轻叩人的心扉。 等到沈昭昭从梦呓里挣扎缓过来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抬眸恰好看到自己正被宋瑾淮抱在怀中,她的呼吸还是很滚烫,指尖的薄红都没散去。 而此时的宋瑾淮只是单手支着头,手肘靠在梨花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是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 他的双眼紧闭着,一看就是在休憩,纤长眼睫像是蒲扇般,掩下的一隅落在眼脸上形成淡淡阴翳,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抿着,让人难以抑制地想到方才两人的场景。 沈昭昭仓皇避开视线,宋瑾淮却是似有所感般倏地睁开了眼,“醒了?” “嗯。”沈昭昭潦草应了一声,随即单手搭在他肩膀上想要起身,额头却是碰到一片温软,与此同时,身下那抹无法忽视的僵硬吓得她都不敢乱动了,整个人愣愣地坐在他怀里。 之前她便接触过,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小姐刚才可不是这样容易害羞的,明明是比那爬——”娘子还要孟浪。 沈昭昭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漂亮杏眼生气地盯着他,圆圆润润的,琉璃般剔透可爱,“别说了。” 宋瑾淮眼里勾着笑,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像闪烁着光亮,只见他微微俯身呼吸落在她的手心里激起一阵滚烫的气流,“小姐,你说我们现在像是什么?” 沈昭昭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看到他朝自己笑就有些心跳不止,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她胸口‘砰砰砰’跳个不停,下一秒就可以冲破束缚冲出去一样。 脸颊开始止不住地发烫,是因为刚才喝了药还没散去药性的缘故吗? “像什么?”她讷讷地问。 宋瑾淮捉住她的手轻轻放了下来,眼眸稍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戏谑淡了下来,“没什么……” 说完,他便将她稳稳放在了地上。 沈昭昭瞧着他这架势就是要离开了,便开口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衣柜里的小盒子里有药。” “不用。” “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她说的很小声,生怕他听到又生怕他听不到一样。 沉默须臾,那边传来清冽干净的少年嗓音,高马尾轻轻动了下,“后会无期。” 说完,他翻身跃出了窗。 她望着那抹映入黑暗的颀长身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顾府。 门外宾客吃完酒已然陆陆续续地离开这布满红绸的喜庆场面,酒香混杂着各种肉香飘到了后院的婚房内,红烛将这样的夏夜烘烤的有些闷热,桃枝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随即将糕点端了上来。 “小姐,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沈听澜摇了摇头,她头上的盖头都还没掀那边婆母却是忽然犯了头疾将顾序叫了过去,独留她一人在这空房里守着。 桃枝满是抱怨道:“这老夫人也是,怎么能这时候把姑爷叫过去呢?小姐您好歹是……” “桃枝!”沈听澜忍住心底里的酸涩,她没有法子,顾序要是不去给婆母侍疾到时候朝廷上下难免会参他一本,她不想才嫁过来就给他添麻烦。 可若是他今晚都不来,那么外头的人日后定然都会笑话她不受丈夫宠爱所以才会冷落了她。 无论怎么解似乎都是一个死局。 “别说了,我们再等等就好。”沈听澜微微垂着头,双手恭谨地搭在双膝上,这是她所做的抉择,她并不后悔。 不然她为何要和三妹妹闹僵得了这样的姻缘呢? 她不怨、也不怪顾序。 桃枝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心疼,可到底是怕扰乱了姑娘的心绪,“小姐,要不您先将盖头掀了,这凤冠戴着也是沉重,压久了脖子也是酸疼不已呢。” 沈听澜吸了吸鼻子,勉强憋出一丝笑意,“不用,万一夫君来了该怎么办呢?” 桃枝难过地垂着眉眼,“小姐……” 话音刚落,眼眶的酸涩已然化成泪水蔓了上来,视线移开,窗外树影婆娑,天幕深沉,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发着幽微的光芒,铜漏处已然显示到了亥时末,这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怕是要这么流逝过去了…… 第69章:夜长梦多 第三日是沈听澜归宁的日子,这回沈昭昭虽然不用起的很早,可到底是长姐回家她也不能睡太久的懒觉,简单熟悉打扮后,这才被晴初推着往正厅走。 从锦绣院经过时必然是要穿过一道长廊的,沈昭昭边打哈欠边往前走,这边才走到门外就听到了老夫人的声音,“听说你和顾序到现在还未圆房?” 坐在红木玫瑰椅上的沈听澜垂下头,脸上带着几分羞窘与无措,她又不禁想到了昨日敬茶时顾序淡漠的神情,因为错过了洞房的时期,这事上她也不好主动,故而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罢了,我老了,也劝不动你们小辈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毕竟不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只能言语上多加提醒。 一旁的虞氏脸色显然也不是很好看,她强颜欢笑道:“母亲说的这是哪里话,向来是顾序最近忙着侍疾才是。” 沈听澜也顺着这话找补:“是啊,我夫君他只是因为婆母的事情忙的有些抽不开身,况且他也怜惜我,那日成亲时已经很晚了,他不好叫我再累着。” 老夫人转动着手里的菩提珠,随即点点头,“也罢,都随你们去就是了。” 那边沈昭昭才过来,老夫人脸上原本端着这下也是笑了起来,“我的昭昭来了啊。” “给祖母、母亲请安。”沈昭昭朝着堂上的两位长辈行礼,随后又对沈听澜浅浅笑了下,“二姐姐好。” 沈听澜颔首回礼,想到昨日自己敬茶时被婆母刁难,她的心里似乎都藏着一团气似的,此刻看到沈昭昭边开口问道:“不知三妹妹何时婚嫁?” 沈昭昭没想到自己就喝个茶的功夫都会被问,那边虞氏赶忙道:“就在下个月初了。” 沈听澜听到这话好像舒了口气般,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下来,三妹妹日后也定然是要经历她所吃过的苦,可还没等她舒服半刻那边老夫人脸都沉了下来,“依我看昭昭这门婚事我是不满意的,但你和宥贤决定好,我只有一个要求。” 虞氏忙道:“母亲吩咐就是,儿媳定然办好。” “昭昭嫁的非她所愿,她亲生母亲也去的早,我这边有些庄子田铺也是用不到了,到时候都要给她,你们不能对此有所置喙。” “母亲,这好像也越了礼制了。” “那我看过些时日给昭昭相看子弟也好。” “既如此,我到时候和夫君商议一番,再给昭昭多添些嫁妆。”虞氏虽然不满老夫人的决定但也只好坐在那儿赔笑,毕竟她也是真的希望沈昭昭能赶紧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恐生变故。 至此,话题才算真的结束。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众人这才挪步去了前院吃席喝酒。 沈昭昭坐在那儿实在是有些坐立不安,桌上除了沈宥贤时而和顾序说话便是沉寂一片,她还是喜欢热热闹闹些。 沈听澜时不时给顾序夹菜,也不知是夹到第几个时,那边顾序抿了口酒规劝道:“夫人吃就好,不必顾及着我。” 沈听澜夹菜的动作一顿,那边虞氏连忙圆场,“瞧这俩孩子,恩爱着呢,女婿这就怕是累坏了我们家澜儿。” 顾序也只是浅浅勾着唇,其余话倒是没有接。 沈昭昭没有什么胃口,自然吃的少,才没吃几口便离开了。 殊不知她转身的那刹那,一直没抬眸的顾序朝她的背影看了过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最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这样的动作自然没有被沈听澜遗漏,原本她心里还存着希冀,觉得顾序始终不看三妹妹是早早就放下了,可现在看来终究是她错了…… 沈昭昭不知这其中因果,只是才走到垂花门下那边就传来柔婉的嗓音, “三妹妹,请等等。” 沈昭昭侧过身看去,看到沈听澜面色有些苍白地朝她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今日回门的缘故,她打扮的自然也比平日隆重不少,头发也梳成了妇人髻。 第23章 “我找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毕竟姊妹一场。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妹妹,我的夫君他已然和我成了亲,还请妹妹莫要再纠缠于他。毕竟男子要是和小姨子有些什么牵扯都是风流韵事,但女子却是名声最为重要,你说呢?” 沈昭昭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沈听澜一样,她好像越来越难找到当初‘二姐姐’的影子了。 原是想着那些往事都通通揭过的,可现如今都欺负到面前来了,这还叫她怎么草草了事呢? 沈昭昭冷笑一声,眼里对待沈听澜最后的尊重也慢慢碾落成泥,“二姐姐,我不曾纠缠过他,是他没有放下。而你,明知他没放下却还执意要嫁于他,这苦果也是你自己造就的。” 沈听澜万万没想到从小听她话的三妹妹此刻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对她释放恶意,她揪紧了手里的绢帕,静静伫立在那儿没有再吭声。 此时,一道脆凌凌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穿着豆绿色褙子的丫鬟慌慌张张地朝他们这处跑了过来,“二小姐、三小姐,夫人叫你们去前厅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瞬间打散开来。 沈昭昭重新回到正厅,才走进来那边就看到了大房的罗氏正匆匆赶来,而地上跪着的正是沈梧的贴身丫鬟——映竹。 只见罗氏连忙走上前掰着映竹的双肩问道:“婷婷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你也到沈府里头来了?” 映竹已然是哭的泣不成声了,她紧紧抓住罗氏的手,因为过于激动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了,“小姐她、她……殁了!” 罗氏闻言惊的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好在贴身嬷嬷搀扶的及时,这才没有致使人摔倒在地上。 虞氏赶忙叫人把罗氏搀扶了下去,随后坐回到了座椅上。 她虽是嫁给了沈宥贤,但家境也是比其他嫂子要好的,故而开口时也是有几分权利,只见她端起茶盏道:“你且说说你家主子是缘何殁了的?她才多大呢,年纪轻又没在生孩子关头吃过难产这等大苦的。” 映竹眼眶瞬间通红了起来,却听她缓缓道…… 第70章:山不就我,我就山 “是姑爷!”映竹说起这话一时悲恸难当,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难过的哭出声来,“姑爷也不知是何缘故忽然不举了,我们小姐给他试了好多药方皆不见效。太太恼我们小姐生不了儿子,让她大热天的跪在日头底下,身体都被作践坏了。 而姑爷气急败坏觉得是我们小姐长得寡淡就去了烟花柳巷之地寻欢作乐,可万万是没想到姑爷回来之后和我们小姐圆房,小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说是姑爷染上了脏病传给小姐了!” 才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的沈桓宇听闻此言气的直接摔了茶盏,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混账东西,竟敢这么对我的女儿!” 虞氏连忙叫人端了茶盏说是要好好商量一番,二房的叶氏向来会审时度势,上前劝慰几句,说是可上奏疏一份告徐家的不作为,但虞氏却是觉得不妥,毕竟清官都难断家务事,皇上也顶多说徐家父子一顿。 现场乱作一团,沈昭昭只是盯着庭院外早已凋敝的玉兰花树沉默不语,沈梧被婆家责难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了,至于沈梧的死亡是她没能预料到的,可是要去细想也不难,毕竟徐庭毅那样的小人怎么可能会放弃拈花惹草呢? 沈梧最终还是被这样的时代吃了,或者说自从那时沈梧设计要谋害她时就已经同化成了这个时代的怪物,那些掩埋在封建礼教之下的章法制度成了女性的束缚。 沈听澜不也如此吗? 因为丈夫在新婚之夜侍疾婆母,她却是被外人嘲笑的乱了分寸。 她其实没怪沈听澜,只怪这层层枷锁让人喘不上来气罢了。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虞氏叹了口气道:“大嫂这伤心一阵必然免不了心气郁结,大哥哥也要忙于朝中政务,届时谁去送婷婷最后一程?唉,想来这婷婷二字还是我当时去庙里给她求的小字呢……” 沈桓宇脸色苍白颤着双唇,“无妨,我到时候告假几日便好。” 虞氏不大赞成,“哎呦呦,大哥哥可得仔细想清楚了,这京城到蜀地就是快马加鞭此去来回少则半月长则一月,听闻再过些时日圣上要去行宫里头避暑,太子监国,您要是告假了这朝堂岂不乱了套?” “可……可我夫人她方才晕了过去,要是再让她去面对徐家那一家子,怕是羊入虎口,招架不住。” 众人心里自然知晓沈桓宇有多爱自己的妻子,不然这么些年来除了罗氏之外,便无任何的通房和妾室,孩子也只生了一儿一女,就是怕妻子交代在这生育的鬼门关之中。 虞氏很是真诚的建议道:“要不我和昭昭去送送吧,正巧昭昭日后要嫁人也多多学习这丧葬之礼。” 她是觉着这样一来二去,沈昭昭日后回来就直接便可嫁给虞思齐,出了门变故也小,且这次去徐家那是要讨回公道的,哪里只有学习丧葬那么简单的? 沈昭昭听到这话自然心里明白虞氏打的什么算盘,只是面上不显,她自然表示自己得去,但是又万不得已不能去。 她故作为难地眨了眨眼睛,努着嘴回:“要是能陪着母亲前去我自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母亲不是不知道我这个病,不可入潮湿之地,而那蜀地多雨,瘴气也多。” 虞氏面色一僵,她淡淡笑了笑:“也对,你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她虽是这样说着,藏在袖间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鱼不上钩她总有办法让她上钩的…… 于是,这件事情最终商量来商量去,还是二房的叶氏陪着罗氏一同前去,虞氏负责管理家中事务,毕竟她管家有方,所有事务大小都被她安排的井井有条。 沈昭昭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已然是有些精疲力竭了,她懒懒趴在梳妆镜前打哈欠,那边晴初给她拆卸发钗与绢花,小声蛐蛐道:“太太也是的怎么能叫小姐你去,蜀地山高路远,湿气重不说,要是半路遇到什么歹匪该怎么呢?” 沈昭昭并没有直接应下晴初的话,而是问道:“晴初,你觉得母亲待我如何?” 晴初思量了一番,边用篦子给她梳头边道:“府里头的下人都夸太太待小姐如亲女,自小便抚养在身边,不曾薄待小姐过。可奴婢这自小和小姐长大的却觉得太太对小姐好归好,到底不是亲生。再者而言,亲生的都有厚此薄彼的呢,所以奴婢能理解。 奴婢不理解的是太太老是明知故犯,就如这今日之事,太太不是第一次做了。不知小姐您还记得七、八岁病重那年吗?明明大夫不让您吃那海错这些,可她好像自个儿忘了一样给您端了碗虾仁蔬菜粥。” 沈昭昭微微垂眸,浓长眼睫在金灿灿阳光下像是带着金粉的蝶翼扑闪般,半晌她才开口道:“所以啊,晴初你能看明白的我到现在才看明白呢。日后太太吩咐你什么,和我打声招呼吧。” “是,小姐。”晴初心里明白着呢。 沈昭昭不禁叹了口气,原主当时的性子怕就是虞氏有意无意地纵着,所以才会得罪宋瑾淮落了一个美人灯的下场吧? 可是好像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她和宋瑾淮还是隔着血海深仇。 她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随即看到一旁的米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味弥漫上来,她开心地哼着曲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宋瑾淮说后会无期,那大不了山不就我我就山嘛,他说后会无期就后会无期啊?她沈昭昭是那么害怕困难的人吗? 反正只要宋瑾淮慢慢接受了当年的事情,她就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有小丫鬟便站在门外开口道:“三小姐,外头有小厮送来一张请帖,说是虞府的虞公子想在七夕那日想约您一同去酒楼里吃饭,位置都已经订好了。” 沈昭昭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是不出门去见宋瑾淮的可能性也会变小不少。倘若她主动和虞氏说自己要出门大抵是会以沈梧去世不久这件事情拒绝的,可她要是以和虞思齐出门,肯定是会答应的。 “你去和那小厮说,这请帖我收下了!” “是。” 她欢欢喜喜地将请帖放在梳妆镜前,殊不知这次的七夕却是并没有她所预想的那般简单…… 第71章:别唤我昭昭,唤我昼雪吧 到了七夕这日,沈昭昭身着一袭桃粉色软烟罗对襟长衫,底下配上奶白色素面长裙,腰间宫绦旁系着一对金色铃铛,走起路来时清脆叮当响。 想着是要出去逛街自然是轻便为主,她头上饰品也很是简单除了朱樱色云纹发带外便是海棠绫绢头花,看上去轻盈可爱又不失淡雅庄重。 晴初给她理了理衣裳处细小褶皱,随即欢快地扶着她往门外走,笑盈盈道:“今日七夕不用想也知道人也多,到时候小姐可别走散了,听闻最近——” 说到这儿的时候,晴初朝四周看了看,踮起脚尖在沈昭昭耳畔轻声道:“听闻近日九皇子找到人了,但是圣上没有将此事召告天下,据说是要砍其左膀右臂方可允许他入宫呢,奴婢也是在茶馆里听见的,虽然和小姐没什么关系,但刀剑无眼,出门还是小心些最好。” 沈昭昭怔愣了一瞬,这时她好似才想起前些日子沈听澜出嫁时她所遗忘的剧情,若她没记错好像就是宋瑾淮重伤而后被萧沐纭给发现了,所以就是说,宋瑾淮和萧沐纭见过面了? 宋瑾淮身为本书的大反派,他还会朝着原书既定的方向往前走吗?他在最后还会落得那样的惨死的下场吗?他会不会对女主已经有好感所以才会对她说‘后会无期’这四个字呢? 难道她已经阻止不了这场悲剧的发生了吗? 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她的心里就有些闷闷的。 “小姐,小姐?!”脆凌凌的嗓音将她凌乱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朝一旁神色担忧的晴初点点头,“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晴初松了口气似的,温声叮嘱道:“小姐啊,待会儿你可不能和之前那样把店铺里的糕点各式各样都买下来了哦,吃多了对牙口不好的。” 沈昭昭乖乖点头,明快笑着道:“好啦,你放心吧,我都知道了。” 如此这般,主仆二人这才坐上马车赶往街市里去。 今日人山人海,马车才走了一路也停了一路,因为临近傍晚时分,夏日的炎热也褪去了不少,湖面上原本被晒的蔫吧的紫色睡莲,此刻也慢慢有了些许的生机。 不远处有提着兔子花灯的少女和心仪的郎君在卖发簪的摊铺前挑选,也有在台上拿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壮汉喷火耍把戏,沈昭昭自知这么等马车到达目的地不是个法子,便直接步行过去。 酒楼离此处本来也不是很远加上晚风吹得人也凉快,沈昭昭拿着团扇往前走着,晴初和离空在身后并肩而行。 恰好快到约定酒楼时,那边一位小厮左看右看的,不一会儿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三小姐,我们爷在二楼雅间等您。” 沈昭昭点点头,随后跟着那小厮一同上了楼。 酒楼里面布置的很是雅致,因为这里隔壁是花楼的缘故,隐隐约约的都能听到姑娘们清脆悦耳的笑声,路过的公子哥都要被她们笑着打趣一番,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满楼红袖招’了吧。 才走到雅间外,那边就看到虞思齐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桌上摆满了美味的珍馐,她拿过晴初手里提着的给虞思齐的回礼,脚踏出去一步不到,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 手里提着的那些糕点尽数掉落在地上,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是看着也很是可惜。 晴初连忙将她扶起,气的直接开口骂道:“怎么走路的?” “没关系的。”沈昭昭没有多想只是在看到远处头戴黑色帷帽的少年时不禁愣住了。 修长身形,墨色锦缎衣袍,腰被蹀躞带紧紧束住,有窗外徐徐微风吹散他薄纱帷帘,露出沁血的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明明只是一眼,她却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是宋瑾淮!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浑身都好像泛着潮湿的气息。 “呀,小姐,你受伤了!”晴初连忙拿着绢帕就要给她包扎。 沈昭昭抬手一看,发现自己衣服上沾染了浓稠血迹,“不是我的……” 说完,她立刻就要朝着宋瑾淮的方向跑过去,他受伤了,头上带着帷帽一定是不想被人发现才对。 谁知道晴初却是拉住了她,“小姐,虞公子还在等着你呢。” “我有事……”说完,她就要去找宋瑾淮,可是一晃眼的功夫哪里还有宋瑾淮的身影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被晴初拉着带回到了雅间里。 这顿饭反正她吃的味同嚼蜡,但她向来是不会扫人兴的,故而酒桌上她也只是尽量扯出笑意陪着虞思齐。因为虞思齐感兴趣医术,她便将话题往那边扯,等到吃完了这顿饭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临别时,沈昭昭正准备再继续逛逛时,虞思齐却是叫住了她,“昭昭。” 沈昭昭怔愣了一瞬,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开口:“虞公子。” “我这样叫你不奇怪吧,我是想着我们已经订了婚,便想着更为亲密些。”虞思齐微微垂着头,脸上带着腼腆笑意。 沈昭昭看着他手上清透的玉镯,摇了摇头,笑着道:“虞公子还是叫我昼雪吧,这样我习惯些。” 虞思齐点点头,充满病气的脸上挂着笑意,“好。” 晴初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总觉得怪怪的,这可不像是未婚夫妻相处的氛围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而且她明明记得小姐老让宁九那个狐狸精喊‘昭昭’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还没细想,那边便传来了一阵阵惊叫声,只见隔壁雅间不断有客人出来,只听他们喊道:“快、快跑,隔壁花楼走水了,已经烧到我们这边来了!!!” 沈昭昭只好被晴初带着赶紧下楼,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的缘故,她在人群推搡中直接崴了脚,疼痛让她面容都变得痛苦了不少,可她也不好拖后腿,毕竟晴初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个子都没她高,还要顾及她的安全。 可就在她下楼的时候,她发现那边已经有人尖叫了起来,“谁来救救我,我的身上着火了!” 生死关头,谁也顾不上谁了,有的直接抛弃妻子只顾自己跑了,有的却连孩子都不顾了,但也有少女搀扶着母亲坚持都要一块儿下楼的,渐渐地,客人们逃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因为火势已经蔓延过来了! 第72章:般配 “小姐,人太多了,你一定要牵住我的手!”晴初紧紧抓住她,生怕下一秒她就不见了般。 可惜,楼梯也就只有这一道,在这样人流多的情况下,要想不分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晴初的身影也不见了,就在她忍着脚上疼痛往下走的时候,那边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抬眸望去时,却见虞思齐轻咳着将她慢慢从楼梯上带了下来。 因为火势蔓延的缘故烟雾也是逐渐往下挪了过来,他有些止不住地咳嗽,手却是紧紧扣住她手腕,生怕将她弄丢了般,“昼雪,情急之下只好如此,见谅。” 沈昭昭浅浅笑着道:“没关系的,谢谢你。” 两人从酒楼里逃了出来,却是不见自己的小厮和贴身丫鬟,沈昭昭踉跄着往前走,那边虞思齐却是注意到了她脚步上的凌乱,连忙蹲下身,“昼雪,我背你出去,这样我们也不容易走散开。” 沈昭昭看着眼前瘦削孱弱的少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人家本来身体不好,要是自己上去给人压垮了可怎么办,她连忙伸手去扶住他,“多谢虞公子好意,我不习惯别人背我。” “那我扶着你。”虞思齐温声说着。 沈昭昭自知这么客气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也崴着脚找到晴初他们才是最为重要,这么想着便将手搭在了虞思齐的手臂上。 人群如四处逃窜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朝着一处溢出,沈昭昭因为脚受伤的缘故也走不快,只好一步一步跟着人流挪动,衣角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入鼻尖,让她无法抑制地担忧起宋瑾淮的伤势。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担忧的宋瑾淮此刻正浑身是血地靠在酒楼旁长满青苔的小巷里,他那双被浓稠鲜血糊住的长睫在炽烈的火光里像是颗艳丽的红宝石。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他从窄小的深巷里望过去时恰好看到了在人群中明媚的少女,她的身侧是名青衣少年,两人穿梭在滚滚人潮里。 少女额间碎发被风吹散开来,露出白皙额头,娇柔漂亮的五官被火光照的发亮,秀挺鼻尖似有汗珠滑落,身后朱樱色发带被风扬起,像是一株亭亭盛开在悬崖的兰花。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沈昭昭和虞思齐好像真的是一对金童玉女般,他们有着相当的家世,都是身体先天不足,说不定日后兴趣也是相投,可他怎么总觉得眼前这一幕那么刺目呢? 他扶着墙踉跄站起身,还没站稳,那边却是传来阴恻恻的声音,“九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窄袖赐纹宦官服的太监朝着他走了过来,脸上依然是笑呵呵的表情,只是细细去看却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甚至那眼角的褶皱都要化成浓稠阴翳拉扯出细长的影。 宋瑾淮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淡淡扫了眼太监身后的那些刺客,冷眸露出几分不屑,嗤笑道:“看来常公公不是要做父皇的大伴,要做皇后的走狗啊!” 常公公轻轻拍了拍袖子上落下的雪白灰烬,细眼含着狡黠的光,“殿下,过奖了。” 话音落下,只见他微微抬手,脸上笑意连同那颗金牙尽数收敛,“杀。” …… 沈昭昭跑到出口时,心脏猛地抽疼,她往身后看了看,发现除了那滔天如昼的火光好像什么都没剩下,只余远处漫天的银色灰烬在月光下飘扬,轻盈的仿佛一场隆冬时节的大雪。 “小姐!”晴初不知道是从何处跑了过来,脸上都黑漆漆的,或许是因为哭的厉害,脸都变成了小花猫。 清脆嗓音唤回了她的神思,她抿着唇转过身拿着绢帕擦了擦晴初圆乎乎脸上的灰尘,“马车呢?” “马车在前面。”晴初哭的眼眶都红了,鼻子一吸便是泪要涌出,“刚才奴婢和小姐分开后,便找了离空去寻小姐,他去了酒楼里,让我先出来了,呜呜呜……” 沈昭昭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惊,“你是说离空还在酒楼里?” 晴初点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坠了下来,“怎么办啊小姐?他是个性子轴的,要是没见到小姐,怕是不肯离开。” 沈昭昭安抚道:“不怕,我们先等等,等人散去,再去瞧瞧。” 那边虞思齐一直咳嗽不止,他轻声问:“要不我派小厮去寻?” 一旁的小厮也是着急,边抚背给他顺气边道:“不可啊公子,您都这样了,得尽快去医馆,不然到时候太太又要鞭笞我三十大板子了。” 沈昭昭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弯着唇朝虞思齐行礼,“多谢虞公子,我在这儿陪着晴初等等便好,说不定离空一会儿就出来了,不打紧的。” 虞思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小厮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只好对沈昭昭道了声‘抱歉’,毕竟他那身子的确是遭不住折腾。 大概等了一刻钟后,有防隅军提着水桶和皮袋朝酒楼的方向走了过去,而此时街上的人也少了不少,沈昭昭这才带着晴初往酒楼那边赶,可走了百步不到,那边就传来一阵兵戈相交的声音。 晴初连忙拽住沈昭昭不让她靠近,可她却是想起今日宋瑾淮那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心有不安,拍了拍晴初的手背示意噤声,自己则是贴着墙角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盈白月光下,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影迅速游走在各个刺客间,他浑身都好像裹着重重杀气,脚尖轻点在墙根,跃空如弯月,抹了好几个刺客的脖子,因着受伤的缘故,所过之处都是淋漓鲜血,动作也是初见滞涩了起来。 这下过后,他与那些刺客的剑招也是越发的紧,眼瞧着他身后那还没死透的刺客就要起身从背后偷袭,千钧一发之际,沈昭昭立刻摘下头上仅有的一根发簪,看到地上有孩童遗落的弹弓连忙对准那名刺客。 她小时候贪玩倒是玩过弹弓,所以准头还是可以。 下一瞬,‘咻’的一下,头上的簪子就对准了刺客的肩膀。 那边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沈昭昭的方向望了过来。 沈昭昭连忙拉着晴初蹲下来屏住呼吸。 晴初吓得瞪大了眼睛,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就要引来刺客! 第73章:他的不安 那边常公公眼神示意其中一名刺客前去查看,宋瑾淮却是一眼认出了藏在墙角那抹朱樱色发带,双瞳微微骤缩了下,几乎是体力快要耗尽时,他紧握着手上满是血腻的剑柄,一鼓作气直接提刀将那名刺客反杀! 接下来,更是一场淋漓尽致的虐杀。 他紧咬着牙关,眼眸如含深潭,只是一套剑花下来,倒下一个又一个,鲜红血液滴溅在他冷白面颊上,却不见他有丝毫的松动,反倒将他衬的昳丽又妖冶。 常公公见状况不妙,连忙喊‘撤’。 那边宋瑾淮怎会轻易放过? 提剑就削去了常公公头上的三山冠,些许白发也是尽数掉落,他摸着头顶吓得吱哇乱叫,“宋瑾淮!你要是杀了我,圣上那边可不好交代。” 宋瑾淮凤眸微眯,自知自己还需要那个位置的权势,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常公公翘着兰花指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那边正匆匆赶来准备帮忙的巽风和从酒楼里跑出来的离空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在心中感慨道—— 主子真强! 宁九真强! 沈昭昭听到巷子里风平浪静了,柔白小手扒拉着墙边,小心翼翼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却看到一双乌青色靴子落在自己面前。 第24章 她蓦地一愣,视线慢慢从那沾着血痕的墨色衣摆向上望去,看到了那张俊逸熟悉的脸,月色如霜,披在他的肩头,瞧着有几分孤寂,她有些不自觉的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仰头唤他,嗓音甜软,“宁九!” 看着面前笑容清甜的少女,他不禁轻啧了一声,收起手上的长剑,半蹲着和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对视,“小姐看戏看完了吗?” 沈昭昭眨了眨眼,见他脸上不辨喜怒有些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不是故意的,刚才……” “刚才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小姐就要被他们发现了。”宋瑾淮微微眯着眼眸,神色倏地变得严肃了起来,“沈昭昭,你有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沈昭昭心里忽然有些犯怵,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了宋瑾淮在梦中诛杀沈家所有人的迹象,连语调都是这样,“对不起……” 宋瑾淮很快就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神色,眉心微皱,“你怕我?” 沈昭昭抿了下唇,竭力保持冷静和他对视。 数日没见,他眉目间的凛冽似乎也越发的浓了,那双漆黑瞳仁在远处通红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眼底似有红潮涌起连同令人心惧的杀气都展现了出来,如他手上那把染血的剑刃,寒芒毕露,不给人半点逃跑的机会。 她的眼睛眨的更快了,鸦羽般的睫毛簌簌扑扇着,“没、没有啊。” 她极力否认。 可是表情就是骗不了人,宋瑾淮从小受过不少的白眼也在厮杀中看过不少的惊惧与求饶,少女眼里的惊悚几乎是一闪而过的,可他偏偏清晰地看到了,要是他没看到,或许还能骗骗自己。 她在害怕自己…… 胸口处的滞涩凝成喉间的血团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嘴角溢出。 他缓缓站起身,垂落着黏满鲜血的眼睫,不再言语。 转身欲走,手上却像是倏地失去了力气般,剑落了地,他也因为失血过多,踉跄几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沈昭昭眼疾手快,立刻站起身抱住了他,“宁九!” 少年虽然看着身材劲瘦但因为身高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那抱起来可是有些费力的,好在那边巽风来的快,立刻上去搀扶。 巽风恭谨道:“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我先带主子离开了。” 沈昭昭倒是没有松开宋瑾淮,而是提出建议:“我带他回府里吧,最近的事情我也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要是你们住的地方又被那些人给发现就不好了。” 巽风想说主子有自己安全的地点,但想到宋瑾淮近些日子都很关注面前的这位沈小姐加上沈昭昭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些人如同鬣狗般紧追他们不放,发现他们的地方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最终还是同意了,“有劳沈小姐了。” 沈昭昭将宋瑾淮安置在了自己的马车内,他浑身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她实在是闻不惯这个味道,所以将他放在了马车里厚厚的轿褥上后自己便挪到了座椅的另外一侧去。 谁知道,路途颠簸了没多久,宋瑾淮一个歪头直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其实想推开他也不难,但实际上马车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所以她再怎么往外挪动都能闻到那散不去的血腥味,更何况人家还是伤员呢。 索性她拿着自己的绢帕捂住口鼻,掀开帷幔让空气流通些。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实在是没法忽视落在自己肩头的少年。 方才宋瑾淮眼里落寞的神色她自然是没有错过,但她的的确确如他所言,自己是害怕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笼罩在她心上,须臾,她沉默着将一旁的墨蓝色毯子给宁九盖上,实在是梦里的画面过于真实可怕,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梦见,几乎都快成了魔咒,并不是真的讨厌他…… 等回到沈家时,沈昭昭便偷偷从角门那边将宋瑾淮挪到了他曾经住的那间房,因着沈家仆从众多,不是今天那个家里有事得出门一趟,便是那个明日伤着了。 人越多,自然更容易浑水摸鱼。 她唤晴初将自己柜子里柔软的被褥拿了过来,晴初虽是口头无奈应着,实则早就走在长廊下跺脚气呼呼地喊宋瑾淮是个‘狐媚子’了!甚至开始撺掇离空开始认可。 离空不解,但照做,点点头傻里傻气地回了句‘你说得对。’ 沈昭昭搬来房间里的小木椅,见上面蒙上了一层灰又拿着绢帕擦去,才坐下,那边宋瑾淮却是紧紧锁着眉,唇瓣稍稍动了下,像是要说什么般。 沈昭昭凑近了些,这时她的手却是被倏地被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少年睁着略带迷蒙的眼眸,或许是因为失血的缘故神志也有些不清,发出来的音节也是虚虚的。 “你说什么?”她俯身去问。 那边宋瑾淮只是轻缓地眨着那双含着浅淡水雾的眼眸,讷讷道了句,“别怕我……” 第74章:对得起她吗 沈昭昭听到他这话,心头不禁微微颤了下,感受那只满是刀痕的手炙热而温暖地包裹着她,最终还是没有松开,“我没怕你。” 话音落下时,那边宋瑾淮却是沉沉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大夫请了过来。 窗外蝉鸣不断,因着离湖畔近,蛙声也是不止,晴初将冰鉴放在了屋内,这才散去了些许的热气,而后又把铜盆里续上热水,正准备拧帕子丢给离空擦拭时,那边一双纤纤玉手却是朝她伸了过来,“我来吧。” 晴初噘着嘴,小声咕哝道:“小姐,您是金枝玉叶的,怎么能给这种人……” “人不分高低贵贱的。”沈昭昭知道这番话在这个时代是有些大逆不道了,但那些刻在她骨子里的观念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拂去,她笑着回:“再说了,刚刚他也救了我们,对不对?” 晴初呆愣愣点头,不管了,反正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那边大夫把完脉后,又将薄衾给掀开看了眼伤势,而后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写下方子,“刀伤太多,有几处骨头都裂开了,要是再这么一直流血下去怕是也性命不保了,好在这金疮药也是用的及时,倒是勉强止住血了。” 沈昭昭原本以为只是小伤,却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想到刚才宋瑾淮在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他,心里顿时就如同厨房里打翻了的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 这边大夫给宋瑾淮包扎好后,便将写好的方子递到了她手上,“此药喝三日即可,天气燥热无比,需注意伤口,不要溃烂了才是,否则要是高热不退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好。”沈昭昭接过方子粗粗看了几眼,便对晴初道:“你去送送大夫吧,顺带将诊费结清。” 晴初:“是,小姐。” 人都出去之后,沈昭昭这才重新坐了下来拿着热毛巾给宋瑾淮擦拭身上的血污,见他唇瓣有些干裂,又倒了杯茶拿着小汤匙给他润了润。 这边处理的差不多时,她胃里因为血腥气而涌起的反酸感终于是有些压不住,匆匆跑到了门口干呕。 那边晴初也恰好赶到搀扶住她说是文嬷嬷在问她的去处,怕文嬷嬷担心便也不打算久留,只是考虑到刚才大夫所说的那些话,离开前她又嘱咐了离空几句,这才放心回房。 子时,几点星子在浓稠夜幕里闪烁,灰白色的飞蛾朝着油灯靠近,下一刻,‘滋滋’响了一会儿便直接掉落在木桌上不再动弹。 原本昏睡的少年倏地睁开了眼,他坐起身朝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房里,身上的伤口都被细心处理过甚至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而一旁的离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巷子里晕了过去,其他的记忆则是有些断断续续的,只隐约听到沈昭昭和人在说话,而他却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指腹轻轻捻了两下,那抹滑腻的温软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宋瑾淮整理好衣物后,直接掀开薄衾就准备离开。 他虽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沈昭昭带回来,但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难免不会给她招来祸事,加上皇后的那些人正在京城里四处搜索他的踪迹,常太监估摸着又要回宫里头去禀报了。 他的动作得再快点了,不然越拖到后面对他而言就越是不利…… 思及此处,他也不再迟疑,推门便径直朝屋外走去。 那边离空本就是刺客出身,对这样的动静自然是迅速就醒了过来,“你要去哪儿?” 宋瑾淮侧过身,冷锐的眸光在夜里仿佛薄薄利刃般要将人割喉至死,“今夜之事,你最好守口如瓶。” 饶是离空曾在江湖混迹的人都难免被这样的目光不由得吓退了半步,但想到沈昭昭对眼前这个人的悉心照料,还是梗着脖子问:“你这般贸然离开对的起小姐吗?” 宋瑾淮眼睫微垂,语气稍缓,“与你无关。” 撂下这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府虽然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但内里布局却是奢华大气,假山水池、亭台楼阁,庭院之中亦有月落古井,五步遇红梅十步见杏花,宋瑾淮原是打算就这般离开了,可到底是压抑不住心中的那种躁动不安,又折返去了锦绣院里。 他避开那些守夜的丫鬟小厮,绕过廊庑就到了沈昭昭的窗外。 他轻轻推开窗柩翻身进去,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只是看一眼就好。 踏入屋内,镂空描金香薰炉里点燃的安眠香正荡漾着袅袅白烟,昏暗环境里只余一盏起夜灯照在拔步床上,纱幔被风徐徐吹开,隐约勾勒出少女的窈窕身形。 因着夏日缘故,她身上穿的也是面料舒适的软烟罗,这样的料子最是贴身,一点弧度都被烛光勾勒的极美。 她本就生的灵动,鹅黄色撒花抹胸襦裙被她穿的都带了些许生气,柔腻雪白的脖颈上因着蚊虫叮咬的缘故也带着一抹红痕,双腿微微蜷缩在角落里。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她的额头上都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眉心蹙的紧紧的,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却实在是听不清话。 他拿着帕子刚想要给她拭汗,却不成想少女忽然惊呼一声,‘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宋瑾淮适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她却还未从噩梦的余韵中走出来,抬眸看到他时更是害怕地跳开抱头缩回在了角落里,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这下,他听得清清楚楚——“求你,别杀我。” 他僵硬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暗沉眼眸中闪过些许无措的情绪,喉结轻微动了动,“昭昭,我不会杀你。” 沈昭昭听到这话缓缓放下手,朝他看了过来,灯火阑珊下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看他眼里没有梦里那般浓烈杀意,这才敢怯怯地朝他挪的近了些,眼睛眨巴了一下,小声唤了句,“宁九……” 宋瑾淮尽量扯出一抹笑,指腹在她带着泪光的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姐这是被梦魇着了?” 第75章:她有喜欢的人吗 沈昭昭感受着少年被剑柄磨出的茧子,看了半晌这才发觉面前之人不是梦里要杀她的大反派,而是宁九。 视线慢慢落在宋瑾淮的伤口处,只是被墨色衣襟遮住,此刻属实是半点也瞧不见,故而只好直接问:“你伤好些了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幽深眼眸微微垂下。 “刚才我只是做噩梦了,不是故意的。”沈昭昭解释道。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随即站起身,“我来是感谢你今日搭救之事。” 清冽的少年嗓音比往前要多了不少的冷沉,或许是因为近来被事事缠绕困扰,连语气都没了往日嘴毒欢脱的感觉。 沈昭昭自然是感受到了他忽然的疏离,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如同隔着的天堑,可她向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要徐徐图之,那就先撬开一个角。 “宁九,假如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不会这么僵呢?” 宋瑾淮听闻此言,朝着面前的少女看了过去。 她仰着柔嫩雪白的小脸,乌浓长发如瀑散落在桃红色床褥上,双手撑在床沿,越发衬的她像是一个含苞欲放的小花妖,美的生机勃勃又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依旧是沈昭昭常用的茶盏,绿窗纱外被风吹得摇曳不止的桃树在明明灭灭中挡住他此刻的神色。 “小姐都说了那是如果,而我的世界里没有如果,只有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无论当年是何种隐情,我母妃的母族的的确确是被满门抄斩了。” 他平静地阐述着,指尖捻着那盏茶杯轻轻转动。 沈昭昭揪着衣袖边缘被她磨出来的线,最终鼓起勇气道:“都说了是‘如果’嘛,那是假设罢了——”她很想说出后半段那句话,要是你的舅舅真的做出了通敌叛国之事你该当如何? 可她问不出,因为她所查证的证据里面,那只是一封家书,可因为当年宋瑾淮的舅舅被敌国捉去当成了座上宾,小舅又写出那样的信,本是无错也成了有错。 而且她觉得这其中不单单只是因为她大伯父那封封奏疏成了催命符,更重要的是当今圣上是如何想的? 听闻当年沈桓宇将那些家书都呈送给了圣上,看过那些家书的人应该知晓这其中可从轻处罚也可从重处置,可最后圣上偏偏却选择了最为残忍的一种惩罚手段——满门抄斩。 宋瑾淮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咚’的一下扣在桌上,“为报答小姐,你和虞思齐的婚事我会说到做到的。” 沈昭昭刚想说声道谢的话,却看到宋瑾淮已然翻窗出去了,只留下那抹荡开在夜色里的高马尾在桃枝下消弭于踪迹。 自宋瑾淮离开那日,沈府便开始筹办沈昭昭的婚事,毕竟亲事是沈家嫡女的大事,自然不能办得潦草。 沈昭昭没等到宋瑾淮履行承诺把这婚事取消,却是等到了宋瑾淮被认祖归宗回到了皇家九皇子的身份。 这下她都要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竟宋瑾淮要忙着应酬皇宫里的牛鬼蛇神哪里还有空管她这等事情?原文中宋瑾淮恢复身份后在宫中多波折,不是被刺杀就是在被刺杀的路上。 她双手托着雪腮,日日有些惆怅地望着窗外慢慢枯黄的叶子,日子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九月初,此时的她正穿着一身大红鸳鸯喜服,脸上还未着妆,天色初晓,浅淡晨曦融化在鸭蛋青的云层里。 晴初将缀着莹润东珠的凤冠给她戴上,边拿篦子给她梳头眼泪边簌簌落了下来,“小姐,你当真都决定好了吗?” 沈昭昭拿着一旁的胭脂轻轻涂抹了下,神情倦怠,“决定好了。” 看着自家小姐恹恹的表情,晴初啜泣的更厉害了,“可是小姐,要是我们找到了新姑爷的错处再和离,到时候岂不是遭受世人非议?” 沈昭昭自知是这样的结果,但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情况也总比一直待在沈家要好,毕竟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她不能让祖母落下一个教导无方的名声来。 况且要是虞氏没做什么猫腻在里面,她舒舒服服躺平这一辈子也是极好的……可心里就是难过的厉害,像是有人拿着上千根细锐的银针扎在心脏上。 她不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她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她有喜欢的人吗? 只是这样一个想法,眼前就不自觉地浮现出平日里和宋瑾淮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一想到他到现在都没来帮忙破除这门婚事,气的她也只好多吃了几口芙蓉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远处正在点燃的红烛,倏地抓住了晴初的手,“若我出事了,是不是便不用嫁给虞思齐了?” “小姐糊涂了,这家里能出什么事吗?”晴初抹了下眼泪,声音略带哽咽,“况且老太太也希望您能平平安安的。” 沈昭昭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看来目前只有嫁给虞思齐而后再想办法脱身了…… 申时二刻,迎亲的队伍从虞家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因着这里距离沈家有一段时间的距离,故而等到达沈府大门外时已然是酉时三刻了。 新郎官下了马,做了催妆诗,考量着他身体不大好,故而众人也没和他较劲比力气粗粗就放过了他。 跨进屋内,看到沈昭昭手上已然被塞上红绫,自己也执另一端再一同出门去。 日暮西沉,屋瓦上停留着日落的最后一抹余晖,沈昭昭微微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着自己熟悉的街道离她越来越远心里有些不安,她紧紧交握着手,心里多么希望此刻能变成鸟儿直接消失飞走才好。 可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她就到了沈府的大门前。 随后,轿帘被撩开,一只修长瘦削的手朝她伸了过来,伴着一声轻轻的咳嗽,“昼雪,我扶你下来。” 沈昭昭把手往袖子里一藏像是要把心事也掩藏起来似的,她轻皱着娥眉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难道真的要嫁给他吗? 这时! 第76章: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这时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最为尖锐的一道便说的是这番对话:“咦,这新娘子为何迟迟不下轿?” “听闻这沈家三小姐和府里头的侍卫不清不楚的,估摸着心里有人不肯放下罢。” “哎呦呦,你可是不知道,她府里那侍卫各个都好看的紧,尤其是身边那位,简直长得出众极了,听闻她自小被娇宠长大,谁知道她有没有表面白日让侍卫保护她,实际夜里就将那侍卫豢养成了男宠呢?” “啊,那这虞家公子岂不是被戴了绿帽?” “可不是嘛……” 眼瞧着话越来越难听,晴初上前双手叉腰就直接开骂,“呸!放你娘的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小姐说三道四?老虔婆管住你的臭嘴,否则小心仔细你的皮!” 外面乱做了一团,沈昭昭却是大致猜出这应当就是虞氏给她难堪设下的局,毕竟亲事已定难以更改,在嫁娶这日给她添些污言秽语好让她和虞思齐生了嫌隙,再将她名声弄坏,日后在虞家也就难以抬起头来。 她紧紧攥着袖子,最终还是将手搭在了虞思齐的手上。 下了轿,虞思齐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抚她,“这些话不必放在心上。” 可红盖头掩住了她的视线自然也掩住了她所看不到的危险。 就在她准备跨火盆时,一阵马蹄声势如破竹地破开现场杂乱,少年眸色冷沉,手执缰绳,高马尾轻轻在背上跳跃,秋风吹的他身上金纹紫蟒袍猎猎作响,身后是一支锦衣侍卫。 一旁的太监单手举着圣旨,尖声尖气道:“通通散开,圣旨到!” 众人闻言皆匍匐在地,太监下了马,立刻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符宝郎——虞思齐身在其位却愧对其职,拐卖良家民女并虐杀至死,其中五十多具皆被炼化药人至今生死不明,在京郊查获地点。 朕惜之其才能,但更恶之其所为,遂夺予官职,于秋后问斩!沈家沈昼雪,朕既然当初指婚沈家自是一言九鼎,如今九皇子尚在,便由你履行婚约,钦此。” 虞思齐瞬间瘫软在地,只好讷讷说了句,“臣接旨。” 沈昭昭:“民女接旨。” 她才刚刚站起身,那边太监便乐呵呵道:“恭喜沈三小姐了。” 她小声道了句‘多谢’便掀开了盖头,抬眸时,发觉宋瑾淮坐在马上,神色不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视线淡淡扫过后而后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还是沈昭昭先一步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九皇子殿下……” 宋瑾淮朝她伸手,清冽嗓音平静无波话语却是惊人,“我来接我未来的九皇子妃回府。” 沈昭昭耳根泛着热,她抿了抿唇,最终弯眸笑了起来,眼里泛着明晃晃的光芒,提裙朝他迅速跑了过去,头上凤冠跌落一地她也不曾有半分迟疑,活脱脱一只可爱的猫儿。 握住那只指腹满是茧子的手,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都安定了下来。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和当初她才穿越过来那时般将她圈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在她颈侧,淡幽幽的梅花香萦绕周围,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好像有小鹿要从胸膛处破壳而出般。 宋瑾淮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众人惊叹之余,他却是冷冷乜了眼刚才那些诋毁沈昭昭的人,“去查清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后再将这些长舌妇和长舌夫的舌头割了,剁碎、喂狗!” 侍卫低头应道:“是!” 第25章 “不要啊,九皇子殿下,草民知错了,呜呜呜呜呜……”话还没说完,那边侍卫就用臭抹布直接堵住了刚才那些人的嘴,这下在场的人都将头低的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好在宋瑾淮说完这句话便直接带上沈昭昭朝着东大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昭昭缩在他的怀中,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般,耳畔凉风呼啸而过,她脸上是散不去的明媚鲜妍,轻轻探出脑袋侧身问他:“我们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了,语气凉凉的,“你不愿?” “没有……”沈昭昭避开视线,垂眸小声说着。 “这不是我求皇上求来的,是皇后她给我指的这门婚事。”宋瑾淮说完后不禁冷笑一声,原本他想用虞思齐做的那些事情搅黄亲事,被皇后得知后于是从中作梗,知晓他对沈家恨之入骨便以这门亲事来便故意以这样的婚事来膈应他。 半晌,他才继续道:“你若是嫁给了我,日后避开些皇后,她并非是善茬。” “但你不是说我伯父他当年……”沈昭昭一说到这话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了,那可是抄家之罪,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话语最后也只是化成了一句,“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后她软白面颊被人狠狠捏了两下,直至捏的嫣红方才松手,颇有报复的意味,“成了九皇子妃后自然你是你,沈家是沈家。” 沈昭昭知道,他这是还在心里面怨恨沈家,可她怎么可能真的撇清呢?里面有她在乎的祖母,有她在意的小堂妹和沈家大哥…… 她不能叫宋瑾淮放弃那些往事不计前嫌,自然的她也不能让他伤害自己的母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嫁给宋瑾淮总比嫁给虞思齐要好,至少她对宋瑾淮不排斥。 目前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可她万万没想到只是这样的不多想,成了两人日后隐藏的祸患…… 撇去这些烦扰的事情,她又想到了方才的圣旨,上面写的都是虞思齐做药人的事情,想想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也要成了那些女子一样的下场——”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上了蜜饯,只见宋瑾淮轻吐出四个字,“胡言乱语。”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心里的焦急似乎也被抚平了不少,她很想说自己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心有余悸,话语酝酿了半晌,她这才慢慢道:“今日多谢你了,殿下。” 宋瑾淮眉心微皱,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少女纤细白嫩的脖颈,这才幽幽开口:“出了宫,你还是叫我宁九就好。” “要是被人听到了……” “不会,他们不敢。”他立刻答道,毕竟嘴巴不严的早就脱去了乱葬岗喂狗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他怕吓着她,虽然这事有悖他的初衷,但他的确不愿她另嫁他人。 他的心中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占有欲作祟,但他又觉得并不只是如此…… 第77章:宜嫁娶 沈昭昭才回到沈府门前,那边虞氏像是早就得了消息般领着众位家仆站在门外等着,她脸上端着笑意,看起来就像是菩萨般面善,只见她朝着宋瑾淮行礼,“拜见九皇子殿下,昭昭还是快下来吧,这成何体统?” 宋瑾淮淡淡觑了她一眼,“本宫让她坐的,你有话说?” 虞氏脸上僵硬了一瞬,旋即笑着回道:“殿下恕罪。” “虞公子的事情想必母亲应当知道了吧?”沈昭昭刚想要从马上下来,那边宋瑾淮却是紧紧搂住她的腰不肯放开。 虞氏装作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好像当初撮合沈昭昭和虞思齐的人不是她一样,拿着绢帕拭去不存在的泪,“昭昭,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我也没想到我那表侄儿会做出那样的丑事来,我代他向你赔罪,好不好?” 沈昭昭不想在这里和她虚与委蛇,她只想和她好好算算账,“母亲,你曾口口声声说你对那所谓的表侄儿很是了解,倘若今日没有这一出,恐怕我到时候也得落在虞思齐手里了,我敬重你是母亲可你真的又为我考虑到吗?” 闻言,虞氏痛哭起来,她哀哀戚戚道:“我对天发誓,我若是知情不报将你许给我那表侄儿,我天打五雷轰,可好?” 她心里窃笑,她自己向来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和阴司报应,所谓的誓言发发那倒也是无妨。 这些话语一来是为了让众人站在自己这边撇去那些对她不利的言语免得说她苛责平妻之女,二来则是趁机拉拢九皇子,沈昭昭即便嫁出去也是沈家女,冠着沈家的姓,说不定她弄好了,日后还能给她的儿搏个好前程。 沈昭昭当然不傻会相信她所言,只是虞氏现在这样的做派要是把她逼急了自己可就会落下一个不孝女的名声。 这时,耳边传来清冽低冷的声音,“可要我帮你?” 沈昭昭摇了摇头,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情牵连到宋瑾淮,原书中宋瑾淮为了复仇最终落得‘魔头’的名声,即便日后出征赢了但世人对他依旧是多为辱骂,“不必,我会处理好的,今日多谢殿下送我到这。” 宋瑾淮轻轻捻着她柔软的小手,没有再计较她的称呼问题反正日后都会改成同一个称呼,况且如今她是这般神色便知晓她已然有了自己的决断,所以也没再勉强,“好。” 话音落下,沈昭昭被他直接抱着下了马。 走之前,他又将自己身上的袍子笼在她身上,“婚嫁那日见。” 温柔的动作,可他的语气却听不出半分的关切,好像两人只是因着这一纸婚约而被迫绑在一起的怨偶般。 马蹄声逐渐远去,沈昭昭迎上虞氏的目光,笑容清浅,“既然母亲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好真的和母亲计较,毕竟有的人披着人皮做着鬼事也多了去了,看不清也是应该的,母亲说是也不是?” 她虽是好相处的一个人,但从来不怕事,要是这次她不学着反击对方只会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好拿捏,日后对方要是看人下菜碟做出更为过分的事情来,那就不是她所能可控的范围了。 虞氏讪讪笑着,“昭昭说的极是。” 看着面前的女人能屈能伸,沈昭昭就知道现在自己要治对方简直是难如登天,还是尽早的想个办法拿住对方七寸才是。 算了,虞氏怎么样也是沈泊琂的母亲,她念着往日恩情暂时多加提防就好了…… 因着这月中旬便是和宋瑾淮成婚的日子,嫁衣和红盖头都得重新缝制,虽然差点成过一次婚了,但之前的婚服都是家里的绣娘代劳的,而这次她总觉得应该自己上手做些。 可没想到的是,她这红盖头才缝制了一半不到,那边宋瑾淮便将嫁衣送到了府上来,她换上试了试,发现衣服尺寸也是刚好吻合的。 这下沈昭昭有些不受控的脸红了起来,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九月十五,宜嫁娶,九皇子大婚。 宋瑾淮特地去寺庙里问了这吉日,时间上虽是着急了些,但却是十年内难遇的好日子,明明前两日温度还有些燥热,到了这日却是凉快了起来,且不说这天空湛蓝,秋高气爽。 沈昭昭昨日因着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现在被晴初从被窝里拉起来都还打着哈欠,吃个燕窝粥都吃着吃着睡着了。 