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落雪满南山》 第1章 13———————————————————— 第1章 少帅带回来了个狐狸精 “听说,少帅打仗回来路上,带了个狐媚子回来!那狐媚子长得国色天香,特别勾人!” “真的?少帅不是要娶海城督军府的大小姐吗?那这个女人……” “养着呗,你们只要瞧了那女人长什么样就知道,这天下男人,哪个挡得住……” 几个下人议论着,就见着一片风雪之中,大少帅贺南洲的车已经到了少帅府门口。 接着,贺南洲一身戎装,高大的身躯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走了出来。 很快,后排座位被副官打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弯身而出。 众人想看看女子的面孔,却被贺南洲大氅一挡,便再看不见了。 贺南洲带着女子穿过长廊,来到了一座小院中。 此刻,雪花不断落下,整个小院一片银装素裹。 女子窝在贺南洲的大氅之中,走到院落中央。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被她的艳色逼成了苍白的背景。 她来到红梅树下,转头一望,声音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少帅,红梅好香!” 可雪花红梅,也及不上面前女子半分。 贺南洲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淡淡点头:“嗯,雪落,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真的?”软糯的声音带了几分天真,清丽的面孔却因为笑,有浑然天成的媚骨:“谢谢少帅!您真是个好人!”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别冷着了。”贺南洲冷肃的面孔上有难得的温柔,他吩咐左右:“照顾好祁小姐!” 贺南洲离开,祁落雪这才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摘下一支红梅,娉娉婷婷地进了院落。 她有些乏了,于是在佣人给她打水洗了把脸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 隔着一道屏风,丫鬟听见里面没了动静,这才冲正在整理外间的嬷嬷道:“吴嬷嬷,咱们少帅下个月不就要娶江督军的女儿了吗?” “心儿啊,有些话可以说,有些不能说。”吴嬷嬷说罢,继续干活。 而此刻,房间里,祁落雪听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魅色的眼睛也突然没了任何温度。 贺南洲来祁落雪的房间时候,天色已经早