晴初自然是没错过昨晚入睡前沈昭昭在拔步床上蒙在被褥里翻来覆去打滚的样子,光是这模样就知道自家小姐有多重视这门亲事了,好在也是门当户对,小姐也是如愿了。 等到梳妆完,沈昭昭觉也醒了大半。 感受着头上凤冠的沉重,她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脖子,这嫁衣自然也是比当初那件要繁琐庄重,红盖头盖在头上后视线被遮挡住,先是去正厅拜别父母,再出门。 按理来说女婿应当也是要陪着新妇一同拜别的,但宋瑾淮到底是皇子出身,这样的礼数可拜可不拜,加之他对沈家多为恨意,连迎亲时都是直接在府门外等她。 她被晴初搀扶着走到了大门外。 这时一只温热宽大的手牵着她上了喜轿,清冽的少年音在耳畔落下,“起轿。” 从这样无波无澜的语气里她实在是听不出宋瑾淮是不是满意的,她原本高兴了一个晚上的心忽然在此刻沉寂了下来。 要是他还是很恨她该当如何?毕竟这两日也从未给她捎过任何的一封信,也没说过任何的话,刚才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这样的一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她怎么能忘了呢?宋瑾淮和她之间隔着上百条的人命,哪里是这一纸婚约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呢? 她的心里开始变得忐忑不安了起来,伴着喜轿的摇摇晃晃里也是更加的无措了起来。 下了轿便是先去皇宫一趟见过皇帝和皇后,再是一系列的繁文缛节,皇帝给宋瑾淮封了安王,等回到这新安置的安王府时已经是金乌西沉,夕阳的余晖铺满天穹,橙红霞光层林渲染,灯火煌煌,两种光芒交相辉映。 喜轿落下,沈昭昭因为长时间的坐着双腿有些发麻,才跨出去,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扑去! 第78章:这酒有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着那么多的皇子大臣出糗时,腰却被人稳稳扶住,在锣鼓喧天中她清晰地听到了那道令她安心的声音,“怎么走路都不会走了,是凤冠太沉了吗?” 她看不见此刻的情形,只是微微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大红牡丹喜服,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宋瑾淮的小臂,小声撒娇道:“我这是坐久了嘛。” 极轻的笑声落下,“难不成要我抱你进去?” “不用,好丢人。”沈昭昭摇摇头下意识拒绝。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才说完,下一瞬就被拦腰抱起,幽淡的梅花香送入鼻尖,是少年坚实的胸膛,强劲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时也没有任何的颠簸。 而后周遭喧哗一片,有惊羡的,亦有指责的。 “要我说这沈三小姐就是好命,郎君是王爷不说长得还这般出挑,瞧着她腿软了还抱着跨火盆呢,哪像我那时候啊,做了一天的喜轿,腿麻了,你知道我家那口子说什么了吗?” 有人追问:“说什么了?” “哼,说让我走两步脚就不麻了。” “哎呀,男人嘛大多五大三粗的,哪里晓得那么多,也是安王心细罢了。” “可我觉得这不妥啊,你看这安王妃还没进门就这般娇气不守规矩,莫不是个脾气不好的?这要是这样,安王娶了她岂不是……” “嘘,你可闭嘴吧,上次虞家门外那些被割舌的。” 沈昭昭面颊一热,轻轻扯了扯宋瑾淮的衣襟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不妥,你知道这门亲事我父皇他究竟是有多看重吗?”宋瑾淮不疾不徐道,而后捻着沈昭昭的手继续往前走,“他是生怕我娶了一个家里势力大的官家小姐,就算你怕我,也得对外装成恩爱的模样,可明白?” 沈昭昭听到这话原本雀跃的心瞬间都凉了半截,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怕他的,可她又有些无从解释,只好沉默着不再言语。 等走到府内,她被放下来后就被嬷嬷搀扶着去了后院里。 来这吃喜酒的人非富即贵,在朝中多少也是有些威望的人,太子、成王、六皇子和十一皇子前来赴宴,这几个人里要么儿时和宋瑾淮并不怎么深交,要么就是毫无交集的。 幼年时那些得罪宋瑾淮的要么夭折了,要么压根不想过来赴宴,可这些宋瑾淮也并不在意,来了他反倒是觉得膈应至极。 宋瑾淮在酒桌上也是不怎么说话,倒是十一皇子宋野尽跳脱,他母亲是当今得宠的刘贵妃,比宋瑾淮出生的晚了两三年,对人不设防和谁都玩得好,看着宋瑾淮脸上平静无波的神色连忙道:“九哥这样板着脸可不行,要是把九嫂吓到岂不罪过?” 六皇子打了个酒嗝,喝的面色微醺,“我看不尽然,九弟这样的容貌换我都得多看一眼。” 成王献上贺词,独有太子闷闷不乐地喝着酒。 这时,一个长相柔媚的小丫鬟小心走到了六皇子的跟前,温声软语问:“殿下,您要的那种酒可还要奴婢给您热热?” 六皇子喝酒喝的双眸迷离,他看着这小丫鬟眼里也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掐了一把她的细腰,“好,你叫人拿去厨房里热热便好,回宫时你上马车里来。” “是。”小丫鬟福了福身,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这边小丫鬟去了厨房就将那酒热好,才走开没多久,不知情的厨娘把酒壶直接端到缠枝剔红漆盘上,对着青衣丫鬟说:“这个酒热的差不多了,端去喜房里头做合卺酒,里头那壶估摸着也冷了,换下来。” “好的嬷嬷。” …… 沈昭昭独坐在这满是红烛环绕的喜房里只觉得有些闷热不已,想要掀开盖头那边文嬷嬷却是说提前掀开不吉利,只吩咐晴初把窗户推开。 屋外凉风裹挟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缓缓蔓延了进来,烛光被吹灭一支,恰巧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本坐的随意的沈昭昭连忙端正坐姿,却是听到清凌凌的嗓音,“王妃,厨房说是送来了温热的合卺酒。” 沈昭昭又变回懒懒的神色,“送进来吧。” 丫鬟将酒壶放好后,这边晴初却是拦住了她,“可有说王爷何时归来?” 丫鬟是宋瑾淮甄选购买进来的,说话也注意分寸,“还请王妃放心,王爷陪着几位殿下饮完了酒应当很快就过来了。” 说完这话,那边门又重新掩上。 沈昭昭看晴初和文嬷嬷等的焦急,便笑着说:“嬷嬷,你和晴初这一日都未进食,不如先去用膳吧,我想王爷等会儿就回来了。” 文嬷嬷担忧不已,“那怎么成?要是小姐有什么急事没人传唤可如何是好?”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什么急事的,你们就去吧。” 文嬷嬷拗不过自小带大的小姐,只好同意,临行前还嘱咐沈昭昭多看看那个册子免得得罪了宋瑾淮就不好办了。 沈昭昭嘴上敷衍答应,实际上却是转头就把那册子丢一边去了,她才不看上面的小人呢,实在是太丑了,看的她对那种事情半点的幻想都没了,俗称就是伟了,但想着这一夜圆房是难以躲过去的。 先前沈听澜因着新婚之夜不曾圆房就遭来了不少的非议,她也是女子听着都觉得难受,丈夫不肯圆房应当怪丈夫才是,怎么还能怪到新娘头上去? 不过人家好歹是有正当理由的还不至于说的过分,但要是宋瑾淮因为那些前尘往事不肯同她……这么一想,还真的是、真的是说的通。 算了酒壮怂人胆,她干脆掀开盖头走到桌前直接将那合卺酒倒了一杯给自己喝。 因着味道有些甜丝丝的,她又多喝了几杯。 直至只剩下半壶了,她这才惊觉,心虚地拿着一边的茶壶兑了水进去,她可不想在这新婚之夜传出自己能喝酒的名声。 只是那酒还没下肚多久,她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双腿不受控的颤抖,某一处像是在叫嚣着想要什么。 她觉得这是月汐发作了,可她明明记得月汐的毒早就被宋瑾淮除去了大半,残余的毒性应该不至于让她反应那么激烈才对。 下意识的,她朝着那杯合卺酒看了过去,不会吧? 她立即踉跄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想要让人去找宋瑾淮,可才走了几步不到,她口吐鲜血直接倒在地上,眼前忽然变得黑影重重,好不容易逃过月汐结果又来这个,气的她闭眼前都忍不住吐槽:“靠,这酒有毒!” 第79章:毒发 夜风萧瑟,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被吹得摇曳不止,待送走那些宾客之后宋瑾淮被内侍带着去了正房,他喝了些酒,冷白的面颊上覆着一层霞红,穿堂而过,绕了好几个长廊才来到了雪竹居。 走到门前时,他却是踌躇不定了。 想到之前沈昭昭眼里对他那种畏惧的神色,敲门的动作都顿了下来。 “王爷还是早些进去吧,莫让新娘子等急了。”说这话的是皇帝派来的太监,今日婚礼宴会多少也是他来把控,说是让他来帮忙招待客人实际上则是监视宋瑾淮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皇帝那些昭然若揭的心思,宋瑾淮的心中多少也是带了些许的不满,现如今他的婚礼自己也是做不了主了。 “你下去吧。”说完这话,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监看人进去了,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退下。 婚房是由一张紫檀掐丝珐琅蓝地百宝嵌四季花卉屏风隔开的内寝和明间,中间隔着翠色白玉珠帘,屋内烛光葳蕤,桌上摆着红枣、花生和桂圆,走进去前又怕自己失仪吓到自己的妻,连忙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喜服。 可直至内寝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直接拿起刀架上的长剑,挑开珠帘走进去,看到眼前这一幕瞳孔猛地骤缩了。 “昭昭!!!” 他连忙丢下剑,疾步走到了沈昭昭的面前,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气息有些微弱且呼吸滚烫,立即将人抱到了床上。 他撩开她手腕处的衣袖,诊脉一段时间后发现她这是喝了花酒导致残留在体内的月汐余毒发作,可是今日哪里来的花酒呢? 还不待他细想,就听到沈昭昭蜷缩在他怀里呜咽着要喝水。 宋瑾淮将她安置好后,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来,喝点。” “不喝,漱口……”沈昭昭缓缓睁开眼,眼里迷漫了薄薄水雾,瞧着惹人生怜。 “麻烦。”宋瑾淮嘴上随时这么嫌弃说着,还是乖乖去拿了痰盂过来,她漱了口又喝了些茶后呼吸这才平稳,看她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又拿了浸湿的热毛巾给她细细擦拭掉,“好些了吗?” 沈昭昭意识模模糊糊,她靠在宋瑾淮怀中闻着熟悉梅花香,紧蹙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我刚刚吐血了,会不会死掉啊?” 听到‘死’这个字,宋瑾淮的心中莫名一阵心慌,半晌,他才道:“不会。” “还要喝水吗?”宋瑾淮低声询问。 沈昭昭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要喝热的,要喝凉的。” “不可,你本就体弱,现在月汐余毒发作,再喝凉的只会加重。” “可是我们连合卺酒都没喝呢,不对,盖头都没掀。” 宋瑾淮眼眸一垂,眸光幽幽的,指腹轻轻捻了下她的面颊,“那些不重要,我们拜堂了就已经是夫妻了。” 沈昭昭双手捂着脸,耳根红红的,“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不好看?” 宋瑾淮抬手握住她的纤白手腕,定定地望着她,“好看的。” 沈昭昭闻言愣愣地和他对视。 她很少见宋瑾淮穿这么明亮的颜色,平日里的衣服不是墨色便是墨蓝色,可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他真的很好看啊,或者说他本该就穿这样的衣服,邪肆妖冶却带着不可磨灭的少年意气。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这月汐的余毒还要吃药吗?”她低下头适时地转移话题。 宋瑾淮眸色又暗了一分。 烛光落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因着酒意未退,面上浮着浅浅红晕,眼眸如秋水盈盈,雪腻的肌肤泛着寒玉般的光泽,仿佛一触便要如这云雾般散去。 她的唇方才被他用帕子拭去血渍,此刻泛着靡丽的胭红色。 只是看着就知道她的唇瓣定是如花般柔软,况且他也试过。 “这是余毒,用药已经不管用了。” 他开口,嗓音却是喑哑的厉害。 沈昭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此刻得知不能用药去毒,指尖都颤的厉害了,“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这法子小姐不是向来都知道吗?” 沈昭昭此刻整个人有些混沌了,她有些迟缓地想到了原书中解开月汐的法子,面颊不由得更热了些,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将额头抵在宋瑾淮的胸膛处,眼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第26章 “昭昭,你知道新婚这日除了拜堂外还有一样是必须要做的是什么吗?”宋瑾淮微微挑着眉,修长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引诱她说出那句话来。 沈昭昭抿着唇,她有些撑不住了,只是讷讷地答了句,“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他很满意地勾着唇,却是不主动,而是温声问道:“对,昭昭要解开余毒应该怎么做?” 沈昭昭皱了下眉,仰着小脸就要凑过去却是因为体力不支将那瓣柔软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宋瑾淮呼吸一沉,搂着她柔软细腰,轻拢慢捻,“昭昭,这样是解不开你的毒的。” 沈昭昭没了耐心,只是在他怀里哼唧,直接摆烂,“我猜不到了……” “猜不到那怎么办?这一晚都会很热,身上会如万蚁噬心,眼前会开始出现重重幻象,直至你再也承受不住。” 沈昭昭欲哭无泪,“我难受。” “昭昭看了那个册子吗?第一件事情是做什么?”宋瑾淮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眼底情谷欠翻涌不止。 沈昭昭眨了眨眼,她慢悠悠反应了过来什么般,指尖轻轻搭在宋瑾淮腰上的玉带上,却因为始终找不到搭扣而轻蹙娥眉,气的她去扯,好吧她这点力气根本扯不动。 她气呼呼地瞪着此刻岿然不动的少年,“你自己来,我不会解。” 宋瑾淮只是弯眸笑着看向她,“好。” 清脆的‘咔哒’声在室内响起,周遭的氛围轰然变得燥热了起来,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所有干燥的柴火,伴着室内被红烛炙烤的温度,距离慢慢贴近,先是眉目再顺着鼻尖滑向那抹芳泽。 这并不是第一次亲吻,沈昭昭却还是学不会换气,或许是憋红了脸被宋瑾淮发觉松开了她,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儿,下一刻却是双双倒在了大红鸳鸯喜被上…… 第80章:夫人该唤我夫君 沈昭昭其实是不怎么怕疼的一个人,但她对痛觉却是实实在在的敏感加上起初两人不成又是第一次行周公之礼,难免疼的哭出了声。 哪知宋瑾淮却是捂住她的嘴,哑声附耳道:“昭昭小声些,外头可是有人听到的。” 她瞪大了眼睛,立刻朝着琉璃窗外看了过去发现并没有人,这下终于知道这是他在唬她,气的连忙瞪了回去,只是这眼神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威慑力罢了,倒像是小猫哈气,“你骗我。” 宋瑾淮将她搂入怀里,眼睫微垂,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她有些汗涔涔的额头,“我错了,昭昭原谅我好不好?”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声响没过多久便是倾盆大雨,庭院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摇曳不止,湿漉漉的气息似乎透过窗柩的缝隙透了进来,再一看铜漏却是过了子时…… …… 等到月汐的毒完全解了,沈昭昭整个人脸已经红的和煮熟的虾仁没什么两样了,她拿着自己的小衣遮住满是斑驳的身上,有发觉不够连忙将被褥也扯了过来。 宋瑾淮自然是没有错过她那些小动作,只当做不知道,而后摇了摇床边的摇铃,不一会儿就有丫鬟备好了水。 “你先洗?”宋瑾淮看了眼角落里用被褥把自己裹成团子的沈昭昭。 沈昭昭听到这话,探出毛绒绒的脑袋,平日里明快轻灵的嗓音此刻沙哑不已,“我腿软……” “过来,我抱你。” 沈昭昭怔愣一下,因着两人方才敦伦,他身上的喜服也变成了白色里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坚实的肌肉纹理,原本束起来高马尾也被她弄乱全部披散在身侧,此刻眼尾洇着殷红,俊美的如同摄人心魄的男狐狸精。 她往后退了退,“等会儿,我小衣没穿好呢。” 耳畔传来极为愉悦的一声笑,“好。” 沈昭昭被他抱着去了净室内,两人洗澡最容易出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躺回床上,她明明已经累的连手都抬不动了,却还是睡不着,此刻天色已然变成了浅淡的蓝色,窗外除了时不时的滴滴答答雨声几乎安静的恐怖。 她有些睡不着,便朝着宋瑾淮凑的近了些,“王爷,你困不困?” 宋瑾淮掀开薄薄眼皮,“你不困,还是说刚才没尽兴?” “不、不是——”说完之后,沈昭昭又反应过来什么般,气的直接侧过了身,“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瑾淮单手撑着下巴,抬手将她鬓角的发丝轻轻理了理,“你换个称呼来唤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沈昭昭抿抿唇,“宁九……?” 宋瑾淮立刻否决道:“不对。” “宋瑾淮?” “不对。” 沈昭昭看他否定了那么多,瞬间想到了什么,但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夫人……”宋瑾淮将她直接圈在自己的怀里,看她又不说话,难免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晚她畏惧自己的眼神,搭在她腰间的手都微微松了开来。 就在他侧过身准备入睡时,耳畔传来细小的声音,“夫宋瑾淮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上去,吻珍重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嗯,想问什么?” 沈昭昭看他给自己阶梯下了,连忙蹭到了他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笑盈盈问:“我想知道你那天和我在祠堂里说的话本子,真相到底是什么啊?虽然你说有时候不用太过于纠结真相,但我觉得这总比稀里糊涂的要好,对不对?” 她其实也是在引导宋瑾淮在多多关注当年的真相,她希望两人之间的隔阂不要太大,既然是夫妻那当然就要有夫妻的样子。 宋瑾淮在淡淡夜色里望着那双莹润眼眸,指腹轻轻揉了下那抹柔唇,良久,他才开口,“其实老板娘不一定是妖怪,书生也不完全是书生。” “怎么说?”沈昭昭好奇地问道。 “人们下意识会觉得老板娘一定会是妖,是她吃了那个大汉和书生,最终化成了书生的模样,可若书生才是妖呢,他化成书生的模样吃了老板娘,而后化成老板娘吃掉路过的书生。 我之前说了,书生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泥土里,妖怪才需要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就好比宫里有些常年吃斋念佛之人,是因为手里沾染了太多的人命才想要拼命靠着佛祖洗去。” 沈昭昭听完这段话只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总感觉有些像是套娃,她朝着宋瑾淮的方向凑的更近了些,就差没把腿放在他身上了。 感受着身侧的柔软,宋瑾淮身体似乎又重新有些燥热了起来,毕竟正是少年时,有些血气方刚也是在所难免,他稍稍隔开了些,“害怕了?” 沈昭昭闷闷地‘嗯’了一声,最终还是将自己心里的那些话语说了出来,“害怕归害怕,但是我至少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对不对?” 宋瑾淮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还是没忍心告诉她更为残忍的事实,毕竟有时候即便知道了事实也是什么都不能改变。 “对了,城郊外芙蓉池阁主真的是你吗?” 宋瑾淮:“是我。” “你怎么有那么多钱啊?” “现在军中有些部下本来就和我外祖父关系很好加上当今逍遥王是我叔叔,他们那边有本钱不说,我之前在地下场的挣得也不少,只是会赚钱而已。” 沈昭昭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日后我岂不是可以随时去芙蓉池那边玩了?” 宋瑾淮看着她窃笑的模样,没忍住和她一同笑了起来,“不止,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首饰都可以买,不必顾惜银钱的事情,不够了我再挣,反正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沈昭昭原本想问他有关当年的事情是不是都查清了,到时候归宁那日他会不会不愿陪自己回门?可是当她看到那双狭长凤眸含着的浅淡笑意时,她顿时有些开不了这个口了。 一直以来他都过于压抑自己了,这样的笑是少见的,少见到多快让她忘了他也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罢了,她不愿打破。 恰好此时的宋瑾淮说:“快睡吧。” 她心里那些想要问出来的话也瞬间灭了苗头…… 第81章:是喜欢 翌日,朝阳一点点从云层破开,沈昭昭堪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整个人累的直接抱着被褥团在了大床的角落里,昨夜落了场秋雨降温的厉害,她才伸出的白玉小脚感受到凉意又立刻缩了回去,阳光刺目,她又小声咕哝道:“拉窗帘……” 宋瑾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上扬,抬手将帐幔放了下来遮住外头透进来的光芒。 他向来已经习惯自己动手照顾自己,所以更衣这些事他也没唤什么丫鬟小厮过来,整理好着装又看了眼睡在被褥里的妻子,心里自知那些犹如天堑的仇恨在她面前该放下放下,毕竟她那时也不过几岁的幼女罢了。 从那日他请求捉拿虞思齐开始,他心中想法便渐渐明朗了起来,以前他对沈昭昭自然是厌恶至极,可自从那天山匪的事情之后他才发现少女也不过是有些嘴毒而已,后来的后来,他甚至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会因为对方的难过而难过,会因为对方的开心而开心,也会因为别人对她的觊觎产生危机感甚至急迫地想要回到这个位置。 起初他不解这是何种缘故,直至他看到自己外祖父部下与妻子打情骂俏的画面时,他慢慢明白了不少。 3360  是喜欢。 所以皇后所谓的给他一桩膈应他的婚事倒不如说是间接成全了他,只是现在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然以皇后那恶毒的性子不知有何种暗箭伤着他的妻…… 宋瑾淮给沈昭昭掖好被褥后便直接起身推开了门。 站在外头的晴初显然是想要进来给沈昭昭洗漱更衣的,听到宋瑾淮推开门开口就是‘半个时辰后叫醒王妃’便自己个儿离开去了书房了,而她还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沈昭昭被晴初叫醒时发现都快过了辰时,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今天可是要进宫面圣而后给后宫妃子们请安的日子,拖到这个时候肯定是赶不上了。 “这可怎么办?”沈昭昭连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那边晴初连忙安抚她道:“王妃放心吧,王爷特地让人去宫里头通报了一声,说是您身子弱,晚些过去请安,圣上都应了。” 听到这话的沈昭昭立刻松了口气,笑着重新坐回到了菱花镜前,“那就好,那就好,自己吓自己。” 晴初给沈昭昭穿了件银红色海棠锦缎高领对襟长衫恰好遮住了脖颈处的红痕,下身搭条甜白色云纹长裙,头梳妇人髻,不失端庄大气的同时清晰明丽,本就生的雪肤花貌此时这般打扮倒是叫人移不开视线,便是女子也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打扮完之后的沈昭昭瞧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新奇,漂亮的大眼睛在蜜色阳光下像是蝶翼般扑簌着,就在她准备努力适应安王妃这个新身份时,身后传来淡悠悠的梅花香。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 沈昭昭转过身欢快地跳起来,朝着宋瑾淮转了个圈,头上步摇轻轻摇曳如璀璨星河般,随即笑盈盈问他,“好看吗?” 宋瑾淮看着站在光下的活泼少女,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避开视线,很小声地说了句‘好看。’ 沈昭昭看着他耳根泛着薄红,起了逗弄的心思,装作没听到一样,凑到他跟前歪头专门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说什么呀,我没听到。” 少女的嗓音灵动又明快,很难让人联想到昨夜哭着变了调的声音,哀哀戚戚的婉转如莺啼。 “去用膳。”宋瑾淮牵着她的手往紫檀木方桌上走去。 沈昭昭噘着嘴小声嘟囔:“什么呀,刚才你说的明明不是这句话。” 宋瑾淮眼眸缀着笑,猫儿也开始学坏了。 两人用过早膳后便出发赶去皇宫,马车内,沈昭昭喝着普洱茶润喉,从早上开始她就渴的不行,准确来说是因为喉咙有些疼的厉害,得多喝些水祛燥。 宋瑾淮已然察觉到了她这一反常行为,从怀里拿出白瓷瓶递到她的面前,“吃这个,一刻钟后便能缓解些。” 沈昭昭夺了过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药丸倒在手里就开始吓唬他,“大尾巴狼,现在才知道对我好,昨夜让你停你不听,到时候圣上一问我的嗓子是怎么一回事,估摸着都要说你一顿了。” 宋瑾淮将药丸送入她的嘴里,不疾不徐地给她倒了杯茶,见温度正好递给她,“不会,说不定圣上乐见其成,见你我恩爱异常,他心里那些不安也好放下了。” “歪理。”沈昭昭含着药丸发现凉凉甜甜的,和自己在现代吃的薄荷糖很相似倒是也没吃茶,而是托着雪腮望向大街上包子店铺前蒸腾而起的水雾开始发呆。 “差点忘记告诉你,等会儿进宫了,注意些庆宁公主宋含栀,她没那么好相与。”宋瑾淮牵着她的手,深漆漆的瞳仁如同洗尽铅华的黑玉在晨曦里闪着微光。 沈昭昭闻言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参加过几次官家小姐们的宴会,耳边时不时会提到这个庆宁公主,据说生母去世的早,但因为颇得盛宠死在了圣上最爱她的那年,连带着庆宁公主也是被圣上爱屋及乌的疼爱。 娇宠长大的孩子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无论做错多少事都有人给她兜底,平日里上房揭瓦的事情没少干,不是欺负这家的小姐就是嘲笑哪个进宫到文华殿学习的世家公子长得像蛤蟆或是扁嘴鸭子。 总而言之,是个不怕惹事的主儿。 “我知道的。”沈昭昭拿起桌上的菓子咬了一口,反正宫里的人她能避则避就是了呗。 出了安王府这一条的街,往东一路直走便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朱红的墙后是一道道宫门深锁,是禁制也是后宫女子的一生。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宫门外,宋瑾淮先下了车,随即掀开车帘朝沈昭昭伸出手,“走吧。” 一只柔白的手搭在他的掌心,明明两人都已然牵过不少次的手,可每每牵着的时候他都有些惊叹,女子的手怎能如此柔软,像是绵绵的面团,揉太狠会压出红痕,揉太轻却又觉得有些触碰不够的感觉。 沈昭昭习惯性跳下马车,那边宋瑾淮显然是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腰带入自己怀里,“要是崴到脚了,到时候这段路就不好走了。” 沈昭昭看着这巍峨宫殿,有种骨子里的压抑,但她也只是点点头,少见的没有说话…… 第82章:是人是鬼 从西华门到乾清宫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宫墙太高了,抬头看去时好像也只能窥见天地的一角,琉璃瓦上闪着金色光芒,冒出头的杏花枝丫从远处延伸出来。 沈昭昭越往里走越是沉默,她平日里只是把这书当成破文看,即便穿书到了这里面也没想过要进宫见皇上,要是皇上是一个严肃又为难儿媳妇的公爹怎么办?要是等会儿自己做错了什么给宋瑾淮招来祸事该怎么办? 这时,她的身侧传来宋瑾淮清冽的嗓音,“不用怕,他们都是人,要说不同的大概也只是关在这座皇城的人罢了。”只是关久了到底是人还是化成了鬼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是怕,我只是紧张和担忧。”沈昭昭只觉得手心冒汗的厉害,才要抽出手,宋瑾淮却是拿着干净的方帕给她擦手,“担忧什么?” “要是我有些礼数没做周到,会不会惹得皇上不快?要是他罚我连累你……” “不会的。”宋瑾淮很是笃定地看着她,眼角漾着丝丝笑意,“之前宫中的嬷嬷不是教过你宫中的规矩吗?这是皇上自己指的婚,是皇后的提议,他们要是为难你,岂不是在打自己的的脸?” 后面的话倒是还没说出就被沈昭昭给捂住了嘴,她嗔怪地看着他,“这是宫里,要是说错了话被人听见了乱说一通该如何?”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罢了。”宋瑾淮的眼里并没有对这座皇城有任何的好感,甚至藏着些许隐秘的厌恶,只是那样的情绪转瞬即逝。 走到乾清宫时,皇帝才屏退了那些议事的大臣,毕竟是亏欠了十几年的儿子就算以前心里多少有些不喜但现在重新转过身去看看时还是有些愧疚的。 沈昭昭和宋瑾淮一同给皇帝行礼,皇帝喝了新媳妇儿茶给了些赏赐,随即便留下宋瑾淮在这里说话,据说是要派给他一些有关秋猎的事务,沈昭昭则是被宫人引到后宫去见皇后和各位妃子敬茶见面。 坤宁宫中。 沈昭昭踏过门槛绕开檀木福禄寿雕五开座屏,这才看清这宫中的布置,除了散不去的檀香外,那边还特地设了一个小佛堂,坐在首位上的皇后脸上端着温和笑意,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两侧是各宫嫔妃,他们皆低眉垂目,听到通报目光浅浅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唯独坐在右下首的女子打扮的雍容华贵,头上别着大红牡丹花,翘着带银鎏金累丝嵌珠宝石护甲的小拇指优哉游哉地喝茶。 沈昭昭给在场的人请过安后,那边的皇后笑着朝她抬手,“乖孩子,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皇后身旁的贴身苏嬷嬷垂着头将沈昭昭领到了皇后的跟前。 皇后仔细端详着沈昭昭,牵过她的手,随即将一支成色上等的红玉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本宫给新媳妇没什么好的,这支镯子还是陛下赏给本宫的,一直放在妆奁里,原是想着给新媳妇,这下给老九的媳妇也是极好的。” 随即刚才坐在右下首的妃子笑盈盈道:“皇后娘娘出手自然是阔绰,我呢也给你备了一样,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昭昭谢过皇后后又被带着去看了这位妃子所赠的礼物,是件千金都难买的香云纱所制的襦裙,表面看上去简直是流光溢彩,只是堪堪被放在红桃木漆盘里都可以窥见其美。 “多谢娘娘。”沈昭昭连忙谢恩。 “谢什么,我在宫中也就这些物什值钱了。”那位妃子轻啜了口茶,眼神却是不屑地看了眼皇后。 皇后却是毫不在意似的,只是点点头很是满意地说道:“刘贵妃准备的东西向来很好,本宫啊现在一看到老九媳妇难免的会想到刘贵妃当年进宫的模样,也是生的这般紧俏。” 沈昭昭只觉得火药味越来越浓并且要烧到自己的身上了,这皇后不就是在说现在的刘贵妃年老色衰不如现在的她吗?况且她是什么身份怎么好和现如今正得盛宠又是十一皇子的母妃相提并论呢。 沈昭昭微微弯下腰福身,笑盈盈道:“贵妃娘娘貌若天仙,昭昭实在是不敢与贵妃娘娘争辉。” “傻孩子,这就和在自家一样,哪里用的着这般客气了?”皇后眼眸微眯,像极了一尊慈和的菩萨般,“听闻这老九认祖归宗前在黑市上混过,身上多少带着市井气儿,虽不知真假,但要是他对你不好了,你大可告诉本宫。” 沈昭昭笑容明媚,“王爷待我极好的,只是有些口是心非罢了,母后放心便是。” “那便好,毕竟老九这么多年漂泊在外吃的苦实在不少,先多添个孩子才是要紧事,但本宫也知道你身子实在不好,若实在不行本宫这里有合意的人儿送到你府上,不论身份贵贱,那些妾室、通房生的孩子日后也都是你的,你呢,也始终是老九的正妻。” 沈昭昭知道皇后不简单,但没想到她能这么膈应自己,但面上自然不能展露半分的不耐或是厌烦,不然犯七出的帽子要是扣在自己头上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母后所言极是。” 反正只是嘴上动动嘴皮子罢了,没必要争这些口舌之争。 日后怎么样那也是日后的事情,况且她这个年龄生孩子还是太早了,她才不要这么早经历生育的痛苦。 皇后也没多留沈昭昭只是吩咐宫人把她送出坤宁宫,只是这条路却不是她来的那条,她赶忙止住脚步,“嬷嬷,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嬷嬷朝她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王妃多虑了,这条路更快些罢了。” 话音刚落,等到她走到御花园时,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下一瞬一道箭矢朝着他们的方向射了过来,只是动作却是偏的明显是吓唬,“在那里的是何人?本公主不是说了这御花园先不要来人吗?” 嬷嬷走上前回道:“回庆宁公主,这是安王妃,今日来宫中敬茶的。” “哦——”庆宁公主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只见从那边汉白玉石桥处走来一道娉婷身影,她穿着宝蓝色箭袖长衫手执弓箭,梳着飞仙髻,眼眸明亮,眼神却是带着浑然天成的不羁与不屑,淡淡抬眸朝沈昭昭看了过来…… 第83章:撒谎 只见庆宁公主冷哼一声,轻嗤道:“嬷嬷,她没入宫不知这样的事情便罢了,你在宫里当值难道也要犯这样的错误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把本公主的话听进去?” 嬷嬷连忙垂下头,脸上也没了刚才等着看好戏的笑,“公主赎罪,是老奴糊涂了。” “糊涂?”庆宁公主将手中弓箭丢到一旁的宫女手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到底是糊涂了呢还是有意为之,恐怕你心里比任何人要清楚,本公主旁的不管但是要把本宫当枪使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嬷嬷整个人抖如筛糠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昭昭瞬间恍然,难怪这嬷嬷坚持要走这条路,原来是因为这庆宁公主在这里,宫内的人得了指令几乎都避着她,唯有这嬷嬷知情不报……看来皇后也的的确确如宋瑾淮所言那般不简单。 她也朝着庆宁公主福身请安,“今日叨扰公主殿下,是我之过,改日自当赔罪。” “择日不如撞日吧。”她轻轻拍了拍手臂上沾染的草屑与花瓣,秋日暖阳落在她白皙莹润的脸蛋上,眉梢微扬不禁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她原以为这宫里的姹紫嫣红已然美到了极致,她自己的母妃也是生的明眸皓齿,她自己也是不差的,可看到眼前少女时她这才明白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玲珑有致,纤秾合度,眼眸中若含流光整个人都透着生机,和那些宫里死气沉沉的妃子娘娘们都不一样,是真的美的不可方物。 光是这容貌,她就讨厌不起来,“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可以暂时放下心中偏见,只要你和我一块儿玩玩射箭今日之事都可既往不咎。” 沈昭昭有些诧然地看着她,倏地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好呀。” 庆宁看她笑的又甜又可爱,没忍住去捏了下她软白的脸颊,“你皮肤很好。” “公主殿下也是。” 庆宁公主有些傲娇地转过身,眼里都带着得意,“也还好吧。”至少她的脸从不长痘,夏天也晒不黑,只是容貌比沈昭昭要逊色些罢了。 沈昭昭玩弹弓本来准头就不差,这弓箭对她来说也是信手拈来,除了有些沉重对她本就体弱的人来说有些难捱外,其他的她都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射中靶心。 第27章 她站稳之后,那边就对着靶心的方向射了过去。 ‘咻’的一声,箭矢稳稳地射中了靶心! 庆宁公主眼里瞬间迸发出了光亮,“你竟然射箭这么厉害,你是我见过除萧岭哥哥之外射箭最厉害的了!!!男子射箭都不一定比你这般的好,破空有力,箭无虚发。” 沈昭昭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看来这传闻中的庆宁公主也并没有那般的可怕,“公主谬赞了。” “要不你教教我射箭呗?” 沈昭昭想到宋瑾淮可能在等自己,便婉拒道:“今日怕是有些难,日后有空再教公主,如何?” “好啊,马上就要秋狩了,你到时候和我一起组队去狩猎如何?”说到这里,她又摇摇头,好姐妹般挽着沈昭昭的手,“抱歉啊,我这次答应了萧岭哥哥,要他陪我一起的,下回吧。” 沈昭昭也不在意这些,她点点头,“可以啊,我就恭候公主佳音了。” 聊到这时,庆宁公主也没再拘着她,随后叫了身旁的宫女送她到东华门,却不想才走了几步不到,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远处那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依旧梳着和平日无二的高马尾,以黑玉发冠挽起,靠在朱红色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是不知昭昭还能和庆宁公主聊的这么来。” 沈昭昭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意思,瞪了他一眼,“我人缘好没办法,花见花开,人见人笑嘛……” 宋瑾淮抬眸弯眼,眼神落在她被秋阳晒得她玉白小脸上,面颊有些红扑扑的,瞧着可爱极了,“也对,昭昭和猫儿一样讨喜。” 他笑起来实在是妖冶,微挑的眼尾若是抹上胭脂倒叫人看着有些忍不住想要靠近,像极了开在生死交界的彼岸花,瑰丽荼蘼到极致却又绽放着肆意的美。 沈昭昭不和他计较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只是走过去问他:“圣上和你聊了些什么呀?要是是机密我就不听了。” “也不是什么机密,再者而言,机密你听了也无妨。”宋瑾淮牵过她的手,不疾不徐道:“圣上准备将秋狩的安全和布局事宜交给我,说是让我历练一番。” 沈昭昭不禁陷入了沉思,她努力回想着有关原文的一点一滴,可惜她想了半天都只剩些模糊记忆,这次秋狩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问题吧…… 当然,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回门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宋瑾淮会不会和她一起回沈家? 一边是她的脸面一边是血海深仇,好吧,如果被灭门的是她恐怕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况且宋瑾淮这人有些喜怒无常的,这话要是提出了,他指不定要把自己做成美人灯来泄愤。 虽然她在心里隐隐觉得他不会这么做,但是那么多次的噩梦给她形成的应激反应还是难以改掉,想到这儿,她也不自觉地将手朝外抽了抽,谁知道宋瑾淮却是将她握的紧紧的。 “你怎么了?”宋瑾淮微微俯身,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沈昭昭心下一凛,生怕他看出什么不对劲,别开脸慌忙眨眼,“没什么……” 可不能提回门的事情。 “你撒谎。”他将她带入自己怀中,双手捧着她的脸,见她闪躲又用粗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抹涂了口脂的殷红唇瓣,“昭昭,你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沈昭昭只好看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瞳仁是漆黑深邃的,那一隅小小的地方映出她小小的脸,心里虽然害怕被发现,却还是鼓足了勇气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突然凑过来我能不慌吗?” 说到这里,她开始变着法子的夸他,“你长得这么好看,太有视觉冲击了,再说了……我刚刚在发呆呢。” 她眨了下眼睛,看着他那张美艳却平静到看不出喜怒的脸,心下打鼓,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呢? 第84章:甜言蜜语 半晌,宋瑾淮的手从她脸上慢慢移开,自己微微侧过头时犹能瞧见他脖颈通红的厉害,只见他轻挑着眉,“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会这般的甜言蜜语来恭维我了。” “这本来就是真话嘛。”沈昭昭夸起人来毫不费力,小脸仰着瞧他,纤长睫毛在浅淡阳光下泛着粼粼光亮,秀挺精致的鼻子上挂着薄薄汗珠,眼眸异常明亮,让人十分确信她没有说过一点的假话。 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即便有再多的疑问一时之间也有些问不出口了,宋瑾淮才想继续牵着她的手往东华门外走,却看到她虎口上的伤,目光深沉了不少,“疼吗?” 沈昭昭无所谓地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这没什么的。”虽然是疼了点,但她十分确信这是许久没握弓箭才会这样的,毕竟她在现代的那双手之前因为玩弹弓没少磨出茧子。 “你喜欢玩弓箭?” 沈昭昭生怕他不让自己玩,也怕他说出什么玩弓箭不大符合王妃身份这样的话来,只好觑了他一眼,弱弱答了句,“还好吧。”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练好了日后还能用来防身。”宋瑾淮自然是看出了眼前少女对他小心翼翼的态度,所以才采取了这样迂回的方式回答。 话音刚落,沈昭昭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宋瑾淮捏了下她有些软乎乎的脸蛋,嘴角勾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难不成是假的?” 秋日暖阳正好,远处被风垂落的庭中枯叶终于落了下来,远处少年和少女手牵着手,两人的背影穿过重重宫门逐渐融入了朱红高墙里…… 回到安王府的中途,宋瑾淮就因为皇帝派给他的事情被人叫去去内务府了解情况,沈昭昭只好一个人回了府。 沐浴一番之后,她这才坐在小轩窗前看着话本子,身后的晴初给她绞着头发不免担忧道:“王妃有没有和王爷说明日回门的事情?要不奴婢让人去内务府报个信儿?” 沈昭昭想到这件事情难免有些无从下手,她抿了抿唇,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不着急……”而后又对着晴初道:“你在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我小姐吧,我听着顺耳些。” 晴初跟着沈昭昭十几年了从面部表情看自是知晓她此刻心情不大好,也不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应下,而后继续提醒,“小姐不若先看看回门礼单?这个还是要清楚的。” 沈昭昭这才想起这个家没有婆婆和妯娌,往后一切都是她做主了,立即收起了小女儿的心思,神色严肃了几分,“你去把这府里管事的人叫来吧,我好知晓个中底细。” 晴初连忙回‘是’。 不一会儿,管事的被领到了雪竹居,他微微佝着身子,态度十分恭敬,“给王妃请安。” 沈昭昭坐在芙蓉雕花红木圈椅上,收敛起平日里娇俏轻快的神色更多的是当家主母沉稳的从容,她倚靠在靠背上,语气淡淡的,“赵管事不介绍下自己吗?” 赵管事朝着沈昭昭作揖,认真回:“小的原是蜀中人士,之前是给王爷私底下做管事的,也干了快有两年,王妃日后有什么疑难都可问小的。哦,对了。王爷私库中有不少奇珍异宝,王爷说了,王妃要是喜欢都可拿去。” 沈昭昭点点头,“后日无事你可以将府内的丫鬟小厮和婆子全部带到正院里,我到时来认认人。” 赵管事有些为难,“王妃不知,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塞了两个丫鬟过来还说是要给您做贴身丫鬟的,还说等您当家后再和您知会一声就好。都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金贵的很,小的不敢拿主意,现下人正在客房里,一时不好安排。” “你把明日的回门礼单单给我看看就成,至于那两个丫鬟……”沈昭昭端着茶盏,眼里闪过一丝暗芒,“你现在把人带来跟前给我看看。” 赵管事应下,恭谨地将回门礼单递到桌上,随后便去叫那两个丫鬟了。 晴初看到自家小姐将家中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眼中都带着几分赞叹之意,“小姐,刚刚都不像你了。” “那像什么?”沈昭昭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她,又恢复了平日里打趣人时的欢快气氛。 晴初认真想了想,思索了半天才回:“奴婢也不知道,可就是觉着像一个人。” “我看你是胡诌。”沈昭昭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随即叹道:“我要是不严肃正经点,镇不住下面的人啊。要是到时候和你当初说的,不赏罚分明,到时候底下的人中饱私囊或是胡作非为可怎么办?” 晴初连忙给她捏肩,“小姐所言极是,但那两个丫鬟小姐觉得该怎么处置呢?” 沈昭昭笑了笑,“不着急,先看看是人还是鬼。” 片刻后,两位丫鬟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光是看比王府其他丫鬟要出众不少的容貌就知道皇后要赏给她的不单单只是贴身丫鬟这么简单。 一个穿着浅绿色褙子的丫鬟先一步朝她行礼,只见她生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带着一颗痣,媚眼如丝,“请王妃的安,奴婢名叫金枝。” 身后那位桃粉色襦裙的丫鬟头梳包头髻,标准的鹅蛋脸,眼里仿佛若含水光,瞧着可怜,“奴婢叫云霓。” 嗓音柔柔弱弱的。 沈昭昭面上不显,即不笑也不怒,只是学着昨日刘贵妃的样子优哉悠哉的喝茶,她这人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就是学东西快。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也没叫两位丫鬟起身,只是看着手里头的话本子时不时翻阅一下,直至这时,那位名叫金枝的再也受不住了般,“安王妃,奴婢们好歹也是皇后娘娘请来的,您这么晾着我们也不合适吧?” 沈昭昭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拿着绢帕轻轻擦拭了下嘴角的水渍,略带抱歉地笑了笑,“见笑了,我这一看话本子便入了神,你方才说你叫金枝是吧?” 金枝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回王妃,是的。” “那你可有什么擅长的?” “奴婢泡的一手好茶磨墨也是极好的,以后可以伺候王爷书房的事宜。” 晴初看不过这样的做派,“大胆,主子还没安排你干什么,哪里就轮到你自个儿给自己安排上了?” 金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可是皇后安排的人,终归和你们这些丫鬟不一样,再者而言,王妃应当也不会那般的小气。”说到此处,她朝沈昭昭看了过去,“王妃说是也不是啊?” 第85章:是守夜还是守我 沈昭昭捏着茶盏轻轻撇开上面的浮沫,脸上没有任何的愠色,只是平静地听完一番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金枝见她语气温柔不含任何夹枪带棒的意思,也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沈昭昭的身上。 沈昭昭自是生的雪肤花貌,脸上挂着浅淡笑意,瞳仁澄澈明亮,眉宇间似乎都透着灵气,都说灯下看美人是别有一番韵味,此刻昏黄烛落在她玲珑美好的身段上真真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境。 就在金枝打量她时,沈昭昭在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 言语上的挑衅她不在乎,她平日里本来也是和和气气为主,只要不踩到她底线上,她也不会去计较那些个言语上的长长短短。 可要是惹着她了,她也不会去忍气吞声。 在虞氏手中,她学的最多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别管对方说的多恶心都不能自乱阵脚,到了时机精准打对方的七寸才是最为重要的。 她不会去祈求宋瑾淮给自己出法子,能靠自己解决的何故去问他,况且要是他觉着自己烦了该如何是好?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另想法子。 她在自己生活的时代也是一样,从小到大不用父母操心,事事自己解决也能办得妥帖周到,就连当初遭受霸凌都是自己冷静搜集证据的,所有困难她都过去了,又何必怕眼前这些呢? 想到这儿,她又朝着一旁的云霓看去,“你呢,可有擅长的?” 云霓看上去胆子小,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奴婢擅长针线活,要、要是王爷衣服需要裁剪的,奴婢可以代王妃做……” 沈昭昭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道:“我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王妃,奴婢们现在便可待在您身侧帮忙打点府中大小事务,再者而言,这个时辰王爷估摸着也要回到府里了,您一个人定然是照顾不全。”金枝笑盈盈地走上前毛遂自荐,她算是捏准了沈昭昭没什么脾气,故而才刚说出这话来。 沈昭昭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啊。” 晴初想要劝说自家小姐,但想到自家小姐惩戒下人的手段也不是说说而已,想来小姐自有打算便也止住了话头…… 入了夜的皇宫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灯火煌煌,坤宁宫内皇后又对着那尊佛像上了三炷香,她将双手浸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热水中,再拿出来时苏嬷嬷立刻拿着热毛巾给她擦拭。 “你今日所言可是真的?”她对着跪伏在地上的老宫女冷冷问道。 老宫女正是今日带沈昭昭去御花园的老嬷嬷,她立刻回道:“回皇后娘娘,老奴所言句句属实!那安王妃不是个简单的人。” “那看来还是本宫小瞧她了。” “好在娘娘有远见,当初就派了两位丫鬟去给安王妃添堵,此刻她们说不定都行动了。” “依照今日之事来看,本宫派去的两个小丫鬟怕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毕竟那安王妃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皇后坐回到了黄花梨圈椅上,那边苏嬷嬷给她按着太阳穴,“娘娘不必担忧,这沈家女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要倚仗丈夫的鼻息苟活。安王到底才刚刚认祖归宗,在朝廷根基薄弱,即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又如何,这未来储君还是太子殿下。” “言之有理,本宫让你办得事情如何了?” 苏嬷嬷回:“娘娘放心,常公公那边已然叫人给办妥了。” “可别又弄砸了。”皇后眼底满是狠戾,全然没了平日里吃斋念佛的慈悲面容,“这次狩猎本宫定然叫那小杂碎永远不能翻身才是!” 夜里,戌时的梆子才敲过,沈昭昭换好寝衣便直接躺在了被褥里,想到等会儿有人要吃瘪她便蒙着头忍不住笑出声,再看今夜月色寒凉,窗外风袭面时都是带着湿润凉意,这样的夜晚穿堂风都是带着尖刺的冷,更不要说是站在门外守夜了。 沈昭昭觉得今晚宋瑾淮必然不会归府,便故意让那金枝站在门外守夜,她乐意,而她也爱看这样的乐子。等就等呗,就算是宋瑾淮真的回来了又能如何?让她喝会儿西北风才是她沈昭昭真正的用意。 一个人要是觉得自己得了势只会将马脚露的更快,她不怕等,就怕对方比自己还要有耐心。 果不其然,就在她睡的迷迷糊糊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便传来了熟悉冷冽的呵斥声,随后便是女子哀哀戚戚的求饶话语。 就在她以为金枝会被吓退时,却听到她颤着声音死不悔改道:“是、是王妃让奴婢在这里守夜的,王爷芝兰玉树、尊贵非凡,奴婢对王爷心生爱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王妃又向来大度,她今夜都说了不会怪罪奴婢的。” 话音刚落,只听剑出鞘的声音在冷寂的夜里响起。 这下沈昭昭也不准备看戏了,吓得连鞋都没穿,径直推开门大声道:“不可!!!” 只见宋瑾淮剑刃已经要直抵金枝的脖颈处,他眼里的锐利杀气还未褪去,他身后墨发被穿堂风扬起,月光和烛火冗杂在他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上,像极了索命的罗刹。 画面再次和无数次的梦开始重叠,沈昭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道她这一退,宋瑾淮的脸色更沉了。 她忍住心间的惶恐,指尖却是忍不住地颤抖,像是被冷到了似的,“王爷,你回来了啊……” 见他下颌线紧绷着,眼底幽暗似乎都要溢出来般,她连忙往前走近了一步,笑着道:“她只是个下人,今日是我叫她在这守夜的。” “哦,是吗?”宋瑾淮嗓音冷冷的,不用仔细去听便知他已然气极,“王妃究竟是让她来守夜还是守我?” 沈昭昭见情况不对连忙对一旁的金枝道:“你先下去吧。” 随即连忙上前拉着宋瑾淮往屋内走,“夜里凉,站外面会受寒的,还是先进屋里再说。” 宋瑾淮本来不欲进去,可垂眸时看到那双掩在襦裙下粉白赤脚时,还是被沈昭昭半推半就地拽到了屋里。 才掩上门就听他道…… 第86章:夫人不解释吗 “夫人不妨和我解释解释?”他垂首理着手上的护腕,随后掠过她朝内寝走去。 或许是因为天气渐凉的缘故,他今日身上披着玄色金缎面披风,走路时衣摆连同发尾轻轻摆动,像是游弋在月光下的鱼,一不留神便融入了寂夜里。 沈昭昭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影,这才缓缓开口道:“那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我也不好随便找个理由将人发卖了出去不是? 毕竟我才嫁进来,要是现在就出了随意发卖仆人的事情,被人瞧见后指不定要怎么说你和我,我脸皮厚倒ггИИщ是无所谓,可你是要在朝堂站稳脚跟的。” 宋瑾淮脚步微停,转过身朝她望了过来,深邃眼眸在昏暗光线里有些晦暗不明,“你的脸面和我脸面也是同等重要的。”说完,他撩袍坐在红木官帽椅上,“昭昭,你过来些,好吗?” 温柔明冽的少年音在耳畔缓缓淌入,沈昭昭总觉得今日的宋瑾淮好似比往前变了许多,可看到他眼底的猩红时,还是有些踯躅着不大敢往前凑,“你说吧,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宋瑾淮直接搂到了他怀里,整个人坐在他双膝上,只见他一手扣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却是拿起一旁的暖水釜将热水倒入了铜盆里,再将帕子浸泡好拧干。 “昭昭,你很怕我。”他说的是陈述句,虽然语气带着不可明说的肃然,但动作却是慢条斯理的,他弯着腰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脚上的灰尘,认真而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沈昭昭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淡粉莹润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在了一块儿,企图蒙混过关,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没有啊,你是我夫君我为何要怕你?” 他手上动作一顿,从她口中听到‘夫君’二字怕是只有卖乖装傻这时候了。 怀里少女清新好闻的柑橘香若有似无地扑入鼻尖,她是柔软的,像是甜丝丝的棉花糖,轻盈又甜美,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自己有些抓不住她,好像她从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宋瑾淮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勾着不远处的白玉珍珠芙蓉绣花鞋,随后握着她纤细脚踝将鞋穿上,“以后别光脚踩地上。” 沈昭昭微微一怔,这是打算就这么揭过了?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她要是说这些都来自于原主曾经所经历的画面,光是说出来都足以让人把她当成疯子了。 “我知道啦。”她很是欢快地应着,眉眼笑起来时如月牙般可爱。 正准备起身让人给他准备夜宵时,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人紧紧箍住,她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夜宵……” 宋瑾淮也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幽深的目光却是紧紧落在她的唇瓣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半分,看的直让人心里有些发怵。 “你怎么不说话啊?”沈昭昭微努着嘴轻轻推搡了下他,这力度和猫儿挠痒般,不像生气倒像是在调忄青。 只见宋瑾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清冽嗓音染上几分喑哑低沉,“夜宵不是已经在我面前了吗?” 这话一落,沈昭昭也慢慢感受到了不对劲,她也不是未经情事之人,怎么可能不清楚此刻宋瑾淮的身体反应呢? 她僵硬地侧过脸却是恰好和少年四目相对,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人的心脏烫出一个窟窿来,心跳频率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柔白娇嫩的面颊。 指尖的微凉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她往后缩了下脖子,那边扣在她腰间的力度却是加重了不少,两人之间除了隔着衣料外挨得已然很近,连对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昭昭望着少年那双浸泡在冷月下凛冽妖冶的眼眸,幽暗却清亮,如寒潭上铺散的粼粼碎光,一不留神,便要沉溺进去捞不存在的水中月。 新婚之夜她月汐余毒发作,整个人意识混沌,可此刻明明没有花酒也没有月汐,她却是在他深深地凝视下慢慢醉了一样的。 她微微侧过身,眼睫簌簌颤的厉害,而后低头吻上那张薄唇。 温软是冰凉的但呼吸却是滚烫的厉害。 宋瑾淮将手覆在她的后脑勺,慢慢地迎合她所给予的美好与甜意,可是一想到她的退缩和恐惧,心中滞涩难消,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所以然来,他不傻,看得出她不愿说,他也不好强迫她告诉自己,只能等她愿意说的那天。 可他们不是夫妻吗? 还是说她不爱他?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酸涩几乎要溢出喉间,泪意不自觉漫上眼眶,眼角处清泪落下很快没入了墨色衣襟里…… …… 夜里风大,桃树被风吹得摇曳不止,打更的更夫打着哈欠穿街走巷,雪竹居的屋外头晴初神色困倦,她已然记不清这是自家小姐的第几次叫水了,她虽然还未婚嫁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明白,光是听着屋内小姐低低啜泣声便知宋瑾淮这是把人给欺负狠了。 第一次进去打扫时,她始终都低着头不敢多瞧半点,原本准备将床褥换下来,可万万没想到床上没有任何痕迹反倒是那张红木官帽椅,有些…… 想到这里,她连忙拍了拍脸想要让自己清醒些,毕竟这夜还长呢,有的她忙了。 次日朝阳破云,丝丝缕缕的金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了下来,沈昭昭被晴初从床上叫醒,晴初看着她身上青红一片难掩心疼,刚拿着药膏要给她擦却发现早已敷过药了。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宋瑾淮还算是有点良心,便扶着沈昭昭下床伺候她洗漱去了。 “小姐,今日是您回门的日子,可要打起精神来,不然被太太挑到错处指不定又要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呢。” 第28章 沈昭昭忍着困意讷讷点了点头。 晴初将她的头发用翡翠发簪固定好后,忽然问了句:“对了小姐,你昨日可有和王爷提起今日回门的事?” 沈昭昭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般,她眨眨眼有些茫然地问:“对哦,王爷人呢?”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87章:不对劲 “进来吧。”沈昭昭对着门外的人道。 只见赵管家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向王妃请安,王爷那边公务出了事早早去办了,目前可能暂时回不来,这归宁怕是得让夫人先一步赶过去……” 沈昭昭好像早就知晓是这样的结局般,她那张柔白粉嫩的脸上也没多少神色起伏变化,好像外物的一切都不能干扰到她似的,“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回娘家也好,这毕竟是父皇交给他办得第一件差事,他忙点也是应该的。” 赵管家看着王妃淡定自如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暗暗佩服起来,毕竟夫君不能陪妻子回娘家说出去都是让人嗤笑的,这要是换做他家那位,估摸着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等到沈昭昭梳妆完便准备出门一同坐马车赶往沈府,可才走几步不到,却见云霓也跟上前来,“王妃,奴婢可否和您一道儿出门?” 沈昭昭淡淡看了她一眼,问:“金枝呢?” “金枝她染了风寒,怕传给王妃,便歇着了。”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昭昭望向眼前身形纤瘦的小丫鬟,她可并不觉得面前这位要比金枝差手段,或许是她的直觉作祟,这次回门她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只打算带着晴初和文嬷嬷两人就好,其余的人几乎都是守在王府宅院里各司其职。 沈昭昭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既如此,你也不必跟着了,就陪着金枝好好将养,入了秋,天也怪凉的,快些回去吧。” 云霓听到这话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拽着沈昭昭的裙摆便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诉,“还请王妃带上奴婢一同去吧,奴婢绝对不会给王妃添麻烦的。” “丫鬟仆妇我都带齐了,用不着多余的人了。” 云霓不肯,哭的那叫一个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王妃昨个儿才说了会让奴婢侍奉您左右的,怎么今日却是变了卦,是不是嫌弃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怕奴婢做事笨拙不成?” 这话无疑是将沈昭昭架在高位上,要是她不带云霓去就是故意和皇后作对;要是带她去了,指不定背后又藏着什么幺蛾子…… 沈昭昭也没有正面回答要不要带她去,而是冷声问她:“怎么,府里头难道有鬼怕是要吃了你不成?” 云霓瞬间哑然,她捏着绢帕抽泣道:“奴婢被皇后娘娘细心教导,来王府自然是为了一心一意侍奉王爷和王妃的,可金枝姐姐老是指使奴婢做这做那的,奴婢不干她却是打起了奴婢来,还请王妃给奴婢做主!” 说完,她将袖子挽上展露出几道乌青的痕迹,众人骇然。 沈昭昭眼睫微垂,朝一旁的赵管家看了眼,“去,把金枝带过来。” 由于金枝是忽然从床上拉起来,头发披散,妆容都未添,她惊叫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可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人!” 沈昭昭倒是也不着急回门了,叫人搬来一张黄花梨太师椅坐在庭院里品茗,她抬眸看了眼金枝又看了眼云霓,神色淡然:“说吧云霓,有什么冤屈都可现在讲明白,不然要是拖到了日后再来喊冤可别怪我没心情理会你们这些腌臜事。” 云霓闻言立刻指证金枝道:“回王妃,奴婢这也是被逼无奈啊,先前在宫里金枝就看不惯奴婢,昨日她执意要守夜冒犯了王爷不说还拿我撒气,呜呜呜……” 金枝瞪大了眼,反驳道:“呸,你个满嘴谎言的小贝戈蹄子,你姑奶奶我行得正坐的端,昨夜我冷的浑身发抖早早就睡了,哪有空和你置气?” 云霓似乎是被她这泼皮无赖的模样给吓呆了,可怜巴巴地在沈昭昭面前哼唧,和三国里的貂蝉般拽着沈昭昭裙摆,“可奴婢身上的的确确是有伤所在,还请王妃明鉴!” “不可能,奴婢根本没有动过手。”金枝慌忙解释,却看到沈昭昭那双澄澈眼眸里没有半分的波澜吓得她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这样冷锐又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她昨夜就已经见过一次了,“奴婢没有打她,定然是她自己掐的……” 说这话时,她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 沈昭昭听完了两人这番言辞后,唇角噙着莫名笑意,眼神落在金枝身上,“云霓身上的是鞭伤,总不能是她自个儿打了自个儿留下这样的伤,我是闺阁出来的不错,但还没瞎,我管不了你这样的金枝玉叶,但官府管得了你这刁奴,先带去柴房关着,等我回来之后再发落!” 一旁的仆妇异口同声道了句‘是’,随即就堵住金枝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沈昭昭站起身时那边云霓却是不停地朝着她磕头,直至额间都快要磕破了都不曾停止,“多谢王妃给奴婢做主,方才情急之时奴婢口不择言,王妃要怎么罚奴婢都可以,只求留着奴婢在府里有口饭吃,日后定然好好侍奉王爷和王妃。” “好了,此事错不在你。”沈昭昭伸手将她搀扶了起来,又给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刁奴已除,你大可安心,今日先下去休息吧。” 这下云霓却也没再拒绝,朝她福了福身便走去后院了。 坐到马车里时,沈昭昭单手托着下巴,琉璃般剔透眼眸被秋光映衬的灿烂非凡,她手里还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米糕,嚼了几口后,这才缓缓开口:“晴初,你找人盯着点云霓。” 晴初还有些呆愣愣的,“小姐不是说错不在她吗?” 沈昭昭轻‘唔’了一声,半晌,才给出一个解释:“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宋瑾淮所言,皇后定然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今日闹这一出要么就是金枝过于嚣张跋扈藏不住事儿,要么便是皇后指使的。 她才嫁进安王府,就已然开始发卖丫鬟,换做是谁都要过来问上一问,毕竟大户人家随便将家奴赶出去,是免不了要说道一番的,到时候闹到朝堂上总归是不好看。 “你找人将金枝也看着些,她毕竟是皇后赏赐给我的,出了岔子也不好交代。”沈昭昭放下帷帘不疾不徐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晴初应声便下了马车…… 第88章:归宁 等到贺礼全部备好,沈昭昭这才从安王府出发。 马车宽敞,里面还特地设置了小几,紫砂茶具泛着黑黝黝的光亮,沈昭昭颇有雅兴地给自己沏了壶茶,随后拿起糕点处的松子糖送入口中,可她才喝了一口,发现——哇苦! 她紧皱着眉,也不碰茶了,只是多吃了几口糕点祛除苦味。 因着安王府的小厮驾驶马车也是顺当平稳,故而她也没有晕车的迹象。 等到马车停在沈府的两个石狮子面前时,车帘也被晴初徐徐拉起,昨夜和宋瑾淮折腾的厉害,沈昭昭感觉自己即使涂了药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将手搭在晴初手臂上,腿上的酸软一阵阵袭来,咬着牙才走下了马车。 秋高气爽,凉风阵阵,她系好披风,才准备往里走,抬眸时却看到不远处的顾序正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朝她作揖,她也回了礼。 “姐夫好。” 顾序惨然苦笑,有些艰难地应了声:“三妹好。” 看着面前少女梳着妇人髻,耳着明月珰,一身朱红色牡丹对襟长衫衬的她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心里滋味也是五味杂陈,他该恭贺她最终得偿所愿吗? “三妹妹回门怎的来迟了这般久,父亲和母亲他们可等着你呢。”沈听澜挽着顾序的手臂,目光却是在沈昭昭的身后觑巡了一下,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唇角勾着的笑意也浓了些,“安王殿下没有陪三妹妹一同归宁吗?” 沈昭昭哪里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意思?她不做声是不愿意搭理罢了,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口舌,她夫君没有陪她一同回来是有过错,但沈听澜将这件事情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叫人下不来台,也是其心可诛。 她不说话,只是吩咐身后那些搬贺礼的人手脚轻一些。 沈听澜攥着手中绢帕只觉一拳搭在了棉花上,有气也是撒不出。 顾序及时上前解围,“听闻陛下将秋狩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安王殿下去做,怕是要在内务府和礼部之间忙的脚不沾地了。” 沈昭昭看着东西都搬的差不多时,这才笑着道:“是的,我夫君约莫得晚些过来。” 如此,这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这才将将停止。 沈昭昭走到前厅时这才看到了沈家所有人都在那里等着她。 虞氏走上前笑吟吟道:“恰好你二姐姐今日回来看我,也是你的归宁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最重要。” 她今日穿着海蓝色云纹对襟长衫,脖颈上带着珍珠项链,一对白玉镯子圈在她的手腕处叮当脆响,端着当家主母的风范,任何人都看不出她的半点破绽。 好像曾经那些有意无意的恶意都随着虞思齐消散去了似的。 老夫人拄着拐杖紧紧握住沈昭昭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满眼慈爱,“我的昭昭啊,怎么感觉你这才离开家三天不到就瘦了这么多呢?” 沈昭昭给老夫人捏着肩膀,笑容清甜,“没有啦,是我最近老是散步,可能散步的时间长了些,人一累就瘦了下来嘛。” 其实真实原因她还真的不敢告诉老夫人是因为宋瑾淮有些不知节制……有时候要一个晚上过去后她才能睡个囫囵觉,有时候又是大半夜的就没了,说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长此以往她都快要吃不消了。 祖孙俩聊了会儿天,老夫人就有些困乏便先下去了,只留着沈听澜他们坐在前厅里吃茶。 沈昭昭想着自己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干净,便打算去锦绣院,可才起身那边虞氏不知是和沈宥贤说了什么,沈宥贤的脸色实在是越来越难看,“昭昭,你是不是不得安王的喜欢?” 沈昭昭顿住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何来这样的说法?” 沈宥贤微微低着头,闷声道:“如果安王要是看重你为何不陪你一同归宁?还是说他看不起我们沈家?” 正当沈昭昭想要用秋狩的事情搪塞时,屋外传来一道清冽似雪的嗓音,“岳父大人言重了!” 却见宋瑾淮穿着一身紫色缂丝蟒袍,墨发以玉冠束成高马尾,莹白脸上被秋阳一映仿佛是块无瑕美玉,雕刻的恰到好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矜贵气质。 他朝着沈宥贤的方向行礼,吓得本就是小小捐官的沈宥贤连忙回礼,谁敢想当初的沈家侍卫竟然是当朝九皇子,还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女婿呢? “还请岳父大人见谅,我因朝中有事耽搁,故而迟了些。”他走上前很是自如地牵着沈昭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软肉,“我和昭昭很是恩爱,岳父大人放心就好。” 沈昭昭侧过头朝他看了一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的表情,说出来的话语份量却很重。 沈宥贤讪讪笑了下,“那便好,那便好,请坐。” 两夫妻坐在一处,沈昭昭朝着宋瑾淮凑近了些,“你事情可都办完了?” “办好了。”宋瑾淮朝她看了过来,语气里略带歉意,“今日是我不好,误了你归宁的时间。” 说实话要是让他暂时摒弃那些血海深仇实在是难得很,加上当时内务府也的确是出了件重要的事情要等他抉择,原是打算这场归宁日他到时候去接她回府也是一样的。 可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怕她被外人嘲笑、被家中人责备、更怕她心里难过。 他也是想明白了,既然她嫁给他,那便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总归是要护着的。 而沈家不过是她曾经的过去而已。 于是等到公务处理完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有什么呀,也不是多大的事,况且众人要是知道你忙于公务也不会说些什么,再者而言这也是皇上派给你的职务呢。”沈昭昭早在今早就把自己哄好了,心中都早已想好了应对独自归宁的万全之策。 她向来独立惯了,可能一两天无法冷静处理,等过了这段时日就可以一鼓作气认真去办。 对她而言,人生在世左右不过自在二字罢了,实在困顿吃一顿火锅、睡一觉或许心中郁气也能散去不少,她不能求对方事事把自己放在首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既然是夫妻就应该互相理解对方的难处。 宋瑾淮看着自家妻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愧疚不已,是他太过于沉湎于那些仇恨里无法自拔,无意间伤到了她。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将沈昭昭的手握得紧紧的,好似是生怕她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样…… 第89章:挡路的除掉 沈昭昭和宋瑾淮用完午膳又去了自己的锦绣院里取了些平日要用的东西,再抬眸时,外头已是金乌西沉,远处云层散着浅淡微弱光芒,像是被晕染开的水墨画,勾勒间已然将远山黛色点缀了出来。 沈昭昭怀抱着手里一大摞《女诫》坐回到了马车内,准确来说是套着《女诫》封皮的话本子。 这里离安王府还有一段距离加上马车行驶平稳,她就随意拿出一本准备细细研读,可一想到自己看的都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本子,不由得觑了眼宋瑾淮。 他微微阖着眼眸,帷幔处透进来丝丝缕缕的光芒落在他高挺鼻梁上,他睫毛生的长而浓却不显女气,五官实在冷峻,在余晖映照下冷白肤色泛着沁凉的寒意。 看他在小憩无暇顾及她,正准备低头看书时,却见他倏地抬眸,那双深邃黝黑瞳仁里溢着缱绻笑意,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到小狗儿才出生没多久那样的眼神。 脆弱却带着十足的信任。 “喜欢看话本子,那折子戏你肯定也喜欢。”宋瑾淮抚去她鬓角的发丝别在耳后,动作很是温柔,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我知道有一家茶馆,那里面的说书先生不仅说书说的好,连他们家的折子戏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要去听听?” 沈昭昭眼睫轻眨,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这是宋瑾淮在为他今日晚到时道歉对她的补偿,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他心细如发,心弦有些止不住地颤了颤。 半晌,她才吐出一个字‘好。’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一盏逢春’的茶馆前,此时日头还没下去,台上正在唱着《武家坡》底下观众乌泱泱地围坐在一块儿,时不时叫好。 宋瑾淮怕挤到沈昭昭便带着她往楼上的包厢里走,却不料才走到包厢外就听到隔壁传来摔茶盏的声音,紧跟而来的是女子有些尖锐的声音: “不错,今日我就看准了三妹妹她一个人归宁才要回去看她的笑话,毕竟我和你新婚之夜你不也是让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吗?!我这么做又有何错?你心里是不是还记挂着她?” 顾序捏了捏眉心,似乎对她的质问也很是头疼,“澜儿,往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要揪着三妹妹不放?她为人妇我为人夫,还有什么记挂不记挂的?” 沈听澜嗤笑了一声,她双手搭在凭栏处,泪眼婆娑,“原以为你是开窍了才提前带我来这里听折子戏,不曾想你是怕我刁难三妹妹……” “非也。”顾序皱着眉走上前劝慰她,“你今日特地派了丫鬟去王府打听再回门看她的笑话,本就是不妥,你难道还不能明白吗?” 沈听澜捏着绢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眼里满是凄惶,她指着台下唱戏的戏子道:“你听听,提起当年泪不干,夫妻们寒窑受尽了熬煎,呵,王宝钏最后得到了什么?十八年的苦苦等待,却是被夫君怀疑至此!你也要这样吗?为沈昭昭等——” “住口!”顾序眉宇间好似夹杂着凛冽的锋芒,他不由得攥紧了拳,避开妻子的视线,叹息道:“澜儿,我的妻子是你,我心里明白也清楚。” 忽的,耳畔响起一阵鼓掌的声音,顾序循声望去,只见宋瑾淮正和沈昭昭站在门外,夫妻俩容貌都是上乘,此刻站在一块儿仿佛金童玉女般,叫人心生艳羡。 宋瑾淮撩袍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捏起桌上的花生米,眼眸幽深,“我倒是不知道二姐今日回门不是探望岳母而是专程去看本王爱妻笑话的。” 沈听澜面色有些难看,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帕,一字一顿往外道:“今日之事我认了,是我之过不错,难不成安王殿下还要因为这点小事罚我?” 而后,她的目光有些怨毒地看向沈昭昭,“王妃明明已经有了殿下您,却还是和我家夫君不清不楚,王爷难道也不管管吗?” “你何时看到我夫人和你夫君不清不楚?”宋瑾淮凤眸微眯朝她冷冷看了过来,眼里的寒芒几乎都要迸出来般,嗓音低冷,“顾夫人可知侮辱王妃是判什么罪?” 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压了过来,沈听澜到底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有些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一道修长高大的阴影落在她身前,只见顾序朝着宋瑾淮作揖,“贱内在殿下面前失言是我之过,殿下要罚便罚我一人就好。” 宋瑾淮朝沈昭昭看了过来,可沈昭昭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浮动,好似面对沈听澜和自己的决裂早已预料到了一样,一个女子会用名声来玷污另一个女子,这心里究竟是有多大的恨意呢? “昭昭,你说该怎么办?”宋瑾淮狭长眼眸含着笑意,指尖从她指缝处绕过,十指紧扣。 “凉拌。” 沈昭昭想要抽回手,却是被他缠的紧紧的,她也不挣扎随他闹去,只是抬眸与沈听澜的视线平视着,“二姐姐,我和二姐夫究竟有没有关系你心里应该门儿清。我除今日回门那时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怎么和二姐夫说过话,你是亲眼所见我和二姐夫不清不楚还是听信了哪个婆子的话?” 沈听澜闻言也是冷静了下来,她也是听了母亲身边的红玉嬷嬷说看到沈昭昭和顾序在廊庑下说话,光是听着有鼻子有眼的,她心里就气急了,加上最近婆母对她多有刁难,所有事情全部压在一块儿这下也一并撒了出来。 现在细细想来也是无凭无据,但红玉嬷嬷侍奉了母亲几十年,怎么可能说谎? 一想到这儿,她问的也开始有些理直气壮了,“你今日和你二姐夫在廊庑下说了什么?” 沈昭昭一脸茫然,“我何曾和二姐夫在廊庑下说话了?” 顾序也是困惑不已。 沈听澜看着两人的神色丝毫不作假,心下咯噔一声,踉跄着坐在了红木椅上。 若两人没撒谎,那红玉嬷嬷为何要编排些假话来搪塞她呢?明明红玉嬷嬷待她向来真诚,如今怎会…… 沈昭昭本来就不想继续待下去,直接就和宋瑾淮一同走出了茶馆,出门时一阵凉风拂面,她望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宋瑾淮将她搂入怀里,眼眸沉了些,“你就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沈听澜?” 沈昭昭抬眸瞧他,倏地笑了起来,“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一次两次我都以以往旧情忍下了,难道我这次还忍吗?事不过三,我对她实在太过宽恕了。” 只见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纸上还夹杂了一张有关药堂的一页纸,递给身后的晴初道:“把这两张纸匿名寄给顾家的老夫人,现在就去办,我怕夜长梦多。” 晴初收下后便离开了。 “那是什么?”宋瑾淮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听澜前段时间去药铺问诊时的就诊记录和病症。”沈昭昭也不着急告诉他答案,而是径直走到馄饨店铺前叫老板打了两碗馄饨,慢悠悠道:“你知道顾序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宋瑾淮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颇为感兴趣地问道:“你调查过顾老夫人?” “是啊,顾母待他这个亲生儿子向来严苛,在顾母眼中除了功名最重便是子嗣。可不巧了吗?沈听澜前些日子去的那家药铺是我娘嫁妆名下的,大夫说她难以有孕,你说她那个婆母会给顾序招妾还是……刁难她呢?” 沈昭昭朝他看去,明亮的眼眸里是即将要报复回去的快意。 他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沈昭昭,心有善意但旁人欺负她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反击回去,俯身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漆黑眼眸低而沉,“那便好,只要夫人不受人欺负就好,要是夫人摆不平我替夫人将挡路的除掉……” 第90章:欺骗 沈听澜坐在那儿胸膛起伏的厉害,心下更是骇然不已,红玉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且不说儿时她对自己的贴心照顾和亲娘一般,就是现在也是时常陪伴在母亲左右,替母亲解生活中的大小琐事。 如此……她为何要诓骗自己?为何要离间她和三妹妹? 忽而,她想起了母亲在昏黄烛火下拿着蜡剪剪灯芯时的模样,乌发间银丝错杂,吃斋念佛的慈和面容被光影切割成了一明一暗,她的动作悠悠的,连说话也是悠悠的,好像这样就能悠到人心坎里一样。 “澜儿,不是母亲多想,你三妹妹若是没做那些事情,顾序为何频频看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必然是在你背后使了什么花招才迷得你那夫君五迷三道的。” 虞氏瞧着烛光让房屋亮堂了不少,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只是那笑却好像带着银针的刺,“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一次次把东西让给你三妹妹,学着耍些小聪明捞紧你那位夫君才是要紧事。” 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倏地断了,她怎么会忘了呢?红玉嬷嬷最听她母亲的话了。 母亲不喜欢沈昭昭这件事情她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但那些话她也只是在耳边听听便好,出了门她是万万不敢说于他人听的。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离间她和昭昭……可是她的印象里母亲明明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啊。 不论如何她都得向母亲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沈听澜深吸了口气,再度将目光放在了沈昭昭的身上,“今日之事是我糊涂听信了旁人的话,日后我会小心谨慎些,明日我会亲自登门给三妹妹赔个不是。” 沈昭昭不知道沈听澜是怎么态度忽然变了的,但她已然无所谓,两人之间的姊妹情谊到底不是血浓于水,如今嫁作他人妇各有各的难处,沈听澜会听信谗言也是无可厚非。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就此轻易揭过。 她又不是软柿子,凭什么别人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可以不了了之? 斩不断理还乱,不如干脆些算了。 “不必了。”沈昭昭回绝,那双澄澈眼眸里如含凝霜,“二姐姐,日后我们各不相干就好,这是最后一次。” 第29章 说完这话,她也不管沈听澜的面色有多惨白拽起坐在红木椅上的宋瑾淮就往屋外走。 宋瑾淮身高不止高了她两个头,身形修长加上自身的体重,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却是被她轻而易举地拉了起来。 他瞄了她一眼,少女粉白的面颊上像是透着甜糯的汤圆般,咬一口就要流出黑芝麻馅出来了一样,伸手去捏了捏,得到少女嗔怪地回眸,水灵灵的大眼睛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瞧着令人生怜。 “你干什么?” 瞧瞧,这还挺凶。 宋瑾淮扬起眉梢,眉宇间似乎都带着少年风发的意气,“你就打算这么处置她?” 沈昭昭抿了抿唇,她揪着发尾慢吞吞问:“那你要我怎么处置她,我刚才那番话已然是表明了她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了,她之前所作所为我都可以理解,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我底线,我只能将这所谓的姊妹情撇的干干净净。” 宋瑾淮长睫微垂,牵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答:“若是我,早就割了她的舌头。她在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情后就已然不将你当成妹妹,又何必顾及那所谓的姊妹情深?” “这样做是不好的。”沈昭昭边牵着他往前走,边道:“她终归是我二姐姐,即便现在两人心生嫌隙,可往回头看看,她对我也是不错的。至少她在我心底里曾经排在很重要的位置……” 二楼茶馆的长廊上灯笼挂在包厢外头,灯影交错,少女白皙饱满的额头被鬓角新生发丝的绒毛簇拥着,温软清甜的嗓音恍若三月柳梢的风一点点钻入袖口中。 是暖的,亦是柔的。 “那我呢?”宋瑾淮下意识问出口,眼里带着几分希冀。 “什么?”沈昭昭有些没反应过来,清澈瞳仁微微骤缩了一下,连带着里面宋瑾淮的身影都在摇曳。 宋瑾淮看着少女有些茫然的目光,突然想到了她可能不喜欢自己甚至害怕自己的事实,连那句‘我在你心中排第几’都猛地咽了回去。 他何必问出来自取其辱呢? “没什么。”他松开了她的手,目光觑巡着茶馆里来来往往的人和戏台上舞刀弄枪的戏子,视线逐渐模糊却在转瞬间变得明晰了起来。 王宝钏都能等薛平贵那么久,他也可以等,等昭昭愿意和他吐露心声的那一天,虽然不知道昭昭有什么瞒着不愿与他说的,但他应该慢慢来,毕竟两人既是夫妻,日子也还漫长着。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可以解开昭昭梦魇时的心结…… 再说这边沈听澜发觉此事诡异之处后偏生要回娘家一趟,“你也是瞧见了,我得去问个清楚问个明白,母亲她何故要让红玉嬷嬷那般说你和三妹妹?” 顾序按下她的双肩,温声宽慰道:“暂且不说岳母会不会认这档子事儿,就是她认了你又能如何,你和三妹妹的关系已经闹僵了啊。” “可我、我就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要知道真相,从小到大我都在努力做母亲眼里的好女儿,做众人眼中的大家闺秀,母亲吩咐我做的事我无一没有做不好的,可到头来……为什么连我和三妹妹的情谊她也要这般干涉?” 看着沈听澜哀哀戚戚地哭诉,顾序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因为他也是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最是优秀刻板的他却又最是希望能有一丝鲜活的光亮照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 但他今日也彻彻底底地知道,有宋瑾淮那样的人护着她,他和沈昭昭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此时看着妻子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她嫁给他应当也是受了不少委屈才是,他应当好好珍视自己的妻子。 “罢了,你去吧。”顾序将自己手里常用的帕子递到沈听澜面前,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此时做出这样关怀人的动作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沈听澜何尝听不出顾序对自己的关心? 她吸了吸鼻子,瞅了眼那方靛蓝色的棉质绢帕,想了想把自己那块被泪水浸湿的绢帕递给了自己的夫君,“我的给你保管。” 顾序眼眸微陷,眼底情绪深深浅浅地流露出来,最终还是将那块浅粉色丝质绢帕收在了自己袖里…… 第91章:她得弄明白 夜深人静,远处苍穹里几点星子闪着微弱光芒,沈听澜重新回到沈府已然快到了戌时一刻,找了管事婆子一问径直去了正院里。 推门进去时发现自己母亲正卧在榻上闭目休息,红玉给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香炉里正燃着袅袅白烟,是檀香的味道,桌上放着一盏没吃完的茶,屋内的摆设装修她再熟悉不过,可独独榻上的母亲她却觉得陌生了。 虞氏似有所感般睁开了眼,她朝着红玉摆摆手示意停下,随即坐起身责问她:“这么晚怎么还跑到娘家来?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是和顾序吵架了还是你婆母又刁难你了?” “不是。”沈听澜朝她走近了些,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着什么又像是在探究着些什么。 虞氏被自己女儿这样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和慌乱,她理了理衣襟,单手靠在瓷枕上,“那你大晚上来娘家是为何?你夫婿可知此事?” “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他在外面的马车里等我。”沈听澜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徐问:“母亲,昭昭其实根本就和顾序没什么的,对吗?” 虞氏面色僵硬了一瞬,她当时敢说沈昭昭和顾序之间的事情就是算准了她这个女儿性子乖软,不会怀疑她和红玉的话,可现如今反倒是质问起她来,难不成是哪个耳报神告诉了她去? “谁说的?” 沈听澜原本还想要旁敲侧击一番,可看到自己母亲如此神情怕是再也不能装傻充楞了,她的母亲她再了解不过,“母亲,我和昭昭今日对峙便知道了,您也知道我和她自小就在一处玩儿,关系比亲姊妹要好的多,为何你要设计让我对她心生龃龉?” 虞氏深吸了口气,揪着绢帕的指尖都在发颤,“是啊,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把她当做亲女儿疼爱也未尝不可。可是你知道吗?你父亲心里一直记挂着小柳氏,甚至娶吴氏都长得像那个死去的小柳氏,那我呢?我兢兢业业操持整个沈家,我成什么了?!” 说到此处,她情绪颇为激动,眼底的心酸几乎都要伴着泪落下。 “你父亲每每过来探望、过来抱得第一个人永远是你三妹妹,你大哥当时懂事只是眼巴巴望着,你呢?你就哭着也要抱,你父亲却只让我抱,哪回不是如此? 我不希望你和她走得近自然是盼着她日后有什么难处也寻不到你头上去,而且人心易变谁知道她会不会利用你、会不会害你? 你知道吗?每个人觉得你父亲和小柳氏是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可我陪了他几十年,有人说过我和你父亲的佳话吗?他们都只是看着你父亲娶吴氏来羞辱嘲笑我!罢了,说于你听,你也不明白。” 沈听澜只觉得那些话语如同钝刀子割肉又疼又折磨,她伸手握住虞氏的手,嗓音都在颤,“母亲……女儿知晓您的苦楚,可昭昭终究是无辜的,她和我之间也不该闹得这么僵才是。” 虞氏抽回手,利落擦了擦眼泪,“你回你夫家去吧!” 没人知道她曾经在难产时丈夫却陪着另外的平妻到郊外踏青,也没人知道她的丈夫因着她的身份每每对她都是心存恭谨的,夫妻不像夫妻,她真是成了个笑话! 沈听澜看虞氏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说过几日来看她便离开了沈府。 走出府门外,瞧见马车上的风灯轻轻摇晃着,随即车帘被掀开,修长如玉的手探出,只听马车内传来温润嗓音,“外头风大,进来吧。” 沈听澜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握住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 沈昭昭觉得今天看折子戏后的宋瑾淮奇奇怪怪的,她有些探究地朝宋瑾淮看了一眼,刚下马车,秋日凉风袭来加上她今日没有披披风,才走了几步不到就打了个喷嚏。 清雅幽香的梅花味扑鼻而来,后背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她看着他给自己系披风,月色清润,落在他发上宛若三千银丝。 许是她的视线实在过于炙热,宋瑾淮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看什么?” “看你好看啊!”沈昭昭弯着眼眸,眼睛亮亮的。 宋瑾淮喉结轻微动了下,耳根不自觉地开始发烫,想到秋狩在即便立即道:“我今日有事,得去书房办公,你到时候先睡就好。” 沈昭昭还没去过他的书房,心里头又记挂着他今日奇怪的举动,平日里他在马车上要么就是闭目休息,要么就是端着茶盏看兵书,今日却握着她的手定定瞧了她一路。 “我可以去你书房找找书看吗?不打扰你的……”沈昭昭没探究出个所以然来,觉得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路都没和她提。 她得弄明白! 宋瑾淮看着面前才到堪堪到他肩膀处的夫人,仰着毛绒绒的脑袋,眼里满是希冀地望着他,那双眼睛过于干净了,干净到好像可以容下所有人也可以任何一个人都容不下。 “夫人是一个人睡害怕了?”他微微挑眉,打趣似的口吻问她。 她板起柔白小脸,很是认真道:“才不是,我以前也是一个人睡,何曾怕过了?”这话说的有些心虚,故而声音也弱了些,“我去是为了去看看你字练得如何了?毕竟你也是要批阅公文不是?” 宋瑾淮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宋瑾淮的书房掩映在一片竹林里,小路蜿蜒,曲径通幽,长廊尽头是书房的东侧房,用于起居,中间堂屋则摆着书案和扶手椅,上面是笔墨纸砚,旁边博古架上则是各种精致古玩和书籍,再往里瞧发现都被书铺满了。 沈昭昭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些书你都是买来的?” “有些是我从黑市淘来的。”宋瑾淮随手拿起一本,而后递到沈昭昭的面前,“你看看是不是你爱看的话本子?” 沈昭昭接过粗粗翻看了一下,还真的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惊喜地走上前挽住宋瑾淮的手臂,甜甜地笑着问道:“这时候有人就会问了,我的夫君怎么这么好啊?” 宋瑾淮感受着手臂处的柔软,被她逗得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明明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可他还是会因为她的笑容和夸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第92章:夫人,再教教我 宋瑾淮清了清嗓子,而后指了一下他身后那一大块地方的书架,“那些都是话本子,你要是看完了,可以让丫鬟出门给你买。” 沈昭昭欣喜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欢快地跑到书架旁开心到有些忘乎所以,有这么多书估摸着这三个月她都不愁没书看了。 宋瑾淮走到书案前用黄花梨镇纸摊开宣纸,动作熟稔,看了眼蹲在书架旁挑挑拣拣的小妻子,唇角不自觉噙着笑意,“夫人,你是不是忘了来书房的目的是什么?” 沈昭昭连忙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她立即走到宋瑾淮的身侧,语气轻快:“来,我看看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有没有把字写好啊?” 宋瑾淮拿出写的中等的一幅字递到沈昭昭的面前,立刻纠正道:“是夫沈昭昭弯着眼眸,也是应了他的话,“好,是夫宋瑾淮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明明这话是他提出来的,怎么被撩的人反倒成了他? 沈昭昭回了刚才那句话便全神贯注地看向宋瑾淮的字,思忖了半天这才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不像是狗啃的也不像是鸡爪写的了,也算是有些进步,就是……” “就是什么?”宋瑾淮有些紧张地问道。 沈昭昭道:“就是有点像草书了,有点点潦草了,不过总归像那么回事了。” 宋瑾淮将下巴搭在沈昭昭的肩头,很是苦恼的样子皱着眉试探,“那该如何是好,要是底下的官员看不清我的字迹到时候犯了错该当如何?要不昭昭再教教我,说不定我学习之后也能有所精进。” 沈昭昭思考了一下,发现是那么回事便同意了,“好,我再教你一次。” 宋瑾淮胸腔细微的震动了一下因为嘴角的笑意实在是有些压不住,他的昭昭这么容易心软要是哪天被人卖了指不定要给人数钱呢。 沈昭昭在宣纸上写上一行字,而后又把毛笔递给宋瑾淮,“喏,你照着我写的试试看。” 说完,她就准备走出去看话本子,可谁知她整个人被宋瑾淮圈在怀里,正想让他放自己出去时,他却将面颊贴着她的雪腮,清冽少年音带着些许的低沉,“师父走了,徒儿要是练得不好谁来看?” “等你练完了我再来看不是一样的吗?”沈昭昭只觉得他靠的实在太近了,脸颊更是开始止不住地滚烫,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壶烧开的沸水,心跳都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不好。”宋瑾淮反驳道,眼眸深深地望着她,“要师父看着我才知道哪里写错了。” 沈昭昭浓长眼睫有些慌乱地眨了眨,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贴近了些,无奈下只好蹙眉努嘴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宋瑾淮笑了声,此刻的笑容却是不加掩饰了,“师父应该像之前那样握着我的手写一遍才对,这样我会记得更加深刻。” 沈昭昭再呆愣也明白宋瑾淮从刚才开始就在给她下套,道了句‘不要脸’后想直接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却是被人揽住细软腰肢。 “师父要去哪儿?”宋瑾淮略带戏谑的眸光忍不住放在那张莹白娇嫩的脸上。 她低垂着头,从这个角度去看,睫毛卷翘又长密,秀挺的鼻梁因为刚才被凉风吹了一小段时间此刻鼻尖粉红未褪,书房内门窗紧闭着,至于靠东侧的小窗柩开着,她穿着朱红色牡丹对襟长衫,雪白细颈蜿蜒处仿佛上了釉的瓷瓶。 细腻光滑。 沈昭昭只觉得有些冷,朝他靠的更近了些,幽冷梅花香将她整个人层层包裹住,周遭的气息似乎也被他环绕住。 逃脱不开。 “我要看话本子……”沈昭昭软软地看了他一眼,却对上那双情谷欠翻涌的深眸,她只好怯怯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可不嘛,她已然感受到了身后的不寻常,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宋瑾淮看她没再逃跑,这才迅速在宣纸上写上刚才沈昭昭的那几个字,写完之后,他侧目问:“如何?” 沈昭昭慌忙点头,“很好了……” “可我觉得还是不如刚才师父教的好,要不师父还是握着我的手再教一遍?” 沈昭昭有些艰难地吞了下唾沫,她忽然觉得晴初说的没错,宋瑾淮就是勾引人的狐狸精,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算了,温热气息都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耳根处,弄得她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 “好……”沈昭昭伸出手搭在宋瑾淮的手上,而后一点点地将每个字写一遍,就在她全部写完以为可以离开时,猝不及防的吻落了下来。 “唔……” 只是不到几天的功夫,他这吻扌支就已然比之前要炉火纯青了,好像是匍匐在草丛的毒蛇一样,一点点将她蚕食干净。 她不大会换气,憋得脸通红连忙推开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是书房。” “书房里昭昭是师父,雪竹居内昭昭是夫人,你要选哪个?”宋瑾淮将她抱在书案上,额头与她相抵,眼眸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昭昭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了下唇,没想到这小子在这方面开窍后玩的这么花,最终只能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对啊,我有病。”宋瑾淮指尖轻轻拂去沈昭昭面颊处,吻落在她薄薄眼皮上,“可我记得这不是昭昭最喜欢看的话本子吗?” 沈昭昭瞳孔骤缩,她立刻想起这是今天那些包着《女诫》封皮里其中的一本话本子,讲的就是师徒之间不堪与外人道的恋情,最后两人修成正果成了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当时她翻得那本上就写着——‘之前是师父,往后是夫人。’ 她没想到宋瑾淮不仅眼睛视力那么好,连记忆力也那么好!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现在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要看我的话本子。”沈昭昭有些心虚的把他往外推了推,可惜丝毫不见对方有半点的挪动。 宋瑾淮单手扣住她的腰肢,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宫绦,行为恶劣,嘴上还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师父,不小心看到的,下次不会了……” 第93章:心虚 却说昨夜雨疏风骤,书房东侧小窗被风吹开又合上,庭院里的竹林被雨水淋湿了一晚上,有些竹叶伴着风吹落到了室内,满地都是写满笔墨的宣纸,只是有的字迹过于潦草让人难以辨清字迹。 来打扫的丫鬟大气不敢出,只是把书整理好,随即从木桶中拧干帕子将桌案仔细擦干净,随后又把黄花梨官帽椅细细擦拭好,等擦到第三遍时,屋内传来一声轻颤的嘤咛声。 她连忙跪在地上,“王妃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 “水……” 嘶哑柔缓的嗓音在书房内响起,想到今早王爷的嘱咐,她连忙将手洗干净,随后踏入东侧室内,只是才走到门槛里就看到了踏跺上揉成一团的夜昙花秋香色抱腹,羞的她面颊更红了。 倒了杯茶,拨开层层纱帘这才窥见帐内少女的模样。 这自然是顶好看的一张脸,阳光斜着从窗外落下,透过帐幔忽明忽暗地落在她脸上,浓长眼睫处似乎还沾着泪滴,那双宛若葱白的纤细手指从被褥里探出,雪腻肤色下越发衬的她上面的红痕鲜艳。 芙蓉帐暖影重重,美人娇颜泪绵绵。 她承认,她要是个男的都要惊叹王妃的美貌了,难怪王爷日日都要回府呢。 待喝下一盏茶时,沈昭昭这才问道:“现在几时了?” 扫洗丫鬟道:“回王妃,已是巳时,可要奴婢叫人过来伺候您洗漱?” “先去叫晴初过来就好……”沈昭昭只觉得浑身难受的厉害,虽然宋瑾淮已经帮她沐浴过身上清清爽爽的,但总还是觉得浑身酸疼的厉害。 丫鬟答了句是便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晴初赶了过来扶着她起床洗漱,边给她梳头边道:“王爷说了,王妃要是太累可以睡上一天的。” 沈昭昭也听出晴初这是在打趣她,转过身轻轻捏了下晴初的面颊,“那怎么可好?我如今要管着这一个府里的大小事务,总不能让人笑话我这个安王妃不管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吧?” “那又如何?家中繁琐事务赵管家和王爷心腹看着,大的事您做主。”晴初撇撇嘴给她梳好百合髻又别好簪子,小声为自家小姐辩解道:“况且小姐你身子骨弱,谁家夫君像王爷这么折腾夫人的,也不知晓怜爱些……” 听着晴初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地吐槽这话,自己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说有点点……心虚。 敦伦之事若非她不愿宋瑾淮再怎么强势也不会不听她的话,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食髓知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昭昭慌慌张张地将衣领整理好掩盖住脖颈处那一抹鲜红痕迹,她尤觉得不够,又将其中方才晴初从雪竹居里拿来的水粉扑在脖颈上遮住,左看看右瞧瞧觉得没什么不对劲了,这才长舒了口气。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般,她赶忙问:“金枝呢?她可还在小柴房里管着?” 晴初蹲下身给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难免涌起一阵厌恶,“小姐可别说了,她昨个儿闹腾的好不厉害,偏生说她要告诉皇后娘娘去,挫挫小姐的锐气,还拼命叫唤她自个儿是委屈的。” 沈昭昭拿起桌上的口脂,看着琉璃镜前的自己,在唇瓣上涂上鲜红的一抹,“她既然要去皇宫评理那就去,免得出事了我还要担着罪责。对了,将云霓也一并带上。” “是。” 沈昭昭收拾好便以给皇后请安的名义将人带上,听说皇后最近偶感了风寒,她这个做小辈的多少关怀一下理应也是对的,这样一来旁人也挑不出什么过错来。 云霓她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心里只觉得这两人放置在府里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她从不赌人性的善只赌人性的恶。 马车启程前,沈昭昭特意让人将云霓带到了自己马车内,她手肘靠在案几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云霓,我知你并不是有意想到王府来给我做丫鬟的,要是你还喜欢在皇后娘娘面前当差,我便放你和金枝回去。” 云霓听闻此言,慌得直接朝着沈昭昭‘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回王妃的话,奴婢能侍奉王爷和王妃左右是奴婢的荣幸,还请王妃收下奴婢吧,奴婢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侍奉王爷和王妃。” 沈昭昭眼眸微沉,也没立刻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半晌才道:“等去了皇宫再做定夺吧。” 云霓有些算不准沈昭昭,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当初的计划进行,可她却是觉得莫名心慌…… 马车停下,她才从脚凳上跳下来,那边就传来了温柔舒缓的嗓音,“想必这位便是安王妃吧?” 沈昭昭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女子衣着华贵而不失典雅,双手戴着白玉镯,眉心以花钿做点缀,眉宇间因为常年管家的缘故难免带着几分气势与威严,只见她笑了笑,“九弟媳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但我家夫君成王前几日在贵府喝过酒。” 沈昭昭连忙朝她行礼,“皇嫂好。” 成王妃扶住她的双手,和煦地笑着,“都是一家子骨肉,客气什么?”说着,目光瞥见了沈昭昭身后被人压着的金枝,“这是……” 沈昭昭解释完,成王妃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等会儿进去可得小心些,据说母后头风发作,近来心绪不好,这档子丑事要是舞到她面前,你没错也要有错了。” 沈昭昭点点头,弯着明亮眼眸,粉白面颊被她的小酒窝凹陷进去,真诚道谢:“多谢皇嫂提点。” 她何尝是不知道这样做是有些冒险的,可方才在府上她听守柴房的侍卫说有人在金枝的饭菜里下毒,就知此人要是再继续留下去,到时候死在自己手里任凭她自己有十张嘴也要说不清了。 俩妯娌一同入了宫,等在坤宁宫外等传唤。 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处的公公上来传话:“请两位王妃进来吧。” 只见皇后头上戴着珠玉仙鹤抹额,手上轻轻转动着檀木珠子,随即抬眸直接略过成王妃朝沈昭昭看了过来…… 第94章:等她露出马脚 第30章 皇后接过嬷嬷端来的汤药,许是觉得烫便放置在了一旁,而后不疾不徐地问:“老九媳妇今日入宫可是为了丫鬟的事情?” 沈昭昭怔愣了一瞬,她自是知晓皇后在这宫中眼线数不胜数,但没想到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她查的一干二净,可想其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权力才能做到这般细致。 当然她也不傻自然是能听明白这是皇后在对她敲警钟的意思。 “回母后,儿媳也是无奈之举,金枝偷盗府邸首饰财物不等,既然是母后送来的人自然得交由母后来惩罚。”她毕恭毕敬地回答。 皇后目光在沈昭昭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忽的轻笑了一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你说说为何金枝她在本宫这里就恪守本分到了你安王府上就开始行窃了呢?” 此言一出,室内寂静无声,甚至连气氛都变得有些凝滞了不少。 沈昭昭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眼眸含着浅笑,她本就生的好看笑起来时也如芙蓉绽开,瞧见都令人心生欢喜,“母后所言极是,但儿媳也知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或许是金枝她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她先前掩盖的好加上母后乃一国之母迫于威压,没叫母后瞧出异样来。可能她是看儿媳性子软,她时常将自己是母后的人挂在口中压我贴身丫鬟一头,儿媳看在她是母后送给我的份上便不好做惩处。” 她这话也算是四两拨千斤地回怼了过去,皇后说是送到她府上来是拐着弯的骂她管家不利,她也说是金枝本来人就坏,皇后故意送了个品行不端的人又是何居心? 可到底是比自己高为好一头的皇后,她仍旧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皇后佯装盛怒,拍案而起,“仅有此等事情?!如此不恪守本分的东西真该好好严处,但这人到底是本宫送给你了,至于是打死还是发卖就看你自己了。你到底是个王妃,怕这怕那的如何管理好后院?” 沈昭昭也没有反驳,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句‘是。’ 成王妃笑着舒缓气氛道:“兴许安王妃也是第一次掌家,对这些事情也有些生涩。母后尊贵非凡,这些年来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们这些儿媳妇自然免不了要向母后讨教一番,也好让夫君少为这后院之事操心。” 这话既是给沈昭昭解了困,也是捧高了皇后。 果然,皇后脸上也是露出了些许笑意,她朝着苏嬷嬷道:“瞧瞧,不愧是老五的人儿,就是会说话。” 苏嬷嬷给成王妃倒了杯茶:“成王早年多少受了皇后娘娘的教诲,又有静妃娘娘看顾着,除了闲暇时爱游山玩水外是个性子沉稳的殿下。” 皇后表面叹了口气,心里却是得意的不行,成王的母亲是个小门小户的官家女,后得了盛宠却是因难产死的早,原先是抱养在她宫里教养的,可后来她有了身孕,便交给了静妃。 静妃那个女人生性胆小,她是算准了这点才刚把成王交给他,如今养成这样散漫听话的样子倒也是符合她的心意了。 只是——安王那个小杂碎,哼,她是没想到娶的妻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罢了,今日便也到这儿,本宫乏了,全退下吧。”皇后单手撑着太阳穴,略作疲倦的神色,朝着底下的媳妇摆摆手。 沈昭昭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走在宫内的甬道里,凉风拂面,今年秋日来的很早,远处似乎还能闻到丹桂的甜腻香味,沈昭昭将披风拢紧了些,抬头一看天,小小窄道的上空是一排大雁掠过,红墙上的琉璃瓦正映衬着午时阳光的明媚。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眸时恰好是刚才被静妃召去的成王妃。 沈昭昭连忙朝她行礼感谢,“今日之事多谢五嫂解围,日后我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定然帮忙。” “哎呦呦,哪里要你这般客气了。”成王妃加快脚步走上前扶住沈昭昭的手肘,她笑了起来,那双略带细长的眼眸尽显温柔,“都是做儿媳的,自然知晓各中难处。听闻这次是九弟他揽下了秋狩的事情?” 沈昭昭就是觉得成王妃看着令她心里宁静,说话倒也不绕弯子,“是啊,他这些时日都在忙着这件事情呢。” 成王妃望着远处的宫门,“那可有的忙了……不过今日你那名婢女倒也是粗俗,我记得母后好像给了您两名婢女?另一个呢?” “另一个倒是本分。”沈昭昭即便再怎么亲近一个人,但她之前的经历也让她不会将话说的太满。 成王妃不由笑了一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小心些吧。” 沈昭昭笑着点了下头,“五嫂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能理解皇后要派一个刁奴在自己身边,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何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是正常人,而且正常的有些过头了。 按理来说,要是主家对底下的下人好,怎么可能不念旧呢?而且才到她府上不过短短几日,怎的这么快就对她表忠心?若说主家的人对她不好,那么皇后又怎么可能把她安心放在自己身边? 此事越看越有些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了宫门,沈昭昭才与成王妃道别,转过身去时,却隐隐约约瞧见不远处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高马尾以墨带束起,发冠固定好,走路时墨色鎏金云纹的衣摆随风飘动。 像是似有所感般,他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此时云层漂浮而过,阳光也变得稀薄,秋日暖阳的光芒仿佛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他那双狭长眉眼因为凝眸而变得深邃,只是看着她时眼睫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王爷?”沈昭昭唤了一声,远处的人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靠近。 宋瑾淮走近了些,牵住她的手纠正,“唤夫沈昭昭一看到他就想到昨夜他硬是让自己唤了好几声‘夫君’又唤了‘徒儿’的事情,气的直接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外头。” “唤我夫君在外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彰显你我恩爱无比。或者……你还想唤我徒儿?”宋瑾淮轻轻勾唇打趣她。 一旁的晴初往后退了几步,装作自己听不见。 “呸!不要脸!”沈昭昭气的直接上了马车。 宋瑾淮一同坐上去,讨好般给她倒了杯茶,“怎么今日想起来皇宫了?” 沈昭昭说了金枝的事情,“反正云霓我看不透。” “看不透最好尽快除掉。”宋瑾淮提到这事时眼眸藏锋,于从小生活在厮杀场的他来说,潜在的危险还是尽快解决最好。 沈昭昭俏皮地眨了下眼,信心十足,“不怕,我等她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第95章:不带偏见的爱 秋狩这日,风和日丽,早上寒霜露重,草木都披着霜白色,沈昭昭忍着凉意起的很早,看了眼外头慢慢升起的旭日,打着哈欠在镜前梳妆。 等到用早膳时,刚想问宋瑾淮要不要用膳却恍然间想起他昨日就因筹备秋狩的事情没有归家,自己才醒没多久正值睡眼朦胧,吃了点紫米粥和小笼包佐以乳酪便没怎么吃了。 “小姐今日穿着这身到时候也方便打猎。”晴初给她理了理衣裳,见她双手有些冰凉,又拿了袖炉给她,沈昭昭不想拿觉得还早着,晴初却是执意要让她拿着,“以往这时候小姐都吵嚷着要袖炉了,不用便手脚凉的很,一整天都不舒服。” 沈昭昭捧着手上的珐琅绣炉,发现身上的确是回暖了不少,便捧着不再拒绝。 随行的人也只带了一小拨,其余的都在府上,云霓本来沈昭昭不打算带去,可想到人放在府里头都不如放在跟前时时刻刻看着要好,索性也一并带着去了。 辰时,安王府的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沈昭昭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快至午时,下了马车,正看到安营扎寨,巽风不知从何处赶了过来,额头上汗涔涔的冒着汗,朝她行礼道:“拜见王妃,王爷正在狩猎场上检查弓箭和马匹,说是先带您到营帐里歇着,狩猎时再来看你。” “我知晓了,你让他安心去忙就是了。”沈昭昭随意在枯黄的草垛里抽了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地回答着。 “是。” 沈昭昭回到营帐里让晴初将东西放置好后,自己则是将床铺平,就在她把事办完往外走时,一道脆凌凌的声音自远处传了过来,“昭昭!” 沈昭昭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的庆宁公主穿着乌青小靴,头梳双髻,穿着干净利落的玫红色窄袖对襟长衫,以襻膊束住袖子,耳边的白玉流苏耳环一摇一摆的,尽显灵动生气。 “公主万福金安。”沈昭昭朝她客气行礼。 庆宁公主连忙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动作自然且熟稔地抱着她的胳膊,“嗨呀,我们俩都这么熟了,就别行这些礼数了,你先教我射会儿箭吧,这会儿子萧岭哥哥还没来呢。” 上回沈昭昭就觉得‘萧岭’这名字有些熟悉,这会儿忽然想到原书中女主萧沐纭的弟弟好像也是这个名字来着,只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萧岭似乎最后娶了其他女子。 沈昭昭有些担忧地看着庆宁公主,只是很快她就被拽到了射击箭靶的位置,那点情绪似乎也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吹散了…… 沈昭昭教了几招比较实用的射箭法子,庆宁公主便笑的有些合不拢嘴,正当她再次捏着箭矢准备射击时,却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里闪着怒意,努着嘴偏过弓箭射向了身着浅粉色裙装的女子。 这一箭才射到浅粉色裙装的女子脚边,沈昭昭还未来得及劝阻,那边就传来了一声暴喝,“庆安公主!你在干什么?!” 只见不远处马蹄阵阵,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手持缰绳,从滚滚尘土中朝他们这处赶了过来,少年下了马,便立刻冲着那浅粉裙装的女子疾驰过去,语气关怀温柔,“永乐公主,你没伤到吧?” 永乐公主生的眉眼温婉,她摇摇头,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就是习以为常般,“我没事的。” “萧岭哥哥!”庆宁公主丢下手里的弓箭,气势冲冲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萧岭冷冷地看了眼庆宁公主,“公主不妨说说刚才为何要故意将箭矢射向永乐公主?” 庆宁公主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刚才也不过是吓唬她罢了,谁叫她昨日偏要故意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还每次装出这副可怜样,也不知道给谁看!果然是随了端妃娘娘,尽知道演戏……” “庆宁公主,谨言慎行!”萧岭紧皱着眉,只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永乐公主的身上,“永乐公主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便逝世了,她并不比你得圣上恩宠,这些话还是莫要再提,算是臣对公主的请求。” 庆宁公主心里猝然升起的火在此刻被瞬间熄灭,她红着眼眶看永乐垂眸站在萧岭的身边,伸手就要去扯那件披风,“这是你的披风,给她披着像什么样子!” 永乐吓得脸色苍白,直接便往后退,连忙将披风解开还给萧岭,“多谢萧小将军。” 说完,她便转头离开了。 庆宁公主看人终于走了,心里的气也顺了,笑着冲他道:“萧岭哥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狩猎吧?” 谁知萧岭只是朝她作揖,淡漠道:“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诶!”庆宁公主立刻就要上前追,谁知脚下没注意,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好在这地面是肥沃的草地摔着倒也不疼。 沈昭昭连忙和一旁的宫女扶起庆宁公主,“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庆宁公主却是不肯起来,委屈地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朦胧泪光,“嫂嫂,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你刚刚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沈昭昭拿着绢帕给她擦眼泪,见她不起来自己也爽快地陪着她一同坐下,细心拍了拍她裙摆上的草屑,笑容温软而甜暖,“我虽不知殿下和永乐公主发生了什么,但刚才我也是看的清楚,公主殿下其实也是留了分寸的。” 庆宁公主闻言委屈地靠在沈昭昭的颈窝里,或许是因为两人性子差不多的缘故,她心中更是亲近沈昭昭,连带着话也密了些,“其实我之前和永乐是八竿子都不怎么会打到一起的人,她性子文静,我和她也玩不来。直至后来我得知了一件真相…… 人人都道我得了圣宠,有些嚣张跋扈,而她不得父皇喜欢,想必你在外头也听过这些事,可真相是她的母妃害死我母妃,我焉能不恨她?此为宫中秘辛鲜少有人知晓,毕竟有损皇家颜面。可我就是觉得你瞧着让我亲近,第一眼就喜欢,和亲姐姐似的。” 她说这话时,唇角处的梨涡也深深浅浅地勾勒出来,眼里满是对沈昭昭的信任。 沈昭昭心中骇然,她低声询问:“公主为何不直接将此事和萧小将军说清楚?” 庆宁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小声嘟囔道:“我想要他不带任何偏见,然后公平地爱上我……” 少女的心事总是在这样青涩的年纪里小心翼翼掩盖着,这是一种较劲,却也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好像缩在乌龟壳里的小乌龟一样,等着有人将她从扭捏的泥沼中拽出来。 第96章:逃不出去的深坑 午时秋日阳光落在辽阔草地上,远处苍翠山岚绵延伏卧在层层雾霭间,宛如少女头上的朱钗散着熠熠亮色,湖泊上倒映着粼粼秋景,葳蕤草木里沈昭昭和庆宁公主聊了会儿天,正准备起身时,庆宁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眸笑的弯弯的,“你瞧,那是不是你夫沈昭昭侧目时,恰好看到不远处的少年牵着3360马不疾不徐地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身正红色云纹窄袖长衫,更衬他肤色冷白,狭长凤眸也比平日看上去多了更为明显的妖冶,如枯黄天地间最鲜艳的一抹红,像是从山水画中走出来般。 庆宁公主有些艳羡地看向沈昭昭,“九皇兄这般昳丽绝世的容貌,便是所有的皇兄都不及他一人好看,皇嫂看着这样一张脸是不是饭都要吃两碗?” 沈昭昭不禁翘着唇,随即拉起庆宁公主的手,笑容清甜,“好啦,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宋瑾淮走近了些,看到自家妻子牵着庆宁公主,眉心不禁一皱,走上前就把妻子夺了过来,眼神里就差写着‘我的’两个字了。 庆宁公主轻哼一声,双手抱臂理直气壮道:“瞪我作甚?” “你别欺负她。”宋瑾淮冷声说着,随即又握住沈昭昭的手。 “好没道理的话,我和昭昭的友谊日月可鉴,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她了?亏得我刚才还夸你呢!”庆宁屁颠颠地挽着沈昭昭的另一只手,有些挑衅地看着宋瑾淮,“我方才可是和昭昭说好了,晚上要一起睡的。” 宋瑾淮轻轻挑了下眉,戏谑地看着她,“你不去找你的萧岭哥哥?” “你!”庆宁气的直跺脚,脸上涨红的厉害,“宋瑾淮你给我等着,我等会儿就让父皇罚你。” 说完,她便提着裙气呼呼地朝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 “庆宁公主她没恶意的。”沈昭昭解释道。 看着少女乌溜溜的纯澈眼眸,宋瑾淮不禁笑了声,抬手捏了下她面颊处的雪白软肉,“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恶意?万一她掩藏的好呢?” 沈昭昭拍开他作乱的那只手,俏生生地看着他,极为认真地说道:“我和她相处下来就觉得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毕竟被圣上保护的好,爱憎分明性子又直爽……” 宋瑾淮听着沈昭昭如数家珍地说着庆宁公主的优点,心里的醋意也是越来越浓,他扣住沈昭昭的细软腰肢,不服气地问:“那我呢?” 沈昭昭眨了眨眼,嗓音清甜:“你很好呀!” 宋瑾淮缓缓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沈昭昭的柔软唇瓣,眼睫微微泛着波澜,只是很好吗?如果很好又为什么要怕他…… 沈昭昭有些害羞地别开脸,朝着远处看去,“狩猎是不是要开始了?” 宋瑾淮朝着那边蓄势待发的各家子弟看去,而后看了眼不远处的皇家侍卫,狩猎要开始了,低眸时看着少女泛红的面颊不禁俯身轻轻印上一吻,“等会儿你也可以去,我就在那片林中。” 怕他也是他的人,反正她过了自己的门就是自己的妻。 这么一想,眼里的愁绪也化成了促狭的笑意。 沈昭昭被他这猝不及防地亲吻愣愣地睁大了眼睛。 “你干嘛?” “不喜欢?” 沈昭昭讷讷地张着嘴,还没等她回答,亲吻她的少年却是扬着高马尾雀跃地朝着狩猎场上走了过去…… 狩猎开始时,沈昭昭挑选了一匹红棕色的马,她和庆宁公主一同骑马往林子里赶过去,两人说说笑笑,时不时狩猎小型猎物,直至看到一头梅花鹿时,庆宁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昭昭快射箭!” 沈昭昭举起弓箭,正准备将箭矢射出去时,两人的马忽然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马好像不听话了?”庆宁公主有些困惑地看着平日里经常骑行的马,她勒紧缰绳,直接甩着马鞭让马往前走。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马不受控地跳跃起来嘶鸣,随即就朝着深林处奔驰,沈昭昭担忧庆宁公主的安危也连忙甩着马鞭赶了过去。 林中鸟雀乍然惊起,沈昭昭的马已然失控,她尽量伏低身子不被经过的树杈刮伤,耳畔的风声迅速划过面颊,即便已经很小心避开伤害但本就穿的单薄的身上还是被丛林间的荆棘划开了不少道血痕。 庆宁公主不知是跑去了哪儿,她有些着急地呼唤着。 还没等她找到庆宁公主,地面轰然裂开缝隙,周遭的树木也没有幸免于难,倒的倒,断裂的断裂。 沈昭昭万万没想到,这还突然的地震了! 马跑的太快,很快她就因为颠簸的缘故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因为毫无准备,她直接被甩在了地上,好在上面铺满了草垛。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整个人忽然‘嘭’的一下直接掉了下去,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掉到了深坑里,还是专门给猎物布置的深坑中。 她踉跄地爬起身,但因为地震还在持续所以她才站着没一会儿又跌落下去,下一刻,一棵大树直接倒在洞口处,堵住了她上去的路。 沈昭昭面如死灰。 直至过了一炷香后,地震消失,她这才有力气喊救命,可惜她喊了老半天消耗体力不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蜷缩在深坑里等着宋瑾淮带人来救自己,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开扎根在地面的树根,心里一边祈祷宋瑾淮能早些派人过来救她,一边开始想着自救的法子…… 此时的宋瑾淮手里持剑看着那些不知从何出来的刺客,方才地龙出现,双方交战中已经损失了不少人,而他肩膀上也被偷袭划伤,好在他今日穿的是红衣,也看不出流了多少血。 他抽出箭筒里的箭矢朝着那群人放箭,策马准备带领侍卫突出重围。 可对方不仅各个武艺高强,对方的箭矢上似乎还涂了毒! 宋瑾淮夹紧马肚,提起剑对着身后的侍卫们喊了声冲,便势如破竹般挥剑而下。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放信号弹时,隐匿在草丛间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看准时机用弓弩直接朝着宋瑾淮的双膝射去。 身后本就是铁雨般飞落过来,宋瑾淮顾不得那么多,能挡则挡,所以当箭矢刺穿骨肉时,他也是咬着牙直接拉弓对着带黑色兜帽的人射击过去。 箭矢射中那人的肩膀,血花四溅,他扯出一抹邪肆快意的笑,在忽明忽暗的树隙间显得妖冶异常…… 第97章:和离 沈昭昭尝试用刚才扒拉好的树干在旁边的土壤里挖出一个个的洞方便她等会儿攀爬上去,好在这里土质也比较松软,不至于挖不开。 但她只能挖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洞,接下来她就得边挖边往上爬,可惜这副身子实在是亏空的厉害,才挖了半天不到,手臂一软整个人‘扑通’一下又重新摔回到了深坑里。 她有些挫败地垂着头,看了眼洞口发现因为树干遮挡的缘故连半分的月光都都不进来,天太黑了,她的视线也开始受阻除了等在原地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了。 秋夜寒凉,她缩在深坑里也开始难免的感受到刺骨寒意加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偏生此时的额头也滚烫的厉害,她意识到自己这是受风寒了,双手搓了搓手臂以此来汲取热量。 就在她整个人马上要昏迷过去时,洞口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少年音,“昭昭!” 她听到动静连忙发出动静,可此时的她连开口都沙哑的厉害:“我、我在这儿……” 微弱的动静根本让人难以察觉到,光是听着洞口外阵阵脚步声就知道来找她的人也不少,眼瞧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被发热和冰冷折磨的过于痛苦的她生理性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宋瑾淮,你再不来救我,我就要死了……” 细微的声音因为难受带上了几分哽咽。 下一刻,树干被瞬间挪开,月光瞬间倾斜而下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沈昭昭抬起头在雾蒙蒙的视线里看到了少年那张清隽面容。 月色清寒,覆在他肩头像是笼了一层薄纱。 看见深坑里泪眼婆娑的少女,宋瑾淮眼里担忧又不禁多了几分,他半蹲在那儿,轻声道:“等着,我拿绳子过来。” 麻绳很快就放了下来,可惜沈昭昭手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去挖深坑了,此时她的手上都混杂着鲜血和湿润泥土,才抓着绳子没多久又因为力气不足跌落了回去。 洞旁的巽风提议道:“要不属下将王妃抱上来?” 宋瑾淮冷冷朝睨他了一眼,眼中杀意让人望而生畏,巽风吓得连忙把头低下,“属下没有别的意思。” “我自己的妻我自己抱。” 第31章 “可是,王爷您的腿……”巽风看着宋瑾淮那双潦草用绷带固定的膝盖,眼底浮出些许担忧之色。 “闭嘴。”他利落收回视线,随即便让侍卫把绳子从洞里抽回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宋瑾淮被放回到了深坑中,伸手就将意识模糊的沈昭昭揽入怀里,见她额头滚烫的厉害又将自己身上披风解下包裹住她,扯了两下绳子,上面的侍卫就把两人拉了上去。 幽冷淡雅的梅花香让沈昭昭没由来的感到安心可惜周遭浓郁的血腥味也是挥之不去,她有些没忍住开始干呕,然而她午饭没吃晚餐没用,自然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循着血腥味发现宋瑾淮双腿上的绷带正在汩汩流着血,眼睛都睁大了不少,“你流血了,好多血啊……” 宋瑾淮捂住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别看,没什么事,先回去再说。” 沈昭昭本就烧的有些厉害,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才勉强没昏过去,此时听闻此言却好像整个人灵魂瞬间被剥离了般,直接瘫软在他怀里。 完全处于混沌意识前,她似乎又听到了少年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 沈昭昭感觉自己又跌入了那道令她挥之不去的梦魇里,她在梦里疯狂地奔跑,穿过抄手游廊又钻过狭小狗洞,而宋瑾淮嘴角只是噙着笑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好像无论她逃到哪里他都能精确地找到自己。 面对猎物的逃窜,他眼里的杀意不减反倒更浓,如同猎物死前的虐杀。 剥皮断筋之痛令她在梦里失声尖叫。 “别杀我!!!”沈昭昭猛地坐直身,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湿润粘腻,颤颤巍巍地摊开手,发现不是血而是涔涔冷汗,她这才舒了口气。 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营帐内的榻上,此时帐帘被掀开,只见晴初手里端着缠枝红漆盘中间盛着红棕木所制的药碗,瞧见她醒了过来,连忙将药碗放置在桌上。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过来。” 沈昭昭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我睡了多久?” “回小姐,您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呢。”晴初见她身上穿的薄衫被冷汗浸湿,又拿了新的里衣给她换上,边换边道:“太医说您病重的厉害,身上的划痕不好处理,是奴婢遵照太医吩咐给您处理伤口的。” 见自家小姐脸色依旧苍白的厉害,连忙将药端了过来,“小姐先喝药吧。” 沈昭昭看着那碗浓稠的黑色苦药眉心都蹙紧了,她也没着急喝而是问道:“王爷呢?” 晴初脸色忽然变得僵硬了不少,她连忙回避视线,“王爷好着呢,小姐先把这药给喝了才是,蜜饯奴婢也备好了。” 沈昭昭一下就看出了晴初是在撒谎,她有些焦急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晴初只是垂眸不语。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自己下去问别人!”沈昭昭径直翻开被褥往外走去,谁知道此时自己的手腕却是被人紧紧攥住了,晴初颤着唇眼泪唰地落了下来,“不是奴婢不告诉小姐,是王爷下了令不让奴婢告诉小姐的……” “可他终究是我夫君,难道出了事我这身为妻子的难道还不能知道吗?”沈昭昭将她扶起来,嘴上也没闲着劝说。 晴初连忙说道:“奴婢说,小姐不要着急。皇上请了太医给王爷诊断,说是王爷身上中了毒,那毒也是难解万分,双腿骨裂不说光是被那毒影响的怕是日后都难以站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小姐才嫁过来不久,王爷便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余生都是如此,那小姐的这后半辈子岂不是……”毁了? 沈昭昭听完这话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明明他昨夜还抱着自己从深坑里出来了的,明明原文里也没有这件事情的,是她的出现导致了这一系列的蝴蝶反应吗? “他现在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她立刻握住晴初的肩膀,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晴初却是紧紧抓住沈昭昭的手,眼眶通红,“小姐不若及时脱离苦海,弃了安王?” 沈昭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晴初,你在胡说些什么呢?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能因为他日后可能站不起来,就做出这样无情的事呢?!” “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啊!”晴初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奴婢生母与柳夫人也是主仆情深,奴婢母亲在世时说过,要护小姐此生安康喜乐。况且安王已然写好了和离书就等小姐去签字,小姐何不顺水推舟?” 第98章:放你自由 “你、你刚刚说什么?!”沈昭昭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眼里满是震惊,“他真要与我和离?” 晴初点点头,抬手擦了擦脸上布满的泪水,闷闷地‘嗯’了一声,“王爷说自己以后怕是个废人了,就放小姐自由,日后嫁娶不提,各为陌路人——” “好啊,宋瑾淮,你个王八蛋!”沈昭昭气的不禁咳嗽了起来,或许是才刚醒不久,伤口还没恢复好,竟直接吐出一口淤血,晴初吓得连忙拿帕子给她擦唇角的血渍,嘴里还说着‘奴婢该死,不该这么早就告诉小姐的。’ 沈昭昭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来,拿起桌上刚才不愿喝的汤药一并送入口中,而后用蜜饯压下苦涩,目光坚毅道:“不管如何,我都得问个清楚,你带我去见见他吧。” 晴初只得应‘好’,随后又服侍她梳妆、换了衣裳,披上白底绿萼梅披风又将袖炉递到她手里,完完全全是被罩的密不透风。 沈昭昭看着自己穿的比旁人都要严实了不少,扯了扯披风的系带,苦恼地皱着眉,“只是出趟门,倒也也不必穿这么多……”穿这么多容易影响她发挥的。 晴初摇摇头,语气坚决:“不可啊,小姐,太医说了,你这几日万万不能受寒气了。” 沈昭昭拗不动她,只得穿着这身去见宋瑾淮。 因为是皇子加上皇上要时不时探望表示父爱,所以他的营帐便也没和沈昭昭设在一处,不过倒是离得近,往前走了几十步路便到了营帐前,晴初和守卫说明来意,俩人便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实际上和沈昭昭所待的地方其实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中间多了一副五开的花鸟红木屏风,用来隔开内室和外堂,几乎是走了几步沈昭昭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她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一步步往里走,而后将手中带着清新柑橘香味的绢帕掩住口鼻。 忽然,里面传来清冽幽冷的嗓音:“是谁?” 沈昭昭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到了宋瑾淮要和自己和离的事情,气势汹汹地往里走,边走边抱怨道:“还好意思问我是谁?我是被你即将要一张纸和离的妻。” 不知为何,听着沈昭昭嘴上的阴阳怪气,宋瑾淮不禁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 沈昭昭绕过屏风,抬眸就看到了宋瑾淮此时正坐在榻上,因为用被褥盖着下半身,故而她也看不出什么伤势,只是发觉他的脸色比平日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气,唇色白的如同覆了层寒霜。 刚想要关心他,可想到晴初说的和离她心中怎么也定不下来,她索性冷着一张脸摊开手,“你不是要与我和离吗?和离书呢?” 宋瑾淮眼睫微颤,深色眸中闪过一丝脆弱的痛色,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拿着床边那张和离书递给她。 沈昭昭看着和离书上早早就签好了宋瑾淮的名字,也不说话,只是淡淡道:“恰好你病了不能自理,我也不是会照顾人的主,干脆呢你我各自分别,你找位美娇娘我找位五陵少年,各自安好。” 说完,她就朝着书案的方向走去签字。 谁知此时宋瑾淮却是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良久没松开倒也没说话。 沈昭昭以为他是动摇了,刺激他道:“你都这么想了,我自然不敢不从,现在拦着我做什么?” 原以为宋瑾淮会劝说她几句,没想到真的松开了她。 “你去吧。”宋瑾淮说完只是坐在床上,若无其事地翻看着床上的兵书,但仔细去看发现他连兵书都拿反了。 就在沈昭昭转过身的同时,宋瑾淮也眼巴巴地跟着她的身影寻了过去。 却见沈昭昭将那和离书直接放在烛台上点燃,火舌很快就将那薄薄的宣纸吞噬的干干净净。 宋瑾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 沈昭昭侧过身,眼里蕴着汹汹怒火,而后疾步走过来捧着他的脸质颤声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和你和离?你凭什么一下说要娶我一下就要和我和离?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宋瑾淮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泛红眼尾和那双泪盈盈的眼眸上,半晌,他抬手替她拭去渗出的泪意,“可我要是日后都难站起来了呢?岂不是连累了你?” “那又如何?”沈昭昭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沈昭昭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选择放弃的人吗?天下神医那么多,总有一个能治好你的吧。 而且我要是和你这个时候和离,那我成什么人了,旁的男子敢娶我这样冷情冷性之人吗?夫妻就应该同甘共苦才对啊。我问你,你会因为我病重了哪天起不来就要弃我于不顾吗?” 宋瑾淮下意识答道:“不会。” “是了,你都不会,我也自是不会的。”沈昭昭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 望着沈昭昭温软清甜的笑容,心里不禁泛着丝丝甜意,毕竟在他从小的生存环境中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沈昭昭选择了和离这样的结局他也不会见怪。 从来没有人和他分担苦痛,反倒是那些有利可图之人次次寻上他企图共甜。 他静静凝视着她,好半天才开口:“对不起,夫人。你罚我,好不好?” 今日天气云层密布,营帐内也是昏暗,只余那葳蕤烛火映照在他侧脸上,光是这样瞧着也觉得甚是极为俊美,狭长眉眼生的就如同深山里蛊惑人心的妖,披散墨发下越显得他素衣单薄,秀美昳丽却不失英气。 沈昭昭不知该如何罚他,光是这样被他瞧着心跳就有些不受控的乱了调。 她微微俯下身,捧着他的脸,吻落在唇瓣上,有风吹开帐帘,烛火被吹得摇曳了几下连带着那交叠的人影也晃晃悠悠的。 她不懂那些缠绵的吻,只是觉得他身上实在是凉的可怕,好像是从寒冬踏雪归来的旅人。 想要给他温度。 贴近点的呼吸。 宋瑾淮定定地看着她,泪水碎散在眼眶里时,他已然将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处加重了这个吻…… 第99章:昭昭日后也不能离开我 直至沈昭昭喘不上来气时,见对方还不肯松开她直接反咬回去,宋瑾淮感受到疼痛也及时松开了她,鲜艳的血珠顺着唇线滑落在她雪白手背上,像是盛开在皑皑白雪里的朵朵红梅,耀眼夺目。 宋瑾淮用指尖揩去鲜血,深邃眼瞳里不见愠色反倒是明亮的紧,眼波中都荡漾着将要溢出的笑意。 沈昭昭有些无措地看着他,那抹霜白的薄唇此刻被鲜红涂抹,瞧着如涂上了口脂般,引人沉沦。 “好些了吗?”她问的很小声,刚才也是不怎么敢出声,有种正经夫妻偷情的错觉。 宋瑾淮只是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里一样,“好多了,以后昭昭也不能离开我,好不好?” 一抹偏执的暗色从他眼底轻轻滑过…… 他早就给了她选择,是她自己不走的,所以就算以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允许她再有逃离的机会,就算要逃,他也会抓回来的! 沈昭昭像是安抚幼童时那样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清甜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柔和,“放心吧,从今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 “铝驺好,生死相依,永不分离。”宋瑾淮幽幽地说道,最后略微松开了些沈昭昭,垂眸捧着她的发丝轻轻落下一吻。 沈昭昭耳根通红的厉害,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快了会不会已经被他听到了还是说这样的心跳声是他的呢? 她缓缓往后退开,随即问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腿?” 她虽然不是特别懂医术,但小时候也算是摔过不少跤,严重的一次还打了石膏拄着拐杖上下学。 宋瑾淮倒也不避讳那么多,只是在掀开被褥前嘱咐她会有些吓人,沈昭昭倒是不在意这个,只要不让她闻到浓厚的血腥味就行了。 只见被褥内那双腿被一根根木板固定好,上面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淡淡的草药味散着温暖的气息,沈昭昭侧着头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太医说你可能站不起来,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膝盖处骨裂的有些严重了?” 见她神情严肃的和古板老先生一样,宋瑾淮觉得她新奇可爱,“两者皆有,只是毒药的因素占比可能更大些。” “那你会解这个毒吗?”沈昭昭将被褥给他细心盖好,又在几案上倒了两杯热茶,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这个毒有没有副作用啊?” 宋瑾淮本就对毒药研究颇深,对这毒也是了解些,“这毒名为‘步青天’,中下此毒者几乎都会在夜间倍感浑身冰冷,也会让血液凝滞,要解这毒药也不简单,要用的药材就很复杂,不过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不用担忧。” 沈昭昭松了口气,“那太医还说你日后可能站不起来。” 宋瑾淮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语气有些凝重,“是,但只是有可能,只需在服下解药后,找一名极为擅长针灸的大夫就好,只要施针途中不出半点差错,那一切便还有转圜之地。” 沈昭昭闻言心下一凛,神色不禁变得凝重了不少,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担忧,“要不我去黑市给你问问有没有施针好的大夫,或者帮你找找你需要的解毒草药?” 宋瑾淮觉得自家夫人可爱的紧,他轻轻捏了捏沈昭昭面颊处的软肉,唇角噙着笑意,少年郎怎么笑都是好看的,他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笑起来却如三月春风,令人瞧着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 “你笑什么呀?”沈昭昭捧着茶盏,眼眸弯弯的。 “夫人是不是忘了我之前也是在黑市混过的?那里面现在也算是有我一部分的人脉了,我会派人去问的。” 沈昭昭脸颊浮现出淡淡羞窘的红,浓长眼睫不断眨着,最后都用茶盏挡住自己的脸了,“我这不是越急越忘了嘛……不许笑我!” “不敢。”宋瑾淮单手握住她的手腕,“夫人只要陪着我便好。” 沈昭昭将茶盏放置在一旁,眼睛亮亮的像是碎散的星河般明亮,“我这几日让人给你做清淡的菜,给你煲大骨头汤,好不好呀?” “好。”宋瑾淮看着她脸上也没散去病气,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大夫说你这次病的也是有些严重,应该好好躺着。” 沈昭昭想说自己没那么严重还可以陪他坐会儿,可这时,外面传来巽风略带着急的声音,“王爷,属下有要事需禀报。” 这下她就算是不想走也得走了,总不能老妨碍人家办公不是? 等到沈昭昭出去后,巽风这才被传唤进来。 宋瑾淮脸上已然恢复成了淡漠的神色,他轻轻垂着眼眸,指尖转动着沈昭昭刚才给他倒的茶盏,“事情查的可有眉目了?” 巽风见宋瑾淮唇角有些破损,立刻明白了什么低着头不敢看宋瑾淮,“回主子,属下无能,这次那些刺客都是死士无论怎么也找不出任何破绽,但属下从其中一位死士的身上找到了这个。” 宋瑾淮抬眸看去,只见巽风手里捧着的腰牌上面正是皇后母家——王氏家族的图案,他兀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冷意,“看来皇后还是没死心。” “主子,要不将这枚信物直接交给皇上,然后圣裁?皇后手下那些走狗实在可恨的很,要是再长此以往岂不是日后您最大的祸患?” “不急。”宋瑾淮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场不大不小的活还不能将皇后和王氏家族怎么样,况且皇上也不见得会有多看重我,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得查清王氏掌管这批死士的是谁。” 话及此处,他唇角冷冷的笑意越发明显:“先把那些清理干净才是最重要的。” “属下明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巽风又继续道:“主子上次让属下查的那家书肆也有眉目了,书肆的东家是国舅爷——王韬衔,属下还发现了有合伙者其中在书肆的参资占比也不小。” 宋瑾淮乜了他一眼,眼里寒凉如刃:“是谁?” 巽风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沈桓宇。” 宋瑾淮轻笑了一声,茶盏扣在桌上发出泠泠脆响…… 第100章:你喜欢他吗 沈昭昭走回自己营帐里时发现晴初手里好像捧着花鸟镂空的红木盒子,脸上的表情也是难看至极,见到是她回来了,连忙上前将那盒子递到她跟前。 “这是什么?”她有些茫然问道。 晴初努着嘴道:“这是二小姐给小姐的补品,说是之前的事情多有误会,先前在王府时奴婢都有让人拦下的,今日二小姐见到了奴婢说什么要把这补品给小姐,毕竟她是主子奴婢不好推辞说狠话,现下只好收下了。” 沈昭昭蹙着眉,半晴半阴的天气里她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难辨喜怒,其实她早就在那日就将所有的事情和沈听澜表明了,她所谓的道歉自己也从未想过要接受,毕竟伤害就是一颗钉子,即便之前死死在木板上钉住,但拔下来的伤痕却是永远存在的。 她不是吃一堑不长记性的人。 “这个东西你到时候托人送还给她就好,顺便帮我再给她捎句话,就说姐妹之情早已了了,不必再这般费心。” 晴初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定然办得妥妥的。”说完,她又看了看沈昭昭的手上,“小姐不打算和王爷和离吗?” 沈昭昭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佯装生气道:“你呀,以后不准在我和王爷面前提和离的事情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想啊,要是我就这么和他和离了我不就是负心人,到时候遭受天下人唾骂,那可如何是好?” 晴初思索了一会儿,而后道:“奴婢知晓的。” 沈昭昭问道:“对了我昏迷之后出了地龙这事为何圣上没有拔营离开?” “地龙只是这座山以南出现了一小段,我们这边除了有剧烈摇晃之外并没有出现影响,圣上听闻九皇子的伤势严重便拖到了今日才准备拔营离开,草草结束狩猎。”说完,她软白圆润的脸蛋上浮出一丝狡黠笑意,“对了小姐,奴婢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何事?” “据说发生地龙那日,二姑爷救下了永乐公主,圣上也没多嘉奖只是赏了些银钱布匹,也不知道为何圣上那般不喜永乐公主——” 这话还没说完,沈昭昭就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嘘,这话可万万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她一想到那日庆宁公主和自己说的那些事情,心里的沉重不由多添了几分。 想到这儿,她连忙问:“庆宁公主呢?她有没有受伤?” 晴初笑着道:“放心吧小姐,庆宁公主为萧岭小将军所救下,人好好的,除了萧岭小将军的肩膀被倒下的树干砸了一下正在修养中外,其他均无大碍。” “那便好……” 说完,这边清脆的声音伴着远处的风掠了过来,“昭昭!” 远处明媚的红色身影像是一团温暖的火光一样朝她扑了过来,喷薄的朝气带着粼粼气势慢慢将她包裹住。 沈昭昭怔愣地看着庆宁公主,她小脸红扑扑的,双手上戴着红玉嵌金镯,眼眸明亮,身后跟着的宫女都呼啦啦地追着她,像是一阵自由的风掠到人跟前来。 “昭昭,你终于醒了!”庆宁公主双手抱住她,软乎乎的脸蛋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因为跑的快呼吸声也有些重,“我等你醒了好几天,太医说你寒气入体可着急死我了。” 沈昭昭鼻尖一酸,知道这是庆宁公主在关心自己,“多谢殿下的问候,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庆宁公主松开她,左看看右瞧瞧发现她好像真的好多了,莹润眼眸中满是笑意,“你没事就好,快先进营帐里去,我带了好些好吃的呢!” 说着,两人就回到了营帐内,庆宁公主吩咐那些宫女将那些精美甜点和干果摆满了一桌——一叠芙蓉酥、桂花糕、糖蒸酥酪、乳糖狮子、西京雨梨和樱桃煎等等,甜蜜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随即庆宁公主又亲自做了点茶,先是叫宫女取了一套紫砂茶具过来,等到将茶叶炙烤后又将其碾碎,注入烧开的热水倒入茶盏中,击拂时手指和手腕环绕回旋,慢慢的乳白色浮现,如疏星淡月在浅浅茶色里晕染开来。 沈昭昭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庆宁公主做起点茶来也是如此的认真甚至成果看上去还真的很不错。 庆宁公主将茶递到沈昭昭的面前,眼眸明亮,“来来来,不要客气,快尝尝我这茶如何?” 沈昭昭倒了谢,随即双手接过,轻啜一口发现这样的茶有种细腻、丝滑的感觉,但其中也不乏醇厚只是层次分明,茶味清香却不苦涩,“好喝,很好喝!” 庆宁公主双手托腮,笑意深深浅浅地落在眼眶之中,“我当初为了萧岭哥哥学的,他们都说永乐公主茶艺精湛我原是不屑学的,可当时看到萧岭哥哥喝了之后赞不绝口。 我当时就想着要是我能学会给他泡一盏点茶,会不会也能得到他的夸奖?可惜,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永乐公主的身上……” 沈昭昭握住庆宁公主的手,“殿下,您这般的好,何必单恋这一枝花呢?” “那我问你,太医说我九皇兄日后要站起来都十分困难了,你怎么不和他和离呢?” 沈昭昭忽然被这话问住了,是啊,她为什么不愿意和离呢?是惶恐梦里的场景发生到时候嫁给宋瑾淮身为妻子的她便不用受割皮剥筋之苦,还是因为她对他最为熟悉相处起来最为舒服呢? “我……”沈昭昭捧着茶盏,眼睫眨了眨,回:“我和他是夫妻。” 第32章 庆宁公主‘噗嗤’一笑,“昭昭啊昭昭,你知不知道多少夫妻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呢?古往今来数不胜数啊。”说着,她直接在沈昭昭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是喜欢我九皇兄啊,笨死了。” 沈昭昭讷讷地开口:“喜欢……” 什么是喜欢?在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中,父母是处于常年工作的一个状态的,爷爷奶奶每日除了侍弄花草便是带着她去小公园里散步或者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读书。 等着夕阳落下时,余晖洒满整片客厅,爷爷去厨房做菜,奶奶帮衬着洗洗菜,顺带给爷爷系好围裙。 平淡而普通的日子却好似每时每刻都散着温暖的光芒。 他们说爷爷奶奶很恩爱,如果是,那她对宋瑾淮这也算是喜欢了吗? “喜欢就是你看着他心里止不住地跳,每日每夜想着他就躲在被窝里笑,你哀他之哀,乐他之乐,是轰轰烈烈,也是粗茶淡饭。”庆宁公主认真地和她解释道。 沈昭昭忽然有些明白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宋瑾淮喜欢她吗?他好像从未和她说过喜欢这样的字眼,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家族仇怨吗…… 第一百零一:不能知道 等到所有人都收拾的差不多时已经过了申时,皇帝特地给她和宋瑾淮安排了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里面陈设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繁复精美,就连搁置在几案上的茶具都是珐琅彩花纹,正中央的主座上隔了一层厚厚褥垫,左侧是横杆。 听闻这马车是当年皇上所用的,原来皇上年轻时曾因为征战时从马上摔下来过,腿上有伤,便用了一段时间的轮椅,那条横杆则是特地用来固定轮椅的,旁边还有类似于榫卯的结构。 不远处巽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宋瑾淮走了过来,微风和煦,穿着一身玄色镂金锦衣长袍,墨发也不似平日里束起而是披散开来,稀薄阳光落在他沉郁的脸上,有种病态孤冷的美人感。 沈昭昭走下马车后,原想要接过手去推却被巽风笑着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待会儿王爷推上去都要费好一番力气呢。” 沈昭昭还未反应过来,那边的侍卫便拿来长而宽的木板横亘在地面和马车间,巽风本就是习武之人,三两下就将宋瑾淮推在了马车内,再用榫卯结构的卡点固定好之后便下了马车。 这一切快的让人都没反应过来,沈昭昭只好重新回到马车里,晴初将点心和茶水备好也自觉地下了马车。 狩猎场渐渐远离视线,沈昭昭坐在主位上给宋瑾淮倒了杯茶,而后又拿着手里的米糕问他:“你吃吗?” 宋瑾淮纤长眼睫微微垂落着,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抬眸望向了她,少女脸上虽然还带着病气的苍白之色,但脸颊却是有些泛着霞红色,像是被秋阳捂化了一样。 他好像在看她莹润指尖捻着的米糕又好像在看不断被风掀开的窗外景色,迟迟都没说话。 沈昭昭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暂时站不起来多有不便而沮丧,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脸上沁着甜暖笑意,“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不喜欢吃米糕,那我们吃桂花糕吧。” 她直接将米糕送入自己嘴里,又把装着桂花糕的琉璃盘递到宋瑾淮的面前。 宋瑾淮眼睫轻轻扑簌了几下,视线从那盘铺满桂花和色泽泛着蜜色的糕点上慢慢挪动到沈昭昭的脸上,他该怎么和她说沈桓宇完全站在了他们对铝驺立面这样的事情呢? 如若和她说了,她会站在自己的身边还是沈家? “昭昭……”宋瑾淮半晌才吐出这两个字,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把心里想说的那句话给咽了回去,“我不吃。” 沈昭昭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宋瑾淮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瑾淮:“没有。” “你不说是吧,哼哼,好,以后我做什么也不和你说,今天庆宁公主可是和我说了,等我哪天不要你了,到时候在公主府上养几个貌美的少年。”沈昭昭将将手里的琉璃盘搁置在桌上,双手抱臂侧过头佯装生气的模样。 宋瑾淮额间青筋暴跳,径直将人拽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几乎都要缠绕在一起了,宋瑾淮定定地望着她,慢条斯理地擦去她嘴角的糕点屑,眼中阴郁凝聚,“不可以。” 沈昭昭脖颈一凉,下意识想要退缩但又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故意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生气的怒不可遏可实际上和小猫炸毛瞪着圆眼差不多,“那你说。” 宋瑾淮只觉得她有时候连生气都过分可爱,“你想知道?” 滤昼  “我不能知道?” 宋瑾淮勾着唇,指腹在那瓣柔软上反复摩挲,“你知道京城那家名为‘柏松书肆’吗?” 沈昭昭蹙了蹙眉,想起之前和晴初出门看到过这家书肆,立即点点头,“知道啊,就是买刘记包子铺的前头嘛。” “那你知道柏松书肆是你大伯和国舅爷一起合伙建造的书肆吗?” 沈昭昭忽的怔住了,国舅爷不就是当今皇后的弟弟吗?她的伯父怎么还会和皇后的人牵扯在一起呢? 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点点冷汗,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宋瑾淮,“你是觉得我大伯现在还和皇后他们牵扯在一起?”顿了顿,有些小声地说:“对不起……” 可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好像并不是她平日里谨慎的不行的大伯父能做出来的事情。 宋瑾淮本来想继续说他这次的腿伤也和沈桓宇那群人离不开关系,只是看到她面色苍白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让她过分担忧,只是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双手,“和我道歉做什么?这件事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妻,沈家只是你的过去式了。” 沈昭昭想说那里面有自己的舍不得祖母和沈大哥他们,可又怕他此时情绪激动,也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不发一言。 他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妻才这样包容她吗? 想到庆宁公主和她今日说的那番话,她心里的惆怅也多了不少…… 回到安王府时已经是金乌西沉,晚霞铺满了整片苍穹,刚才洒扫过的石阶上被落英沾染,沈昭昭推着宋瑾淮走在雪竹居的青石小路上,他的墨发时不时被风吹在她的手背上,酥酥痒痒的。 就在她专注地感受着他墨发很是舒服时,宋瑾淮却是忽然开口道:“先送我到这里吧,我去书房将狩猎那边的事务交代清楚。” 沈昭昭只觉得此刻的宋瑾淮好像失去了曾经的那些少年气般,也对,坐在轮椅上遭受他人的目光能恣意到哪儿去,光是这么想想就有些心塞。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沈昭昭说出这话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这怎么感觉是她有些饥渴难耐似的。 宋瑾淮眼里难得带了些许戏谑的意思瞧着她,“昭昭想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沈昭昭面色羞红,把自己手里的轮椅交给了巽风,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爱回来不回来!” 说完,她转身逃也似的拉着晴初离开了。 于是,等到夜里沈昭昭睡得昏昏沉沉时,身后的床榻塌陷时她才意识到宋瑾淮这是回来了,最近天气降温厉害,她自己睡了半天被子都感觉还是凉的,想着自家夫君体温平日是暖和的,猫儿蛄蛹似的凑了上去。 正靠近些时! 第102章:是夫妻 正靠近些时,却发现对方比自己还要冰凉,她瞬间想到了宋瑾淮这是毒发了。 她是睡在里侧的,抬出一只脚才跨出去把烛火点亮,自己的腰就被扣住随即就坐在了宋瑾淮的身上。 她惊呼了一声,看着宋瑾淮额间冒出的涔涔冷汗,吓得说话都开始发颤:“你干什么?没压到你膝盖吧?” 宋瑾淮眼神有些迷离地瞧着她,“昭昭……我好冷。” 沈昭昭看着面前宋瑾淮面色脆弱的模样,不禁想到了她之前看的一档综艺里被泼水的女演员也是说着‘好冷’,楚楚可怜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叫人给你备水,泡个热水澡,好不好?”沈昭昭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搓了搓再哈气企图能温暖他。 谁知宋瑾淮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瞳里带着些许晦暗暧昧地凝着她,“我有更快的法子,只是昭昭可能要辛苦些。” “什么法子?” 宋瑾淮嘴唇嗫嚅了几下,沈昭昭没听清凑上前,听清之后脸上腾的红热了起来,“不好!” “哪里不好,我和昭昭是夫妻,做这些有什么不好?”宋瑾淮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腿上有伤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所以需要昭昭自己动——”话还没说完,那边沈昭昭便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有些气恼地看着他,“你小声些吧,今晚守夜的不是晴初是云霓。” 宋瑾淮眼眸里碎着粼粼波光,喉结轻微上下滚动了几下,抬手握住皓腕,清冽嗓音带着些许的低哑,“可是太医说这样的法子最有效。”才怪。 沈昭昭半信半疑地看着昏暗烛光里的少年,指尖搭在他的衣襟上,有些迟疑地问道:“真的吗?” 话音才落,宋瑾淮单手撑起随即便吻了上来,“夫人,我们试试,好不好?” 或许是他的气息带着的梅花香过于撩人了又或是他喑哑嗓音听着分外动人,沈昭昭只觉得意识都要被侵占,眼瞳颤了颤,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 …… 翌日,沈昭昭睡到阳光渐渐铺满了整间屋子才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连宋瑾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全然不知,才掀开鲛纱所制的帐帘,抬眼就看到了昨晚被扔下床的帛枕凹陷下去的一块,她就觉得腰酸。 只不过坚持了一刻钟不到,就缴械投降,那边宋瑾淮却是说要她垫着帛枕这样就不疼了,她怕他伤到膝盖便想作罢谁知他死活不肯,她气的直接将他枕的帛枕丢下了床。 最后宋瑾淮软磨硬泡她败下阵,还是由他抱着她坐在床边才肯罢休。 她连忙将脑里装的那些不好的颜色废料全部丢出去,穿上鹅黄色云锦对襟长衫搭上白梅披帛,才准备让晴初给她梳妆,那边就响起了脚步声。 “小姐,你可起来了?”晴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着声音似乎还有些焦急。 沈昭昭放下手里的篦子,转身对门外道:“进来吧。” 只见晴初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细细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小姐,太太来了。” “太太?”沈昭昭迟疑了一瞬忽而反应过来那是虞氏,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她来做什么?” “说是老太太病了,希望小姐您回去看看。” 这话一落,她连忙站了起来,“什么?!可有请大夫过来看过?” 晴初上前安抚,拿过篦子给她梳发,“小姐莫要担忧,毕竟小姐娘家也是不缺钱的,这请大夫之事定然是有人安排好的,可奴婢明明记得前些日子老夫人还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沈昭昭有些不安地坐了下来,“对对对,我给急的糊涂了。不过此事依我看总归是有些蹊跷,母亲向来与我不和,与祖母也算不上亲厚,哪里需要她亲自登门?” 晴初抿了抿唇,“是啊,奴婢也觉得怪着呢。” 沈昭昭挑好发钗递给晴初,“算了,有什么鬼把戏去看看便知一二了。” 待梳妆好,她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正堂,见到虞氏正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喝茶,她走近了些笑着道:“我来迟了,母亲莫要见怪。” 虞氏拿着绢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抬眸瞧了她一眼,“无妨,先坐下来吧。” 沈昭昭也不客气,施施然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听闻祖母在家中病了,是何时?可曾请过大夫服了药了?” 虞氏脸上端着令人看不透的笑意:“自是请过的,我来呢一是你父亲的吩咐叫我务必带你回去一趟,二是来瞧瞧你这过得好不好?瞧你每日不必向公婆请安,看来日子也是过得舒坦。 哪里像我那时候,每日要请安不说,还得日日侍奉你祖母跟前去讨她的嫌。你还年轻,还是得多吃些苦,日后就算遇见大风大浪了也好习惯,也符合你王妃这身份不是?” 这话不就是拐着弯的说她日日躲懒,不合王妃的身份吗? 她才不吃这套苦难文学,面上装作听不见似的直接转移话题,“好,我现在去请示王爷一趟,待会儿便随母亲一道回府。”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梅披帛随即站起了身。 晴初走在后头,穿过垂花门之后这才开口道:“小姐,您真的要回去啊?” 沈昭昭快步往前走着,眉间轻蹙着,“不管是真是假,里面是否有诈,我都得回去一趟,她是我的祖母,从小疼我爱我,我高低也得去看看。” 至此,晴初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那边沈昭昭才走到书房前,就听到那边的下人说宋瑾淮一早便出了门,这样一来,她只好让宋瑾淮的亲信到时候通传一声。 出了府,沈昭昭独自坐着一辆马车跟在虞氏马车的后头。 安王府离沈家有一段路程,因为沈昭昭赶得急反倒是比平日要快上一刻钟,才走到沈府门前,那边便已然停了一辆马车,只见沈听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下沈昭昭也是更为困惑了,按理来说虞氏应该直接去见沈听澜才更为合理才对,怎么会去见她呢? 还没等她仔细想,那边就瞧见…… 第103章:变故 那边沈听澜才下了马车便红了眼眶,快步朝着她和虞氏的方向走了过来,“母亲,三妹妹……” 沈昭昭不想在这里听她那些所谓的道歉话语,脸上冷着转身就往府内走,穿过夹道再跨过种满梨花的月洞门,随即便直接来到了宁静古朴的院门内,老夫人平日里也不喜奢华,故而自己住的院子也只是典雅大气。 屋檐下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们不是端水便是拿着药碗进去,须臾,一名着灰色长衫背着药箱的大夫从房内走出,摇了摇头被小厮领着往大门处走。 沈昭昭拦下大夫,神色担忧,“敢问大夫,我祖母是何种情况?” 大夫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叹了口气道:“老夫人受了些许的风寒,加上头风发作,最近饮食上要忌生姜诸如刺激类的东西了。” 沈昭昭点点头,道了声谢边跨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只见二伯父在内室端着药碗侍疾,而大伯父却迟迟不见踪影,二伯母叶氏则是吩咐丫鬟去备膳,见到她来笑着走上前道:“昭昭回来了?你快来,你祖母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叶氏向来是个爱美的,今日却是因为照顾婆母的缘故,身上穿的衣服都极为简朴,脸上即便是不施粉黛也依然容貌俏丽,她带着沈昭昭径直走了进去。 恰好老夫人喝过了药,此刻还精神着,见到自己最为宝贝的孙女儿眼角含着的笑意都深了几分,“我的昭昭啊……” 沈昭昭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看到她眼下乌青、脸颊略带消瘦的模样难免会想到自己那个世界里早已过世的奶奶,鼻尖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祖母……” 老夫人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回来就好啊,近日听闻你去狩猎受了伤,可有伤到哪儿啊?” 沈昭昭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祖母莫要担忧,我好着呢,只是当时林子里出了地龙被吓着罢了。” 老夫人也不知信没信,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王爷待你可好?没有欺负你吧?” “怎会,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好,那便好……咳咳咳。”老夫人才说了几句话不到,眼里的疲惫再也难以掩盖,“你和你夫君好着,我就放心了。” 沈昭昭替她掖了掖被褥,“祖母还是先休息着吧,等您醒了,昭昭给你按按摩,松快松快。” 老夫人轻缓地眨了眨眼表示‘好’,随即便再次睡了过去。 沈昭昭坐在锦杌上不到片刻,外头的青衣丫鬟便匆匆走了进来,说是沈桓宇要见她让她去书房一趟。 其实她心中到底是不愿去见的,一想到宋瑾淮说自己大伯和皇后还是有所联系,心里怎么都有些别扭,但此去也不免可以间接弄清楚真相,故而去一去也是无妨的。 沈昭昭跟着丫鬟一同去了书房内。 推门而入时,沈桓宇正在和他手下样的幕僚在商讨事宜,不知是说了些什么令他眉宇拧成八字,独自来回踱步个不停,捋着有些发白的胡须时侧目瞧见了她,这才屏退幕僚,也是客气疏离朝她作揖,“参见王妃。” “都是一家人,大伯何须如此见外?” “王妃到底是皇家儿媳了,我这个做伯父的自然是礼数该敬的敬,王妃请坐。” 沈昭昭也不客气,坐在铺着墨色锦缎的红木官帽椅上,一旁的丫鬟替她斟好茶边掩门退了出去。 “也不知大伯找我是有何事?”沈昭昭端着茶盏,拿起茶盖轻轻撇去茶沫,神色淡淡的。 沈桓宇听闻此言也是瞬间就跪了下来,沈昭昭大惊,吓得放下茶盏伸手去扶,“伯父这是做什么?还是快快起来才是,免得折了我这个做小辈的寿。” 沈桓宇迟迟不愿起身,眼里懊悔不已,“还请王妃念在血亲的份上救救沈家吧?” “伯父还是先起来再说吧。”沈昭昭虽然心里对沈桓宇和国舅爷一同开书肆的事情心中颇有芥蒂,但想到原主曾受过不少他的恩惠甚至在得知小柳氏去世后也是曾尽心给过她关怀,还是压下了心里的不快。 沈桓宇站了起来,道:“不知昭昭可知那家柏松书肆?” 沈昭昭心下一凛,她点点头,“我知道,那是您和国舅爷一同开的。” “是啊,我本来和皇后是没有过多牵扯的,但那位国舅爷曾与我是同窗好友早年还救过我一命,当时他提出要同我开家书肆我也是不愿的,但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明明当时说的时候只是想让我合资,沈家富裕,京城无人不晓,他又因为女婿官爵之事上下打点一番便不剩多少银两了,可哪里知道现在他利用我的名义竟然侵占了学田,学田乃是资助学子进京赶考所需的费用,若是让圣上知晓此事少则贬官,多则全家流放……” 沈昭昭敛下眉目,盯着自己那双橙红色芙蓉绣花鞋有些出神,半晌,她思忖了下才继续道:“我也不过是无权无势的人罢了,怎样做才能帮伯父解当下之困?” 看着沈昭昭神色难辨喜怒,沈桓宇斟酌一番之后才继续道:“听闻安王近日腿上有伤,陛下因着对他心有愧疚故而也是厚待,我今日只是想请王妃同王爷说一声,在陛下面前求个情。” 这下沈昭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说怎么虞氏会在今日亲自登门,在沈家所有人眼中除了祖母待她最为亲厚的便是虞氏了。 沈桓宇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我知晓此事是我这个为人子、做伯父的做的有些不厚道,可要是全家真的被流放……且不说家中小辈受不受得住,你祖母也是年事已高,她难以受的住啊!” 沈昭昭浓长眼睫簌簌动了两下,抿着唇似乎在思量着些什么,窗外风起树摇,盘旋在上空许久的鸟雀终于是在干枯的巢穴里落了下来梳理羽毛。 她看向窗柩外忽明忽暗的天幕,纠结了良久,音调一个个重重落了下来:“好。” 第104章:瞒着他 沈听澜见过老夫人后便跟着虞氏一同来到了松兰苑。 才落座,那边沈听澜便瞬间红了眼眶,“母亲,澜儿在顾家近日过得并不好——我夫君虽是待我比先前看着要恩爱不少,但我那婆母不知怎的特地找了大夫给我请了平安脉发现我难以有孕之后便处处刁难我。 敬茶那日我就知晓她不大喜欢我,嫌我父亲是捐官,但好歹当时还看在大伯父的份上,可自从那次平安脉之后,不是趁着顾序不在家让我端茶倒水便是故意挑我的错处,让我站在院子里罚跪,连下人们都在背地里笑话我……” 虞氏听闻此言眉头是越皱越紧,她绞着手里的绢帕,“这事儿顾序可知道?” 沈听澜摇了摇头,“他近日正在查贪墨的案子,我不想打扰他。” “哼,你不和他说,那你就受着吧!”虞氏端起一盏泡好的西湖雨前龙井轻啜了一口,“你得让对方知晓你受了委屈才是,怎么还瞒着他?” 沉默良久,沈听澜抿着的唇上也挂上了泪珠,“可我和他也是近日才走近了些,他原是不喜欢我的,现在公务繁忙要是我再用后宅之事去烦他,他难道就不嫌我烦?” 她曾有无数次想过和顾序开口,可是他近日忙的回来次数比往常少了不说光是看着他眼底的乌青自己也不好不懂事的就去为他添愁。 况且顾老夫人到底是他的母亲,最终会不会因为这本就稀薄的夫妻之情替她解困不说,到时候自己也得污名声说她撺掇丈夫和婆母故意起争执…… 虞氏冷笑一声,“你啊你,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情爱呢?就算今日他不厌烦你、这个月不会、这一年不会,可你们始终是要过日子的,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酱醋茶? 时间久了再相爱也要厌烦更何况是你和他只是慢慢走近了些罢了,而你呢?你今日要忍、明日要委屈自己,这年年岁岁就要把你自己蹉磨了去。” 沈听澜怔愣了片刻。 是啊,她和顾序现在的关系都只能算相敬如宾,要是等到对自己生厌那日该如何是好呢? 第33章 可是想到那件事情,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恐慌,“母亲所言女儿记在心里了,只是近日婆母张罗着要给我夫君纳妾之事实在困扰不已……” “纳妾便纳妾吧,你婆母要是纳了记得自己这边再纳一个这样也好权衡一二。”虞氏脸上的神色近乎淡漠似乎对于纳妾这样的事情早就接受了,再难看出她是当年那位要沈宥贤承诺永不纳妾的骄纵官家小姐了。 沈听澜闻言万般不愿,“这怎么可以?母亲,我和顾序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若是他被那妾室蛊惑了……?” “所以,我才要你再替他纳一个。”虞氏叹了口气,拿着剪子剪去花枝上的枯叶,“你瞧你父亲这一辈子都没纳妾还是没挡住他爱在外面偷吃,女人啊,要是妄图这男的一辈子只爱自己一人实在是过于奢望了。 你有空在这里担忧妾室的事情,不若先生个嫡长子傍身才是,这才是重中之重。” 沈听澜心里还是对自己和顾序的爱情抱有希冀,但面上还是乖乖应了虞氏的话,“澜儿明白了。” 等到日暮西沉时分,她这才从松兰苑里走了出来,才行至大门恰好瞧见沈昭昭在大门外和贴身丫鬟说话,想到之前种种心里也是多有愧疚,才要上前去道歉,可对方瞧见自己便加快了脚步,连半点的眼神都不愿再落在她的身上。 瞧见自家姐妹和自己如今是这样僵硬的关系,心里也是有些五味杂陈…… 晴初瞧了眼在他们身后的沈听澜,很是不满地说道:“小姐,你看二小姐,此前没少贬低编排你,现在却是知晓自己过错要同你道歉来了。” 沈昭昭踏上马车,语气淡淡的,“我和她已然没有姐妹之情,她现在知错与我已然没了任何的关系,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说不定王爷已经回来了呢。” 晴初:“好。” 沈昭昭回到安王府后便直奔雪竹居,可推开门时却并未发现宋瑾淮的踪迹,问了府里的下人却是得出宋瑾淮还未归府的消息,这让本就有些担忧宋瑾淮安危的她心里又多蒙上了一层阴霾。 “晴初,你去问问王爷的亲信他究竟是去何处了?”沈昭昭有些不安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时不时踮脚朝院外看去。 “奴婢遵命。” …… 京城花月楼雅间内,宋瑾淮整个人浸泡在药桶里,脸上惨白不已,额头上的冷汗凝成小小一缕顺着眉骨滴落在深棕色药桶里,独独那双漆黑眼瞳明亮异常。 巽风瞧了眼窗外橙红暮色,随即拿起干帕子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面带担忧道:“主子,这都这时候了,晚些回去怕是王妃会心生疑窦,依属下看不若还是将此事告知王妃,日后您要是泡这药浴也方便些?” “不可!”许是他情绪有些激动,才说了这话口中的鲜血便再也抑制不住吐了一大口出来,而面前所放置的痰盂中也是他此前吐出的鲜血。 “可您每隔三日便要泡药浴更何况此药还不能断,否则别说这条腿能不能保住,就连这……”这命都难保住。 宋瑾淮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淡漠掀起薄薄眼皮,眼里杀意毫不掩饰直直朝他投掷了过来,“巽风,你僭越了。” 明明语气带着些许虚弱的嗓音,可光是听着便如宏大气势般压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自家主子娶了王妃后整个人看上去都轻厚了不少故而才让他都快忘了主子的本性。 “属下知错。”他也不辩解,只是跪伏在地。 “记住,此事万万不能让王妃知晓,马上便要到中秋,上次狩猎千防万防还是让皇后得逞了,这次还不知道那皇后会耍什么花样,听闻皇后有意和萧家或江家之中一个结亲……”他轻轻捻着指腹,眼神越发幽深。 巽风连忙道:“的确如此,属下调查过这两家的请帖还是皇后派人亲自递上去的。萧家嫡女是将军之女,至于这江家嫡女嘛且不说皇后表妹嫁了过去,其父便是金紫光禄大夫颇受圣上的赏识。 若皇后和这两家之中的任何一家结亲,怕是对主子的形势也是不利。要不属下从中作梗……” “着什么急?”宋瑾淮语调平缓,“中秋那日让我们的人先预备着,等到时候发生什么随机应变就好,在此之前还是先蛰伏掩盖行踪。” “是。” 第105章:他的踪迹 沈昭昭眼看自己等了半个时辰再想到宋瑾淮的亲信都说他去了柏松书肆那边,心中顿觉惶然不安再也坐不住,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盏便站起身对晴初道:“给我备马车,我出去找找王爷。” “这怎么好,小姐,马上便要入夜了,听闻最近京城中出现了采花贼,不少良家妇女都被拐了去,至今人都没瞧见踪迹呢!”晴初挡在门前,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 沈昭昭摇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柏松书肆……他要是遇到危险了可怎么办?” 晴初不解,安抚她道:“那也有侍卫保护王爷的,况且京城是天子脚下,王爷好歹是皇子谁人敢明目张胆地伤了他?” “就因着王爷是皇子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狼豺虎豹紧紧盯着他,这京城究竟有多么凶险难道你我在酒楼着火那日还看不明白吗?多一位皇子这对于那些想要坐上皇位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存在的威胁。 这就好比人人都知晓你家富裕,谁不希望去在夜里多偷些你的钱财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昭昭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晴初只觉得自家小姐说的极为高深,但这样一个简单的例子却是让她明白了,这下她也不再迟疑,若是王爷出事了,小姐便会沦为寡妇,且不说日后改嫁之事便是寡妇这样的名声都算不上好听。 如此这番思量,她也不再迟疑,应了沈昭昭的提议随即便出了院子让人去备马车。 沈昭昭到达柏松书肆时已然完全入了夜,郯国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街上也是热闹非凡,男男女女在石桥上往来穿梭,远处卖胭脂铺子的小店已然关了门,而眼前这柏松书肆灯火如昼,更奇怪的是—— 来这里的人多为男子尚且理解只是看他们身上的衣着便知非富即贵。 只是一家小小书肆,为何引得达官贵人这么晚还不肯离去?难道这其中是有什么玄机吗? 她带上帷帽随即由晴初牵着下了马车,又吩咐车夫先去一旁的面馆用晚膳并嘱咐若她们一个时辰没出来便去王府找援兵,车夫应了声好,她这边便带着晴初放心进了书肆里。 跨门而入时,眉上长着一颗痣的小二肩带白色帕子腰部微微佝着朝进来的客人笑着人围着一张桌子在那里比大比小,金钱、美人以及不远处正在拍卖的朝廷所禁止的物品。 眼前浮华迷人眼,很容易让人在这里因此乱了心绪,她才走进来,那边店小二便退出去关上了门,里面的人沉浸在台上丝竹之音里压根没发现多了一个人或者说无心去管。 “小姐,我们要在这里找王爷吗?”晴初声音放得极低,眼神更是不乱瞟。 “来都来了,先找找看吧。”沈昭昭先是简单扫视了一遍,没发现宋瑾淮的身影便带着晴初一同走了进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才找到一半就有几位彪形大汉团团围住了她们。 “你们要做什么?”沈昭昭拉着晴初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曾想身后也是围满了人。 “小娘子不必着急。”只听一道娇柔妩媚的嗓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随着那些彪形大汉慢慢让出一条路她也看清了不远处衣着华丽手上摇着团扇的富态女子。 沈昭昭微微蹙着眉,“我来此处只是为了给我夫君寻孤本的,你们这是何意?难道柏松书肆是连生意都不愿意做了吗?” 那女子用团扇掩着笑,那双沁着桃红色的眼尾泛着妖娆媚态,“来的大多为男子而你又是女子,偏生你又提到了孤本,那你可知孤本在这里是何意啊?” 沈昭昭不禁握紧了晴初的手,她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说就说到了人家内幕的黑话,“我不明白。” “你可有牌子?” “牌子?” “那看来是误入了,但我怎么觉得……”那女子朝她走近了些,视线定格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你不寻常的很呢。” 话音刚落,沈昭昭的帷帽便被她立刻掀开。 烛火在刹那间入目,沈昭昭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随即浓郁的香味直接扑入鼻腔内,她没防住闻到这个味道意识都开始变得涣散了起来,还没出声整个人便直直地倒了下来。 最后一眼便是那女子轻轻挑着她的下巴,唇角微微勾起,“此等绝色,卖去花楼定能大赚一笔啊。” …… 沈昭昭再次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头上不知道被蒙了什么布双手还被捆的死死的,刚想要开口确认晴初的方向却听到门‘吱呀’的声响,索性直接装晕。 “这是今日刚刚送上来的货,您请笑纳。”柔媚的嗓音,沈昭昭一听就知道是在柏松书肆遇到的那位女子。 随即传来椅子拖拽的声音,嗓音略带粗犷,“丽娘,你不会又送了残次品过来吧,上次的货物几乎都很是一般。” “就是,上次的货也只能勉强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其中一人应和道。 丽娘连忙赔笑道:“哎呦,怎么会呢,今日的几位爷都可看看货,可有位大美人呢。” 说完,沈昭昭头上的粗麻布就被揭开,她立刻看清了屋内的情况,这显然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外面的格栅窗隐隐透进些许的月色,丽娘将蜡烛点燃,屋内几个买家也让她看清了长相,直至看清其中一人时,她的眼瞳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 第106章:被绑了 “您看看,这可是今日我特意挑选过来的美人。”丽娘很是满意地用团扇挑着沈昭昭的下巴展示给那些人看,为了能让他们看的更清楚甚至还特地端了油灯过来。 “嗯,这很是不错。”坐在扶手椅上穿着泉布锦衣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手上还拿着扇子摇来摇去,看向沈昭昭的眼神黏腻又恶心,像是蛞蝓在身上贴合的感觉。 沈昭昭紧抿着唇,目光却是不自觉地定格在倚在门框上的男人身上,满脸的络腮胡子,眼角却是不带任何的皱纹,身形修长,而他耳垂上的红痣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有些若隐若现。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认出这是宋瑾淮的贴身侍卫——巽风! “你出价多少?”中年男人觑了眼丽娘,径直问道。 丽娘微微伏下身,笑的谄媚,“胡爷应当知晓,这样的绝色可不多见,起码要五百金吧。” “五百金?!”胡爷眉毛都皱的更紧了,“抢劫都不敢这么抢,你是想钱想疯了?” 话音才落,那边就有人直接开口道:“成交。” 丽娘朝身后看去,笑盈盈道:“看来还是程爷爽快!” 那边胡爷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双手紧紧握住扶手,“不过区区五百金我再多加五十金。” “七百金。”巽风面无表情继续跟上加价。 胡爷咬了咬牙,“八百金!” “一千金。” 这下胡爷没有再跟着加价,而是一脸菜色的坐在那儿,丽娘嘴角都要笑烂了,“好好好,既然没有人跟,那这位小娘子今夜便跟了程爷吧。” 说着,她抬抬手,站在边上的大汉便将沈昭昭手上和脚上的麻绳全部都解开了,而巽风也直接在那所谓的契约书上签了字,从此证明沈昭昭被他买了下来。 沈昭昭心里还记挂着晴初,可朝旁边望去时那些人都蒙着面,而现在她也不能直接轻举妄动,要是牵连到巽风说不定到时候两人都很难逃出去,得先出去,才有救出晴初的可能性。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跟上来!”巽风沉着声音说话,脸上的神情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看上去有些凶狠。 沈昭昭没有挣扎反驳,只是顺从地跟着巽风走出了那间有些黑漆漆的柴房,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小巷,或许是这里过于阴暗潮湿的缘故,墙角处都长满了青苔。 直至两人真的走到了大街上时,那边巽风连忙单膝跪在地上,“刚才多有冒犯王妃,实属无奈之举。” “没有的事。”说完,她又有些担忧地朝着身后的小巷子看了过去,“只是晴初还在里面,她今天穿着绿色的裙子,刚才实在是有些黑人也多我看的不是很清楚,而且我感觉里面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被那名叫丽娘的给胁迫过来的……” “还请王妃放心,属下等会儿会安排人过去救下晴初小姐的!”巽风朝着不远处吹了下口哨,不一会儿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便出现在了眼前,“你们多注意绿裙的少女,其他人看准时机能放走就放走。” “是!” “王妃,属下送您回王府吧?”巽风转过身对沈昭昭道。 “王爷可是早早回去了?”一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开口便问了出来。 巽风想起宋瑾淮的那些嘱托也不敢多说些什么,脸上尽量不露出任何的破绽,“回王妃,王爷手上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今夜怕是不能回府里去了。” 沈昭昭想到今日找宋瑾淮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而对方连半点的行踪都不肯告知自己,心中就越发的郁闷不已,“他是做了何事是我这个妻子还不能知晓的?” 巽风面露难色,他将头低的更低了,“还请王妃恕罪,属下也不能告知。不过今夜过后属下会将此事告知主子。” “不许告诉他!”说这话的她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巽风也只好先答应着,毕竟此时有关王妃的安危而那些松柏书肆里的人主子已然也想要找个由头直接除去了,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也说不定。 沈昭昭乌溜溜的眼睛轻轻转动着,故作无意问道:“对了,家中王爷的亲信为何说王爷在松柏书肆而我直至现在也没找到他人?不会给我传了假消息吧……” “王爷今日的的确确去过柏松书肆,但也只是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巽风本就是极为警觉的人,在说出第一句话时也是立刻就察觉到沈昭昭在套他的话。 沈昭昭见套不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便只好作罢,但回府之前还是最后和他道:“你让王爷早些回来。” “王妃大可放心,主子办完手头上的事情便会回府。”巽风态度恭谨地应答道。 沈昭昭本就不喜为难人,看到巽风身为属下也要对宋瑾淮尽职尽责就只好先坐回马车里,拿起矮几上盛放好的芋泥糯米糕愤愤地咬了一口,想着到时候宋瑾淮回来再和他算这笔账。 天幕黑沉的厉害,远处半点的星子也看不见,不过好在有护卫护送,她倒是也没那么害怕只是眼皮跳的厉害,她轻轻按了下眉心将这些都归结为是自己没睡好导致的结果。 不一会儿,马车抵达王府,沈昭昭走下马车那边就看到府内的家丁手里统统举着火把而门外挡着身着粉衣的女子,不知是在那一处争执些什么。 等到沈昭昭走近了些,她这才看清那女子是云霓,迅速拍了拍刚才在柴房蹭在身上的灰尘,冷声问道:“都站在这里作甚?” 云霓似乎对于她的到来还有些吃惊,连忙跪了下来,这时原本答应好她超过时辰就要回王府去搬救兵的马车夫连忙走上前道:“回王妃,小的刚才见时辰已过本想着让府内的下人去那柏松书肆。 结果这云霓小姐硬是说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有碍您的名声,小的和她说了您可能遭遇危险,可她却偏生挡在门外。” 沈昭昭走上前冷冷看了眼云霓倏地笑了起来,“此言可是真的?” 第107章:给她留下美好 云霓额头在地上磕了又磕,眼里的泪水簌簌落下,“还请王妃恕罪,奴婢只是害怕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带着这么多人会惹得外人猜忌,毕竟女子名节最为重要。” 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此时已经临近亥时末,夜风吹得衣摆咧咧作响,沈昭昭看着跪趴在地上的云霓,沉吟半晌对她道:“你做的很好,但若是我不能从柏松书肆里或者走出来,你说说到时候王爷是会怪马车夫办事不力还是怪你不让他们去救我呢?” 云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已,她颤声道:“是奴婢思虑不周还请王妃恕罪!” 沈昭昭脸上表情立即放软了,弯着腰眼眸含着笑意,颇为善解人意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大家也不过才及笄不久的少女罢了,年纪小,我都明白的。” 云霓低敛着眉目,“多谢王妃提点。” 沈昭昭拢了拢衣服上的披风,眼眸里含着的温软笑意凝成寒芒,转过身去时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若是今日她没有遇到巽风办事指不定自己就要因为云霓的干涉导致自己命丧黄泉。 这次放过她了,日后要是发生这样的大事难不成也要放过她吗?看来得找个机会尽早将人从自己身边送出去才是…… 沈昭昭因为心里担忧着晴初和宋瑾淮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甚至还在梦里梦见了原本故事线中的沈如宜即便是嫁给了宋瑾淮到头来却是沦为了变成人彘的下场。 而她在梦中时而只是翩然路过的蝴蝶,时而又好像是变成了沈如宜,逃不掉的,和之前她在梦中被宋瑾淮追杀是一样的结果。 周而复始,自己仿佛被困住跑不出来了一样。 昭昭! “昭昭!” 清冽熟悉的嗓音恍若破开了梦境里的重重黑暗,她猛地睁开眼,蜜色阳光洒满了屋内,眼前少年近在眼前,不似梦里那般阴郁邪肆,双手亦不曾沾满鲜血,只是轻蹙着眉,眼里满是关切地望着她。 可她还是有一瞬间地分辨不清,吓得往后缩了缩。 宋瑾淮垂下眼睫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沈昭昭才从梦境中恍恍惚惚地醒过来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好心绪。 “我、我做噩梦了……”她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抬着眼眸小心翼翼地朝宋瑾淮看去,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这又是一场新的梦中梦。 宋瑾淮淡淡‘嗯’了一声,拿出绢帕就准备给她擦拭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谁知她下意识地避开眼睛更是闭得紧紧的。 反应过来的她也是立刻上前拉住了宋瑾淮的手,略带惺忪的睡眼泛着朦胧水雾,瞧着令人生怜,“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梦里梦到了不好的,有些害怕……” 宋瑾淮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没事。” 沈昭昭看了看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也没有浓烈的血腥味这才长舒了口气,想到昨夜之事也是气呼呼地拿起自己的帛枕直接朝宋瑾淮丢了过去,“你昨天是怎么回事?什么事情是我这个妻子不能知道的?” 宋瑾淮拿着帛枕轻轻拍了拍,将上面的褶皱抚平,“实在是怕说出来吓到你。” “可是夫妻一体啊,你今日不愿意将行程告诉我,我明日也想着能瞒着你不让你担忧,时间久了,我们只会渐行渐远。”沈昭昭眨着眼睛,浓长睫毛簌簌扇动着。 宋瑾淮将轮椅轻轻往前转动着,随即问道:“所以昭昭你是做了什么梦呢?” 沈昭昭闻言这下也是呆住了,这让她该怎么解释呢?难道要说她其实知道书中发生的一切,现在做梦梦到的就是原主原本应该经历的一切而且还不排除可能自己会是那样的下场。 宋瑾淮倏地勾起了唇,那双漂亮漆黑眼瞳中好似翻涌着晦暗的情愫,“让我来猜猜——”他将那帛枕放置在床上,嗓音也变得低低的,“是梦到了我,对吗?” 沈昭昭听到这话手心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她不知该怎么说,平日里早早就想出对策的她此刻确实有些哑口无言甚至束手无策了起来。 “你很怕我,即便是做梦。”他很是肯定地给出答案,这次换成他紧紧握住了沈昭昭的手,“为什么?”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带着颤音问的,眼里那些不明的情绪此刻也变得清晰了不少,是悲恸和哀伤的,甚至连他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地在颤。 沈昭昭只觉得心脏揪的疼,她将人往前一拽自己抱住了他,咬了咬唇还很是将话说了出来,“是,我怕你,但我只是怕梦里的你而已。你不要多想,梦境和你我一直分的很清楚的。” 宋瑾淮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他在想要是日后昭昭知道那件事情会不会又怕他又恨他? 光是这般想着他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地慌乱了起来。 “昭昭,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他好像是在求证些什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沈昭昭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在梦里那般的怕他,刚才在他的视角自己也好像是在疏远他一样,想来没有哪个丈夫能接受妻子的疏离。 “会!”她笑吟吟地给出肯定答案,眼眸中好似闪烁着细碎星光般耀眼。 听闻此言宋瑾淮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那你现在总可以说说你昨日去做什么了吗?” 话及此处,宋瑾淮也是开始斟酌了一番,他自然是不能让沈昭昭知晓自己随时都可能殒命的情况,虽然心里多为不舍她,但若是日后自己保护不了她也给她备了家产和和离书。 他给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既然是最坏的打算,那同样的也不愿让她知晓自己这样糟糕的情况,不若给她留下些美好的记忆才是。 他这辈子实在算不得顺遂,至少她余生应当要一帆风顺,平安喜乐。 “放心,我昨日只是去查了松柏书肆的事情。”说完,他也慢慢松开了她,抬手用绢帕擦拭着她额头上方才耽搁没擦去的冷汗,“那里面果然很是蹊跷,我便差巽风去调查清楚,没想到你竟然过去了。得知消息我便赶了回来,可是收到了惊吓?” “你说呢?”沈昭昭气的瞪了他一眼,“让你不把行踪告诉我,害我好一阵担忧。” “是我不好,让夫人担心了。”宋瑾淮将她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吻落于她的眉间。 沈昭昭胸口处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只是一想到沈桓宇交代的那件事情这下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第108章:为你梳妆 秋日落叶翻飞,庭院内的小池塘里枯荷萎败,晨曦透过窗柩落在铺满美味珍馐的檀木四方桌上,沈昭昭梳妆完后便陪着宋瑾淮用膳,舀了一勺鲜虾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视线却是不自觉地往宋瑾淮身上挪。 第34章 宋瑾淮胃口似乎也并不怎么好,才吃了些许米粥便没在动筷。 沈昭昭见他这么快便吃好了想着他等会儿可能有要事要忙生怕自己不能将那件事情说出口,也不禁加快了自己手上的速度,却没想到一盏茶这时放在了她的手边。 “不着急,慢慢吃,桌上的都是你的,要是不够我再叫厨房的人多做些。” 她缓缓抬眸却对上一双含着些许戏谑的眼眸,少年自双腿难以站起来后似乎很少这般笑着了,漆黑湿润的眼眸在璀璨明亮的光线里熠熠生辉,扎着的高马尾微微搭在肩头,恣意却又带着几分乖巧的意味。 “我又不是大胃王哪里吃的了这么多……”沈昭昭嚼着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虾仁,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一个再想到他吃的少这下巴都瘦尖了不少,连忙递了上去,“喏,给你吃。” “我吃饱了。”宋瑾淮将背往后一靠,神情慵懒,一副‘我不吃,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色。 沈昭昭才不惯着他,起身,舀馄饨塞入他口中,动作一气呵成,见他乖乖吃到了嘴里,指尖捏捏他冷白微凉的脸颊,故意吓唬他道:“瞧瞧,你瘦的连二两肉都没了,快变成我当时刚刚见你那样了,啧啧啧,这瘦了脸都没之前好看了。” 宋瑾淮眼睫轻而快的眨了下,下意识往菱花镜前看去,可惜离得远要瞧见自然是困难的,他抓住沈昭昭的手,眉毛都皱了起来,“真的吗?我不好看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 这话说的让沈昭昭心跳都漏了一拍,少年的手温暖却不滚烫,这样的热意仿佛都要蔓延到脸颊连带着面颊都热的厉害。 “也、也不全然如此。”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水灵灵的眼睛在簌簌扇动的睫毛下轻快地眨动,她问出了这段时日一直困扰在心中盘旋的问题,“你说这话难道很喜欢我喽?” 宋瑾淮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面颊上轻轻蹭了蹭,“喜欢。” 他很是笃定地看着她。 沈昭昭这下连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肩膀轻微颤抖着,眼眸月儿般弯弯的,“我也喜欢你!”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眼窗外又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铜盆,很是兴奋地说道:“日头这般好,我给你洗个头怎么样?” “洗头……?”宋瑾淮似乎还没从沈昭昭这般跳跃的思维中跳脱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的茫然之色。 “是啊,我听嬷嬷说她年轻时就给她夫君常常洗头以表恩爱呢!而且最近你经此劫难说不定是霉运上头,嬷嬷说拿些柚子叶可祛除掉,日后路都好走顺些!” 沈昭昭说起这话时很是兴奋,其实她也不曾将近来的遭遇推给那些鬼神之说,可光是自己穿书这件事情就有些不可思议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的爷爷曾经给奶奶洗过头,也是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连洗头水化成的泡沫都在闪闪发亮。 宋瑾淮看着面前少女在眼前转来转去忙活的模样,眼里的笑意也深了些,“好啊。” 因为宋瑾淮双腿不便的缘故故而他也是躺在带着折叠属性的躺椅上,沈昭昭先是将他头上的发带解开再用梳篦将头发梳开。 宋瑾淮的头发柔软顺滑的和绸缎一样,她没忍住在指尖绕了好几圈,而后再将其浸泡在温水里,笑吟吟地凑上前这才开口:“你觉得这样的水温怎么样?” “很好。” “那昨日松柏书肆的事情你觉得怎么办最好?” 宋瑾淮倏地睁开眼,抬眸就撞上了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两人离得近了些连那抹清新的柑橘味都能闻得到,“夫人想要我怎么办?” 沈昭昭拿着木瓢舀水的手一顿,知晓自己的想法是暴露了,也不再掩饰什么,“我大伯说他也不知松柏书肆的事情,当初和国舅也只是同窗之谊况且人家还救过他一命便一同开了这家书肆,可万万没想到国舅竟然私底下侵占学田,要是此事被圣上知晓,我祖母他们都难免要被流放……” “所以,今日的昭昭想着给我洗头实际是为了讨好我?”宋瑾淮毫不掩饰地提出问题。 “不完全如此啊。”沈昭昭双手搭在躺椅两侧,玉柔花貌的面容被秋阳照的有些红彤彤,嗓音清脆明快,“我想给你洗头是真,但我这不是怕说出来你会生我的气嘛……” 宋瑾淮只是握着她的手,眼里倒映着少女傻乎乎的笑容,树叶在头顶哗哗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会生气。” “那就好。”沈昭昭蹲下身,拿着皂角涂抹上去,“我知道这件事情说出来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所以我并不是真的要求你一定要完成这件事情,只需在皇上要判决下来的时候你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就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宋瑾淮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好。” 等到洗完头,沈昭昭又特地叫人拿来干毛巾给他绞干头发,这样暖融融的天气烤的有些困倦,头发也干的快,她才拿起篦子准备给宋瑾淮束发时月洞门外却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 “小姐!” 沈昭昭侧过身看去,随后就看到晴初朝着她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连忙站起身,上前迎过去,“晴初!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小姐放心,巽风带了人就将我救了出来,还把其他的人也一起救了出来,那些人实在是太坏了,有些女子容貌生的好就被买下给大户人家做妾,不好的要么是做丫鬟或者给家境一般却不能生育的人生孩子……” 晴初身上有些灰扑扑的,沈昭昭拿着绢帕给她擦拭脸上的脏污,“回来了就好,那松柏书肆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你先去洗漱一番再好好睡一觉吧。” “好的小姐。”说完,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对了,小姐,二房的三小姐刚才哭着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您快去正厅看看吧。” 第一百零九:阳奉阴违 沈昭昭听到晴初这话和宋瑾淮说明情况后便匆匆赶去前厅。 穿堂风袭来,垂落在庭院紫藤萝花架上的枯藤被风稍稍一吹便断了,沈昭昭才走过台阶那边沈溪龄便含着一双泪眼朝她行礼。 她连忙上前拦住,握住她的手道:“都是自家姊妹,你要是冲我行礼岂不是生分了?还是先快快坐着,有什么事情咱们边喝茶边聊。” 说完,那边丫鬟便立刻给沈溪龄重新沏了一壶茶,而后又将糕点端上桌,桌上摆着的芙蓉酥恰好是她喜欢的沈昭昭就让人多端了些过来。 “谢谢三堂姐……”沈溪龄皱了皱鼻子,眼睛因为哭过的缘故此刻肿的和核桃大小般,她咬了一口芙蓉酥,湿漉漉的眼眶里又多了些许浮动的泪光。 “听晴初说你找我有重要的事情。”沈昭昭才端着茶盏那边沈溪龄便直直地跪了下来,惊的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溪龄,你这是做什么?!” “还请姐姐帮帮我,我不想嫁给那位商贾之子,样貌下等不说半点才识也没有——” 沈昭昭赶忙将她扶起来,拿着绢帕给泪流不止的她擦拭,“你先坐着好好说,有什么困难我能帮你的自然竭尽所能帮你。” 沈溪龄点点头,待情绪波动没有那么大时她这才缓缓道来:“我父亲近日在忙着给我张罗婚事,往日他都是希望我晚些再定婚事都说是不急的,可近日也不知为何,着急给我相看各家子弟不说,连婚事都要早早给我定下。 那些子弟且不说自身样貌品行如何,光是那些家世实在是有些配不上我,我这个人也不是求什么大富大贵或是嫁个三姐夫这样有权有势之人,我只求门当户对,样貌也是和我相当。 可我父亲他却是看中了那商贾之子,除了钱,那商贾之子什么也没有,既无样貌也没品行,据说家里小妾不少,我不愿嫁父亲便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要我和刘家定亲……” 沈昭昭听了这话,神情都错愕了一瞬,在她的记忆里原主这二伯对沈溪龄还是关怀备至的除了对待自家女儿严苛了些其他的也并无不妥,怎么现如今会这般着急的将沈溪龄嫁出去,难道还是因为松柏书肆的事情…… 她定了定神,温声宽慰道:“堂妹不必着急,此事可能还有待商榷,若按你所言那般刘家那孩子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我定然会想办法将这桩婚事和二伯父好好说清利害关系。” “多谢堂姐,这次上门是我唐突了,这是我给你做的糖蒸酥酪,希望你能喜欢。”说着她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将食盒端了上来。 沈昭昭收了下来,笑吟吟道:“若是无事不若我带你先在王府上逛逛,明日我再回娘家一趟,今夜我和你姐夫商量一番让他拿个主意,看看在朝为官的有没有适合你的郎她不知道自己能帮沈溪龄多少,但沈家如今面临这样的困境,想来也是不安稳的,还是得找到解决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三姐姐!”沈溪龄到底年纪还小,此时也不过是被这件事情吓得有些手足无措了,下意识的找到自己更为信任的人找出解决办法,“只是我要是回晚了父亲定然要斥责我,我来这里他们是不知道的……” 沈昭昭也没有勉强,只是亲自将人送到了府门外目送她离开。 想到自己最近要麻烦宋瑾淮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了,她也去厨房请教厨娘亲自熬了黄芪骨头汤,自个儿尝了尝味道便端着赶往雪竹居。 此时日头已经临近正午了,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整条鹅卵石小径,她走的快而稳,想到等会儿宋瑾淮,走进屋时却没看见宋瑾淮,问了下人才知他去了书房。 她原本是想着这汤到时候就让丫鬟直接送去就好,可那样又显得自己心实在不够诚,便自己又端着走去了书房里。 书房离雪竹居也不是很远,只是那边更为幽静些,书房后面栽种了一大片的竹林,沈昭昭穿过长廊,绕了个弯儿便来到了书房门外,只是才走到那儿便听到里面的水声和谈话声。 她有些踯躅地站在门外,之前也是听巽风说过,宋瑾淮一般都是在书房里换药毕竟伤的深可见骨她又对血腥味有些敏感,所以在书房换药明显是最为稳妥的。 就在她转身之际,屋内传来巽风的声音,“主子,可是我们要是将这些证据呈给圣上,沈家可能不只是流放那般简单了,王妃也必然会伤心至极……” 宋瑾淮缓缓抬眸,大夫给他敷好药膏便开始给他扎绷带,他轻轻翻阅着那份即将递上去的奏折,良久也没有说话,半晌,只听他叹了口气道:“此事对她能瞒多久便瞒多久,我和沈桓宇之间隔着我母族上百口人的性命,若是这么一笔勾销,我怎么对的起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当年是他和皇后联起手来步步紧逼,那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才是,况且柏松书肆那些被拐卖的少女们的的确确是因为他和皇后的那条狗而遭受迫害,总不能因为他轻飘飘一句不知情便择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沈昭昭惊的差点连手里的碗都没端稳。 她原以为他不去干涉就已然算是他最大的退让了,却不想他心中仇恨从未放下,还要在这场局里推波助澜! 她一时只觉有些无措,端着瓷碗就往前走却因为瓷勺与碗壁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而此时屋内的人也是立刻察觉到了她,“谁?!” 说完,窗柩内射出箭矢,沈昭昭慌忙躲开,脚一崴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瓷碗里的汤洒了一地,碎片划伤了她的手心,鲜血汩汩流出连同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已。 门被推开,因为门槛早早就被拆卸了的缘故故而宋瑾淮也很快就出现在眼前,“昭昭……?” 沈昭昭看着他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有些没忍住嗤笑出声,她没想瞒着自己知晓此事被他所发现,此时心里的愤懑几乎堆满了整个胸腔,“宋瑾淮,阳奉阴违很好玩吗?” 第110章:宋瑾淮,你不该这么做 宋瑾淮眉间微蹙,平日里那双看着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变得破碎不已,“昭昭……” 他推着轮椅上前伸手就要将沈昭昭从地上拉起来,却是被一把拍开手背,手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震颤的厉害,上面都沾满了湿润黏腻的鲜血,是她的…… 沈昭昭露出讥诮的笑,眼眶通红,失望而哀伤地望着他,“王爷不愧是能从重新夺回九皇子之位的人,够狠,够果决,我沈昭昭属实佩服的五体投地!” 随即她踉跄着站起身,浓郁鲜血味让她胃部止不住的痉挛、扭曲,可她也不肯露出半点的怯懦和退缩,站直身后她便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从一开始我让你不要插手此事时你就在撒谎,对吗?” 她就说身为书中睚眦必报的反派怎么会变得那么好说话,他的母妃死的那么惨甚至连具骨灰都没有,他的心结那样难以解开,怎么可能是她区区一句‘你不要插手’就可以化解的呢?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要努力扭转书中十恶不赦的反派究竟是有多么的天真? 宋瑾淮眉间的愁绪似乎堆叠的更满了,他抿着唇半晌才回话:“是。” “那之前你说我嫁给你,是你的妻,沈家日后与我无关这话也不是玩笑话,也是真的吗?”她颤身问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风太亮了,还是因为衣袍沾染了汤水此刻冰冷的厉害,她的整具身体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明明今日是个艳阳天啊,她有些哀凄地想到。 “是,你嫁给我就是我的妻,我护你一生一世,那你自然和沈家也是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宋瑾淮很是笃定地给出答案。 “可你那日陪我一同归宁了,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们为难,不想要你被人笑话。”他立刻否认。 “所以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认可过沈家的任何一人,对不对?!” “是,除你之外,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而已。” 沈昭昭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堆积的那些不能言语之事此刻也一并吐露了出来,“那你可知你二舅舅曾经给你当时被俘虏的大舅写过一封信?我大伯父或许是有错,但那封所谓的家书却成了导火索,使得你母亲一家都成了众矢之的。 皇上忌惮你母妃家中势力已久,那封家书即便我大伯不上奏也有人会趁此机会将你母族一网打尽,圣心难测,可那次不少官员却是做出了最合圣意的事情。” 宋瑾淮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如果之前的种种都是所谓的报复,那么现在的一切算得了什么?那封家书和皇上的忌惮,也是,那个男人既没有尽父亲的职责也没有尽丈夫的职责。 他以为自己所谓的父皇是个懦夫,却不曾想就因为是个懦夫所以才会天怕地怕,最后那封本来不是罪证的家书也正中下怀了。 “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二舅舅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你大可以去查,当年的事情都在应天府记录在册,那封信是最为关键的证据,自然也在那上面。”沈昭昭一字一顿地说道,随即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若我今日不将此事告知于你,你就要灭我满门……宋瑾淮,他们是我的家人,纵使有再多龃龉也是我的家人!你有问过我吗!” 宋瑾淮唇角也露出一抹冷笑,“是啊,再多龃龉也是家人,当年谁也没有问过我的母妃,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家人死的死,逃的逃。” 沈昭昭怔愣一瞬,指尖紧紧搭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血痕,说出了最为致命的一句话,“那我问你,现在的你和当年你的父皇所作之事又有何区别呢?” 宋瑾淮闻言,脸色也比刚才要煞白了不少。 他低垂着眼睫,指尖细微地颤抖了一下,现在的他和当年的父皇有什么区别?若是他就这样被仇恨蒙蔽双眼那么他成了什么? 他紧紧攥着拳,心中郁气越发浓郁,眼眸沉沉,“是我欠思虑了,昭昭……此事是我之前没有认真查清,我不会动沈家的人,你且放心,只是松柏书肆之事你伯父当真是不知情吗?学田的事暂且不说那些被拐卖的人难道他也不知吗?” 沈昭昭神色纹丝未动,只是倚靠在朱梁上,望着远处迎风而开的玉壶春,“我伯父他知不知情我也会去查明,若他知晓此事该贬官还是责罚应当由郯国律法为主。 至于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不会相信,若你恨我沈家人,你大可以现在就和我和离,我们从此一拍两散,免得你要杀害我沈家人还得多出我这样的挡路石。” “不、不是,昭昭是我的妻,是我心悦之人,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宋瑾淮上前紧紧握住那只柔软白皙的手,这次沈昭昭没有甩开他只是侧过身,抬手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 “你所谓的心悦之人,代价太大我承受不住。” 宋瑾淮本就是习武之人,按理来说沈昭昭是不可能掰开他手指力度的,但那双手上满是深红的血,他最终还是松开了力度,看着沈昭昭从他的禁锢中抽离。 “宋瑾淮你的过往是很可怜,你的母妃和你的母族是无辜而凄惨的,但皇权之下,谁又不是蝼蚁,当年皇帝端坐庙堂畏惧你母族势力赶尽杀绝,今朝你安王为了所谓的复仇要将沈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是被仇恨蒙眼了吗?一定要做这背后的推手吗?” 宋瑾淮定定地望着她,望了许久,视线都已然变得模糊不清了,嗓音也多了些许的哽咽,“昭昭,你手受伤了,我带你去看太医。” 沈昭昭没有应他的话,转身直接往前走去,流苏珍珠耳坠轻轻摇动,“你要是知晓我是你的妻,就不该动我的家人,否则你便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一刻那些光怪陆离梦境中的魑魅魍魉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改变不了宋瑾淮,但可以改变她自己,沈家身陷囹圄,她不会奢望对方去救,她该想些办法。 至于沈桓宇他是不是和书中写的一样刚正不阿,她也会去努力找证据考察,她不会将希望只寄托于一人了…… 第111章:一拍两散 沈昭昭回到雪竹居闻着那血腥味干呕了好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后便叫了大夫给自己上药包扎,而后自己又重新梳妆一番,换上那件黛紫色掐花对襟长衫,内搭刺绣妆花裙,因着天凉的缘故又披上了一件软毛织锦披风。 自己拿上最近学好的牡丹缠花簪子放置在檀木镂空雕花盒中,随即叫了马车便带着两名丫鬟赶往皇宫。 这些时日来她和庆宁公主的关系也是越发深厚,时不时便会互相赠送对方些东西恰好庆宁公主这几日都在邀请她去宫里玩射箭,因着要顾着宋瑾淮的事情所以她都是说着等几日后。 现在她和宋瑾淮直接摊牌所以这下算是一身轻松,她禀明了来意那守卫好像早就得了庆宁公主的示意立刻放她走了进去。 沈昭昭来到庆宁公主的朝明殿时她正靠在美人榻上听着那些乐师弹琴唱曲,一见是她来了曲也不听了,挥挥手便屏退了众人,兴致冲冲地拉着她坐了下来。 “今个儿你怎么有心情到我这里来玩儿了?”庆宁公主将那些糕点递到她面前来,大眼睛扑闪着满是好奇。 沈昭昭将牡丹缠花簪子放置在她面前,“这是我给殿下做的簪子,可能不及专业制簪人厉害,还请殿下笑纳。” “哎呀,我们俩这关系就不必这般客气了,况且你来了我就高兴再说这礼物也是你亲手做的我当然喜欢了。”说着她便立刻让身旁的宫女将那支牡丹缠花簪子别在发髻上,才准备夸奖沈昭昭一番却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你这伤不是为我制簪弄伤的吧?” “不是的,是不小心被打碎的瓷碗割破的,殿下不必担忧。”沈昭昭笑着解释道。 庆宁虽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有时察觉人心思这方面还是极为敏感的,她微微低着头朝沈昭昭看去,“你不开心?有事困扰住你了还是说我九皇兄欺负你了?” 沈昭昭眼眸微垂,心中的哀伤便再也难以抑制地浮现在面容上,“是……”说着,她便直接跪在了地上,“还请公主帮帮我?” “昭昭,你别这样跪着,你告诉我,要是我皇兄欺负你了,我一定助你和离到时候还在父皇面前好好罚他给你出口恶气!”庆宁公主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我今日来找公主的目的不纯,殿下也不怪我吗?”沈昭昭缓缓起身问道。 庆宁公主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笑的眼眸弯弯,“这有什么,我找你到皇宫来不也是有目的的吗?再说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能理解的。你先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好帮你啊。” 沈昭昭点点头,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松柏书肆的事情到头来还是难以瞒住,现下就看我大伯父他到底知晓多少……殿下,我其实不会求旁的什么,若是我大伯父的的确确做出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还请你不要为他求情,但恳请你届时要全家被判流放之时,还请殿下多向陛下美言几句,我祖母年纪大了,不能这样被连累……” “这有何难?我到时候和父皇撒个娇的事,再说了这件事情弄来弄去还是你大伯父识人不清,他这丞相的官职依我看是难以保住了,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庆宁认真分析利害关系,随即抱了抱沈昭昭,“好啦,你放心,流放之事我会替你多多留意的,你就别伤心了,我和你说件开心的事情可好?” 沈昭昭松了一口气,只觉如释重负,“多谢殿下了。” “和我客气啥。”庆宁公主拿起桌上的茯苓糕咬了一口,笑吟吟道:“你知道七皇姐最近都对萧岭哥哥爱搭不理的吗?据说萧岭哥哥给她送了不少的东西,她之前还会收最近却是全部都给拒绝了并且连先前的都给拒了。” “这是为何?”沈昭昭知晓自己不该过多去探讨公主的私事,所以她并没有直接点评和分析,而是问庆宁公主让对方说,这样也不算僭越。 庆宁公主看了看四周,凑在她身前小声道:“你还记得上次围猎之事吗?” 沈昭昭答:“记得的。” “嗐,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我那七皇姐是被顾序救了出来吗?而最近到了她该议亲之时,她好像是看中了顾序,就是你二姐夫!” “可、可顾序他娶了我二姐姐,这……这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庆宁公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要休了你家二姐姐,但这样的做法算不得体面,要么便是嫁过去让你二姐姐降为平妻,毕竟让一国公主嫁给一个探花郎已然是很尊贵的荣誉了,要公主做平妻那必然也不可能了,如此一来,只能委屈你二姐姐了。” 沈昭昭闻言心里也有些复杂,但想起过往种种,她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听着庆宁公主说这些事…… 两人在皇宫中玩了一会儿射箭便已然到了金乌西沉之时,和庆宁公主道别自己便离开了宫殿,走到东华门时宫门大开一寸寸余晖洒在她的身侧,满目晚霞落入眼眸之中,不远处少年的身影在秋风里显得越发萧瑟。 沈昭昭循着那道身影看去,只见宋瑾淮坐在轮椅上,冷白如霜的脸上被残阳映照的多了几分温暖余热,身后玄色发带伴着那墨发被风扬起,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在这样的景光中显得越发俊逸出尘。 沈昭昭当做瞧不见他似的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那边驾马车的马车夫连腰都弯的更低了些,甚至连话也不敢说。 她搭着丫鬟的手臂走了上去,手掌处那道白色绷带很是刺目,在暖阳下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宋瑾淮眼眸深沉地盯着她手上的伤口,他不敢轻易上前再去和她争执,生怕她情绪一激动便又伤到自己。 他目送着她去了另一辆马车,知晓她生自己的气只好让自己的马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昭昭马车后面,像是一条小尾巴似的。 沈昭昭也不着急,先是去了陈记茶馆喝了茶又去徐家糕点铺子买了些吃的,最后去书肆挑了话本子,当初所谓的去他书房看话本子此刻却是她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了。 直至她看着宋瑾淮跟着自己走走停停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到王府,只是才下了马车,她就…… 第112章:知错了 沈昭昭下了马车后径直错过他往雪竹居走,那抹淡然清新的柑橘香如一缕烟,只闻其香,却难以留下半分。 她决绝地转过身,只是余光中却瞥见了那双黯然悲恸的眼眸,如果她现在就心软日后要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对方定然也不会和自己商量半分,他说自己是他的妻会护她一世,可他不明白家人对她的重要性。 不能爱屋及乌,自然也不能体会她的哀痛与欢喜。 潇潇暮雨,落满灰的芭蕉叶又恢复了新嫩的绿色,等到她回到雪竹居时屋外已然下起了雨,可那抹余晖未消,窗柩旁的菖蒲枯叶尖儿上沾染了几滴水珠,她摊开话本准备翻阅时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可要现在传膳?”晴初手捧云兽纹剔红漆盘,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沈昭昭朝门外望去,“你进来吧,不必传膳,我现在不想吃。” 晴初‘诶’了一声便跨门而入,随即就将那姜汤递到她面前,“小姐快喝些吧,这天凉的可快了,您身子骨本就不好——”话音才落,她就注意到了沈昭昭手上的伤口,“小姐,您这是怎么伤的?” 沈昭昭收回手,故意逗她,“实不相瞒,我这是上山打虎去了,那老虎没打死反叫我伤了手哩。” 晴初气的跺脚,面颊泛红娇嗔道:“小姐,您就别打趣奴婢了,可有唤过大夫来看看?” 沈昭昭笑笑,脸上是明媚笑意,“放心吧,也就是手掌心被瓷碗破开的口划了一道,不碍事的,倒是你,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给我端起姜汤来了?” 第35章 “文嬷嬷让我端过来的,您每次一到这样的季节只要稍稍不注意便容易染了风寒,姜汤祛寒气,刚好给您暖暖身子。” “王妃,您和王爷是怎么回事啊?!”只见文嬷嬷满脸惶恐不安地从门外跨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手上的药包因为沾了雨水而晕染开暗色的水渍。 沈昭昭轻啜了口姜汤,温热的液体才滑入喉间让冻凉的身体暖和不少,那边听到这话神情也是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 文嬷嬷将油纸伞搁置在门框上,粗糙手掌拍了拍那宽大衣袖,面色紧张道:“老奴看王爷伞也不撑的杵在雨里,他那腿一看就是不能受凉的,老奴让他进来他也是不肯,说是要等您原谅他……” 沈昭昭淡淡‘哦’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姜汤。 文嬷嬷见状不对劲拍了拍晴初的肩膀,“你这小蹄子,让你端了姜汤也不知道劝着王妃些。” 晴初努着嘴,她才不管王爷那个狐狸精呢,平日里就没少欺负小姐,且不说小姐脖颈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光是每夜听到小姐低低的哭泣声她都替小姐心疼。 现在小姐和王爷闹翻了,那些苦当然也不需小姐受着,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去劝? “嬷嬷,此事不怪晴初,和她没关系的。”沈昭昭上前解围,而后对晴初道:“替我卸了这发钗,今晚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些清淡的便好,再烧些热水我好早早洗漱完睡觉。” 晴初笑的和朵花儿似的,“好的小姐。” 文嬷嬷看了眼门外在雨里浑身湿漉漉的宋瑾淮,再瞧瞧自家小姐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急的嘴角都要长燎泡了,“王妃,到底王爷是您夫君,若是您这样冷了他再让着你,心也会凉下去的。夫妻嘛,哪有那么多的是非对错,各自让步方得圆满。” “嬷嬷,你不知道的,我又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只是他有些事情做的太过,我忍不了也不愿意这样迁就下去罢了。” 沈昭昭拿着篦子梳着头发,她心里也是知晓文嬷嬷这样苦口婆心的劝告是没有恶意的,毕竟时代摆在这儿,又怎么可能轻易挣扎地出去呢? “纵使王爷有错,也该两人好好商量才是,女子嫁人哪有事事顺意的?还不是今你让让我,我体谅你?”文嬷嬷接过她手上的篦子轻轻叹了口气,“就怕王爷要和您提和离啊,王妃啊事关您的后半辈子,老奴实在不愿让您日后受他人白眼了去啊,您还这么年轻呢……” 沈昭昭沉默良久,也知晓文嬷嬷对自己的担忧,可她不能将沈家的事情和她说,一来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对沈家来说便越是不利,二来则是她即便是说了文嬷嬷也只会多些担忧不能给出实质性的做法。 故而,她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 窗外花木扶疏,雨势似乎变大了不少,雨声点点滴滴恍若更漏声声,廊庑下似乎又传来小丫鬟嬉戏打闹的声音,远处零星灯火被点亮,风雨飘摇,沁凉的寒意似乎将那屋檐下的烛光都晕成了模糊光影…… 等到草草用了膳又沐浴过后,文嬷嬷见沈昭昭半点不愿出去见宋瑾淮也只好暂时歇了心思,带着晴初走出了屋子。 她的手里抱着嬷嬷刚才给她的袖炉,暖意从掌心渗入可她的身体却还是冰凉不已。 她又不禁想起了门外的宋瑾淮,灭了灯后又走到紧闭的门外借着远处灯笼里若隐若现的光芒望向自己的庭院。 原以为这个时候的宋瑾淮应该早早回了房,可他却在那儿,固执地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搭在扶手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房间。 轮椅旁丢着一把油纸伞,些许枯叶落在上面被雨水紧紧贴合在一块儿,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秀眉蹙的紧紧的,她咬着下唇思量许久,终究还是披上外衫推开了门。 门外放着文嬷嬷没拿走的伞,她才打上伞那边就看到了宋瑾淮有些迷茫而惊诧地抬起了眼,随即推着轮椅朝她的方向离的更近了些。 秋日夜晚入的早,此刻晕黄灯芒将他那双妖冶瑰丽的眼眸都勾勒的多了些许柔和与温润,朝沈昭昭看过来时,眼睫轻轻颤了颤,眼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滑落了下来。 “昭昭……”他讷讷地开口,眼里哀伤仿佛都要溢出来了一样,“我知错了。” 第113章:没有撒谎 “王爷是真的知错了,还是在撒谎,昭昭分辨不清。”沈昭昭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庭院中,凉风入袖,她冷的指尖微颤。 宋瑾淮抬头望着她,少女身披薄衫,身形伶仃恍若草木间细软花枝,柔软却又坚韧,是盛夏的向日葵也是他心里永远绽放光芒的太阳。 “我没有撒谎……”他说出这话时又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忽然,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倏地笑了起来,随后从袖间拿出一把出鞘的利刃径直递到沈昭昭的手里,“昭昭若是不信此刻便可杀了我。” 他那双手那般冰凉,冰凉的好似渗入皮肤时都好似开始变得滚烫了起来,他强势地将短刃抵在他的脖颈处,“昭昭恨我,此刻要是了结了我日后不会有人对你沈家人寻仇,如此一来,你可愿信我?” 惊悚和愤懑瞬间涌上心头,沈昭昭吓得油纸伞都跌落在地,握着刀柄的手都震颤的厉害,直至冷刃开始划破脖颈处那层薄薄皮肤时,她吓得立刻把手往后收,见对方力气比自己还要大,抬手就给了宋瑾淮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将雨水都拍散开来,那张妖冶俊逸的脸上印上了鲜红的巴掌印,宋瑾淮微微侧过头,舌*尖抵了下腮帮子,脸上的笑容更为恣意张扬了而他握住沈昭昭的那双手也略微松了松。 “夫人要是觉得还不解气,还可以继续。” 继续? 还继续什么啊,她又不是变态,又不是S!!! 看着那脖颈处渗出来的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她眉心都不禁蹙紧了些许,水润眼眸瞪着他道:“要是刚才那一刀下去,你可不只是破点皮那么简单了,笑笑笑,还有心情在这里笑!” 宋瑾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那双幽深淡漠的眼眸中此刻是难以掩盖的兴奋与偏执,“只要昭昭不生我的气就好,不要忽视我了,我日后做什么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沈昭昭气的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却听到闷哼的声音又不禁弯下腰去查看他脖颈处的伤口,“宋瑾淮,你真是有病。” 眼前少年只是仰着头,黑漆漆的眼瞳被雨水浸的发亮,唇角噙着笑,是上扬的弧度,像是生长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蘼艳至极。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昭昭难道不知道吗?” 他很是坦然地承认,沈昭昭解开绑在自己头上的发带替他缠好止血,随即对这一旁呆呆站着不敢吭声的巽风道:“去叫张太医过来。” 巽风好像才从刚才宋瑾淮被沈昭昭扇巴掌的场面里回过神来似的,双手抱拳弯腰:“是,属下马上去办!” 说完,他整个人裹挟着雨水迅速穿过长廊离去。 沈昭昭推着宋瑾淮走到屋内,点了蜡屋子里才亮堂了不少,她从暖水釜中剩余的热水倒入铜盆里,边拧帕子边在心中腹诽—— 她原本只是想着多晾宋瑾淮几日,等到两人都冷静的差不多时再讨论沈家的事情,可她万万没想到宋瑾淮会这么疯,真的就如同书中所写的那般,邪魅疯魔,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温热的水浸湿手心,她拧干帕子这才给他擦脸。 “昭昭还生气吗?”宋瑾淮满是希冀地看着她。 沈昭昭深吸了口气,很是认真严肃地看着他,“宋瑾淮你这是威胁,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下次在这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宋瑾淮眼底闪过慌乱,他将沈昭昭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承诺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你的脸好烫。”沈昭昭看着他那泛着霞光的脸这下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受寒了,也对在外头淋了那么久的雨,要想不感冒都难的很,“快歇着吧你。” 话音刚落,外头守夜的丫鬟便将热水已然备好,因着宋瑾淮站不起来的缘故只能由沈昭昭帮忙扶到浴缶里,小厮早早将衣物备好退了出去现下只剩下沈昭昭来帮忙。 他今日这样的天也穿得单薄,虽是锦衣华服可到底是临近深秋加上郯国地势偏北,这个时候冷的让人牙关都要开始打颤。 沈昭昭蹲下身将他外衫一层层解开,褪到最后只剩下那层白色里衣和亵裤,她连忙别开眼,“剩下的你自己解。” 正欲起身,手腕却是被人捉住,“昭昭,我下半身挪动不了,能求你帮帮我吗?” “你都泡在温水里了,我怎么帮你?” “一起洗。”宋瑾淮定定地看着她,嗓音略带喑哑。 “不、不必了吧……”沈昭昭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说的话也有些磕磕绊绊的。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边宋瑾淮便将脸贴在她掌心里,因着感冒的缘故尾调都延长了些,“昭昭要这般狠心吗?” 沈昭昭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被美色迷昏了头,她有些不受控地踏入了浴池里,温热的水包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天凉了便是如此,进来了便不想出去。 她和宋瑾淮面对面,抬手给他解开发带后又曲指解了里衣上的系带,最后是……她弄好所有后都有些不忍直视那于她而言堪称凶狠的利器,眼睫都眨的飞快。 宋瑾淮却是不以为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巴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清冽少年音此刻染上情谷欠,像是勾魂的音律似的,一下一下挠的人心尖发痒。 沈昭昭有些不可抑制被他蹭的气血上涌,她将他往后推了推,“你干什么呢,身上有伤一点儿也不老实。” 两人贴的紧,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甚至要同步在一起了,宋瑾淮面颊贴在她的颈侧,低声问道:“昭昭要不要试试,我此刻受了风寒,到时候你也会更舒服些?” 沈昭昭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都快怀疑宋瑾淮是不是抖M了,“你就好好沐浴便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废话?” “可我做错了事,昭昭难道不要惩罚我的吗?”宋瑾淮眼眸有些迷离,周遭氤氲的水汽将他眼眸衬的多了几分可怜意味。 沈昭昭吓得往后缩,忍不住在心中直呼——这走向怎么越来越不对! 第114章:画眉点黛 沈昭昭清了清嗓子抄起放置在不远处的木瓢就给他洗头,故作凶狠地瞪着圆溜溜的杏眼警告他,“惩罚什么啊?你该庆幸的是没有做出不好的事情来,你这次要是真的动了我的家人,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这话自然是很好理解,宋瑾淮眼中清明了不少,他低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手紧紧握在少女的皓腕上,“我知道了,我会乖的,昭昭曾经说过不会弃了我,说话要算数的。” “那你可有去应天府查当年的案子?”沈昭昭捧着他的脸轻声问道。 她希望两人之间是毫无隔阂与芥蒂的,既然这件事情你说开了那便直接摊开在明面上说,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我弄清楚了……”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少女被水汽氤氲的桃粉色面容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下,随后将人搂入自己怀里,“昭昭真的不想试试吗?我之前在黑市时那些人都说在行房事时若是有一方染了风寒感觉会比平日还要舒服些,我想昭昭体验一次。” 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将所有好的双手奉上,哪怕他所呈上的只有一样能得对方欢心,也是甘之如饴。 沈昭昭狠狠揉了揉他的脸,鼓着腮帮子嗔怪地看着他,“糊涂鬼,你此刻受了寒,再做这样的事情岂不是会加重病情,你希望我舒服些,可我不希望是以你身体作为代价的舒服,明白了吗?” 宋瑾淮身体僵硬了一瞬,良久都没有说话,此前他所看到的男女之事都是以对方付出疼痛和伤口来获得的,原来爱是如此定义的吗?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额头抵在沈昭昭的锁骨处,滚烫炙热的呼吸似乎都要融合在这样温热水雾里了。 沈昭昭只是轻轻用手拍抚着他的背脊,看着窗外迷蒙的夜色长叹了口气,看来要她日后要教会他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两人沐浴好后便回到了内寝中,大夫赶了过来给宋瑾淮把脉后,又开了副药给他。 沈昭昭吩咐下人去煎药随即又让人将大夫的诊费结了,等到她忙完再转过身来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然睡了过去,只是因为受凉的缘故脸上还渗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坐在床边的锦杌上,想到两人早上还争执不清此刻却已和好如初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瞬间又觉得自己原谅的太快了,气的她恨不能直接再扇他几巴掌。 可是想到宋瑾淮那个反应又怕对方爽到了…… 她拧干了帕子正准备给宋瑾淮擦脸,却是在看到梳妆台上的胭脂和螺子黛时心思也变得活络了起来。 胭脂是这几日京城最为时新的海棠红,女子涂抹在唇上时更显妖娆娇媚。 她用手沾湿水随即便轻轻涂在宋瑾淮的唇上,可惜,涂在他唇上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也不显妖娆反倒更为衬托气色,好看的像是山中才饮了人血的美艳妖怪一样。 一定是胭脂颜色太好看的原因,她迅速移开目光拿起螺子黛就要在宋瑾淮的脸上画老虎胡须,可惜才画了两下不到,那张薄薄眼皮轻微动了下就睁了开来。 四目相对,宋瑾淮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随即在看到她手上的螺子黛时倏地勾起了唇,“夫人可要我为你画眉?” 沈昭昭立刻将螺子黛收了起来,看到他脸上被自己画的两笔心虚不已,不禁讪讪笑了下,“大晚上画什么眉,等会儿画了还要洗脸呢,算了吧……” “礼尚往来。”宋瑾淮看着眼前少女清润澄澈的眼瞳自然也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变化,他轻轻环抱住那截细软玉白的腰肢,吻印在柔软唇上,眼中笑意也是愈发深了些,“昭昭也涂上了和我一样的胭脂呢。” 沈昭昭只觉得他这样看着自己连灵魂都要沉溺在那双温柔眼眸中了,她逃避开他捕蝶网般的视线,肩上的长发跟着她的动作慢慢滑落下来,“好了,你好好歇着吧,别折腾了。” “给夫人画眉,不是折腾。”宋瑾淮曲指轻抬起她的下巴,拿着螺子黛的手恍若在执笔画什么绝世神作似的,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眉形的走势。 沈昭昭拗不动他只好遂了他的意愿,她向来大度自然不会和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计较那么多,“好吧,那你可要画好点。” 明明屋内没有点燃炭火可沈昭昭却是觉得燥热不已,可能是雨停了温度也不冷了也有可能是少年近在咫尺的炙热呼吸掠过颈侧时激起了层层热浪。 心跳如兔蹦,指尖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抓紧了那层滑软的衣袖,眼睫颤的厉害连同她此刻的声音也是如此,“还没好吗……?” 宋瑾淮执螺子黛的手一顿,仔细看了看而后用指腹轻缓地蹭了蹭,满意地笑了起来,“好了,夫人看看好不好,若是好我再给你画另一边。” 沈昭昭好像瞬间可以呼吸了般,穿着绣花鞋便迅速跑到了梳妆镜前左看看右瞧瞧,看的她眼睛都亮了起来,眉形流畅不说还很贴合她的脸型,“好看!” 她侧过头又很是欢快地跑到床上,猫儿似的抓住宋瑾淮的手臂摇晃着,“日后你给我画眉,好不好?” “好,给昭昭画一辈子的眉。”宋瑾淮轻轻摩挲着少女微凉如玉的脸庞,眼里是道不出的缱绻眷恋。 沈昭昭笑意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眼睫一眨一眨的,“怎么还说起情话来了?” “不是情话,是事实。”宋瑾淮很是认真地纠正道。 沈昭昭看着他唇上那抹艳红只觉得是鲜红的樱桃,看着就引人勾吻,事实上也是如此,她凑上前蜻蜓点水般亲了下,眼里如同含着粼粼碎光,“奖励你的。” 宋瑾淮大手覆在沈昭昭的后脑勺处,在她往后退去时加深了这个吻,臊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她习惯性地抓着他的衣襟,因为现在换气还没有完全学会所以才一会儿不到的功夫脸上都憋红了,眼里都是沁出来的泪珠。 看到她坚持不了,宋瑾淮便缓缓松开了她,她像是溺水的人这一下被拽出湖底,趴在他的肩膀上喘息着。 这样安静旖旎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第115章:不怕 “王妃,药已经熬好了,是现在端进来吗?” 沈昭昭只觉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想着宋瑾淮此时额头也滚烫的厉害也同意了,“进来吧。” 只见云霓推门而入,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碗浓稠黢黑的汤药和一碟蜜饯,不似金枝那般大胆地四处乱砍而是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随即弯腰将药递到了沈昭昭的面前。 “这药太烫了,你放在一旁罢。”沈昭昭拿着绢帕细细擦拭着刚才沾染在嘴角的海棠红胭脂,语气淡淡的,“天儿这般的凉,今夜不必你来伺候,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云霓将药碗利落放置好,抬眸偷偷瞥了眼宋瑾淮,纱灯散着的烛光温柔连落在少年俊秀面容上的轮廓也多了几分柔和,好看的事务总是让人忍不住心动,“王妃不必担忧,奴婢和文嬷嬷说了,今夜奴婢守着便好。她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沈昭昭手捏着浅蜜色蜜饯轻轻转动着,“你倒是个会体谅人的,比先前的金枝要会做事许多。下去吧,我有事再唤你。” “是。” 门被重新掩住,沈昭昭看着那碗汤药有些不放心地蹙着眉,将手里的蜜饯径直丢在了宝石蓝釉堆白奓斗里,端起桌上的药碗用瓷勺轻轻搅拌了几下,嗅了嗅又递到宋瑾淮的面前,“你闻闻,这里面有没有下毒?” 宋瑾淮想说有些毒药不单单只是靠鼻子可以闻出来的,但还是乖乖凑上前嗅了一下,“闻着没毒,吃着就不知道了,加上若是慢性毒药,恐怕会更加难以辨认。” 沈昭昭将药碗直接摔碎在了地上,‘啪嗒’的清脆声响引来了云霓,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哦,我手滑了,你去叫人收拾一番这里,再让晴初过来一趟,我有要事找她。” “奴婢知晓。”云霓简单将那些碎瓷盏拿着扫帚扫走,可扫了两三下不到,她的脚踩在那一滩小小的药渍上整个人朝着床的方向扑过来,嘴里一边吃惊地大喊着‘小心’,眼睛却是乱瞟似乎是在找什么摔倒的最佳位置。 眼看着她整个人就要扑在宋瑾淮的身上,谁知宋瑾淮直接拿起一旁的短刃抬起手,吓得她瞬间花容失色跌落在地上,随即又跪趴在沈昭昭面前,“王爷、王妃恕罪!” 沈昭昭故作不知,脸上依然挂着清甜笑意,小酒窝深深浅浅地展露出来,“无妨的,你这也不能在这里侍奉,还是唤晴初过来吧。” “是。”云霓怯怯看了眼宋瑾淮中的利刃,想起自己方才便要如那烧烤般被剑刃刺穿,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看上去要脆弱畏惧的多。 等到人离开了,她这才继续开口道:“这云霓到底是皇后的人,发卖她不是办法说不定会打草惊蛇,若这药无毒,也找不到她的任何错处……” 这时宋瑾淮懒懒抱住她,语调悠悠的,“是昭昭心太软了,要是我刚才在药里放些什么东西,到时候栽赃给她说是她下的便是打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沈昭昭侧过身,眼眸微微弯了弯,“你说对了,我就是心软,同为女子在这样‘以夫为纲’的时代本就不好存活,我何必去栽赃陷害她?只需多多防着些她便好,要是再找不到她的错处,我便找个由头将她安排在外院洒扫就好了。”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这样安排。”宋瑾淮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你要是时时刻刻都防着她一只随时都能咬伤主人的毒蛇就没必要养在跟前。” 沈昭昭觉得也很有道理,点点头道:“改明儿我就这么办。” 晴初重新端了汤药进来,上面还冒着浅白热气,沈昭昭端着药碗用瓷勺轻轻搅拌了下,“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上次秋狩……也不知道这回会有什么样的事故。” 宋瑾淮直接接过药碗都喝完了,抬起眼眸,“害怕了?” “怕倒是不怕,只是皇后向来不好对付。”沈昭昭拿着绢帕擦拭着他唇角沾染的药渍,只要一想到皇后当初设计秋狩时派人来刺杀宋瑾淮的事情她就有些心慌不已,这次还没参加宴会,心里的愁绪也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昭昭不必担忧,这次我做了完全的准备,就算她要对你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都会防着她些。”宋瑾淮搂着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我知道的。” 等到宋瑾淮歇下,她这才端着药碗走出门去,只是这时廊下站着一抹修长身影,或许是听到了关门声,身影微微晃动了下,随即对她行礼,“王妃,属下有事要说。” 巽风平日里便是有些寡言的,沈昭昭见他有这样一番言论,不免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说:“就在这说便好。” “属下知晓王妃因为您母家和松柏书肆的事情而有些怄气,可王爷也有不得已之事。” 沈昭昭指腹摩挲了下冰凉药碗,眼睫轻缓眨了眨,“但这并不是他可以先斩后奏的理由。” “属下明白,但属下有一言还是得叫王妃知晓的,王爷不曾将此事告诉王妃也让属下也瞒着您……” 沈昭昭面色微沉,“是何事?” “王爷之前那批刺客之中也有沈丞相的手笔所在。” …… 宋瑾淮到底因为身上中毒加上受了冷雨的缘故而发烧了好几日,沈昭昭照顾了他几日后病情也慢慢有所缓解了。 趁着这日他病好了些,她便出了门回了趟娘家。 原来是早上的时候家里人给她传信说是老夫人的病也好的差不多,想让她回门看看老人家,实际情况她其实也知晓不知是因为老夫人的事情,恐怕更为重要的还是松柏书肆的事。 她坐在马车里一边吃着果脯,一边听着晴初说京城哪家开了新铺子。 来到沈府门口时恰逢沈桓宇下了早朝,沈昭昭下了马车,那边沈桓宇便朝她行礼,“参见王妃!” “大伯不必如此客气。”沈昭昭语气淡淡的,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有些不习惯比自己年长的长辈朝她行礼,她跨步走进府门内,恰好此时穿堂风吹拂过来,裙摆被吹得咧咧作响。 沈桓宇走在她半步之后,直至到长廊时他才继续开口:“王妃可先去看看老夫人,她这段时间精气神也是比前阵子好些了,时不时念着你。” 沈昭昭不知道这是不是沈桓宇变相地在提醒她自己还有祖母这份牵挂,不能让沈家身陷囹圄之中…… 第116章:诡异之处 也不知是不是沈昭昭的错觉,这府上的某些摆设似乎都不及往日那般富丽堂皇了,先前放置在凉亭处由关山钥大师所提的楹联都换成了不知名的翰墨,甚至于每年螃蟹诗宴摆着的名贵贡菊都不见踪迹。 凉风萧瑟,她拢了拢身上的四喜如意织锦披风,心中不安越发浓郁了起来,直至见了老夫人一面心中的困惑这才一一解开,说是沈桓宇因着母亲这一病便断了往日那些略显奢华浮蘼的风气,故而府内布置也大有改善。 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有些弄不准沈桓宇,毕竟之前她在这本书中看到的沈桓宇是刚正不阿的形象,虽然出场次数寥寥无几,但作者对他的人物构造都是正面的。 这一次,她却是因为巽风那日和自己说的那句话而有些迟疑不定了,‘沈桓宇竟然也派了刺客前去刺杀宋瑾淮’,为什么? 第36章 虽然她和沈桓宇只是伯父与侄女的关系,但她终究还是冠以沈家姓,如果当初宋瑾淮是被他所派去的人刺杀那么现如今再来求她解围究竟是为了试探还是侥幸? 沈昭昭再次来到了书房里,只是这次她的心境却是和之前大有不同了,“大伯父先前所言之事我已经在其中斡旋,至于能不能成怕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侄女这番也是尽力了,伯父心领,听闻你母亲那边的人近日也是来到了京城,你表兄如今在吏部任职,皇上今早上朝听闻他字写的极好,龙心甚悦,夸奖了他一番。” 这话是在点什么实在是再清楚不过,原主儿时虽然大病小病不断,但小柳氏的娘家人却是时不时来看她一趟,毕竟小柳氏是原主外祖母年近四十生的孩子,外头人只说她外祖母老蚌生珠,可那到底是老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听闻自己的小女儿去了后也是痛心,来看她这小柳氏唯一的遗腹子。 也正因如此,她表兄——柳屿儿时时不时跟着家中长辈来探望原主一番,但原主病气缠绕,对柳屿也是淡淡的,倒是柳屿对她关怀备至。 什么河边吹了冷风叫人拿披风,夏日炎热放得冰鉴太多于体寒的她不好,甚至因着原主一句‘想吃鸣金寺后的桃子’自个儿一人跑到后山摘桃子结果摔腿差点骨折,回来后一声不吭地把桃子递到原主手里头腼腆笑着,转过身就抱着他娘亲哇哇大哭。 总而言之,柳屿把原主当成一个瓷娃娃般护着,倒是原主将扬州首富的儿子颐指气使,让对方说往北不敢往南。 现在在原主记忆里寻找着这一幕幕她都感觉像是在看电影一样,总角之交,言笑晏晏,最终不过是不似当年光景了。 沈昭昭搁下茶盏,笑着回道:“这事儿若是大伯不同我说,昭昭我也不知晓呢。” “你可去拜访拜访,就在西市不远处的宅子那头,据说买下的宅子还是前吏部员外郎的。”沈桓宇抬手捋了下美髯,很是真挚地建议道。 沈昭昭明白他这是在让自己多去和自己母家的人多走动走动,毕竟她再怎么样也是外祖母最为疼爱的外孙女,到时候多和柳屿说些求情的话,指不定到时候沈家的境地也会好些。 她垂着浓长眼睫,如葱白的指尖捻着袖口处的精细绣花,没有立刻答应儿时换了另外的话题,“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有一事不明,还请伯父能告知我。” 沈桓宇轻啜了口茶,“你说便是。” “松柏书肆那些被拐卖的无辜妇女伯父可知晓?” 说到这话时,沈昭昭紧紧看着沈桓宇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线索,可惜毫无破绽,沈桓宇很是惊诧地站起身,“什么无辜妇女?我未曾听闻此事!” 沈昭昭敛下眉目,手肘撑在红木扶手上,“伯父当真不知国舅表面上是在经营书肆,实则是故意将那些良家妇女拿去卖给花楼吗?他们下面还有一个地下赌场,里面是形形色色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沈桓宇大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当初允诺我不会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大伯父可有让他立下字据?” “这——自然是没有。” “既然没有便意味着您是知情的,那么您的官职不保也是既定改变不了的,最好的结果昭昭也只能保沈家不被流放罢了。”沈昭昭低垂着眉眼温声说道。 沈桓宇闻言脸色有些灰败,整个人的身影看上去都佝偻了不少,“我知晓的,只要能让你祖母他们不陷入这困境就好……” “最后,昭昭还有一事想问大伯父一个明白。” 沈昭昭其实一开始是想着先将宋瑾淮被她大伯父刺杀之事往后搁置,毕竟若她大伯父若是敛财之人能为了利益做出刺杀宋瑾淮之事也并不算稀奇,可现如今她看到沈桓宇的反应确实有些拿不准了。 不如刺探一二,总好过糊涂地去查。 沈桓宇道:“侄女问便是。” “秋狩那日王爷遭遇刺杀之事,不知伯父可有耳闻?” 她斟酌着语句,尽量不将问题说的过于冒犯以免引起对方怀疑。 沈桓宇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道:“此事我倒是在朝中有所耳闻,当时还送了些补品过去,可安王不管是谁的礼也不愿收,我的自然也是一同拒之门外了。” “王爷向来谨慎,还望伯父莫要见怪。”沈昭昭先道了歉,唇角扯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 “这自然不会,不知安王的伤势近日可有好些?陛下的圣体也是出了问题,党派之争无可避免,我虽然送不过去什么礼,但我现在还在这个位置上,能帮你和安王的也会尽量想办法。” “多谢大伯父了,王爷志向我这个做妻子的不好过多去问,眼下按兵不动或许也是好的。” 沈昭昭心里有些怅然,原著里宋瑾淮就是因为这皇位之争差点殒命,可这样的争执却也是无可避免的,将来不管是谁坐上了那位置,面对昔日对自己有所威胁的兄弟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呢? 光是这么仔细一想便觉得有些惶恐不已了…… 第117章:朝朝暮暮,恩恩爱爱 沈昭昭回到安王府时已经是日暮西垂,明明她这一日什么也没做可却觉得有些身心俱疲,不知是不是因为和人谈话要斟酌字句要再三思量的缘故,她只觉得耗尽了心力,累的不愿再动弹一下。 跨进雪竹居的月洞门时恰好看到宋瑾淮正坐在轮椅上,茶桌上摆着一盏清茶,或许是因为刚刚沐浴过的缘故,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巽风拿着干帕子笨拙地擦拭着他的头发。 此时日月同天,海棠树背对的是淡淡辉月,正对的是落幕夕阳,而宋瑾淮穿着浅白云纹银线绣制的锦衣,膝盖上披着厚厚的雪白狐狸毛毯,眼眸微阖地靠在轮椅靠背上。 明明两人才成婚不久,明明他也不过是还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可沈昭昭却总感觉自己好像过了半辈子似的。 一看到那双可能站不起来的腿,她的心里感到愧疚和难过。 走进了些,她让晴初搬来了锦杌,结果干帕子亲自为他绞干头发。 “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去传膳?”宋瑾淮掀起薄薄眼皮,他那张妖冶眼眸实在勾人,尤其是在此刻还未掌灯时分,树影婆娑,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 “好啊,等你头发绞干我们便用晚膳。”沈昭昭笑吟吟地回应着他,虽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但面上尽量表现的不那么令人担忧才好免得叫他看见了让他心忧。 可惜,她再怎么善于伪装还是免不了被宋瑾淮敏锐察觉到了,“你不开心?” “没、没有啊……”沈昭昭歪着头,美眸流转间泛着粼粼波光,“你从哪里看出来了?” 宋瑾淮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像是怎么都触及不够般,他的指腹从她的酒窝慢慢挪动到了唇上,“是不是因为松柏书肆的事情?还是因为你大伯父为难你了?” “别瞎想,我哪有那么多困扰啊,如果我有的话以我的性子不是早早就和你说了?”沈昭昭抬眸,见他侧目时那狭长眼里流露处的温柔关切心都软了,鼻子有些酸涩,泪意有些受不住地要从眼眶涌出,她迅速眨了下眼睛,装作苦恼般,“好吧,的确是有事困扰我呢。” 她回避他探究的视线,只见紧攥着手中用来绞干头发的帕子,“是有关中秋节的事情……” 宋瑾淮伸手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淡雅清幽的梅香渐渐和她身上的柑橘香味融合在一起,“不是说了,此事我有在,不必你去烦忧吗?” “但上次秋狩的事情我有些心有余悸……” “放心,中秋节只是喝酒赏月,若是有刺客皇宫中守卫森严,不会如何,倒是你要多加小心皇后送给你吃的食物。” 熟悉的气息彼此交缠在一起,沈昭昭有些不可抑制的脸红了一下,她仰着头,漂亮的大眼睛簌簌扑闪着,眼中满是信任,“我信你。” 宋瑾淮垂着头,两人只是视线交错便知晓对方心中所想似的,好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对方不断的靠近,情难自抑又或许是此时余晖铺洒下的金光令人晃眼,靠近时便缓缓闭上了眼。 晴初轻车熟路地将那些下人全部带了下去,随即便守在月洞门外不让一人进来。 沈昭昭被宋瑾淮倏地抱在了双腿上,她惊呼一声立刻低头看了眼他的腿,‘别闹,小心你的腿……’ “我的腿这样抱着夫人不碍事的,问过大夫了。”清冽而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落在耳畔,甚至还有些克制沉稳的呼吸声,听得直叫人脸红心跳。 沈昭昭抿着唇,娥眉蹙得有些紧,“你这样人家大夫指不定怎么想你和我呢。” “人家指不定会觉得我和昭昭朝朝暮暮,恩恩爱爱。”宋瑾淮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容,他本就生的妖艳动人,活像志怪中摄人心魄的男狐狸精,只是清浅一笑便叫人乱了分寸。 唇瓣相贴,两人瞬间找到了平日里的节奏。 呼吸被掠夺,沈昭昭只觉得气都要喘不过来,平日里雪白娇嫩的脸上也浮现出两朵薄薄红晕,甚至到了最后眼里水光点点。 或许是今日风大了,灯笼金黄色的穗子都被吹得摇曳不止,沈昭昭觉得苍穹似乎都在抖动、摇晃,庭院里簌簌飘落而下的枯叶声伴着她一声声泣音,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后来,她都不知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只记得屋内层层纱帐被风吹起了一角,她冷的一颤,不禁掖紧了被褥,随即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慢慢流淌出来…… 中秋这日,早上便下起了绵绵小雨,湿漉漉的潮气似乎都要钻入墙缝渗进来般,沈昭昭虽然怕冷但不敢迟到。 晴初特地给她换上了正红色团蝶百花锦宫装,为了不过于高调还以简单的珍珠作为耳坠,梳着的平髻上也是主要以珍珠和白玉簪子为主,她本就生的貌美,简单薄妆便足矣。 待化好妆容,那边宋瑾淮也恰好从书房那边坐着轮椅被巽风推了过来。 沈昭昭瞅了他一眼,心里还有些气,原因便是因着前几日两人在雪竹居的庭院里胡闹,她心里着实是害怕不已,生怕突然闯入一个下人瞧见。 可宋瑾淮却是一遍遍安慰她放松,还告知她外头有人在守着不必慌张害怕。 她哪里肯听,毕竟这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事情发生在她这样一个开放的现代人来说还是害羞的不行,她吵嚷着要回房间,那边宋瑾淮却是用那张雪白的狐狸毛毯盖在她腰身上,让她努力些便回去。 她抿着唇,看着两人上衣整洁,而下裳却……就只能尽快办完尽快回房间。 她一次又一次被哄骗,哄到最后她腰都酸了,她直接不干了,气的在宋瑾淮的肩膀上狠狠一咬了一口,而后便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般,恍恍惚惚地晕了过去。 因着这事儿,宋瑾淮还打趣了她。 她气的这几日都把他赶到了书房里去睡觉,任凭对方如何哀求她就是不同意。 此刻宋瑾淮来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俊逸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夫人今日可还生我的气?” 第118章:不能尽兴 沈昭昭扶了扶头上的金镶嵌玉翡翠簪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哪敢和王爷置气啊,怪我天生体弱不能让王爷尽兴。” 宋瑾淮赶忙走上前给她捏肩,“是我不好,昭昭别气了,今日中秋待我们参加完宫宴我送你特别的礼物,可好?” 见沈昭昭不应他,他索性径直侧过头将下巴靠在她的颈窝里,虽然他此刻坐着轮椅但因着他身材本就修长的缘故,所以他和沈昭昭同坐着的时候要高一大截。 沈昭昭本就受不住旁人撒娇,先前上学的时候关系和她普通的女生央着她帮忙换值日,她本来不愿的奈何人撒娇的声音好听,长相乖软,哼哼唧唧的和电视剧里貂蝉似的,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此刻自然也是不例外,谁能受的住五陵少年和自个儿撒娇的? 她反正是受不住。 “真的假的?你可别到时候诓骗我。”沈昭昭侧目朝他看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自然是真的。”宋瑾淮声音清冽干净,要是她是个声控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了,沈昭昭朝不远处的梳妆台抬了抬下巴,“你去将我的金步摇拿来给我簪上,我就不生气了。” 她故意和宋瑾淮置气也有小几日了,也明白要是夫妻之间老是因为这些小事冷落对方太久也不是长久之计,便也马马虎虎地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他。 宋瑾淮也不反驳只是笑着,乖乖去桌上拿起步摇替她簪发,她本就生的肤白,此刻金步摇不仅没有将她美貌压制下去反倒是衬的她容颜昳丽,眼眸明亮。 夫妻俩用过早膳便径直坐上马车赶去皇宫,清晨落了场雨,街上铺平的石砖都由浅灰色化成了深黑色,朦胧光线一照都能看清远处坑洼初的积水。 安王府离皇宫本就不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赶到了,才下马车,那边就遇见了成王夫妇,成王妃走上前笑着和沈昭昭打招呼,此时阳光才露了头,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令人心情舒畅。 成王妃声音柔和,长相又端庄,眉如远黛,花容月貌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她和沈昭昭讲话也讲分寸,只聊些京中时新的妆容和衣裳。 女子之间的话题便大多是这些,这边成王接过轮椅不疾不徐道:“近日朝中对国舅爷所做之事颇有不满,侵占学田,光是这一件事情便可让皇后的人开始作为土崩瓦解的契机,听闻你手中掌握了不少的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宋瑾淮心中诧异两人虽然私底下是有利益往来,可到底只是隔着一层表面的关系罢了,他理了理衣袖,答:“仅仅只是学田这件事情并不能击败皇后。” “这是当然。”成王的视线顺着中轴线的方向慢慢移动到远处成王妃的身影上,“不过能斩断她的左膀右臂却是绰绰有余,至少能让她元气大伤,不是吗?” 宋瑾淮轻笑一声,“五哥这么说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又何故来问我?” “九弟可不要掉以轻心才是,我看的出来你对你的妻子很是珍重。” 宋瑾淮心神一凛,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既然因着同样的目标捆绑在一起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来,我是想要提醒你一声,小心你的王妃被皇后使绊子才是。” “不必你说我也知晓。” “你能提防着皇后当然很好,可你也别忘了,她终究是皇后啊,到时候你妻子和我妻子经历一样的事情,你该当如何?”成王抓在轮椅推手上的手慢慢攥紧了不少,眼眸微沉。 面对成王的质问宋瑾淮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加放下了心,只因成王和成王妃在此之前曾经孕有一子,可皇后却是在成王妃有孕之时三天两头以媳妇要侍奉婆母的名义叫到皇宫里。 先不说路途奔波劳累更是因为当时天气炎热,加上宫女‘不小心’将安胎药送成了皇后治头风的药,因着两种药味道都差不多,成王妃便径直喝了下去。 可谁曾想,刚喝完药便腹痛不止,最后直接小产。 皇后说是要对这成王的孩子负责,自己做主把那送药的宫女活活打死了,还特地给了好些金银珠宝作为安慰。 成王在得知此事后想要彻底查清楚,却是被皇帝一句‘过犹不及’给挡了回去。 没有人给这对夫妻伸张正义,宫里的人对于此事更是闭口不谈。 成王只好将这苦果吃下,但心中到底意难平,所以他表面和皇后依旧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实际背地里早就将皇后这些所作的那些无龌龊之事查的一干二净。 “多谢五哥提醒,我自会注意。”宋瑾淮很是诚恳地感谢道。 今年中秋说到底不过是给太子办得筛选太子妃宴罢了,因此请来的贵女自是数不胜数,沈昭昭端坐在宴席上,手里捧着青玉瓷酒盏,这时一只玉白修长的手夺走她手里的酒杯而后换成了茶杯。 抬眸望去不是宋瑾淮还能是谁,只见他微微挑了下眉,“上次你来月事太医便嘱咐你少喝些,你可是忘了?” “他只是让我少喝点,又没说不能喝。”沈昭昭努着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虽然王府什么样的酒都能喝些,可她每次只能偷偷尝毕竟宋瑾淮生怕她下次月事还疼的直不起腰来,加上她在安王府是王妃即便宋瑾淮不说什么,要是被外人知晓了难免会传出她是个酒鬼。 以前不大明白的时候觉得王妃只是个称号,在这样的时代便是尊贵的象征,现在仔细想想,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她是王妃同时也背负了王妃的责任。 她已然很久没有像之前未出嫁过那样逍遥自在了…… “不好。”宋瑾淮很是干脆的拒绝了她的提议,“夫人难道忘了上次来月事你疼的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沈昭昭怏怏地垂着脑袋,小声嗫嚅道:“好不容易能喝一次呢,那我来这里做什么的……” 宋瑾淮才伸出手想要牵住她的手安慰几句,那边皇后却是先一步开口了,…… 第119章:心疼你 只见皇后朝他们这处看了过来,脸上挂着和煦温柔的笑意,满头金玉珠翠在蜜色阳光下闪着粼粼的亮,“安王妃这段时间照顾安王可是有些劳累,本宫看你面色不佳,我也算是过来人也有些心疼你,想当年圣上征战时身受重伤我也曾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闻言的沈昭昭只觉这话和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多,她抿唇笑了笑,“多谢母后的关心,只是照顾夫君乃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况且夫妻本是一体,我病时夫君也是细心照料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一人照顾安王也是费心费力更何况,本宫可以让人替你分担。”说完,皇后就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嬷嬷便领着面容姣好的少女走到了他们面前。 沈昭昭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皇后这是要做什么,她和宋瑾淮想了很多有关这宴会上的刺客或是下毒,却没想到皇后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这是我远房的侄女,虽说父亲只是小小县令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温柔可人,在宫中跟着我学了不少的规矩,便给安王做妾,安王妃你意下如何啊?” 沈昭昭深吸了口气,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这妾室要是她应允了不说宋瑾淮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就想着把人除掉,光是这样一个明晃晃的眼线就算是直接除掉也可能会招来皇后的针对。 无论她怎么说都是一步死局。 正想着怎么应对时那边宋瑾淮却是先一步开了口,“多谢母后美意,但恕儿臣不能收。” “为何?”皇后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宋瑾淮可能会拒绝自己脸上并没露出半分意外的神情,她的手中端着茶盏,眼中笑意不达眼底。 “儿臣曾允诺过我的妻,此生此世只钟情她一人,若违此誓,便天打雷劈!还请母后不要让儿臣为难。” 皇后手肘轻靠在扶手上,装似头疼道:“老九啊,你若是真的心疼安王妃就应该让她好好歇息才是,本宫听闻安王妃身子骨弱,日后生育又是一大鬼门关,能不能禁得住还另说呢。” “那就不……”生,话还没说完,沈昭昭便立刻打断了他,牵住他的手道:“母后大可放心,我已经让太医给我身体做了调理,近来身子康健了不少,想必不日便可得小世子。” 宋瑾淮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妻子,她的手心似乎在冒着冷汗,冰凉柔软的触感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冷的青白,但她面上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倒是看着从容淡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反正是想好了,孩子这事没有更好,要昭昭经历那么大的痛苦不说,光是一想到孩子要分散昭昭的注意力他便十分不愿意。 “这样啊,可你调理身体还需一段时间,你可以等但子嗣的事情怎么能等呢?”皇后颇为关切地提示道,“好孩子,你就好好劝劝安王让他纳了这妾才是,你也知晓这深宫之中皇子公主也就这么多,几位皇子都已长大娶妻纳妾后有些甚至至今都无所出,你叫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担忧呢? 况且老九他的母妃看着他娶了妻还不考虑子嗣之事那在天之灵岂不是要忧心不已了?再说了你这身为正妻日后纳妾生下的庶子也是在你名下记着算是你的孩子,而你也能博得‘贤妻’的好名声,这样多好啊……” 听到这话的宋瑾淮就差没把后槽牙咬碎了,他刚想要发作那边沈昭昭却是很快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朝他小幅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既然母后都这样说了,儿媳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位姑娘到底是母后的侄女,要是和之前的那金枝一样磕着碰着了儿媳是真怕不好交代,不过婆母这话也甚是有理,我母亲那边也给王爷相看好了妾室,就只好推了母后的美意了。” “怎么会,民间不是有句俗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侄女既然要给安王做妾了那自然是任由老九安排了,你说是不是?”皇后不疾不徐地笑着说道。 沈昭昭从没遇见能像皇后这样强买强卖的,她也不能说自己实际上不愿意纳妾,万一对方说自己善妒给她安上犯七出的罪名,到时候逼着宋瑾淮做出选择那场面恐怕会不大好看。 “可是我的身只有我的妻可以近。”宋瑾淮将她轻搂在怀里,“我夜里若是入了眠,怕是会忍不住拿刀砍伤人,先前在黑市颠沛流离惯了便有了这样的习惯,还望母后慎重。” 话音才落,在座的那些人也是纷纷低头小声讨论了起来。 “皇后娘娘菩萨心肠为安王考虑子嗣是不错,可也不能将这侄女往火坑里推啊,谁女儿的命不是命呢,那要是我的女儿嫁给这样时时刻刻可能会把女儿杀死的夫君,我怎么也不愿意。” “可不是吗,这么说来那安王妃也是可怜,嫁给了安王这样的人,要日日夜夜提防着他不会将自己斩杀于梦境之中……” 皇后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子宋清礼也是上前解围道:“九弟也是好不容易才成家立业,之前吃的苦太多了,母后就不必替他再做选择了吧。”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皇后也不好真的在这样继续驳了他的面子,只是故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护着弟弟,你怎么不多替本宫这个做母亲的想想,你马上都要到弱冠了,快择好太子妃才是当务之急。” 宋清礼连忙作揖,态度恭谨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疏离,“母后大可放心,儿子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那便好。”皇后也知道有些事情只需敲打一番便好更何况此时的宋瑾淮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威胁力,中了那样的毒且不说能不能治好腿站起来,光是那条命恐怕都很难保下。 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法子对付,不过沈昭昭刚才在说虞氏送了妾室,看来换另外一种方式也不无不可…… 第120章:不寻他的错处 宴会很快便在一场欢歌笑语中慢慢流逝,在最后结尾的时候皇上才姗姗来迟,因着最近到了年关边关战士的冬季储粮和冬衣都算是件足以令人头大的事情了,不过突破口也不是没有…… 在众人朝坐在主位上的郯国皇帝行礼后,他的目光不禁放在了沈昭昭和他平日里最不关注的七女儿身上,一个嫁给了老九但身家也算是富可敌国,另一个则是母家算是曾经赫赫有名的京城富户。 “老九最近的腿可有好些了?不知太医那边怎么说?” 面对皇帝的关心若是幼年的宋瑾淮心中可能会有所触动,可当他得知母妃当年的事情也是变相的在他默认下行动的,此刻心里只剩下一片漠然。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觉得好多了,只是今日因着那箭矢上的毒身体却是大不如前,不能替父皇尽孝,实在是有些愧疚。” 不就是做戏?他向来信手拈来,他的父皇当年能疑心他母妃至此,他今日也可故作不明的表达所谓的父子情深。 他当然明白皇帝是因为什么愁眉不展,近些年来边疆战事不断,往前他母族那些人还在的时候,尚且能与蒙兀打一打,可现在人都被皇帝处死了加上现在任职的将军是萧家军,皇帝依旧疑心不改。 第37章 面对如日中天的萧家军,他的疑心病也是越来越重,即便是这次军营上粮草的问题,皇帝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决那边生怕给多了引起反叛,又怕给少了导致边关战士怨声载道,到时候真的发起战事怕是抵挡不住。 “那便好,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向宫里知会一声,朕会让人给你送去的。”皇帝手执酒盏,脸上带着关切,随即又朝着不远处的永乐公主看去,“永乐也早已满了及笄,你太子哥哥都要选太子妃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婚事多上上心了。” 听闻此言的永乐公主没了平日里的胆怯反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她今日一袭月白色绞纱长裙,外披桃粉色披风,步态雅致,动作不慌不忙,只见她朝着皇帝行了一礼,“儿臣想要一桩婚事,父皇能否应允儿臣?” 皇帝听闻此言,眼睛亮了亮,只要有突破口就能筹集军资,“你且说来听听。” “儿臣想要……” 话还未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有刺客’的动静,全场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而那刺客直指坐在上桌的皇帝,一旁的大伴尖叫着喊护驾却是没几个人敢上前。 宋瑾淮面对此事也是面无表情,好像坐在主位上的皇帝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位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罢了。 由于在宴席上的宾客都不准带刀和剑,故而皇帝只能步步往后退,拿着桌上的东西便使劲往那刺客身上砸,眼瞧着那剑刃便要直指皇帝的喉咙,不远处忽然窜上来一个身影,只见离皇帝最近的永乐公主挡住了刺客。 等到御前侍卫赶到时,永乐公主已然被刺客刺伤。 “活捉刺客!”皇帝冷静了下来,连忙走上前扶住永乐公主的肩膀,原本乱成一锅粥的现场在侍卫的干扰下变得安静了下来,那些刺客有些想要逃跑的直接被射杀,有些则是服毒自尽,最后只剩下了方才刺杀永乐公主的刺客。 皇帝虽然对这女儿平日里没什么关心,可到底因为军饷和救驾有功这两件事情,再怎么不关心此时也有几分的父女之情了。 刺客被侍卫给押了下去关进了地牢里,永乐公主则是被带去寝宫内救治。 沈昭昭和宋瑾淮一同回去时已经是临近戌时,马车咕噜噜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划过,月上柳梢头,桥下湖面上倒着模糊人影,沈昭昭放下了车帘,见外头凉风灌进来了些又将宋瑾淮膝上的毛毯轻轻掖了掖。 “今日刺客的事情你觉得会是皇后吗?”她撸起袖子将几案上的普洱茶倒了两杯来。 宋瑾淮只是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思绪却是不由得放得更远了些,“是不是皇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这次的刺杀只能是皇后。” 沈昭昭愣了一瞬,她自是知晓他的意思,这是明摆着要将皇后所有的势力全部斩断,到时候再瓮中捉鳖,可这样一来…… 她的眉头不禁蹙的更紧了些,“可这样一来真正的凶手岂不是逍遥法外了?若是日后再惹出什么别的乱子,那可如何是好?” “就看他想杀了皇帝,便知他的目的和我是一致的。”宋瑾淮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凛冽目光在看到她时也变得温柔了几分,“你放心,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真凶我会去查,只是不是这个时候。” “那倘若圣上先查了出来呢?” 宋瑾淮闻言顿了顿,眉宇间带着“查出来便更好,只怕查出来的并非是真相……”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这刺客来的蹊跷无比,就算真的查了出来恐怕也查不出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到最后也不过是用来浑水摸鱼糊弄皇帝罢了。 这么一想,沈昭昭倒是不再多想了,毕竟眼前最为担忧的还是宋瑾淮的腿,“我最近问了我母亲铺子里头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了一番,看看有没有适合你腿伤的药。” 宋瑾淮眼眸微微沉了些,他现在都还没和昭昭说过他这是因为中毒太深导致的腿疾,只是面上依旧从容,“昭昭费心了,寻医问药这事你还不放心我吗?我自是从黑市出来的,那里有不少鬼医,这腿疾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沈昭昭捏着一块云片糕,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贫嘴贫舌吧,我听府里头的大夫说你这腿总是疼……” “那个耳报神和你说了这些?”宋瑾淮脸上带着些许不悦的神色,显然是对这样通风报信的事情很是不满。 沈昭昭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抓住宋瑾淮的手臂摇了摇,“你在想什么,就算那大夫不说些什么,可我又不是傻的,难道还看不出那些明显用来止疼的药不成?” 宋瑾淮拿她没办法,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好,我不寻他的错处了,可昭昭就这样哄我便好了吗?” 沈昭昭略略抬眸,一看便对上了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第121章:怎么哄你 沈昭昭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大自在地回避视线,“那你要我怎么哄你?” 说完她又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不对,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哪里有无理取闹?”宋瑾淮慢慢朝她凑近了些,眼神定定地看着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随即缓慢地移动到那张才沾了些许茶水的亮润花唇上,“夫人明明自己也认了方才是在哄我,怎么现在又不肯认了呢?” 沈昭昭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心底里也是知晓自己怎么哄他才对,可这怎么越哄越奇怪呢? 她立刻转移话题,“今日我看你没吃多少,要不回去再给你做些夜宵?” 宋瑾淮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做?” 这话明明再正常不过,可到了他的嘴里头就好像是变了层味似的,再加上他的语气过于暧昧,饶是没什么大问题听着都觉着有些奇怪了…… 她正了正衣襟像极了话本子里面对勾人狐狸精却坐怀不乱的清正书生似的,睨了一眼他,“我做便我做,就当是给你赔礼就好了。”反正到时候他尝到了估摸着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她的厨艺,她自己都不敢恭维。 谁知这话音一落,她的腰肢便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单手抱起在落座时已然不是马车上的柔软褥子而是一双略带坚硬的双腿! “宋瑾淮!”沈昭昭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可眉间蹙起的那缕愠怒却在看着他黑黝黝的湿润眼眸时败下了阵,像是炸毛毛团子瞬间在主人的安抚下变得乖顺了起来。 “昭昭刚才明明答应我,说是你做的……”他这样的话就和‘我有理但是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一模一样光是听着就有些欠打,可是他那样的神情中却是只透出几分委屈和无奈,叫人看了心软。 沈昭昭双手搭在他双肩上,想说什么却是在他倾身凑过来啄吻她时被堵住了话语。 灼热的呼吸伴着他身上幽冷的梅花香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宫绦被他修长玉白手指轻巧解开,慢慢的,她感觉整个人像是坐在莲花蓬上般,风一吹,她便轻轻摇曳了起来,可她也知晓此地并不合适,故而也及时直至住了他。 “等……等回到王府。”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这话,鬓角处渗出的细密冷汗在她侧过头时滑落去了她的耳廓上。 宋瑾淮叼住那抹殷红耳垂,使坏般碾磨着,“昭昭说什么,我听不清。” 沈昭昭看准时机立刻抓住他的手,警告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别动了!” 宋瑾淮轻捻着指腹间的柔软湿润,漂亮深邃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完,他拿着一旁沁湿的帕子细细擦了擦手指随后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桃粉色宫绦,熟稔地替她系好。 也是这时,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沈昭昭只觉得整个人腿软的厉害,因着宋瑾淮腿伤的缘故她只能由晴初搀扶着走下来,可力气早就用在了别处走路时更是腿都在打颤。 不过宋瑾淮却是及时地牵住了她另一只手,经过事儿的嬷嬷早早察觉到了沈昭昭的不寻常都是相视一笑,沈昭昭只觉得脸颊都在不断发烫,水润的眼睛有些娇嗔地瞪了宋瑾淮一眼。 宋瑾淮只是轻轻理了理她裙角的褶皱,淡淡瞥了眼那些伫立在一侧的下人,随后便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发一言。 回到雪竹居时沈昭昭觉得身上都黏腻的很,叫了下人去备水,那边宋瑾淮却是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清冷幽深眸色静静凝着面前的少女,眼底是如抄袭般翻涌不停的暗色。 “昭昭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昭昭明知故问,“我忘了什么?” 她才不要来呢,当时得知宋瑾淮腿受了伤再也不能起来时心中更多的是悲恸与愠意,毕竟他正值少年时正是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时候,可偏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不能站起来,白白浪费这样的好时光。 但心里又有些隐秘的松了口气,毕竟宋瑾淮在夫妻敦伦那件事情上没少变着花样的哄她,他对于这件事情可以称得上是乐此不疲,好像自己也成了这原著中淫靡的一员般…… “我累了。”沈昭昭咬了咬唇,她低垂着脑袋说话时鬓角濡湿的发丝也顺着锦衣滑落在了宋瑾淮的面颊处。 “可是昭昭刚才不是这样答应我的。”宋瑾淮有些委屈地皱着眉望向她,裁剪干净的圆润指尖轻轻捻起那缕青丝,慢条斯理地滑过,像是刚才那样滑过她的…… 沈昭昭心里叫苦,她不该只觉得他是疯批更应该觉得他是色批才是,她轻哼一声,“反正我是受不住了。” “那我怎么办?”宋瑾淮指尖缓慢却精准地绕进来,十指相扣,清冽少年音带着些许的喑哑,“昭昭,我都给你纾解了,你难道就忍心看我谷欠火难消?” 沈昭昭看着他上下浮动的喉结,心脏有些不可抑制地加速,她灵机一动顺势倚在他怀里,“我不管,我累了。” 半晌,少年也没说话只是感受到他胸前轻微的颤动得知他是在发出沉闷的笑声,沈昭昭知晓他这是打算不闹腾她了,也只是懒懒靠在他怀里沉沉睡了睡了过去…… 沈昭昭再次醒来时显然是到了第二日的清晨,身上舒爽她下意识觉得这是晴初帮她洗漱了一番,才从床上坐起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只是听着那动静有些急切。 门外传来晴初的声音,“小姐,你起了吗?” 沈昭昭看了眼不远处搁置在那的铜漏,打了个哈欠这才缓缓开口道:“起了,你进来便是。” 只见那边晴初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手上托盘里盛着一对玉如意和一碗血燕窝。 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你这是……?” “小姐,二小姐说是要见您,奴婢原是想要推辞的可看她脸上带着伤并且二房的二小姐沈溪龄不知何时也在今日登府了,两人不知因着何时闹了起来。虽说二小姐人不怎么样,可溪龄小姐奴婢拿不准,还请您示下。” 第122章:日后好相见 沈昭昭听到晴初这番话眉头也是越皱越紧了,她掀开被褥趿上芙蓉鸳鸯绣花鞋便走下了床,“你来替我快快梳妆,待会儿再去看看他们俩这是因着何事又生了龃龉。” “是。”晴初将缠花红漆托盘放置在桌上,玉如意透出来的翠色绿芒令人难以忽视,沈昭昭拿起篦子坐在梳妆台前,抿了抿唇这才问:“这对玉如意和血燕窝是怎么回事?” 晴初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连忙道:“这血燕是王爷让奴婢给您端过来补身子的,至于这对玉如意……”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道:“是二小姐给您的赔罪礼,还说什么之前多有得罪,望小姐莫要放在心上。不过依奴婢看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而已,谁知道这二小姐有什么事情是要小姐您做的……” 沈昭昭拿着手里的螺子黛轻轻转动两下,眼睫微微垂落而下,“不管是什么,总归她来找我是有旁的事,溪龄怕是要来和我说她夫家的事情。” 想到上次去沈家和二伯沈云祈商量时那略微松动的态度,再看今日沈溪龄又急哄哄地跑到她跟前儿来,也不知这是松口还是没松口。 沈昭昭洗漱完后便径直去了前厅,才踏入垂花门那边就响起了沈溪龄脆生生的嗓音,“你的事情为什么要找我三堂姐帮忙?你当初那般欺负三堂姐的时候我可不傻,两只眼睛看的清清楚楚,更何况你那对玉如意二姐姐才不稀罕呢!” “我是有错,可堂妹,你我到底都姓沈,相煎何太急?”沈听澜依旧是那般柔婉的声音,只是语气听着并不像是会轻易就此放弃的人。 “哼,我就是觉着欺负我三堂姐的人不对,你现在自己遇着难处要来求我的三堂姐,那你当初怎么没想到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沈昭昭走入前厅就看到沈溪龄双手叉腰柔白玉润的面颊上带着些许争吵时带着的桃红色,而一旁的沈听澜则是端着银錾刻花鸟纹杯轻抿着茶水,雪缎织就的宽大长袖处以莲花绣制,气质从容只是那青白指尖透出她的紧张与不安。 沈昭昭走了进来,那边沈溪龄第一个注意到想着给她请安却是被她直接给拦了下来,她笑盈盈地捏了捏沈溪龄面颊处的软肉,“好啦,你我二人就不必如此拘束了。” 这话才说出,那边沈听澜却是放下了茶盏朝她行礼,“臣妇拜见王妃。” 沈昭昭便当做没听见般落了座目光便只放在沈溪龄的身上,“你近来可好?二伯父有没有再给你重新相看夫婿?” “比之前好了些,我爹看着松柏书肆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被引出来便想着再给我多看看,只是那些个人家要么家中过于贫寒要么便是纨绔子弟,我实在不想嫁,若要是那般就嫁了还不如让我去做姑子好得很呢!”沈溪龄撅着嘴抱怨道。 “可别说这话,女子便是不嫁人也有别的事可做,你啊现在多盘点铺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用的上。”沈昭昭将桌上的糕点送到沈溪龄的面前,想到原文里不久后便是一场灾荒心上便好似埋了一层浓浓雾霭般。 沈溪龄向来对沈昭昭马首是瞻,乖乖点了点头,“我听三姐姐的!” “王妃,臣妇给您请安。”沈听澜保持那样的姿势已久,因着身子纤瘦的缘故,双腿麻木的几乎是有些在打颤。 沈昭昭淡淡觑了她一眼,说实话她向来不爱为难人可她也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故而才有了这次的事情,她好似才恍然回过神似的,施施然笑了笑,“对不住,我和堂妹聊天忘了招待二姐姐了,二姐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坐着便是。” 沈听澜说了句‘多谢’便径直坐回了位置上。 沈溪龄轻哼了一声,兀自朝沈听澜翻了个白眼,“还是三姐姐你过于心软了,这若是我怕是见都不见。” 说完,她又好像是记起了什么般,“对了三姐姐,我记得你先前穿鹅黄色的衣裳都紧俏极了,我让京城最有名的裁衣师给你也做了件,料子是妆花缎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沈溪龄转过身欢欢喜喜地让贴身丫鬟把衣服呈上来,晴初顺势接过。 “你来便来了,还这么客气给我礼物作甚?”沈昭昭笑着回道。 “那可不一样,我这是用了心的,才不会送那些不上心思的东西呢。”说完她有些不屑地看了眼坐在侧位上的沈听澜。 原以为这个时候的沈听澜会和之前一样选择沉默,没想到她却是忽然站了来,浅笑吟吟道:“实不相瞒,我刚才送给王妃的玉如意是我之前冒犯的赔罪礼,而手上这份才是我想要送给王妃的大礼。” 只见她从袖间拿出一盒用掐丝珐琅承装的药膏,打开后是玉白凝脂的颜色。 沈昭昭单手靠在黄花梨扶手椅上,只是浅浅望了过去也没直接问是什么,似乎对此的兴趣并不大。 沈听澜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此乃祛毒复骨膏,我先前在给我家夫君议事送膳食时曾听到过王爷的腿似乎并不只是骨裂那般简单,似乎是中了什么毒,我这药膏恰好能这方面的毒,还请王妃笑纳。” 她将这药膏亲自呈递到沈昭昭的面前,似乎是怕对方拒绝又略微抬眸看去劝说道:“王妃大可放心,这药膏是臣妇花了心思的,是云游四方的乌兹神医特地调配好的。” 这名乌兹神医沈昭昭倒是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原文里对他也有稍许的描述,所以她对此自然是相信的。 只见她抬手缓缓接过那圆饼形状的药膏,半分眼神都没丢给她,倏地,她将药膏放在了檀木小几上,拿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悠然,“想来二姐姐找我并不单纯只是要送我点玉如意和药膏这么简单的吧?” 她才不相信沈听澜会毫无任何要求的就给她这么难寻的东西,这世上唯有利益最能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关系。 “是不错,我来这的确是有一事相求。”说完,她便直接跪在了地上,“还请王妃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帮帮我吧!” 第123章:平妻 “顾夫人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沈昭昭端着茶盏润了润喉,语气温和依旧,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大幅度变化。 沈听澜不禁苦笑了一声,面上满是忧愁,“我知晓自己当初对你多少是有些过错,旁的什么我也不奢求,只是同为姐妹、同为女人又何必闹得像现如今这般的僵呢?” 沈昭昭嗤笑一声,“二姐姐不是我同你闹得这般僵,而是你要同我闹的这般僵,诸般事事不过是你当初所做出的抉择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再者而言,乌兹神医四处云游,你这药膏是真是假我都不曾验证,怎么能凭你一己之言便让我帮你?” 这话本就是没错,故而沈听澜的脸色也算的上有些难看,“我知道,这药膏王妃大可先给王爷用上三日,若效果显著那便应了我这请求,若效果不如何,便当我接下来的话是一阵风吹过就好。” 毕竟这药必须得用上一月才方可见效,她不怕沈昭昭给宋瑾淮用过之后不会同意。 沈昭昭心下思量一番,将茶盏放回到了桌案上,因着昨日宋瑾淮一直缠着她此刻坐的不久便有些腰疼了起来,让晴初拿了腰枕过来,这才开口:“哦,那你说吧。” 沈听澜有些踯躅不定地咬了咬唇,半晌才道:“想必王妃应当知晓永乐公主替圣上挡住刺客的事情了吧……” 沈昭昭蹙了下眉,如此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不知道和她要求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想错了,不是有关松柏书肆的事情吗? 手边端来了新鲜可口的茯苓糕,她捻起一块送入口中,酥软绵密的味道在口腔里融化同时也化开了些许今早起来时听到沈听澜说的那些糟心事。 “我知道,你说便是。” 她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和沈听澜虚与委蛇,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估摸着她早就和沈溪龄欢欢喜喜地吃着糕点唠家常了。 沈听澜手里绞着绣帕,咬牙哭诉道:“是我唐突,让王妃劳神了,我听闻永乐公主这几日闹着要择婿,其中……其中她最想要嫁的便是我的夫这样啊……”沈昭昭听到这话也不再吃糕点了,晴初拿来湿帕给她,葱白的手指染了水清亮莹润,“或许是你听错了要么便是消息有误,永乐公主应当是知晓二姐夫娶了姐姐你才是。再说了,要是她嫁过来你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你随便就让顾序和你和离吧?” 沈听澜攥紧了拳头,眼泪簌簌落下,“是啊,我夫君也不愿意娶永乐公主说不会休了我,可人家公主却说不会让我和顾序和离,让我、让我……” “让你什么?” “让我做平妻!” 沈昭昭敛下眉目,心中只道一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初小柳氏也是她父亲明媒正娶娶的妻子,可后来却因为虞氏的插手和他们家滔天的官威才有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她的娘亲被迫做了平妻,而虞氏则成了证据。 明明于礼制不合,可在权势面前礼制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原想着将那些曾经遭受的恶言全部返回给沈听澜,可到底还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毕竟这事儿最终还是看圣上怎么抉择。” “我晓得的,只是希望安王妃能多和安王说几声,让陛下好生思量一番。此事若是成了,我让人将剩下的药膏都送来。” “沈听澜,今日你所言之事于我而言便是平日里偶然听闻的闲言碎语而已,我对你今后怎么样并不关心,从那次我们在戏楼里说话时便再也没了什么姐妹情谊。” 沈昭昭乌黑浓密的睫毛簌簌颤了颤,“但你既然拿出了这样大的筹码不管有没有用我都想给王爷试一试,你现如今的处境哪里不是我娘亲当初的处境呢?” 沈听澜见她脸上神色明显不悦也只好低眉顺目拢了拢头发,面上尽量体面地笑着,“是……” “既如此,这药膏我便收下了。”沈昭昭缓缓站起身,随即拉着沈溪龄的手一同往琉璃厅的方向走去,“但我先将话撂在这儿,你那药膏要是没什么用处这事儿我便不应了。 再者而言,我也只是王妃没什么实权,能帮你的也是有限,顶多吹吹枕头风,其他的我做不了半分,不必抱有太多期望。” 沈听澜听到这话也是难得多了些许的笑意,“多谢三妹妹不计前嫌愿意帮我这遭,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定当鼎力相助!” 沈昭昭淡淡收回视线,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客套话,只是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紫玉镯子轻吐了声‘送客’便离开了前厅。 沈溪龄见沈听澜还想要说些什么,赶忙瞪了她一眼,沈听澜被她这眼神也是堵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她又想到了前几日得知自己母亲曾经对沈昭昭做的那件事情,不禁望着不远处的木樨不禁有些怅然。 她是想着道声歉的,毕竟那件事情是她母亲做的不好,如果没有那件事情想必三妹妹的身体应当是要好很多的。 可她若是说了自己便是不孝,到时候被人得知她不敢想象主母戕害嫡女会是什么样的惩罚,更何况三妹妹已然是王妃了…… 时间很快到了晌午,沈溪龄也是欢欢喜喜地和沈昭昭聊了快一个半时辰,目送沈溪龄出门后她这才回到后院,懒懒靠在美人榻上。 “小姐,厨房那边送来了爽脆可口的脆青梅,您要不要试试?”只见晴初将一盘腌制好的青梅端到了她的面前,看她神色淡淡的,便直接弯腰逗她开心,“小姐,奴婢最近得了件有趣的事情,你可要听?” 沈昭昭拿起一块青梅咬了口,发现味道很不错也不禁舒服地眯起了眼,“你说便是,我听着呢。” “奴婢听闻最近东街的卖猪肉家的傻女儿一桩奇闻,据说那卖猪肉的屠夫为她的婚事很是头疼,毕竟她都已经满了二九年华,算的上是老姑娘了,加上她容貌算不得多招人爱。 现下都以清瘦为美偏生她有些丰腴,所以大多数媒人都不敢给她说媒,说是怕她给自己砸招牌。结果您猜怎么着?” 沈昭昭瞬间来了兴趣,圆润杏眼亮亮的,“后来呢?” 第124章:用是不用 “后来啊,一位长相过于俊俏的郎君经过了她家一眼就相中了她,还说什么非她不娶,您说奇不奇?”晴初伸出双手给沈昭昭捏肩,巴掌大的小脸轻轻凑在她的身旁,“小姐,听到这样一桩美谈您可有开心些?” 沈昭昭侧过身脸上并不是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而是一种茫然的困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巧的事,又怎么会有如此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莫不是那郎君看上了那姑娘家什么吧,虽然不排除那姑娘人美心善也不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可……” 可她总觉得奇怪,至于是哪里奇怪她一时之间也有些说不明道不清,只好将这些都归结为最近她看的志怪太多了。 这边正吃着脆青梅,想到沈听澜给她的那副药膏便准备让人直接送过去给宋瑾淮,才准备发话门外可巧就响起了轮椅移动的动静。 只见宋瑾淮束发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的巽风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沈昭昭赶忙走上前去迎,却是在靠近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个味道很淡几乎都要被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掩盖,想起可能是因为要换药的缘故所以伤口才会带着这样的味道,但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因为昨个儿换药的时候她也不曾闻到过什么血腥味。 她掩下心底的困惑,打算等会儿给宋瑾淮敷药的时候再仔细查看伤口,毕竟有的时候伤口因为日常的磕碰而裂开渗出血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今日我二姐姐来了,说是有副药膏是乌兹神医给特地调制的,你要不要现在试试?”沈昭昭走到铜盆前净了手这才打开那圆饼形的药膏。 宋瑾淮轻咳了一声,因着风寒才好不久加上天气也逐渐寒凉的缘故,他的风寒并没有完全好透,解开自己身上披的锦衣披风,他这才缓缓道:“这盒药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吧?” 听到这话,沈昭昭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羞窘,她接过那件墨色鎏金云纹披风挂在衣桁上,思绪翻转,当初她和沈听澜的关系从起初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恶语相向他也是全程知晓的。 按理来说,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和沈听澜重修旧好才对,宋瑾淮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她一次次的忍让就好比是一次次的允许对方伤害自己,这些宋瑾淮虽然不干涉但也是心疼她的,不止一次劝过她让她别再以为忍让。 现如今她因着这盒药膏要和沈听澜和好,宋瑾淮脸上自然也不会有多么好看的神色了。 第38章 “是……”沈昭昭坐了下来给他倒了杯热茶,水灵澄澈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着,“不过你放心,这药膏用了就有大概率能让你站起来,就算对方是要我给她摘个天上的月亮我也得做到不是?” 宋瑾淮微微眯着眼眸,端起那青瓷茶盏,不疾不徐道:“昭昭不必为了这件事情就轻易同意原谅她的。” “什么叫做这件事情,你腿上的伤可不是小事。”沈昭昭煞有其事的说道,随后伸手覆在他微凉手背上,“其余的才是小事。” 窗外阳光通过窗柩泛着朦胧色泽落在沈昭昭的侧脸上,她的脸本就生的好看此时端蹲在身前仰着毛绒绒的脑袋定定看着他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乖巧,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那时在沈家的时候。 宋瑾淮反手紧握住她的小手,眼睫垂落时温柔几乎都要从他眼眶之中溢出来了一样,“对不起,昭昭,这些苦你本不用吃的。” “嗐,这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看你整日坐在轮椅上也是心里难受,一直想着为你做些什么,你看这机会不就摆在了我的眼前吗?”沈昭昭不以为意地说道。 宋瑾淮纤长眼睫轻轻颤了下,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可这样于你不公,况且近日因为永乐公主给皇帝挡下那剑的缘故,皇帝都对他百分关怀,好像是要将往日的父女情谊都弥补过来一样。 现下要是真的让皇帝违背她的意愿怕是都很困难,而且这择婿之事即便我现在赶去宫内皇帝已经将圣旨拟定好了也不定呢……” 沈昭昭闻言眉间都轻蹙了下,“可我应了她。只要这药有用多少是要麻烦你在圣上面前说上一两句的。” “你要是说有用罢了,若是没用便不必再说了。皇帝那般器重七皇姐,怕是有人要是在这时提出不好的观点多少会招致皇帝的厌恶。” “可要是这药膏很好用,你要是不用……那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沈昭昭这么说着难免有些担忧。 “谁说我不打算用的?”宋瑾淮将那药盒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不一会儿,唇角便勾起一抹含着笑意的弧度,“我便是闻也知晓他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沈昭昭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自己按着那味道配置一遍?” “不错。” “可若是有效果,我应了她的事情岂不是……算食言?”沈昭昭有些游移不定的说着,眉间的忧愁才消散此时却是又重新聚了起来,“这不是君子所为。” 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饶有意趣地用指尖绕着她鬓边的碎发,“可她用药膏威胁你这件事情难道就是君子所为?你仔细想想,你让我做了这件劝告皇上重新换个人是不是存在风险,这事要是没办好,你觉得她会将那药膏在给你吗?且不说我这一提可能会得罪老皇帝啊……” 沈昭昭趴在他的腿上,认真思忖着宋瑾淮的这番话——在原文中皇帝对宋瑾淮的态度本就不明朗,况且当年的事情对于皇帝来说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毕竟宋瑾淮的母族也是忠臣。 若是让那些大臣知晓现在的上位者是一位满腹疑心的皇帝估摸着也会开始考虑下任皇帝应该选谁并且皇权多多少少的也会受到一定损失……这对于未来的皇帝也是不利的事。 而现如今,宋瑾淮和皇帝提起要永乐公主换个人当驸马,这无疑不是一种对皇权的挑衅,毕竟永乐救驾有功,这么做不就是在说皇帝的命并不重要吗? “但别人虽不是君子所为,我难道也不能是君子吗?”沈昭昭柔白面颊轻轻蹭了蹭那只如玉修长的手。 宋瑾淮眼眸中裹着宠溺笑意,“昭昭,那得别人是君子才好做君子之事啊,若对方是个无赖,我们为何要敬对方呢?” 沈昭昭缓缓点点头,有些若有所思地垂眸。 屋外悬日当空,寸寸阳光冲破阴霾洒入室内,身着桃粉色锦衣的少女依偎在少年怀中,恍如蓦然闯入水墨画中的一抹春色…… 第125章:使者 临近冬日,天气也是越发的冷了,雪竹居的庭院中已然被寒霜铺满远远望去像是覆了一层薄薄新雪,沈昭昭窝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睁开眼就看到了睡在自己身侧的少年。 今日的天气有些过于阴沉,冷飕飕的风敲打在窗外时发出阵阵响声,而室内静谧一片,少年平稳的呼吸和强有力的心跳声似乎都要伴着紧贴的肌肤传递到她的身上。 沈昭昭习惯性地伸手去探了探宋瑾淮的额头,见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疼到鬓发濡湿便知晓沈听澜送来的药膏应当是有效果的。 心中松了口气。 屋里装了地龙,即便昨夜落了雨此时还是难以抑制地有些口干舌燥,才起身准备下床给自己沏茶喝,那边宋瑾淮却是忽然搂住她的腰,“再睡会儿吧。” “我口渴。”沈昭昭推开箍在腰间初的手,下了床才喝上蜂蜜水润喉外头就响起了晴初的声音,“王妃,奴婢可否进来?” “进来作甚,你家王妃还要陪我睡会儿回笼觉。”宋瑾淮双手撑着坐直身,脸上满是不悦的神色。 可门外的晴初却不似往日那般得了指令就直接惶惶然退下,而是站在门外有些支支吾吾道:“回王爷,是巽风说是有要事需同您商量,奴婢实在不好做主。” 沈昭昭闻言朝宋瑾淮看了过去,见他已然披上了外衫便主动过去给他系好衣襟,“明儿再睡回笼觉吧,先去办正事才是。” 宋瑾淮定定瞧着她,眼中含着笑意,“昭昭这般正经倒叫我现在都还有些不适应了。” 沈昭昭故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指尖捏着他下巴左摆右看的,笑吟吟问他,“我要是不正经些,难不成还要做那沈家的三小姐专门欺负自己浑身穿黑的侍卫不成。” 宋瑾淮不禁哑笑,轻握住她的手,“也不是不可以。” 说实话,自从昭昭嫁给自己后他也慢慢的发现对方逐渐改变了许多,虽然心底也知晓皇家规矩繁杂,一言一行被人知晓都很是容易以讹传讹,致使真相掩埋众人所听闻的那些话语自然也是荒诞离奇了。 “那不好……”沈昭昭撇撇嘴,灵动星眸闪烁着零星碎光,眉宇间满是愁思,“我如今在这样的位置,要是做错了什么、说错了话被人知道传到圣上耳朵里,你父皇他也不知会怎么想,旁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议论。” “那有什么关系,这府中上下几乎都是我的人,他们要是私下议论你,我自然会割了他们的舌头。”宋瑾淮将人揽到自己怀中,“昭昭,你我之间要是总这般的讲究客气,长此以往难免会有些疏离的。” 沈昭昭闻言只好在心里嗤笑,在夫妻敦伦这事上她不仅没看出他疏离反倒是熟稔的很,甚至现在都不需她说些什么他都能很精准地找到令她舒服的点,每回都问她‘昭昭这样好不好?’实际上,掌控权全在他手里。 她叫他停他反倒故意加快,问就是多余。 “放心,只要你不瞒着我,其他的事情并不会疏远你和我。”沈昭昭很是自信地靠在他胸膛处,说完,她又朝门外看了看,“还是00090803将巽风唤进来,免得耽误了要事。” “好。”宋瑾淮勾唇笑着。 待洗漱完后,宋瑾淮这才和巽风赶到书房议事,推门而入时他养的那些客卿都纷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他行礼,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才到主位上,巽风便即使端来了茶盏给他,他头也没抬,只是问:“说吧,究竟是有何要事?” 巽风认真回复:“回主子,临近年关,届时万国来贺,据说今年来的人之中还有蒙兀,而蒙兀那边派出的使者……”话及此处,他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宋瑾淮睨了他一眼,“说就是,怎么还这么扭扭捏捏的?” “使者是柳云霄。” 此话一出,屋内几乎是落针可闻,除了床边的菖蒲被风吹的动了两下,众人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毕竟当年淑妃因着柳家葬身于火海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宋瑾淮的大舅舅也是很快就投靠了蒙兀。 任谁也没想到,当初凌云之志、次次击退蒙兀和其他国家来犯的少年将军却是选择抛弃家族投靠了敌人,甚至连原本都备受他重视的外甥都被他至于险境成了柳家的质子。 宋瑾淮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静静地听着,随即问了句,“哦,这又如何?” 仿佛他听得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而是一个陌生人甚至只是在听书罢了。 其中一位客卿站出来道:“陛下多疑,难保不会想起往日旧事对王爷心生嫌隙,况且此次万国来贺,陛下甚是重视,要是这次蒙兀那边的人做了什么或是柳云霄要用别的什么手段弄砸了,怕是也不好收场。” “弄砸了便弄砸了,这场万国来贺让柳云霄过来本就是不寻常。”茶被他轻啜了一口便放回在了桌上,伴着沉闷的落盏声,继续道:“这些年要不是萧家顶着恐怕那蒙兀早就闯了进来,而近日边关大捷,蒙兀此行依我看不过是表面臣服实际上是进来探个戌时而已。” “王爷所言极是。”客卿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只是近日沈桓宇的事情也是棘手,毕竟这是王妃的母家,陛下要是再对王爷多谢成见怕是不好啊。” 宋瑾淮眼睫微微抬起朝他轻飘飘扫了一眼,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眼神那位客卿却是有些腿软地站不住了,毕竟上一次说错话的人早就在眨眼之间人头落地了。 宋瑾淮阖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件事情我自会叫人去处理。” 他早就在那日沈昭昭说明情况之后便在圣上和各部之间替沈家斡旋,至于沈桓宇是什么处罚还是什么处罚,他能做的只是保全他的妻子所在乎的那一两个人罢了。 而他不知晓的是,此时的沈昭昭却是提着一盒糕点和珍稀药材赶往了表兄家去…… 第126章:为何不找他 沈昭昭坐在马车内,想到方才晴初和自己说的那些事情就有些心神不宁,大多是有关沈家这两日的事情,左右都离不开松柏书肆,说是这些时日有朝廷的人在调查。 虽然这件事情目前看上去是和他大伯父没有任何的干系,但她探不出底细。 于是,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表兄家里一趟才好。 毕竟宋瑾淮和她的伯父隔着几百条人命,她不可能傻乎乎再去求他,上次的教训已然是够了,他只要不插手其中便是很好的夫君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探去,街上人来人往,阴沉沉的天幕下那些稀稀拉拉晃荡的人影恍若鬼魅,摆摊的商贩也比往日少了不少,受最近朝廷的指示,那些商贾要缴纳的赋税似乎又多了些。 这让本就有些生意惨淡的商人直接都闭了门,加上朝廷又开始严查那些危害百姓的商人,故而一家家查下去,松柏书肆的事情迟早会被公之于众,她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晴初瞧着面容有些苍白的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始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将那截燃灭的香薰重新燃上。 沈昭昭即便是知道自己不该在表兄春风得意之际去拜访他却还是因着担忧祖母咬了咬牙去见面,她得做些什么,哪怕局势不能完全扭转,她也不会让祖母受苦。 沈昭昭出门时特地从自己的嫁妆里取了些珍贵药材,又让晴初给门房一袋碎银通融表明他们来此地的目的,门房几乎是从扬州跟着柳家少爷过来的自然是知晓沈昭昭,听闻后也不敢收那银子,撒腿就跑去通知柳屿。 沈昭昭在这个时代待的久自然是知晓自己不能贸然就直接跨过姑母去见表兄的,要换做以前她还是沈家小姐的时候那说不定见便见了,可现在自己这样的身份需要顾及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于是她只好坐在前厅等着姑母过来,姑母知晓她的意思客气一番后后也没多留她,只说柳屿马上便来让她等等便起身离开了。 她坐在蝙蝠纹镂空黄花梨太师椅上,瞧着不远处天边渐渐暗淡下来,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垂花门那边就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 循声看去时一抹格外颀长的人影缓缓映入眼帘,柳屿较之于儿时的傻气此时身上气质已然变得温润柔和了不少,一袭山绿色大氅披在身上,衣摆咧咧作响,一双狗狗眼看着无辜又明亮,在看到她时,眼里似乎都迸着星光。 “表兄……”沈昭昭唤了他一声,想到今日的冒犯也是赶紧道歉,“今日是我唐突来见你,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请表兄见谅。” 柳屿想是再靠近些,却是想到沈昭昭如今的身份还是站在不远处朝她作揖,两人之间似乎早就隔了一堵无形的墙似的,他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回:“臣斗胆可与王妃攀上亲戚,何来冒犯一说,王妃若是有什么难处,臣定当尽全力相助。” 沈昭昭倒也不卖关子了,屏退左右后她便将松柏书肆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羞愧和无措,“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来找你不是望你能替我大伯洗刷冤屈,只求你能在圣上面前转圜,不让我的祖母饱受流放之苦。” 柳屿听到这些事情时神色凝重而复杂,他很想问自己的表妹,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情告知安王,明明人家是王爷想来在皇帝的面前应当更有话语权才是,可现如今,她却偏偏选择了他…… 难道是她和安王的感情不睦吗? 仅仅是这么一想,心底的心疼与担忧也不免直接蔓延了上来…… 正有些惆怅之时那边沈昭昭也是将自己提前备好的礼箱叫人抬了上来,“我知晓表兄并不缺那些个金银细软的,但我此时也是山穷水尽了,除了这些个黄白之物我实在想不到能用什么来解决,这些东西是我希望能让表哥帮忙和吏部的人打点一番的,也好叫我大伯到时候在狱中少受些皮肉之苦……” “表妹言重了,你我到底是亲戚,而我在吏部也算是有小部分人脉,若是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定然竭尽全力保全你沈家。” 沈昭昭慢慢松了口气,这些时日堵在心底的那口郁闷之气随着眼泪慢慢滑落下来,她起身朝柳屿行了大礼,“那便多谢表兄了,日后表兄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柳屿蹙着眉赶忙将她扶起,眼里满是对她的疼惜,他虽是不明白她和安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哪怕被逼到这个份上也不肯向对方求助,但这么仔细看来便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表妹必然是不好的。 长叹了口气后,他又去叫人备好马车,安抚她道:“你从小身子骨就弱,还是莫要受凉了,我要是办妥了,会叫小厮去通知你的。” 沈昭昭再次朝他拜谢,直至上了马车她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雨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落了下来,敲打在车蓬上时淅淅沥沥的,潮冷的空气不放过一丝的缝隙钻333360643632了进来,她轻微瑟缩了下,将身上的狐裘拢得更紧了些。 晴初将热乎的袖炉递到她手里,见事情都已办得差不多,她觑了眼自家小姐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小姐,您也不必过于担心,最近这些个风吹草动或许也只是听着可怕罢了。” 沈昭昭讷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只祈求着这件事情能很快就得到落实,不然她实在是有些寝食难安。 “只是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 沈昭昭指腹摩挲着袖炉外层精心绣制的莲花纹,“你问便是。” “小姐为何不将此事同王爷说一声呢?” 沈昭昭闻言也只是淡然笑了笑,“你不明白的,晴初,这是我的家事况且王爷不是腿还伤着呢吗此事还是他不知道的为好。” 晴初上前给她捏了捏肩膀,“可是夫妻本是一体啊……” 沈昭昭也没有再回答,只是盯着不远处小几上的糕点怔怔发愣,所有人都觉得她应当在这时候去找宋瑾淮,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的缘故,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该…… 第127章:不必问 天幕实在浓稠的厉害,青石板砖上被雨水浸泡之后明亮的有些反光,绵密的细雨点点滴滴落在桐油伞上再顺着伞骨滑落下来。 沈昭昭踩在杌子上由晴初搀扶着缓缓走了下来,走到王府大门外她也落落大方地跨进门槛,仿佛她要去求自己表兄的事情即便是被发现了也依然底气十足般。 倒是她身后的晴初脸上有些惶惶不安,不管怎么样王妃私自上门见了表兄是不大好的事情。即便两人是光明正大地在柳家前厅议事但身份摆在那儿,要传到王爷的耳朵里怕也只是这一两日的事罢了。 “小姐,您当真打算瞒着?” 沈昭昭被她这话问的愣了愣,脸上不见愠色反倒是笑得极为灿烂,“我何曾想要瞒着他?他要是想去问便直接问,我只是为了娘家的事情四处奔忙而已,我何错之有?” 她才没有错呢,她不奢望他这个做丈夫的能替她摆平沈家的事情便已然很不错了,哪里会怕他来质问自己? 人走投无路时也总得想想法子自救,总不能老期待着有什么大英雄踩着七彩祥云来救自己不是? 这边才经过月洞门,正准备问要不要传膳的厨房管事婆子——李嬷嬷看到了她连忙上前问好,随即便问她要不要现在传膳。 她蹙了蹙眉,看向雪竹居的方向,“你没问王爷吗?” “奴婢不敢问啊,王爷一直在书房议事呢,那里哪是奴婢这等粗鄙之人可以过去的。”李嬷嬷躬着腰,笑容看上去有些局促。 “传膳吧,待会儿我自会去唤王爷过来用膳的。”沈昭昭撂下这话才准备往里走那边云霓便端着热茶与糕点冲她匆匆赶了过来,光是闻到那淡雅的味道便知是茉莉花茶。 热气从杯沿缝处冒了出来,她浑身沾着细小雨珠,那张秀美的脸蛋看着也是越发的楚楚可怜了起来。 “参见王妃。”云霓很是及时地朝她行礼,眉目微敛。 沈昭昭自然不会觉得这茶是送给她的,毕竟她一大早便出了门,于是她问:“这茶你是要端到哪里去?” “回王妃,近日天寒王爷又日日在书房忙公务,奴婢便想着前去送点热乎的花茶和糕点过去。” 廊下凉风扑面而来,沈昭昭脸上像是深秋时分覆盖的寒霜——分外冰冷,她没说不让送也没说任何斥责云霓的话,只是唇角勾着淡然的笑意,“王爷不爱喝花茶。” 闻言,云霓脸上不仅没有被拆穿的羞臊反倒是真心想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般,“还请王妃告知奴婢王爷最爱喝些什么?免得到时候送错了惹了王爷不快。” 一旁的晴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径直挡在沈昭昭的面前语气强硬,“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问王爷爱喝什么?下人的事情都还没做好就敢来询问主子的事情了?” 云霓似乎是被吓到了般,眼里的泪花几乎都要溢出来似的,“是奴婢思虑不周,奴婢只是一心为了王爷着想,毕竟王爷的腿伤至今未愈,我们做奴才的也是看着担忧不已。” 晴初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 说完,晴初便对着沈昭昭道:“王妃,时辰不早了,您都忙了一上午也该好好休息一番才是,奴婢扶着您进去吧。” 沈昭昭点点头便直接转身往雪竹居的方向走,对于她来说现在的云霓还没有完全展露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把柄的错处,故而她对于云霓所谓的挑衅根本也生不上什么气。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那边原本乖顺地低着头的云霓却是将头抬起,泠泠秋雨落在她面颊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势在必得的倔强在淡淡薄雾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副瞧着令人生怜的模样,端着茶水朝斜廊那边走进,随即眼底方才还没落下的泪光此刻又蔓延了上来,只见她婷婷走了几步朝着不远处的小厮靠近,“王大哥。” 这小厮恰好是今日给沈昭昭放杌子的,马车夫也是他的半个干爹今早自然有他跟随了过去。 “云霓小姐。”王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云霓将手上托盘的糕点递给他一块,他连连拒绝,而云霓却说是她无聊做做的,怕污了贵人的眼就不好端过去了。 王成赶紧接过糕点,宽慰她道:“贵人就是如此的,他们吃过太多山珍海味嘴巴可不都给养刁了嘛。不过我倒是觉得云霓小姐做的这糕点可口极了,是贵人没这个福气尝到……” 云霓笑了笑,眼波流转间那双眼瞳都滴溜溜地转动着,早就打好了算盘的狐狸似的,“王大哥喜欢就好,天气凉,今早你出门也是够冷的,要不喝杯热茶先暖暖身子吧。” 王成是个实心眼的,接过茶喝了一口还冲她道谢。 随后,云霓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只是天儿这般的差,王妃身子骨不好,她是去买什么时新的料子了吗?” “嗐,是去吏部员外郎家中了。” “这样啊……可吏部员外郎和王妃似乎并不熟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成颇有些得意地朝她靠近了些,小声说道:“我同你说了,你可不要再告诉旁的人了。” 云霓忍住心底的恶心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难道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守信的人吗?” 王成道:“那吏部员外郎是王妃的表兄!” 云霓眼眸微微垂落,端着红木漆盘的手悄然捏紧,心下也是有了思量…… 这几日沈昭昭都在坚持不懈地给宋瑾淮涂药,今晚是涂抹药膏的最后一晚,此时已然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临近冬日,这些天的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她望着庭院外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的枯叶,右眼皮也是有些止不住地跳了起来。 不知是为何,她总觉得今天比往常要更是不安了些,果不其然,那边晴初收了伞朝着屋内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她穿着豆绿色比甲,裙摆上已然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连气都还没喘匀那边就开口道:“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128章:有所亏欠 “究竟是什么事?”沈昭昭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晴初。 晴初大口喘着气,欲语泪先流,略微圆润脸上不知从何地沾了草屑,话语都打着哆嗦,“大老爷的事情被圣上知晓了,前两个时辰就被传唤到了宫内,现在都还没从皇宫内走出来!” 啪嗒一声,被沈昭昭捧在手心用来暖手的茶盏倏地碎了一地,茶渍飞溅在了她绣花鞋上。 “可有探出什么消息来?”好半晌她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晴初摇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儿,通红的眼眶肿的和核桃差不多大小,“奴婢想问也问不出,沈家都被那些官兵团团围住了,只是听住在我们不远处的阿婆说……说大少爷也被拘押了,那些大少爷的同窗平日里各个都和他玩的好,现下除了一位其余的都跑的没了人影儿。” 沈昭昭急的在屋子里直打转,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万万没想到大哥竟然也会被牵扯进来,她咬了咬牙,抓住晴初颤栗不停的手,眼里带着几分决绝的光芒,“走,我们去问问表兄,看他现如今是有何对策。” 这么一想,晴初就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点点头,拿起放在衣桁上的正红狐裘披风给她系好,拿起桐油伞重新撑开,提着宫灯引路。 主仆二人踏着雨雾缭绕的夜色就要往屋外赶,可才走过长廊,沈昭昭就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那抹清隽身影。 浓墨色的锦衣几乎要和黑夜融合在了一起,巽风撑着伞替他遮挡住一部分的雨水可这也不可避免地浸湿了他的衣摆,她应当是看不清的,可宫灯掩映下袖子处的水湿的都可滴水,实在是难以忽视。 伴着簌簌而响动的竹林声,他清冽干净的嗓音缓缓响起,有些喑哑和不明显的失望。 “昭昭,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沈昭昭攥着狐裘上的系带,葱白手指因为潮冷的雨水而冻得青白,她知道,那件事情大概率是被他知道了。 她不应当心虚的,可在看着不远处那双凛冽寒眸时还是不禁感到呼吸一滞,“王爷要我说什么?” 她选择了明知故问。 她实在是拿不准宋瑾淮的心思,自从上次他表面说着不插手实际上在背后推波助澜开始她就有些畏惧了,没有把握的事物和人她都不会轻易去选择相信了。 第39章 要是宋瑾淮知道了是会去选择置之不理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宋瑾淮深吸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木轮椅上,不知是由于使用的力气太大还是情绪上涌,手背的青筋在宫灯昏黄光线中都隐约可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唇角泛着温柔笑意,“昭昭,已经是晚上还下着雨,不安全,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才是。” “我、我不能……”沈昭昭从他宽大手心里挣脱出来,她这下是真的不愿再看他的笑,那是极度温柔的笑却也是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 她过于了解他,以至于他的每个表情她都第一时间选择了自以为最为正确的答案。 后来,她再想想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为什么?”宋瑾淮脸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旋即眼睫轻缓垂落,有些失意地问:“是我站不起来让你感到丢人了,对吗?” 沈昭昭赶忙辩解,“自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瑾淮那张冷魅邪肆的脸再次绽放出独属于他的恶劣,眼眸一沉,迅速抓住沈昭昭的软白小手,“夫人,可是要去找你的表兄?” 沈昭昭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她不断在心底里告诉自己,宋瑾淮此时根本站不起来,就是气势太强大了,所以她才会害怕的。 “对。” “让我猜猜……”宋瑾淮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的手,力度极其重,直至手背上都映出胭红她也不敢吱声,“是因为松柏书肆的事情暴露了,而你的大伯父现在应当是锒铛入狱了?” “不错。” 周遭除了雨声便是被风吹拂而起的林声,两人都沉默了小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将沈昭昭的手握的更紧了些,漆黑深邃眼眸和藏在深丛间的毒蛇没什么两样,仿佛已然竖起竖瞳定定地专注于自己的猎物了。 “为什么找他帮忙都不找我?他再怎么样都只是外人而我们才是夫妻,你说过,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话便直接当面讲,你难道忘了吗,昭昭?” 沈昭昭闻言,握住宋瑾淮的手腕随即缓缓弯下腰,眼神同他平视,这话对于两人此刻僵持的关系来说可能是导火索,但对她而言却是解开关键问题的方法。 清澈水灵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自信又毫不避讳,问:“说实话,你那日表面答应不掺和松柏书肆实则却将我沈家置于险境时,我就有些害怕了。” 宋瑾淮握在沈昭昭手上的力度都变小了些,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似的。 她对于之前的那件事情还是心有余悸?也对,是他的错…… 刹那间,喉咙就好像是被人扼制住了一样,心底的困惑和痛苦就好像是被瞬间掩埋,反倒是无措与悲恸让他有些茫然。 浓长睫羽在细雨飘摇下显得越发柔软,唇角所噙着的笑意渐渐化为了苦涩,最终松开了沈昭昭的手,“是我之过。”所以昭昭不愿意信他也是应该的。 “我恨你伯父是真,当初我母妃顶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芳梨宫里苟延残喘,她等着朝堂上有人能传来好消息说她的父兄并没有做出叛国这等大罪,她希望见皇帝最后一面,哪怕是夫妻间多年情分。 可你伯父一封封奏折不断上书,朝堂上原本站在那处的官员也都纷纷倒向另一边,这件事情明明还有转圜余地的,可他的存在却是让所有局势都瞬间扭转了。我看着我外祖父曾经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成了狗贼,看着我的母妃心如死灰而后葬身火海……” 他也和母妃一样,曾满怀着期待能从冰冷的芳梨宫走出来,希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做的噩梦,可惜,命运弄人,皇权之下更是无半点情分可讲。 他终究是亏欠了母妃和母族,也亏欠了昭昭…… 第129章:信我一次 沈昭昭听完宋瑾淮说的那些话怎么不可能不触动,仅仅是因为爱才更容易理解到他的苦楚和不容易,这些的这些她都曾亲眼目睹过,她站在第三视角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无奈。 可这并不是他可以欺骗的她的理由。 她深吸了口气,眼里也多了些许的欲言又止,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叹息,“宁九,我知道你的难处,也明白你有你的苦衷,可你要我先前的伤害做不得数,这太难了。” 她唤的是先前还在沈府时的名字,都说名字是一种印刻,往前他不信,可直至她再次说出这个名字时,他才感受到那种浑身颤栗且心悸的滋味。 他其实也懂她的意思,当初的欺瞒看似是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可以小见大,他要先前沈桓宇所做之事皆置之不理也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我得去问我表兄,我不希望沈家再度陷入沼泽里了,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希望你能懂我。” “那……以后如果有这样的大事能不能拜托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宋瑾淮抬眸定定瞧着她澄澈眼眸,清冽嗓音缓缓入耳,“给我一次机会就好,昭昭。” 他重新牵住那双手,见她不说话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慌乱,他这次是完全明白了当初昭昭被他蒙在鼓里的气愤和难过了,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和昭昭之间的信任。 沈昭昭本来也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再说了,谁能拒绝这样一张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美艳面容,抛开那张脸不说……好吧,她抛不开。 “好。” “那这次,你能不能不要找表兄,我办事效率高,他说了一百句可能都不及我说的一句话有用,况且……” 话还没落下,沈昭昭就明确拒绝了,“不好。” 原本还舒缓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他可以,我这个做夫君的不行?昭昭,刚刚明明还答应过我可以给我一次机会的,不可以说话不作数,我保证这次可以做的很好的。”宋瑾淮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连同那细软腰肢都往自己身边揽,生怕她要离开。 沈昭昭看着面前的少年耍孩子气,一时之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同对方理论,她淡然勾着笑,“我这不是想要问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吗?想看看我大哥有没有遭受那些皮肉之苦,还有圣上他现在对沈家又是怎样的想法……” 宋瑾淮面颊在她的腰间轻轻蹭了下,仰头望着她,“昭昭333360643632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昭昭嘴唇轻轻嗫嚅了下,随即小声道:“可是……” “你哥哥也只是被押去审问了,至于你大伯要是没有证据证明松柏书肆他是完全不知情的话,估计圣上也是公事公办。” 说完,沈昭昭眉间紧蹙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了开来些。 宋瑾淮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天太寒了,你的手也好凉,我们要不进去慢慢说?” 沈昭昭这才感受到些许的温暖和缓和,点点头道:“好……”随即,晴初扶着她就往屋内的方向赶了过去。 由于吹得冷风实在是有些久了,再次回到装好地龙的屋子里她已然冷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了,宋瑾淮怕她受风寒,又命人先去备水和姜汤,等到沐浴后她这才有空闲坐在拔步床上开始议事。 宋瑾淮身上的潮气也被地龙烘干的差不多时,这才接过晴初手中的帕子给她绞干头发,一人坐在床上,另一人则是坐在轮椅上,两人都沉默了小半会儿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铜漏滴答落着声响,此时已过戌时,夜深时分,雨声渐渐蔓延入耳,沈昭昭在那一下又一下擦拭头发的劲儿里有些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沉下去不少了。 宋瑾淮见状动作也放得轻柔了不少,他即便坐着身子也可以和拔步床上的沈昭昭齐肩,单手将已然累的神色倦怠的妻子揽入怀里,他这才轻声唤了句,“昭昭。” 幽冷淡雅的梅花香让沈昭昭觉得无比安心,她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小脸埋在少年颈窝里,呼吸也变得绵长不少。 只是心里还记挂着家里人,故而她又继续问:“皇后肯定会想尽办法保全国舅爷,可我大伯被关押,我大哥哥又被关押审问,皇后她不会要我大哥哥严刑逼供吧……” 她大哥沈泊琂是过于正直刚硬的性子,虽然平日话不多,但到了关键时刻不是他做的他便是豁出命也不会承认。 可过刚易折…… 原主儿时过年长辈给红包而虞氏那年娘家人还送了些好的首饰,都是圣上赐的,原主觉得新奇而虞氏便将那些首饰作为红包送给沈家的姐儿。 对于富贵人家红包也不过是图个吉利,至于是什么都无所谓但红包里的东西必然极为贵重,这是面子的问题。 原主当时以为虞氏给红包是给的人太多给忘了本来也没想着问,毕竟要红包和给红包这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可那沈泊琂却是直接大大方方地问虞氏是不是把原主的红包给忘了,虞氏脸上满是局促明显她是不打算给的,可沈泊琂这么一拆穿她就算不愿意也得给了,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不然到时候她苦心经营的好名声都得丢的一干二净了。 后来原主得到了虞氏给的红包,原本是满心欢喜可看到沈泊琂被虞氏以‘不尊长辈’的名义罚跪在庭院的小石子路时,那漂亮的首饰她再也没戴过而是被她锁在了妆奁里。 宋瑾淮拿着篦子将她已经绞干的头发梳理顺滑,“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保住你大哥哥,不会让他吃苦的。” 沈昭昭神色放松了些,原本那些盘桓于心头的困扰也被抚平了些许,只是信任这东西要打破是轻而易举可要重新建立起信任却是难上加难,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道:“王爷,可我还是有些想要问清楚表兄让他在皇帝面前转圜一下,你不让我自己去,那我能不能派个小厮……” 宋瑾淮眉心又倏地皱了起来,捏了捏那张软白面皮,语气带着几分生气和委屈,“不能,你夫君在这儿呢。” “可……”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宋瑾淮微微侧过脸,随后将吻落在了她的眉心处,“信我一次便好。” 沈昭昭抿着唇,最终只是闷闷地回了句,“我信你最后一次。” 宋瑾淮眼里勾出喜悦的笑意,随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睫微微垂落,“只是有件事情我得先告诉你一声……” 第130章:不要心软,昭昭 沈昭昭很是认真地朝他看了过去,眼睛眨巴了下,想要起身却是被大手箍住,“什么事?” 宋瑾淮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软面颊,烛火昏黄衬的她整个人都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光晕,自己的妻就是怎么看着都可爱,笑意慢慢染上眼角,“你还记得那个叫云霓的吗?” “这我自然记得。”沈昭昭想到前几日那云霓堪称愚蠢的行为,却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太过于急功近利的人要露出马脚也是迟早的事,她歪着头,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怎么,她得罪你了?” 四目相对,宋瑾淮眼里的温柔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两天府里传的事情吗?” 沈昭昭有些困惑地看了眼他,随即大脑仔细地去回想,发现那么爱听八卦的晴初都没有和自己说有趣的事情,她摇摇头,回:“没有啊……” “看来晴初听明白我的意思并没有将此事告知于你,至于现在告诉你我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宋瑾淮微微眯着凤眸,指尖轻轻撩开宋桃鬓边的碎发。 “云霓这两日在府里四处说你那日去见柳屿的事情,原本这事还没有传到我的耳朵里,可偏偏那云霓要把此事当做秘密似的告诉我我甚至还在后面还得知了她把此事都传到了府内上下…… ” 沈昭昭抿了抿唇,“所以,你准备怎么惩罚她?” 宋瑾淮眼眸微冷,“非议主子,那自然是割了舌头,乱棍打死!” 此话一出,沈昭昭有些愣了愣,澄澈眼眸在扑闪的睫羽下显得格外明亮。 宋瑾淮见她不说话,心也变得格外的慌乱,清冽少年音中满是不安,“夫人是觉得我这样过于残忍了吗?” 沈昭昭只是抱着他轻声叹了口气,“没有。” 她只是叹息在这样的时代真的视人命如草芥,这也是她一直抑制曾经的那些作为的原因,不是她怜惜云霓,她不傻,相反的她很清楚,如果那所谓的谣言没有被宋瑾淮很好的控制好,说不定就被传了出去。 到时候宋瑾淮要遭受他人的耻笑不说,如果再严重些恐怕便是她的存在有损皇家颜面,到时候皇上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恐怕就要赐她一条白绫自尽。 云霓是自食恶果,她没什么要为对方所辩解的。 这样人吃人的时代,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死的就是她自己了。 “昭昭,不要心软,这是她的惩罚。”宋瑾淮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他的昭昭不该什么都不明白,她应该懂得反抗和保护自己,“你今日留她的命,或许她也不会领情,说不定明日便直接要索你的命。” “放心吧,你说的我都明白,这些事情既然你有了你的考量便按照你所言去做。”沈昭昭笑着仰头看向他。 宋瑾淮见她丝毫没有打算反驳便也安下了心,“这一日你应当也累着了,快睡吧。” “我兄长你一定要保住他……”沈昭昭即便是躺下还是心系在沈家的事情上。 宋瑾淮给她掖好被子,安慰她道:“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办好的。” 说完,他就推着轮椅朝屋外走去。 沈昭昭闭上眼前看到的也只是不远处那隐入重重珠帘的清隽身影…… 疲乏从骨髓里慢慢渗了出来,随即意识彻底模糊,整个人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宋瑾淮离开雪竹居后就回到了书房,只见他书案上将那封书信写好后便直接扔给了巽风,“把这个东西交给逍遥王。” “是。”巽风接过那封信,而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主子,要是皇后那边的人要对沈家大公子下手,那……” “之前的人都安插好了,沈大公子不会有事。我知道皇后定然不会不管她的弟弟,可要是不让她尝尝这失去至亲之滤昼痛,那我又该如何和我的母妃和母族交代?”宋瑾淮轻轻捻着指腹,周身的冷意恍然这深秋的雨。 “属下这就去办!”说完,巽风便径直出了书房,身影也很快融入了浓浓雨幕里。 次日清晨,清透的阳光从窗柩处慢吞吞落入了室内,沈昭昭习惯性将手放在宋瑾淮睡的帛枕上,发现身边不是往日那般温热反倒是毫无温度可以感受到。 沈昭昭被这样的感觉激的瞬间就爬了起来,她拉了拉床帷处的摇铃,很快外面的丫鬟得知她醒来的消息便推门而入,晴初毕竟是头等丫鬟自然是站在第一位。 “晴初,你过来。”那边晴初才将衣裳搭配好收到指令便赶了过来。 “小姐,是有何吩咐吗?” “王爷呢?我怎么今日都没瞧见他人?” 晴初答道:“王爷昨夜一宿都在书房,后面奴婢听闻王爷很早就往皇宫内赶去了。” 沈昭昭听到这话心里也并没有轻松多少,反倒是觉得有些担忧,她自然知道宋瑾淮回去皇宫是为了谁,可一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和皇帝的关系更为糟糕…… 越想越是不安,下意识想要让人去问问表兄可能探出些消息可想起自己答应过宋瑾淮的事情,最终还是止住了话语。 “罢了,待会儿洗漱完你去将早膳端些过来吧。”她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膝盖被手臂环抱着,仿佛只是一位在为闺中之事烦恼的少女似的。 可那边早膳还没用上,前厅处就传来了传报,只听小丫鬟通传道:“王妃,顾夫人上门来了。” 沈昭昭放下手中的瓷勺,想到对方是来问药膏效果如何的,也只是轻轻蹙着眉。 说实话那药膏用处她之前也问过宋瑾淮使用起来究竟是怎样的,有没有比之前看上去更好些,毕竟是乌兹神医的药,用起来的感觉自然是要比之前的那些药好用的。 至于效果有没有比之前更为显著只能说她看着是比先前使用的那些药物会没那么折磨宋瑾淮。 若她之前和沈听澜没有闹得那么僵,或许她还真的会帮她,可现在即便是她想要帮对方,但考虑到宋瑾淮进了宫的事情,她要帮也是泥菩萨过河,更何况她最近也是在查铺子时得知了虞氏的一件事…… 第131章:永远亏欠她 沈昭昭本着不让人久等的缘故也只是草草喝了两口米粥便赶去了前厅,因着这边到前厅得穿过好几个长廊和亭台水榭,等走到前厅的垂花门时已然是快要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了。 绕过锦绣山河的云母屏风,她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听澜,她似乎比前两日要更加的憔悴了,眼脸下斗泛着乌青,莹润玉白指尖轻轻转动着玉镯,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木娃娃。 “二姐姐。” 她之所以这么唤不过是为着等会儿的拒绝做个铺垫,想到宋瑾淮仅仅是这三日的功夫就已然写出了那药膏的配方,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忧,还没等对方说话,她的手心已然冒出了涔涔冷汗。 沈听澜脸上有些许的诧异,可她看到身后晴初端着的药膏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眼中渐渐燃起的光亮也是倏地给扑灭了,整个人重重落回到了扶手椅上,随即起身拜礼,“臣妇拜见王妃。” 她似乎永远是那个知礼数的沈家三房的二小姐,即便此刻狼狈不已,但也无法阻止她习惯性的做出平日里最不失礼数的做法。 “这药膏我还是给二姐姐吧,你的忙我帮不上。” 沈昭昭转过身直接让晴初将那药膏递到了沈听澜的面前,随即拿起一旁的糕点咬了一口充饥,笑容温和,“如果二姐姐要什么旁的补偿,我尽量给你。” “是这药不好用吗?”沈听澜讷讷地接过药膏,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衣,头上最爱戴的白玉簪子也换成了木簪,神情更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沈昭昭不愿意撒谎,如实道:“非也,不仅缓解了王爷的痛苦并且还有些许的成效。” “既是如此为何又不愿意用这药膏了?”沈听澜睁大了眼睛很是不解地看着她,“是怕麻烦吗?你之前不是说无论是多么难只要这药膏能帮助安王恢复便会帮我吗?” “二姐姐可知道最近松柏书肆的事情?” 沈听澜眼睫颤了颤,眼里闪过些许茫然后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知道……” “那你可知大伯父被圣上传进了宫内而我们兄长则是被扣押审问了?” 这话一出,沈听澜再也坐不住了,她的手里还攥着那盒药膏,她再怎么知分寸此时脸上的慌乱也是有些掩盖不住,“你这是何意?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些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来?” “圣上最近查商铺这些事情查的严苛,或许是临近寒冬,要给边疆战士做冬衣的缘故,这些商人的税收什么的也高了不少,加上最近京中少女频频失踪甚至有些都是官员之女。查着查着,那底下的交易自然也得以看见天光了。” 沈听澜正色道:“可这和我求你的事情也并不冲突。” “二姐姐,你觉得这是不冲突还是故意装糊涂,我嫁给了王爷虽然算半个皇家人圣上也不至于过于迁怒于我,但这并不代表圣上心里不会心存芥蒂,我让我夫君去尽量保住沈家,你要我从哪里腾出一只手给你解决你和你夫君的事情呢?” 她说出这话后心里堵住的那口气似乎这才慢慢呼了出来,连带着五脏六腑的滞涩之感都畅通了不少。 沈听澜似乎还并未放弃,“可那也不过是安王一句话的事情,顺带和皇上提提难道也不成吗?” “二姐姐,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若是给我们沈家求情已然招致圣上的不喜要是再说你和二姐夫的事情,恐怕圣上不只是不悦那般简单了。” “罢了,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这个求人的还能奢望些别的什么呢?”她就是有些不甘心,她从近日得知若她当初没有执意嫁给顾序这安王妃的头衔便是她的。 她不是贪慕荣华富贵之人,可她却是在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有权之人,能够拒绝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她不后悔…… 她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觉得自己嫁给了此生挚爱,可看着面前的三妹妹,她有种隐秘的羡慕和嫉妒,这是不属于物质上的,而是婚姻。 她知晓,安王在沈家时就对三妹妹很好的,之前她经过小厨房时还看到了那时还只是侍卫的宋瑾淮偷偷请教厨娘做芙蓉酥,手上都烫出了泡也没放弃,好看的脸上洋溢着灿烂和煦笑意。 因为昭昭爱吃,她当时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两人走不长远,却没想到在外人看来这对是不亲近的夫妻实际早是恩爱异常。 况且沈昭昭上头除了皇后这个婆母要小心些是没有亲婆母的,没有婆母自然没有那些糟心事……她又怎么可能不羡慕嫉妒呢? 她往前转身之际,心里的难受就如同附骨之蛆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为什么她的婚姻只有一地鸡毛,是因为婆母的存在吗?还是丈夫对她仅仅只是相敬如宾呢? 可就她在那情绪翻涌的沼泽里越陷越深时,身后传来了少女温柔而明快的嗓音,“二姐姐,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当年我的母亲被逼着做平妻,今日却成了你,难道这不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业障?” 沈听澜紧揪着衣袖,站在那里好半天也没再说话,英维克她知道自己永远亏欠沈昭昭的。 她没资格在这里抱怨和嫉妒,若是她不知道自己母亲曾经对沈昭昭所做的那些事情究竟有多好呢? 她的恨意总是这么不纯粹。 沈昭昭撂下这话也没有多待,说了句送客,便带着晴初离开了前厅。 这边才准备赶往雪竹居,后院下人房那处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王妃!王妃!奴婢实在是知错了,求求您扰了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乱嚼舌根了,您要是觉得不解气割了奴婢舌头奴婢也认了,但是请不要打死奴婢。” 晴初听到这话下意识皱起了眉,连忙道:“小姐,这些话都是听听就好,人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说那金枝是明目张胆的坏这云霓就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咬起人来让人没得防备!” 沈昭昭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她尽量加快脚步,她知晓自己也不该心软的…… 第132章:心结 第40章 宋瑾淮从皇宫内出来时已然是浓云密布,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将所有的事情收尾,回到安王府时恰巧看到晴初正端着膳食从雪竹居走出来,脸色看着也是十分的不好。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那边晴初看到了他就好像是看见了救命菩萨似的,“王爷,王妃她用不下膳食。” “是不合胃口吗?” 晴初咬了咬唇,有些战战兢兢地回道:“王妃今日看到了云霓死于杖刑之下。” “王妃怎么会去知晓云霓何时行刑?还有,我不是同你说过,要王妃避开这些吗?”宋瑾淮语气倏地冷了下来,明明只是坐在那儿可那气势偏生叫人不敢直视他半分。 要是换做以往,晴初定然是没那么怕他的,可想到今早云霓行刑的场面别说是她家小姐了自己的胃都要翻江倒海了,她是因为自家小姐的缘故才让宋瑾淮不敢动她的,不然她也得变成那一坨血肉模糊了。 她连忙答道:“回王爷,那些行刑的人本来都是在西苑的,可那边早上不知是为何说是走水了,便换在了离前厅较近的地儿,可恰巧王妃的二姐姐今早说要问药膏之事……” 宋瑾淮耐着性子听完之后,心中急切与躁意也是涌了上来,他对身后的巽风道:“去查查西苑走水的事情,还有……今早行刑那些人问问缘故。” 这个问可不是别的问,而是用各种刑罚问,巽风不禁为那些行刑之人捏把汗。 “是!” 宋瑾淮直接朝着雪竹居迅速赶去,因为担忧额头上都渗出了涔涔冷汗,来到屋内时恰好看到沈昭昭正卧在美人榻上,她身上披着一袭月白长衫,长发铺散在周围,淡紫色兰花纹襦裙隐约勾勒出她纤细身影。 灯芒轻微摇曳,轻缓的呼吸声若是靠近了些便越是听得清晰,可能是才沐浴过的原因她身上那清新明亮的柑橘香闻着也是比白日里要浓郁些。 轮椅声的动静自然是将此刻食欲不佳又有些发低烧的沈昭昭弄得醒了过来,她坐直身迎面撞上了他的目光,清幽冷眸此时没了平日的邪肆和阴晴不定更多的是眉眼间流露出的担忧和关怀。 柔软而舒缓的情绪。 可想到今早自己看到的那满目红艳的诡异颜色以及难以撇去的血腥气,她就难受的有些忍不住干呕。 脑海里一帧一帧放着云霓几乎是没了气息的求饶她,长凳上不断滴落着一缕缕鲜血,像是珠帘玉幕,她听见耳边有人说‘别弄没了,主子说要留一口气做成美人灯。’ 她下意识喊出了‘不行!’,像是无数次在那场被困扰的噩梦里一样,喊了出来,仅仅是那一道声音似乎就已然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似的,脑袋嗡鸣作响不说,就连身体都开始发软,整个人浑身冰冷,最后眼前黑影阵阵直接就往身后倒了下去…… 直至晴初叫人给她泡在浴桶里她才慢慢恢复神智。 “好些了吗?”宋瑾淮拿着官窑渣斗递到她面前来,手心轻抚着她的背脊,又从一旁的檀木小几上将茶倒好,“先喝些水。” 沈昭昭喝了口茶时这才慢慢缓了过来,只是这样依旧不能拂去她萦绕在心头的那抹血腥气,她抬起头,眼圈处渗出的一尾嫣红还沾着些许的泪光,蹙眉质问:“宋瑾淮,你一定要将人做成美人灯吗?” 宋瑾淮微愣,他原以为昭昭只是吓到了,可没想到却是因着美人灯的事情,但美人灯这样的刑罚过于残忍,普通人都鲜少知晓,一位身在闺阁的少女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难道是他曾经和她谈话间时被她记在了心里,故而吓到了她? “昭昭,你莫怕,我这只是希望以这样的法子杀鸡儆猴。皇后此人过于阴险难缠,要是我不用这样的办法今日除去了云霓,谁知道明日会不会有天霓、地霓的?”宋瑾淮抬手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神情温柔。 沈昭昭也不打算绕弯子,“你先前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做噩梦吗?美人灯这三个字在我的脑海里一次次的播放,我梦见我怎么都逃不出沈家大宅,梦见你要杀了我,梦见你把我做成了美人灯……”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住地簌簌掉泪,宋瑾淮一时只觉无措惶然而悲恸,也顾不上争论些什么,也不问她这美人灯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想要伸出手抱住她,可又怕吓到她。 就在他沉默地陪着她时,一只温软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你怎么也不知道抱抱我,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怪冷的……” 明快悦耳嗓音如破开夜雾的光,顷刻间将他从重重情绪之中拉了出来。 他径直伸出手连忙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抱着,“是我不好,当初不该吓着你的,本来你身子骨就弱,这些东西最容易牵动情绪,我当初……” 沈昭昭狠狠揉了揉他顺滑的头发,“好啦,那只是一场噩梦,我怎么会因为这场噩梦就怪在你的身上呢?我就是有些害怕而已。” “那我去请个巫师过来给你驱驱邪祟,你觉得如何呢?”宋瑾淮抬眸望着她。 “什么和什么啊。”沈昭昭从他的怀中慢慢退了出来,她抿抿唇,想到自己这是梦见了原主原本的经历才会有如此的境地,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了,从来不信这些的宋瑾淮怎么连巫师都开始请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曾经一遍遍立下的那些所谓的fg好像都被他自己一一推翻了,唇角不自觉的漾起一抹笑意:“我这只是梦魇着了,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今日是因为见到了那场景才会如此应激的,况且那场梦的确是把我吓的魂都没了。” 宋瑾淮将她那双微凉双手捧在手心里,眉宇间带着几分痛色与决绝,“昭昭,你放心此生此世我都不会伤害你,若我们白发苍苍行至人生尽头,我必然和你同去!” “呸呸呸!”沈昭昭捏了下他,笑吟吟道:“傻子,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更得好好活着才是,你的命可是我救的,知道了吗?”说完,她垂下脑袋,眼角笑意都深了些,小声嗫嚅道:“要不是所谓的巧合,我都差点觉得我是为你而来的呢……” 宋瑾淮眼瞳微微颤了下,窗外寒风忽的拍击而来,激荡起一阵阵残花败叶,仿佛也激起了他心底的涟漪…… 第133章:揭开面目 临近初冬,寒霜落越发的浓了些,琉璃窗上的白雾在晨曦透过海棠树缝时慢慢凝结成了水珠,化成一缕缕涓涓细流般汇在窗沿处。 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日,虽说沈家上上下下对于松柏书肆之事瞒的很好,但这段时日老人家难免身边有耳报神再不济那日日请安的沈桓宇好些时日不去,就算是瞒着也瞒不了多久。 故而今年的寿辰也是过得比往年要潦草些,请的宾客也只是自家人,姑爷、太太们赶着回程,沈昭昭也是起了个大早收拾,而后换上那身珊瑚红团花纹锦绣衣袍朝着王府大门外走。 还是早上,天气凉的令人身体止不住打颤,晴初给她理好锦袍后拿来了袖炉给她。 马车早已在外头候着,宋瑾淮伸手挑开帘幔,茶白色弹刻丝鹤纹对襟长衫将他平日里邪魅瑰丽的容貌衬的多了几分温润如玉,他凤眸微扬,从远处看去就好似从书院里下学时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沈昭昭身后那些跟随的丫鬟们都不敢去细瞧那样一张清隽面容,只是纷纷垂首脸颊泛着霞红。 晴初察觉到后立刻瞪了眼那些不安分的丫鬟们,随即扶着沈昭昭上马车,“王妃,奴婢已经将寿礼放置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再添些的吗?” 沈昭昭接过晴初手上的礼单,草草瞄了几眼,摇摇头,“此次寿宴不可过于张扬,这些也是够了的。” 毕竟现在的沈家是今时不同往日,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皇上的不满,要是过于铺张浪费指不定还得遭朝廷内不少人的唾骂呢。 她才坐在马车内,宋瑾淮便很是熟稔地握住了她的手,微凉的触感像是融化的冰玉似的包裹住她,她将袖炉往前递了递,身旁的宋瑾淮只是捧着她的双手贴在袖炉上。 “今日寿宴你可是真的想好了?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沈昭昭靠在他的肩头,眼睫微阖,整个人看着慵懒语气却是比以往要更加的冷,“不必,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解决,要是实在破局不成,我再向你求帮助。” “也好,这也算是她的报应了……”宋瑾淮一想到得知那些所谓真相时沈昭昭难得失了往日活泼和悦的气氛,心里也是不痛快,他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到自己的妻子定然不会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便暗自做主了。 沈家离王府有一小段时间,或许是因着近日临近冬日的缘故,沈昭昭也是异常的容易嗜睡,马车行驶了一小段还没离开王府最近的街道,她便直接靠在宋瑾淮的身上睡了过去。 宋瑾淮只觉得自家妻子睡觉可爱,吩咐了马车夫慢行后便兀自低下头开始用指尖一根根细数着她卷翘睫毛究竟有多少。 天气明媚,阳光从云层里破壳时连带着人间的寒意都散了不少,马车时不时地摇晃也让他心神也不自觉地为怀里少女失神。 雪腻肌肤在浅淡阳光下散着晶莹光泽,他轻轻点了点她的娥眉见她蹙起,又使坏戳了戳那可以盛蜜似的酒窝,看着她又撇撇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尾那抹笑直至到了沈家门外都未曾消散。 约莫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沈昭昭才慢慢从他怀中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看到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她连忙问:“我在这儿睡了多久。” 宋瑾淮唇角掠过温柔笑意,“不久。” 听到这话的沈昭昭这才长舒了口气,她从马车下来后便和宋瑾淮一同赶去了沈家的花厅,虽然来的都是自家人,但自家人就算是隔着好几辈也算是,故而这么笼统算下来的人还真的不少。 她才在花厅坐下喝茶,不少人得知她现如今的身份难免要到面前混个眼熟,她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应承两句,只是还没等她吃完这杯茶,远处就看到了她不愿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虞氏面带笑意,身旁站着的沈听澜打扮的也是落落大方,俩母女不知是在说些什么,这些时日愁眉不展的沈听澜都是舒展了笑意。 沈昭昭下意识想要离开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最终还是坐在了梨花木扶手椅上,神色没有任何大的改变,只是藏在袖间的纤指不自觉地屈了下,见沈听澜和虞氏上前给自己打招呼,她也只是抿唇笑着,“母亲和二姐姐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呢?” 今日是虞氏掌管寿宴的大小流程,她施施然坐下随即很是欣喜道:“王妃所言极是,都是自家人,我今日也是要宣布一件好事呢,恰好啊碰上母亲的寿辰,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沈昭昭闻言拿着绢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随即抬眸看着她,至于是什么喜事她也不想知晓了反正最后她都会让其变成虞氏应有的惩罚。 在前厅坐了小半会儿,他们这才移步去正厅用膳,菜色丰富,满桌珍馐,老夫人因着不愿意扫大家的兴也只是潦草陪着吃了几口饭便让贴身丫鬟搀扶着回了后院,回去之前她还念着沈昭昭,让她来陪自己说会儿话。 沈昭昭自然应好,笑容如往常那般明媚可爱,看着老人家离席之后她这才对着一旁的晴初使了个眼色。 晴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在嘈杂的举杯推盏间离开了宴席,而此时的虞氏也在那些个所谓的远房亲戚一声声夸赞之中快要迷失了方向,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沈昭昭现如今也是王妃。 在外人看来,虞氏对她这个平妻的孩子和自己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是又能想到这样的‘慈母’却是那样心狠手辣的毒妇呢? 虞氏趁着大家都在恭维她时立刻站起身,心中很是快慰,旋即举起手边的酒杯眉开眼笑地说:“今日我要向诸位说件好事儿。” 于是,宾客们听到这话都纷纷朝她看了过去。 “大家也知道,最近沈家有些不大太平,我的两个女儿也都出嫁了,原先我还担心这我这两位女儿出嫁了,可这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这不巧了吗?我这二女儿最近得了这喜讯!” 她是真的很开心,连同眼角的褶皱都深深浅浅地印了出来。 可就是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哭天喊地的声音,“三太太,三太太您难道是不愿意见我吗?明明当初那件事情是您吩咐奴婢做的啊!” 第134章:一步错步步错 闻声的众人纷纷朝着不远处身着苍青色褙子的婢子看了过去,随即被人很快就给压制住了,而虞氏在看见她的那瞬间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可那婢子嘴里依旧没有停下,眼泪鼻涕一把流下来,咬牙切齿道:“当初是您让奴婢将那些药悄悄混在补身子的药里给三小姐喝的,说是喝了只会让她身体不好,可您没说这是谋害皇族的大罪啊! 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家中有一子要养,你怎么能为了掩盖罪行把我的儿啊都关押去了大牢,此事和他没有半分的关系啊!!!” 此话一出,全场骇然。 二房的一位表姨奶奶不可置信道:“我的天爷,想不到这虞氏是这般心狠手辣的毒妇!看来外界传言她对这平妻之女一视同仁不过是她的谎言罢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有人连忙应上,“可不是,平日里你看她对那时还未出阁的王妃在众人面前对待的那叫一个慈母,谁知道是这样的蛇蝎心肠,且不说隔着这谋害皇亲的罪,光是谋害嫡女这一个名头便叫这沈家足以休了她才是!” “是啊,看来这贵女低嫁还是要不得的,谁知道会不会戕害自己原来的子女。” …… 虞氏险些有些站不住。 众人嘈杂的斥责声几乎都要叫她死死捶在地里头去,方才她还在宴席上公布自己女儿身怀有孕在夫家站稳脚跟想着借此敲打沈昭昭,说她现在没有一子的事实,可现如今自己名声近毁……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不远处的沈听澜,原本以为她会对上一双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眸,可谁知她撞上了那平静无波如同死寂的眼,心尖不由得颤了颤——她的女儿早就知道了! 她绞紧手中的兰花绢帕,面色难看至极,“这些事情都是莫须有的。” 她为自己极力辩解,想要挽回最后的可能。 可谁知这时一位庶出的大房夫人嗤笑道:“呦,虞三嫂子是当我们都是瞎的吗?谁不知道这奴婢是曾经服侍您左右的贴身丫鬟——沁兰?就算是要糊弄人也不该这般糊弄。” 她早就看不惯虞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当初她想着讨好这位后来者居上的官家小姐,结果呢,这虞氏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面上承了她的礼,实际却是将她送的那些东西全部给了下人! 如今虞氏的真面目终于被揭开,要说心里不觉痛快那都是假的! 虞氏显然被她的拆穿有些气急败坏,“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是真是假,自有官府定夺。”只见沈昭昭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视线轻飘飘地往沈宥贤的身上看去,“父亲,您觉得呢?” 沈宥贤以前是怕虞氏,现在也是怕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可想到虞氏也是为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多年的子女,终究还是道:“还是先交给族中长老们……” 沈昭昭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微微抬着下巴,让人将一物呈给他,“父亲先看看这个再说话吧。” 沈宥贤吞了口唾沫,有些不敢揭开似的,可也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大风吹拂而过先替他做好了决定,只见黑漆螺钿盘上装着小柳氏常喝的壶和一些用牛皮油纸包裹的药材。 药材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药物都已然生了霉,打开时都有细小的灰尘扑出来。 “父亲知道这是什么药材吗?”沈昭昭不疾不徐地问道。 沈宥贤一个没学过医的自然是不知道,可他却是对其药材的味道极为熟悉,因为他每次进到小柳氏的房间里药材里最为浓郁的便是这副药。 沈昭昭淡然笑了笑,只是眼底不见丝毫的温度,“那父亲应当知道这是什么壶吧?” “知道。”这次沈宥贤没有选择沉默,“那是你嫡母送给你母亲用来喝补药的壶。” “错了。”沈昭昭将茶壶倒了两杯水给沈宥贤,第一杯茶水清亮,第二杯却装的是墨水,懂行的人立刻认了出来,“这是九转阴阳壶,上面装的是无毒的药,而下面却是毒药!” 沈宥贤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虞氏,随即那抹惊惧转为愤怒和憎意,“是你!” 虞氏没有回答只是面如死灰地站在那儿,沈昭昭心情颇好地端着那杯茶水慢饮了起来,“是啊,当初嫡母说了和我娘亲都是好姊妹,这壶送给她说是有去苦之效。 其实,这壶里没有装毒药,但却装了两种不同的药。上面的血参茶是给我娘补身子的药,下面则是车前草和薄荷,这三种药混在一起便是毒药。每次嫡母来时都会给我娘斟茶,可每次只倒一点点,而我娘的病情也是因此时好时坏的。我娘本就身体不好,所以从没有人怀疑她是中毒了!” 沈宥贤再也忍不住了,和沉默多年的山似的轰然倒塌,‘啪’的一巴掌便甩在了虞氏的脸上,“毒妇,你这个毒妇!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虞氏被打的一个趔趄,手覆住面,肩膀细细颤了颤,原以为她是在哭、甚至在忏悔,可她却是笑了起来,“我是毒妇,那你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畏惧我的父亲将我娶回家里,你能这么平步青云?你的生意能做到如今这般的大吗?!” “可你以我全族性命相威胁,我能不应你吗?!”沈宥贤气红了眼,身体止不住地颤。 两人的争执沈昭昭显然是不想再听下去了,这场所谓的纠葛里明明从虞氏一开始的欲望开始就是错的,所以走向如今夫妻二人相看两厌的结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转过身朝此时正坐在轮椅上的宋瑾淮看了过去,两人视线对上,是不用言说的信任。 以前她总觉着过于强势的人不大好相处毕竟过刚易折甚至容易一意孤行。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错了,从这次的事情上看,她嫁给了宋瑾淮,他也是个强势的,他有着手里滔天权势却没有干扰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做,是‘你大胆放心地去做,我给你兜底’的安心和底气! 此时庭院里大风涌起,松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地面上红色鞭炮的碎屑乍然飞舞起来,伴着长风行至万里,好似她此时开阔明朗的心境一般…… 第135章:是夫人教得好 后面鸡飞狗跳的事情沈昭昭不再去管,她早已离了席和宋瑾淮见了老夫人便回了自己曾住的闺房里,屋里的陈设依旧没变,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灰,很显然的,她走之后虞氏慢慢的连装也不装了。 她叫人草草收拾了下桌子上的杂物,便坐在玫瑰椅上喝茶,她这次回来除了让众人看清虞氏的真面目之外便是拿走那些她曾经没能全部拿走的小玩意儿。 眼瞧着屋子里越来越空荡,她的脸上不禁多出些许的感慨,晴初叫人收拾地差不多时连忙将方才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于她听。 “王妃您方才是没看到,三太太在正院对着老爷破口大骂,哪里还能瞧出她平日里温柔和善的样子,宾客们纷纷指责京兆府尹之女教出了这样的女儿,三太太的父亲也是颜面无存,气的拂袖离去说是要断绝父女关系。 毕竟这女子名声坏了自家小辈还有婚嫁呢。嗐,人能恶毒伪善至此也不怕日后面对阎王要入十八层地狱里去!” 沈昭昭用茶盖撇去浮沫,淡然回了句,“她不怕的。” 是啊,虞氏从来不怕那些阴司报应,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这时候报仇,要在最为敌人欢快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才好,她原先是因为药膏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想着给沈听澜送些宫中秘药助她怀孕好在顾家站稳脚跟,而后便得知了她早已身怀有孕。 想着虞氏近日因为永乐公主要嫁给顾序的事情头疼不已,此等好事她定然会在宴会上说上一说,于是她便也顺水推舟算是遂了虞氏风光无量的意。 “罢了,我们不管她,反正这地下的报应会不会落在她头上我们不必管,这郯国律法的报应是得落上去的。我让你向祖母房里封锁消息,你封了吗?”沈昭昭朝晴初看去。 晴初笑着回:“放心吧小姐,老太太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不会叫老太太察觉的。” 沈昭昭叹了口气,“其实祖母知道也是无妨,只是今日她老人家高兴着呢,一日之内大喜大悲的对她不好。” 小柳氏在世时,老太太没少疼小柳氏,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小柳氏贤惠貌美,唯有三儿子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她当初也是从中做了不少媒才成就了这样的好姻缘。 可惜两人成婚一年不到便出了虞氏这样的拦路虎,否则,此时原主的母亲说不定和沈宥贤还在眼中做一对恩爱的商贾夫妻。 从小青梅竹马,到底是不一样的…… 宋瑾淮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睫毛很长,这样微微垂敛下来时竟也莫名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平日里邪魅的气息,“昭昭不必过于担忧,指不定祖母她得知虞氏被休心里是快慰的。” 沈昭昭抿唇笑了笑,歪着头瞧他,眼眸亮亮的,“怎么,刚才祖母夸你来着,现在就懂得揣测祖母心里在想什么了?” 宋瑾淮不置可否地勾着唇,“我不懂祖母,但我懂昭昭。昭昭顾虑周全,也是想到了这几十年来虞氏和祖母婆媳之间的嫌隙和情谊,祖母虽然不喜虞氏,但也不至于过分厌恶,现如今得知真相必然也是怒意更多……” 沈昭昭额头抵在他眉心处,眼底笑意都溢了出来,“宁九真聪明,比先前嘴巴都甜了。” 宋瑾淮眼眸微暗,视线不自主地落在那张半启朱唇上,嗓音低沉,“是夫人教的好……” 虞氏的名声也是至此毁了,沈宥贤一纸休书丢下去后便直接将她送去了官府里,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半道上她就被人给劫走了。 沈昭昭得知此消息时不由得看了眼身旁的宋瑾淮,就好像知晓自己妻子在想什么般,他无聊地翻了下自己手中的话本子头也没抬,薄唇上下碰了下,“可不是我。”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若是你就好了,我还想着交给你用你的手段惩罚她却是怕脏了你的手呢。”沈昭昭百无聊赖地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院外的光景,枯木上站着一只羽毛光亮的乌鸦,它正在那儿梳理着羽毛时不时看着远处长廊下的人。 宋瑾淮闻言难得地抬眸朝她看了过去,“我还以为若我那样做了昭昭会怪我?” “不会。”沈昭昭笃定地看着他,“那叫恶人有恶报!”说完,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般,“听闻近来临近万国来朝商人的生意会好做许多,只是这到时候也到了年关,要收的铺子盈利和账面、庄头那边也得问清楚收成……” “这些你若是觉得烦恼大可交给赵管事,他向来办事利索,是个透亮人,你也不必如此费心。”骨节匀称的手修长如玉,点在纸面上时有种说不出来的书卷气。 这话本来也是,赵管事一直跟随在宋瑾淮左右,之前还没封王时就替他打点着莲花池和私下的铺面,现在要办府中大小事对于这样事事办得妥帖之人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可沈昭昭觉得这样也是有弊端的,“能让别人做自己自然是一时松快了,可往后呢?若是赵管事有一日腾不出身呢?变故太多了,我还是多学着些,日后要是遇着什么事情了,也算是能帮上忙。” “日后就算是赵管事腾不开身,我也是会看账本的,昭昭不必担忧。” 沈昭昭睨了他一眼,“哼,你日后也有你的事情要忙,难不成还来做我的账房先生不成?” 宋瑾淮往她面前凑上去,幽雅淡然的梅花香扑鼻而来,语气温和却带着撩拨的意味,“好啊,这辈子只给昭昭做账房先生,只是昭昭不要分些利息给我吗?” 沈昭昭往后仰了下,浓长眼睫不停扑簌着,指尖点在他胸口处,两人只余一寸的间隙,她问:“你要什么利息?我都给你,你可别在靠过来了。” “我要的利息,昭昭心知肚明。”话音才落,唇边就落下一抹微凉的温软,蜻蜓点水般的吻在立刻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沈昭昭还有什么不能知晓的,她嗔怪地看着他,“青天白日的,你要干什么?” 宋瑾淮神色不改,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深眸盯着她,“gan你。” 第136章:宫宴 从虞氏被人劫走已然过去了一月之久,变故也多了不少,沈桓宇毫无意外得被流放而沈泊琂则是降职处理,过几日也要去岭南上任了。 由于虞氏被劫走没让沈昭昭报仇痛快,宋瑾淮也是派了人去查看,但始终是毫无线索,直至这日,他才从黑市那边买通消息得知虞氏是被皇后的人给劫走了。 这虞氏和皇后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关系他原本还有些看不明白,不过要查明白也不过这几日的功夫,他坐在轮椅上想到近日暹罗国进贡了些上好的衣料,皇帝分别赏赐了些给诸位皇子。 他趁着这时候便准备将这衣料让人送到雪竹居给沈昭昭挑选。 第41章 十二月的天气沁骨寒凉,要是换做以往他也不会觉得冷,可这双腿自从难以站起来后这样的天气显然是有些难以抗冻,他抬手在膝盖上揉了揉,那边巽风则是担忧道:“要不主子还是再去泡下药浴?虽然时辰长了些,但恢复的也更快些。” “还是算了,昭昭看到会担心的。”他看着庭院内满目雪白,红梅俏丽,坚韧地伫立在正中央,“况且那改良的药膏还是有用的,最近那毒发的频率也是少了不少,先这样用着便好。” 此刻在雪竹居的沈昭昭正忙着接待庄头,好不容易喝了口茶歇下那边铺子的账面又说有些对不上,赵管事从中帮忙倒是也能让她偶尔可以喘口气。 可万万没想到这边才得心应手那边铺子就传来了有人故意闹事的消息,说穿了他们家衣裳的人接连长出疹子,故而这几日生意都不大好,沈昭昭叫人私底下去查清,但对方仗着和当朝皇后攀了远亲的关系,故而才敢这般硬气。 沈昭昭为了亲民些故而商铺也没挂上安王妃的名头,来闹事的显然是个无赖。 不怕对方事大就怕对方是个无赖,你怎么说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这时,门被推开了些,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宋瑾淮穿着大氅,肩头和发冠上落着细碎的雪,疏狂冷风几息间冲散了屋内不少的暖气,面容在纯白天色下显得格外艳丽。 他让巽风将轮椅推至沈昭昭的身旁,随即拿过她手里头的账本,“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沈昭昭将事情简短地说了遍,宋瑾淮撩开她垂在耳后的那缕头发,不咸不淡道:“此事不难,你直接顶着我的名头去说便是了。” 沈昭昭闻言不禁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就不怕皇后这次抓住什么把柄再挑刺吗?” “怕她做什么?她若是想要挑刺可能也是无暇顾及,近日国舅爷的事情这不才平息下来,就算她一时不忿要挑刺也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宋瑾淮像是早早便预料到了什么般,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游刃有余,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从小面对那样的变相压迫也是习以为常了。 沈昭昭觉得他言之有理,点点头,想到近些时日就要到宋瑾淮的生辰,便轻声试探性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宋瑾淮朝她看了过来,深邃眼眸点缀着笑意,“明知故问。” 困惑越发浓郁,她想了想他到底喜欢什么,想到最近天冷他时常揉膝盖,心底也是有了别的思量。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宋瑾淮朝巽风抬了抬下巴,而后巽风便叫那些丫鬟走了进来,只见那些丫鬟手中端着不少的衣料,光是看料子便知是上乘的。 “这些是进贡的衣料,皇帝赏赐了些下来,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沈昭昭被眼前那些衣料迷了眼,没有少女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也不能免俗,其中一件衣料光是看着便知是价值不菲上面还采用了金银丝绣制,浮光掠影在此时仿佛也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挑挑拣拣之后,发现几乎都是自己喜欢的,最后还是挑出了几件准备留给宋瑾淮,“这几件给你吧。” 宋瑾淮微微挑了挑眉,“这些都是你的,给我做什么?” “给你用来裁剪衣料嘛。”沈昭昭拿着其中一卷衣料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最后给出很是中肯的回答:“红色衬你。” 宋瑾淮捏了捏她的面颊,眼眸中勾着笑意,“也衬你。” 窗外寒雪明亮如初阳,照的满室晃眼,沈昭昭被他这么夸奖面上也是难以消减几分绯色,只是转过身装作没听见似的转移话题,“过两日便是万国来朝,听说那日皇宫内还有不少的歌舞表演……” “到时候你可以多看看。” “不是。”沈昭昭屏退了众人,这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是担忧皇后动手脚啊,上次狩猎不也是如此?” “先前也是在皇宫内举办过一次寿宴,她不也只能以安排姬妾的名义来为难你和我吗?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便好,再者而言,上回的刺客皇帝也是受了教训,估摸着这次会比以往更要看重皇宫内的安全,毕竟他惜命的很。” 沈昭昭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但想到父子两人恩怨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盼着等到万国来贺那日能平平安安的…… 万国来贺这日也是喜庆非凡,从安王府坐马车到皇宫的这一路都可以看到不同人的长相和那些不属于郯国的奇装异服,就连街上的小摊贩都比平常看上去多了一倍。 沈昭昭放下了帘幔,节日的喜庆自然是比往常要热闹的,她听着帘外嘈杂声响,端起茶几上的清茶轻啜了一口,或许是因着这场不得不社交的宴会,她其实心底里到时也没有过多的期待。 这就好比她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时要不断应付着上门来的亲戚,她不喜那样问东问西的热闹,不喜他们一上来就是问她的成绩,虽然她成绩不差,可翻来覆去地问题只让她感到烦恼。 而这次宫宴也是,她的一言一行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但凡有错估计就是明日京城的笑话了,不过有一点让她感到愉悦的是,她能进宫见庆宁公主了…… 第137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宫中宴会礼制颇多,宋瑾淮因为封王的缘故要去见外宾自然是在所难免的,沈昭昭不想去宴会中心等着便直接转身去了庆宁公主的朝明殿。 宫殿内点了熏香和地龙,庆宁公主还在内寝处梳妆打扮,她今日穿着百蝶团花鎏金裙,头上顶着的东珠少说也有十颗了,菱花镜前她左看看右瞧瞧自己究竟适合怎样的发钗,指尖比比划划间带着小女儿的娇态。 “我觉得这款珍珠芙蓉步摇很是不错,殿下要不要试试?”沈昭昭将那步摇拿起簪在庆宁公主的头上,珍珠本就是在简单繁杂都合适的,这般搭配也是别有风味,俏丽不失大气。 庆宁笑容清甜,毫不掩饰地夸奖道:“昭昭你的眼光真好!” 两位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女子,虽然沈昭昭因着娘家的事情是好一阵没有进宫了,但这也并没有让两人的情谊消磨,反倒是各自拿着好吃或是好玩的送到对方住处。 “你知道永乐公主的婚期已然定下了吗?”庆宁公主让人将甜点端上了桌,一边给她沏茶一边很是开心地给她八卦,“听闻那顾探花本是拒绝的,但奈何他也是寒门出身,圣旨一下,他的建议和不愿也是虚妄了。” “这倒也是。”沈昭昭淡然地咬了一口糕点,毕竟圣上下旨谁会轻易违抗,任何人都不能挑战皇权,能挑战皇权的恐怕就要像宋瑾淮母族那样,被皇帝设计除去了。 庆宁公主轻轻戳了戳她的酒窝,“好啦这些我们就当做听个乐子就好,其他的我们都不必去管,听闻今夜皇宫内叫了不少民间的杂耍艺人,宴会办得比以往都要盛大不少呢!” “是吗?”沈昭昭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今天的这场宫宴还是皇后亲自操办的,往年万国来贺这样的节日多为礼部管理,但今年却是皇后做最后的决策人,礼部也沦为了帮衬,要是她能在宴会上动什么手脚那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 皇后滚动着手上的檀木佛珠,对着身后的常公公问道:“你说那安王曾经的舅舅当真是以蒙兀侍者的身份来朝了?” “回娘娘,千真万确,小的已经让人去查看过了。” “那就有趣了。”皇后勾出一抹笑容,看了眼窗外绵延不绝的大雪,随手便将那串佛珠丢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像是在处决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般,“上次只是要了安王的两条腿,你说这次本宫是不是可以要点别的?” “娘娘,万国来朝,此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妙。”常公公慢慢弯下腰走到她跟前缓声缓气地说道,毕竟这不比之前任何的一场宫宴,要是弄错了就很容易走入万劫不复之地。 谁知皇后轻蔑笑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蒲团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摆处的褶皱,“常公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还是您当年交给我的呢,况且这样大的宫宴才更好的浑水摸鱼,若是此事成了,你也要多少的金银财宝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常公公笑着露出那颗亮闪闪的金牙,讨好地垂下眉眼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小的也是年纪大了,这不顾虑也多了,哪里像皇后娘娘这般思虑周全。” “好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你就不必再多言了。”皇后抬手理了理发髻上的簪子,拿起剪子剪掉一截烛火,“我记得那人当年不是逃出来现在正打算肆意寻机报复吗?” 常公公略微一沉吟,这才开口道:“是,不过他要是混在宫宴里要伤害您……?” “怎么会?”皇后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毒,“我们之前派了人让他听了一耳根进去,想来今晚是狗咬狗的好戏,到时候乱臣贼子这些都和我们都没任何的关系。等到那狗皇帝咽气儿了,我的儿就可登上皇位了!” “安王不是好对付的,你得把他后路堵住才是,这次本宫要的可不只是他好好活着!” 她得让那淑妃的小崽子死的和那个贝戈人一样凄惨才是! …… 沈昭昭同庆宁公主赶去宫宴的大殿上时,再次问了晴初有没有将她要送给宋瑾淮的生辰礼装好。 晴初自然恭谨回答:“王妃请放心,奴婢都用那桃木盒子放置妥帖了。” 一旁的庆宁公主来了兴趣,拉着沈昭昭的手欢快问道:“快说说,你送了我九皇兄什么呀?对了,要不是昭昭你要送礼这事儿,我都快忘了今日是九皇兄的生辰,甚至都没想好给他备礼呢!” “无妨的,你不送他也不会怪罪于你。”沈昭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笑意。 “唉,真是羡慕你和九皇兄,好恩爱啊!”庆宁公主冒着星星眼,嘴角翘着的弧度几乎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她不禁畅想道:“要是我日后和萧哥哥也能这样就好了!” 说完这话,她又不禁想到了什么般,“哦,对了,你可知今日太子已经和萧家嫡长女结亲了?此前皇后怎么劝他娶了人家,他很是不愿的样子,可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他一夜之间竟然还同意了!” 沈昭昭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很快便融入了寒夜里,远处灯火阑珊,烟花爆竹在天幕里绽放着,离的越近,便越是可以听到管弦丝竹之音,脚踩在细雪里的吱嘎声也是很快便被淹没。 等走到宫宴的大殿之中入座时,几乎是所有人都入座了,庆宁依旧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即便永乐公主救了他一命,但她执意要嫁给一个有夫之妇的事情还是多少让皇帝有些不满的。 只是这些不满显然是在所谓的弥补之后便越发淡了,毕竟帝王向来无情。 庆宁坐在皇帝不远处,时不时说几句逗得全场的人哄堂大笑。 这时,各国使者纷纷给皇帝敬酒,说出各种吉祥如意的话来,可唯独宴席上的其中一位使者久久没有站起来,众人的视线也不由得向他看了过去…… 第138章:反叛 只见柳云霄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般,举着手里的杯盏起身朝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敬酒,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四周此刻却因为他的出现显得有些安静,连同方才的议论声都湮灭了。 “愿蒙兀和郯国两国永世交好!” 他捧着那杯酒,眼里含着的笑意不达眼底,可总是让人看着他好像早就忘却了之前被抄家时那样的沉痛,就好像那些陈旧的记忆伴着他所有的过往消失了一样。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毫无所觉似的,满是褶皱的眼尾拉开一抹笑,“柳使臣这话说的极好,当初朕所作之事也是属实无奈,你不会有所怪罪吧?” 柳云霄笑容依然明亮,“我只是蒙兀的使臣,不知圣上提的是哪件事情值得我关注和在意的?” 皇上这番故意问的说辞无不是在柳云霄倒盐,仿佛要不断的试探才可以得出对方是不是会暴怒甚至耿耿于怀,现如今得到这样的答案他那原本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些。 只是这些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好像还不能做保证般。 他点点头,扬着下巴朝宋瑾淮的方向看了过去,“也是,现如今九皇子娶了前丞相沈桓宇的侄女,往事如云烟,要是还过多纠结那么日后的路岂不是堵死了?” 觉察到气氛显然是有些剑拔弩张,沈昭昭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己身侧的宋瑾淮,见他神色如常却也并没有放心多少,毕竟自己的爱人究竟有多么擅长于伪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的手就被宋瑾淮紧紧反握住,他垂下头,低声在她耳边道:“昭昭,我今晚不该带你来的。就是找个旁的由头也好……” 沈昭昭捏了下他的虎口,嗔怪道:“说什么傻话呢?” 宴会在各国使臣落座时又恢复了刚才热闹嘈杂的现象,一群舞女穿着异国服饰走了上来,眼尖的一眼就看出这是蒙兀的服饰,她们有的抱着乐器弹奏,有的则是边跳着边朝两边看去。 忽的原本平和的音乐变得有些欢快了起来,与此同时,大殿门外烟花乍然盛放,火树银花伴着众宾客的惊呼声,盖住了丝竹管弦之音,就连剑出鞘的声响都小了不少。 宋瑾淮微微眯着凤眸,对于危险的到临他总是异常的敏锐,只见那锋利剑刃直接朝着他的方向劈了过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抱着沈昭昭就径直起身往后退。 剑砍在了小几上,上面的酒盏和吃食尽数塌陷,刺客没有得逞显然还准备打算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他拿起沈昭昭头上的发簪迅速命中,一簪入喉,鲜血喷溅在四周和宋瑾淮的眼尾。 而很快的,那些鲜血就变成了紫黑色。 沈昭昭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有些紧张地侧过头去看他的情况,拿着绢帕就给他擦拭,小声嘱咐道:“这血中有毒!” 宋瑾淮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嗤笑道:“知道还敢碰?” “怎么办?”沈昭昭原本想说两人里一个没有武力值另一个腿不方便,可看到自己是站着的,而身旁的宋瑾淮……也是站着的?! “你的腿好了?”沈昭昭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宋瑾淮抬手潦草擦了下沾上的血渍,而后踹开那具尸体,淡然地拉着沈昭昭退在了龙柱旁,“是的,我早就知道这场宴会不寻常,所以腿好的消息我就瞒着了。” “只是没想到,我这好消息还没瞒多久,皇后娘娘便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了。”他朝着不远处龙座上的女人看了过去。 皇后脸上依然泰然处之,似乎面对那些刺客的围剿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似的,而此刻躲在桌底下的皇帝也是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 “皇后你……” 皇后脸上带着笑意,身后的那些禁卫军都站在了她的身后,随即那些蒙兀行刺的舞女也被包围住,宋瑾淮自然也不能免除,也是被直接用刀刃架在了脖颈上。 所有在场的大臣和他国使臣都惊的有些不敢说话,而其中一些则是皇后的党派,脸上皆无任何惧色,看着毫不慌张。 “皇后,你这是要反了吗?”皇帝气的捂住胸口,脸上憋得涨红直咳嗽。 “什么叫反?”皇后漫不经心地走到皇帝面前,“我只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皇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皇后真正的面容,要换做以前她都是垂首低眸的,别说这样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了就连他说的话都不曾反驳一句。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那边就有人拿来了空白圣旨,随即又在桌案上备好笔墨纸砚,轻飘飘道:“皇上,快拟旨吧,只要你封我的儿为下一任君王就好了,你还可以好好活着做你的太上皇。” 皇帝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太子是下任君王这是毋庸置疑的!” 皇后嘴角漫出一抹冷笑,“皇上,您那天和常公公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皇上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外瞟去,显然他此刻是有些心虚的,“朕也是觉得太子过于单纯,实在是难堪大任!” “他再怎么样也是皇上您钦定的太子,非必要时候怎么可以废了他!他是我们的孩子啊,这些年来,你只为你的权势谋划,被后宫三千佳丽迷了眼,哼,可曾真的在意过我?” 皇后显然也是不愿再废话,直接拿过一旁侍卫的刀抵在了皇帝的面前,“要么写,要么死!” 皇帝颤着手接过毛笔准备下旨。 皇后见自己马上便要得逞,眼里的笑意也是越发的浓了,她看着似乎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是她此时身上的珠宝锦衣,她不再穿那件素裳,而是顶着满头珠翠。 身后剑刃锋芒好像都衬的她贵气了不少。 视线不自觉地朝宋瑾淮看了过去,“安王,你应该也没想到最终还是会落在本宫的手上吧?说来,你的腿好是好了,可惜命要保不住了。” 宋瑾淮倒是一副颇为悠然自得的模样,他依旧牵着沈昭昭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皇后娘娘有没有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才落…… 第139章 和昭昭朝朝暮暮 话音刚落,那边就看到宋清礼带着虎贲军从宫殿外闯了进来,他面容严肃,一身黄金甲即便是穿在身上也不见半分的畏惧,倒像是从边关远征回来的将军。 而他的身侧,正是成王。 宋清礼走上前,劝说道:“母亲,您就放弃吧,无论父皇将来立谁为君王,不都是为了这个郯国吗?” 皇后很是不解地看着他,她摊开双手,嗓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有些变形甚至尖锐了,“你在说些什么?!母后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吗?要是让你的其他兄弟登上皇位,你有想过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母后,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皇位得来也是名不顺言不正,甚至会遗臭万年!”宋瑾礼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您就降了吧……” “我不是君子,为何要用君子的那一套框在我的身上?”皇后手中拿着的剑刃不仅没有离开皇帝半分反倒是更加逼近了,咬牙切齿道:“你只能是下任君王!” 她有些仓皇地望过去,像是在看远处被大火点燃的亭台楼阁,又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儿子,晃眼的火光仿佛一根根细密的银针刺进她的眼里,凝成长短不一的血丝。 她这么些年来的苦心造诣不过是为了求的自己和孩子的平安,曾经她也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想过和皇帝白首偕老,明明少年时答应的执子之手却变成了如今的相看两厌……怪只怪这深宫是个吃人的笼子,她逃不出去,困了一辈子,如今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她不甘心! 远处寒风阵阵,她举起手中长剑径直朝着这郯国的老皇帝刺去,浓稠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决绝道:“儿啊,这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母后不能陪你了……”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将那剑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砰’的一声,她直接重重倒了下来,看着这巍峨宫殿的富丽堂皇,她头一次粲然的笑了起来,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此刻也是另一种解脱了。 一想到不会和皇帝合葬,她脸上的笑意也忽得多了些…… “母后!”宋清礼痛呼一声,那些原本投靠皇后的人也都纷纷败下了阵给他让出了路…… 后面的现场也是乱成了一锅粥,毕竟谁也没想到区区女子竟然会弑君到这种地步,沈昭昭被宋瑾淮的护卫护送着出了宫,而宋瑾淮因为是王爷自然要与朝中大臣议事。 而大臣们也是纷纷站了两派,一派认为太子既然早就被圣上钦定是下一任皇帝那就理应他来继承,另一派则是认为皇后弑君,太子有这样的一位母亲难保不会在日后也做出此等胆大妄为的事情来。 两派虽是争执不休,但定论下来也不过三两日的事,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最终,所有人还是遵照了原本先帝定下的宋清礼为下一任君王,因为宋清礼并没有选择在最后的时候选择和先皇后一样但前提是皇后永不能入皇陵死后也不能立碑,必须得烧成骨灰洒在别处。 宋清礼原是不认的,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众大臣却也说,皇帝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到底是在礼义之中长大的人,加上先皇后对于他在这方面也是教导有方,即便是到了最后那样的时刻也是选择了和成王、安王一同平定宫乱,没有和皇后选择弑君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便是国丧,以及立新君这样的事情了。 等到所有人都能从这场国丧里喘口气时已经是除夕这日了,沈昭昭毕竟是皇家媳妇儿这父皇死了她这媳妇也是免不了去融合在这繁文缛节里的,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片刻,她正好卧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细雪的吱嘎声,她侧目朝门外看去,此时的宋瑾淮正披着大氅,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听巽风说这几日鸣金寺里的佛像之中藏了一具具白骨,在慈宁宫中还找到了一罐骨灰,却是不知道是谁的。 想着宋瑾淮这几日也是忙的很,看到他回来她便叫了晴初去把下人们炖好的汤端过来,“查的如何了?” 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道。 这次回来的宋瑾淮明显比昨日要憔悴不少,纤长眼睫下的眼球缠满了不少的血丝,整个人颓靡又低落。 沈昭昭见他这样的状况也是担心地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令她眉间都紧蹙了起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宋瑾淮伸手便抱住了她,寒气从外带了过来,她下意识冷的一颤,喑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查清楚了,是我母妃的骨灰……这是常公公为了保命情急之下所说。 后面我又在那佛龛的底下找到了我母妃的遗物,我问了钦天监的人,说这是一种将灵魂禁锢的巫术,那佛像原本是由一个邪教的金身改造而成的,那鸣金寺里的白骨则是那些宫女炼化的祭品。” 沈昭昭闻言神色都凝滞住了,忽而又觉得有些可悲,先皇后为何要将淑妃的骨灰供在自己的宫殿里日日跪拜,是忏悔,还是害怕? 她轻轻拍抚着宋瑾淮的背脊,声音放得又柔又缓,“我们找个好的天气将母亲安葬了吧,说不定母亲在天之灵看着你这般伤神也会担忧不已。” 半晌,怀中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感受到颈侧的湿润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禁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昭昭,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吗?” 他倏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这是自然,我要陪你一辈子的!”沈昭昭笑着回他。 宋瑾淮像是舒了口气似的,“嗯,陪我一辈子,昭昭要和我宋瑾淮朝朝暮暮才是。” 他经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甚至命悬一线,儿时是他的母妃引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那是他那时候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暖,直至后来遇到了他的昭昭。 是她教会了何为爱,何为爱人。 (全文完) 番外 年年岁岁 第42章 今日是除夕夜,因着宫中举办着丧事所谓的家宴自然也免了,于是这偌大的安王府也就只剩下沈昭昭陪着宋瑾淮吃年夜饭了,她的厨艺实在不是很精,能做的也就只有包饺子。 完全属于肉食动物的她考虑到宋瑾淮不完全只爱吃肉便做了白菜猪肉馅的,另外一大碗里则是备着猪肉虾仁的。 数了数个数,发现差不多了,便抬眸去看身旁的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包饺子,或许是觉得包的极其难以入眼,又偷偷塞到了让人看不到的木盆后头的盘子里。 沈昭昭故意趁他不注意凑了过去,用筷子夹起团成不知是什么的饺子,冲他眨了眨眼,“王爷这做的属实是有些欠缺哦~” 宋瑾淮没想到自家妻子立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脸‘腾’的红了起来,伸手就夺了回来,“这是失败品,并没什么好看的…… ” “失败品?”沈昭昭打趣他,露出可爱的小酒窝,“我觉得不然,不像饺子但很像沙包!” “那……面粉就是香粉了?”宋瑾淮径直从不远处沾了面粉涂抹在她的脸上,狭长眼眸里闪着细碎黝黑的光亮,在明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俊朗。 两人这边立刻开始了面粉大战,围着长桌你不饶我我不饶你的,甚至开始揭对方的短,而晴初和离空、巽风只好装做自己是聋子。 但这边也没平静多久,离空擀的饺子皮实在是厚的可以做码头处黑心掌柜开的皮厚肉少包子铺了。 晴初抬手就对着离空就是一掌,“你自己擀的饺子皮你自个儿吃去!” 离空看了眼桌上圆而薄的饺子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虚心求教道:“还请晴初小姐赐教。” 巽风解开身上沾着面粉的围裙,觑了眼,不禁在一旁偷笑,毕竟离空长得人高马大竟然还会听晴初的话,实在是有些新奇。 晴初清了清嗓子,“我只教你一遍,看好了。” 离空看的认真然而效果不尽如人意,饺子皮不是太厚了就是薄的连包馅都很难,气的晴初直接拧他耳朵,“笨蛋,力气不要那么大嘛。” 离空只是傻笑着应下,而后继续擀饺子皮。 等到这些都忙活好,外头夜空中已然炸开了绚烂的烟花,沈昭昭和宋瑾淮重新换了件衣衫在庭院中烤着鹿肉,这肉还是昨个儿巽风得了命去抓的。 沈昭昭闻着厨娘特地调制的蒜蓉汁然后用干净的毛刷开始将蒜蓉料刷上去,宋瑾淮饺子包的不大好可烤肉还是很不错的,这鹿肉炙烤的也是金黄酥脆,油亮的色泽在大红灯笼映衬下响的越发可口。 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了。 宋瑾淮拿着锋利短刃切了一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尝尝好不好吃?” 她闻言二话不说叼着就吞入口中,可到底是才烤完的鹿肉,烫的不行,宋瑾淮及时伸出手适宜她吐到自己手里,她觉得不好意思而且味道很好她舍不得浪费,避过身直接抓了一把梅花树上覆盖的厚雪塞入嘴里 这滚烫的温度这才散去,伴着好吃的鹿肉,她开心地嚼了嚼,给出极高的评价,“超级无敌旋风好吃!” 宋瑾淮拿她没法子,只好让她蹲下身掰开她的下巴查看口腔是不是被烫出了水泡,果不其然,嘴角处红的有些过于肿了。 “下次可不能这样吃了。”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放心吧,我待会儿再吃点雪就不疼了。”说完,她的目光又朝着鹿肉看去。 宋瑾淮捧着她的脸,“好了,待会儿吃。” 沈昭昭眼瞳微微颤了颤,将近一年,她总觉得面前的人好似比一开始的青涩要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凌厉的锋芒,或许是最近因为事务缠身的缘故整个人看着瘦了很多,骨相的优越之处也更加明显,甚至处事也比她初见他时要从容镇定了不少。 更不一样的是,那双眼睛里似乎不再是怀疑和麻木而是爱意与信任的交织。 她也不闹了,点点头眼里尽是亮亮的笑,“好啊,我们去正厅用饭。” 鹿肉炙烤完工,所有除夕夜的菜也端上了桌,沈昭昭拉着晴初一块儿吃,可这个时代的规矩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这不合规矩的,王妃。” 她不好勉强,特地给离空他们摆了一个小桌,也算是另外一种的一起过年了。 用完饭菜后,沈昭昭吃的饱饱的拉着宋瑾淮在雪地里踩雪消食,顺带回雪竹居休息。 方才正厅暖融融的炭火烤的她面颊处都是浅粉色,此刻的寒风倒是带走了不少的热意,夫妻二人一个专注地低头比着谁踩的声音最脆,另一个则是满目都是身旁的妻子。 偶尔会因为妻子小声的嘟囔,放轻了脚步。 被发带束着的墨色长发被风扬起,少年挺拔身影很好的挡住了少女,远远望去,好像两人怀抱在一块儿似的。 两人回到屋子里时,那边守岁的丫鬟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沈昭昭念着过年的缘故给了红包,“下去吧,今夜除夕不需你们守岁伺候。” 丫鬟得了令便退下了,而室内因为有地龙的缘故踏入时仿佛置身于春日,净室内早就备好了热水,沈昭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而后坐在窗边剪白日没剪完的窗花。 宋瑾淮沐浴完看到美人榻上仔细剪窗花的沈昭昭动作都放慢了不少,深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会和妻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样的日子。 小案上六角灯笼映照在她的脸上,温柔的灯光氤氲在她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温柔而又灵动。 窗外寒风阵阵棉絮般的大雪一片片贴在窗柩上,方才沏好的茶此刻正冒着热气,下人早早退下,要么是回去看望家人,要么便是为在一块儿行酒令、放爆竹去了此刻屋内除了剪刀摩擦过窗纸的声响便至于轻缓的呼吸声。 宋瑾淮从身后绕过来将沈昭昭抱在怀中,拿起她剪好的窗花看了看,“剪的很好看。” “那可不这是我剪的!”沈昭昭一脸的得意,随后在他怀里蹭了蹭,“你要不要试试?” 宋瑾淮顺手接过,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低声问:“昭昭难道不想问我往年过年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吗?” 沈昭昭瞄了眼他手上红艳艳的窗花,视线慢悠悠地挪到那张邪肆俊美的脸上,:“以前是以前,以前是你一人过除夕,今年是我陪你啦。” 宋瑾淮眼眸深深地凝着她,肤白如水嫩豆腐似的脸蛋和盈盈秋水的眼眸,他微微侧过身,浅笑着将轻柔的吻漾在少女的眉心,“嗯,往后年年岁岁也是夫人陪我了。” 番外 庆宁公主×萧小将军 黄昏时分,瑰丽霞光铺满整个皇城,宫内烛火将将点燃,宋清礼有些头疼的看着桌案上蒙兀王子向庆宁公主的求婚书。 这件事情按理来说应当是很好办的,直接拒绝就好,可偏偏近些时日蒙兀那边秋收很好,马儿也被养的膘肥体壮,这次还恰逢萧老将军因着旧伤复发败了一局,正值军心不稳。 朝中文臣商量一番不过是希望庆宁公主嫁出去平息不必要的一仗,可武将却是大多数不同意,因为那样就是变相看轻了他们。 也不过才离父皇逝世半年多,如今他这个新帝位置还没完全坐稳,沉重的责任和百姓的信任压的他难以喘息。 他心中自然不愿自己的妹妹远嫁他乡,蒙兀干燥又缺水,那边民众教化的也很是野蛮,庆宁从小被父皇娇养着哪里受的了那样的苦呢? 御书房的殿门吱呀响起,伴着银铃的清脆声响越发明晰,只见不远处的庆宁公主满头的珠光宝气,银盘般莹润的脸被余晖照的散着浅淡光晕,她走到了殿前,随机朝他跪了下来行礼。 “皇兄,我愿意和亲蒙兀!” 清灵悦耳的嗓音在空落落的大殿内响起,孤零零却充满了坚韧。 宋清礼倏地站了起来,“十妹妹,此去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你一旦去了可不单单只是水土不服那么简单,恐怕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庆宁公主闻言也并没有退缩半步,反倒是用一种充满了笃定和决心的目光迎上他的视线,眼眸依旧如往日明亮澄澈,“我都明白的,可是我若不这么做,皇兄岂不是要被百官为难?我们郯国的百姓岂不是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战争何其残酷,以我的婚姻换郯国百世安宁,岂不是好事一桩?” 她很是平静地阐述着,脸上一派坦然,反倒是将宋清礼衬的极为不理智似的。 “可朕记得你是心悦于萧岭的,你当真舍得他?” 庆宁公主微微垂下浓长眼睫,嘴角溢出些许苦笑,想到前些时日萧岭为了她那七姐姐嫁给有夫之妇的探花郎时的情景,她就有些难以释怀。 那时还是夏日正巧落了雨,青石板的街道上连人影都反射的清晰,萧岭策马了十条街只为目送永乐公主从皇宫到顾家,少年终归是少年,连情绪都不会掩饰,眼底的猩红好比那嫁衣般鲜艳,头上落雨也不妨碍他灼灼目光。 后来她在宫中吃桃的时候听闻萧岭病了,还特地命人教她做了他爱吃的三鲜馄饨却被告知他不便见客。 到底是娇宠长大的公主,这闭门羹她自然不吃,抬脚就踹开了他房间的门,看他颓废至此揪着他的衣领第一次失态,又哭又闹地说他为了个女的要死要活,半点没有萧家儿郎的样子。 萧岭闻言却是缓缓抬眸,握住她的皓腕嗤笑着问:“公主应当是没心爱之人,难以懂得臣的痛苦。” 庆宁公主不服气,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脱口而出道:“胡说,我喜欢你!” 萧岭眼瞳轻轻颤了下,迟迟也没说话,这倒是让庆宁公主脸瞬间羞得通红,毕竟这不说话不就拐着弯儿的说他不喜欢她吗? 为了保持公主的颜面她再也没去看他,倒是后来他还因着些许公事入宫来瞧见了她也朝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好像压根没将那日的事情当真般又或者是给她留了体面,不叫她尴尬了去。 “皇兄,我心意已决,便这样吧。”良久,庆宁公主这才缓缓回了宋清礼的问题。 …… 三日后,朝中因着这婚事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吏部侍郎虽是文臣其口舌却是以一敌十,他直接对上兵部尚书那凶猛而威严的面容,不疾不徐道:“诸位同僚也该清楚,新政下来,今年和去年这对老百姓的税是缩减了不少,今年收成却是比去年少了很多。 要是我们这次和蒙兀打起来,可别说必备军器,就连那战士的冬衣都不好做啊!况且如今就算要打,谁来领兵呢?” 兵部尚书可不惯着他,那眼睛瞪得牛似的,好像只要宋清礼同意殿前失仪他会直接朝对方啐一口而后箕踞以骂,“你个王八犊子,那好歹是先帝最宠爱的十公主,你这样把公主送到虎穴里岂不是有违先帝遗愿?” 吏部侍郎倒是没被他这激将法激的一蹦三尺高,倒是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臣只知先帝最希望看到的便是海宴和清,国泰民安,庆宁公主既然识大体就该履行这护国的义务才不枉先帝厚爱。” “屁,你拿着女子的后半生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哼,我看你也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郯国的武将都死完了,要靠女子的幸福才能苟且偷生呢!” 吏部侍郎本就是靠着妻子才走到今天的,听到这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痛处,“老匹夫,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我胡言乱语?难道不是你做贼心虚了?”兵部尚书根本不是被吓大的,直接回怼了过去。 眼瞧着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了,宋清里扶额头疼,那边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臣有一计,不知可否与圣上单独谈谈?” 却见萧岭穿着一袭紫罗兰官袍从诸位大臣中站了出来,他手执象牙笏板,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宋清礼的面前,优越五官此刻也多了几分肃然杀气,只是在低眉时敛去多了几分温润。 “臣自小跟着父亲出入边关,十五岁还领兵平定了康王之乱,锦州最大的流寇也是臣协同刘校尉才还还百姓一个安宁的,此刻蒙兀对我们郯国虎视眈眈,就算将庆宁公主远嫁他国也不是长远之计,依臣之见还是臣亲自去边关最好。” 宋清礼捻着指腹,思索片刻问:“你可知现下要是去了胜算并不大,甚至这军需可能还不能及时供应。” “微臣知道,但护国本是我作为将领的职责。”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至于军需之事臣有了别的法子,想来可以撑一段时间。” 话及此处,众人倒是也没反驳的了。 得知此消息的庆宁公主已是一日后了,她抱着最后的希冀朝着宫墙狭窄甬道处疯狂奔跑,怀中还抱着当初萧岭在上书房学习时赠予她的狼毫笔,秋风绵绵,扑面而来的木樨香绕过少女的眉梢,她的脸上似乎又如往日那般含着笑意…… 萧府。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秋光落在少女略带婴儿肥的面颊处,圆润杏眼闪着粼粼波光,庆宁公主歪着脑袋,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端坐的萧岭。 萧岭淡淡瞄了她一眼,少女实在藏不住半点的心思,睫毛眨啊眨的,看到这模样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勾着笑意可话语间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何以见得?” “那你那日为何要在殿前揽下去边关的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哦。”庆宁公主有些沮丧地垂着头,她掰着有些软乎的手指,瓮声瓮气地问了句,“那你还记挂着我的七皇姐了?” 萧岭摇摇头,拿着她放在石桌上的狼毫笔细细把玩着,“她已然嫁作他人妇,我为何要记挂她?” 庆宁公主撑着下巴,喃喃道:“既如此,你要不要试试同我在一起?” 萧岭侧目望向她,“公主不计较我曾倾心于你七皇姐?” “计较有什么用?有那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两个人的未来怎么走才对吧?”庆宁公主笑吟吟回道,“况且我这么好,你要是错过了我,也不是我的遗憾,是你的!” 她很是自信地看向萧岭,好似依旧是那位被先帝宠爱的小帝姬一样,无忧无虑又不失公主的傲气,是如骄阳般的存在。 …… 萧岭出征那日,庆宁公主罕见地没来送他,好像昨夜哭着说要让他平安归来的小公主不是她一样,也不知是为何,他的心里有些许的失落,还没出京城,他就有些忍不住想起她灿烂的笑容。 直至大军出征,他看向的那方向却依旧是迟迟不见庆宁公主的身影,那抹难以言喻的落空感如潮水般袭来令他的抓在缰绳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行军到夜晚时,他坐在一棵大树下打开手中的水囊,喝了一口就不禁望着浓稠天幕里几点疏星,正折了一根细小的树枝写着庆宁公主的名字时,身后却是传来了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咦,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直至看到身后少女着一身士兵装扮时瞬间了然,“公主殿下?” 一年后,萧岭和庆宁公主平定了蒙兀地动乱,两人于来年开春举办了婚事,庆宁公主当日坐在皇宫中忐忑不安,眼里半是笑意,半是苦尽甘来的泪意,拉着沈昭昭的手激动道:“昭昭,我今日成婚,有些开心又有些……紧张的。你和我九皇兄成婚那日也是如此吗?” “和你一样,欢喜又紧张的。”沈昭昭给她整理好衣袖上的褶皱,庆宁公主连忙拉住她的手,担忧道:“你就别忙了,现在可是两个人了呢!” 庆宁公主说着手轻轻覆在她有些显怀的小腹处,脸上笑容越发灿然,“一想到马上我就要有小侄子了,别提我多开心了!” 才从门外跨进来的宋瑾淮径直揽住沈昭昭的肩膀,“你要是喜欢孩子和萧岭生去,我夫人站累了,得休息。” 沈昭昭一边被抱着出门一边吐槽,“我都休息多少次了,还没站一盏茶呢……” 只是这话很快湮灭于屋内整理她嫁衣和各个宫女脚步的声响中了,看着夫妻俩恩爱的模样,她也难以抑制地想到了她和萧岭日后的生活。 这样的期盼和紧张一直维持到了洞房花烛时萧岭掀开她的红盖头还没散去,两人按照礼制喝了合卺酒,对视时,也不知是谁先凑上前去了。 随后,伴着炙热呼吸的吻便落了下来…… 番外 又是一年春归来 春风和煦,庭院梨花开满院,屋檐下时不时掠过惊鸟铃的脆响,沈昭昭拿着手里的拨浪鼓逗摇篮床里的孩子笑,宋瑾淮则是熟稔地给孩子换尿布,面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吃饭般寻常。 一切都做好后,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妻子的身上。 沈昭昭生产那日他陪了她许久,也不知是哪个混账说了句‘孩子头大了些怕是要大出血’急的刚从外头匆匆赶回来的他也不顾什么产房干不干净的,急赤白脸地就闯了进去。 即便是现在孩子都出世了他光是想到那日都后脊发凉,那日沈昭昭只是白着一张脸,头发丝黏腻地贴在她面颊、脖颈上,藤蔓似的将她困在那猩红色丝被里。 太医和几个接生婆见沈昭昭连喝人参汤的力气都没了,吓得额头都渗出了汗,还是宋瑾淮走进来迅速拿过那搁置在四方桌上的瓷碗,将那人参汤一点点渡入她嘴里。 沈昭昭恢复些意识了,眼里含着水雾虚虚问他,“宁九,好疼啊,我能不能不生了……” “好,不生了。”宋瑾淮忽视接生婆和太医惊恐的目光紧握住她的手,甚至有些荒唐地想怎么才能让孩子消失这样才能让昭昭不疼,好在接生婆一句孩子头出来了这才打断他不可能的思路。 接下来就顺利许多,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孩子便出生了,接生婆笑意蔓上满是褶皱的眼角,“生了生了!回王爷是位小公子呢!” 宋瑾淮怔愣了一瞬,而后又松了口气,“昭昭!” 沈昭昭睁着雾蒙蒙的眼眸轻缓地眨着眼,泪珠一颗颗落了下来,身子没了往日的坠坠之感此刻也是瘫软地连手都抬不起来,接生婆熟练地按照流程拍了拍孩子屁股,随后一道哭声震天响。 “小少爷康健着呢!王爷、王妃可要瞧瞧?”沈昭昭满脸希冀地望着孩子的方向,宋瑾淮看着不远处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眉宇间微微一蹙,他将昭昭抱在自己怀里,小声道:“长得和小老头似的,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呢。” 沈昭昭有些忍俊不禁,这人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她接过孩子,才出生的孩子身上还带着残留的羊水,眼睛此时还有些睁不开,只是哭的可怜眼角泪水不止,“孩子刚出生便是如此的,过几日便好了。” 她轻柔地拿着绢帕撇去孩子身上的脏污,温柔晨光落在她侧脸仿佛镀了一层金光般柔和恬静,宋瑾淮将她搂抱得更紧了些,清冽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昭昭辛苦了,只要这一个就好日后不要了。” “好。”忽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开始逗他,“万一这孩子长得和你一样或是比你好看呢?你说我到时候看着这颜值还要一个怎么办?” “不行。”宋瑾淮在她有些湿润面颊上轻轻蹭了蹭,只是疼惜地凝视着她,“长得和你一样日后犯错我才好心软些。”长得和他一样那岂不是讨他的嫌? 外头传来庆宁公主的声音,“快快,孩子抱出来给我瞧瞧!” 耳畔传来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儿,再抬眸时,宋瑾淮的思绪已经回笼,只见庆宁公主把这当自家似的三天两头跑来瞧沐儿。 沐儿是沈昭昭和宋瑾淮一同给孩子取的乳名,宋钰是大名,今日是满月宴来的宾客不少,庆宁公主欢欢喜喜地拿着金镶玉的项圈过来。 沐儿此时也张开了不少,眼睛大而乌溜溜的,生的明亮又清澈,白嫩的脸蛋上还挂着几滴泪,通红的鼻尖委屈地皱了皱,伸手只要娘亲抱着。 宋瑾淮看着沐儿在沈昭昭的胸口处蹭来蹭去就赶忙接过去抱,“你不是才喝过奶水,怎么又饿了?” 沐儿见换了人,皱着浅淡的眉毛在他怀里嗯嗯几声,嘴巴一瘪眼瞅着就要哭,这时那金项圈上的铃铛声倒是把他吸引了过去,“看看你姑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沈昭昭自然知道这金镶玉的项圈有多么珍贵,光是那玉便是极为少有的青花墨玉,“孩子还小,这太贵重了。” 庆宁公主摆摆手,轻轻捏了捏沐儿的小手,看他乐的咯咯笑她也笑了起来,“这算不得什么的,只要沐儿喜欢就好。” “你夫君呢?”沈昭昭给她倒了杯茶,她顺势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紫香芋糯饼便咬了一口,噘了噘嘴回道:“被人拦着聊天儿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只见萧岭神色焦急地朝屋内看了看,轻声问:“敢问王爷,公主可在此处?” 此时坐在山水屏风后的庆宁公主没好气地说:“不在。” 外室传来温柔轻笑,“是我不好,不该在那儿叙旧过久,公主要罚我也认的。” 庆宁闻言眼中笑意是藏也藏不住,宋瑾淮巴不得她赶紧出去和她的萧郎腻歪去,就着沈昭昭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她就在里屋,你进来就是。” 萧岭撩开翠色珠帘,看着庆宁公主正坐在锦杌上时不时变着戏法的将脸捂住又打开地逗沐儿笑心头也不禁软了几分,他走近了些,双手搭在妻子肩头按摩起来,“屋外宾客都到齐了,安王可要将小世子带出去?” “不急。”沈昭昭给沐儿戴上红艳艳虎头帽,碰了碰他软糯的小脸蛋,将人往自己怀中抱,“圣上和皇后不是说也要过来,再等等吧。” 等到皇上他们也到时已经快过了巳时,踏出雪竹居再穿过几条长廊这才走到正厅内,有带孩子的也来参加满月宴,年纪小的则是坐在乳娘或娘亲怀里抓着刚刚上桌的樱桃毕罗小口小口吃着,再稍微大点的要么是带着年纪相仿的去放炮竹或是开始捉迷藏。 厅堂内热热闹闹的,沈昭昭抱着沐儿欢喜地和宾客们打招呼,先是皇上和皇后分别赏赐的长命锁和玉佩,再是其他宾客送来的稀奇玩意儿。 等到众人用过午膳后,那边宾客也都移步到后院去听戏了,沈昭昭只陪了宾客一会儿就先和沐儿回到了雪竹居。 这时候也的确是沐儿睡午觉的时间,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孩子在她怀里抓来抓去就是不肯睡着,她看着怀里的沐儿,小家伙察觉到就攥着小粉拳朝她甜甜的笑,孩子那双眼睛生的很像宋瑾淮,倒是他的嘴巴像她。 看着看着,沐儿又开始在她胸口上蹭着,她立刻明白了过来,孩子是饿了。 其实从沐儿出生开始,她便没怎么喂养过毕竟家里的乳娘就足足有七个,宋瑾淮生怕喂孩子这事儿让她疼了去,可她若是不喂养自己胸口也是胀痛的厉害,于是,平日里多余的都给某位大孩子给喝了,哪里还轮得到这小家伙? 一想到这些,她脸上便慢慢染上了几分羞色,她去了内室坐在床榻上解开衣襟扣这才开始喂孩子。 都说喂孩子很容易伤到可沐儿却没什么别的要咬她的动作,乖得很。 第43章 正当她喂的有些昏昏欲睡时,珠帘轻响,她连忙背过身去系好扣子,才要问是谁那熟悉的嗓音就落在了耳畔,“昭昭给他吃了,我晚上吃什么?” 宋瑾淮将她搂入怀里,语气颇为幽怨。 沈昭昭噗嗤一笑,揪了下他的腰,“你多大了,亏你还是沐儿的爹爹一天到晚从孩子嘴里讨食吃。” “他可有咬疼你?”宋瑾淮曲指将沈昭昭衣襟上没系完的扣子系好,垂眸瞅了眼被抱在怀中的沐儿,虽然嘴上是有些抱怨但低垂下来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没有,沐儿可乖了。” 沐儿似乎听懂了娘亲在夸他,喝饱了后便看了看沈昭昭,又看了看经常讨他食的爹,笑容一点点顺着梨涡勾勒出来,只是看了没一会儿,小手又开始扒拉着宋瑾淮身上挂着的玉佩。 夫妻俩相视一笑,窗外传来后院咿咿呀呀的戏腔,白墙黛瓦下绿芽冒了出来,雏鸟和雌鸟叽叽喳喳地等着归巢的雄鸟捕猎回家,春风掠过明瓦花格木窗,又是一年春日了…… 番外 往事如昨 夏日树荫浓绿,正厅里坐着的是伺候沈桓宇起居长达五年之久的老嬷嬷,她有些局促擦了擦满是褶皱的手,一双略带模糊的眼睛从那黛青色的琉璃杯盏上移开,热风呼过耳畔,如融化枫糖黏着肌肤。 她小心翼翼端着茶盏问那身穿豆绿色襦裙的丫鬟,“不知王妃可起身了?”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今早还没过卯时她便早早收拾出了客栈,生怕错过安王妃出门的时辰,如今糕点不知是上了几盘,茶水下肚后的胀腹感还有些隐隐撑。 她做了快一辈子的奴才,还是沈家培养出来的家生奴,自然是什么场面都见过,面对着巍峨辉煌的王府她还是莫名有些忌惮的,待到她入府后却见下人们都对她身份这等卑微之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这样的待遇倒是让她有些坐立难安了。 丫鬟拿着鸡毛掸子扫了扫花瓶,又细心换上新摘的莲花,脆生生回她:“这才巳时呢,过一刻应该是要醒了,嬷嬷也该是知道的,我们这做下人的是万万不敢去打扰主子的,况且王爷宠着王妃呢,这时候没那些个请安的,王妃自是想睡到何时便是何时,您再等等吧。” 老嬷嬷‘诶’了一声,施施然落座,又将手里捧着的茶盏喝了一口,略带褪色的宽大袖子上早已看不清原来花纹的模样,就在她等的有些想要去如厕时,那边珠帘轻晃,她循声望了过去。 世人都知晓安王最是宠爱这安王妃,不说生产那日安王不顾劝阻进去陪产,后来带小世子也是尽心尽力,不肯让王妃操心半点,听闻去年还扔下小世子带着王妃去四处游玩。 这般去想,王妃应当也是位曼妙美人才是。 略微抬眸,恰撞见那雪肤花貌的美人如画中神仙妃子般落在眼前,眼眸轻灵澄澈有种不谙世事的明亮和纯真,身后丫鬟都微微低头敛目,只有身旁那位侍女神情灵动丝毫不带半分惧色。 “抱歉,我起的晚了些,您没久等吧?” 沈昭昭拢了拢身上的苍翠色薄绡纱,柔和的笑意挂在嘴角。 “参见王妃!”她连忙跪了下来,面对这样客气而不拘束的主子她是少见的,“回王妃,老奴等多久都不算久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到底是服侍大伯多年,也不知今日您上门来是所为何事?” 老嬷嬷闻言眼眶微微发红,哽咽着道:“大人他因劳碌成疾去世了,老奴是从边关赶过来报信儿来的,听闻沈家前三年也是搬回到了扬州,这儿京城离边关近,老奴就想着先赶过来……唉。” 说完,她又递上了一封家书到沈昭昭的面前。 沈昭昭闻言还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自从五年前知晓她大伯从京城贬谪之后她和大伯也是鲜少联系了,如今她的沐儿都有四岁了,再见却是只是一纸家书和冷冰冰的讣告。 她接过家书,拆开信纸粗粗略读后便知晓当年她大伯也不全然是无辜的只是没有怎么参与进去,也曾动摇过伤害她的念头,这一切皆是因为她大伯知晓了自己女儿沈梧的死和她也是有一定关联,信中多为道歉之意,后来也是知晓了沈梧藏了对她不好的心思,对自己所作之事都是悔恨之意。 她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搁置在了桌案上,明眸微微凝着一层令人看不明白的情绪,“所以,您从边关远道而来是为了让我给大伯收尸吧?” “是也不是,大人自知对王妃有愧,只是让老奴来告知歉意,老奴也是和我们家那位说了他脚程快的话也是再过五六日到扬州了……” 沈昭昭不敢想她的祖母要是听到了她大伯去世之事该会如何伤心,又会不会因为知道大伯存了当初那样要害她的心思而难以抉择,可这样的事情哪里算的明白呢? 待到送走了老嬷嬷之后,沈昭昭这才赶回雪竹居休憩,没过多久,宋瑾淮带着沐儿去城郊射箭归来了,“昭昭,今晚我们吃炙鹿肉吧!” 宋瑾淮拍了拍那一身沾染的灰尘与草屑这才进屋来,只见他手里还捧着不知从哪里摘的花用草茎绑成了一束,另一只手还拿了最近时新的话本子小拇指上勾着一叠芙蓉酥。 他将东西归置好见她心情有些不大好,捏了捏她柔白的脸颊,“怎么了?” “待会儿和你细说。”沈昭昭示意他坐下,见沐儿头上满是汗水连忙把他拉到自个儿跟前来用绢帕拭汗,沐儿生的极为好看,眼睛像极了宋瑾淮但弧度却是较为圆润了些,眉目如画,穿着一袭月白薄衫像个小玉人儿般。 “母亲,这于理不合。” 他小小的脸蛋上摆着严肃劲儿不像她活泼好动也不像宋瑾淮那般邪肆腹黑,倒是长得端方雅正。 “谁告诉你的?” 沐儿抿了抿唇,回:“父亲说我是男子汉了,不能和母亲这样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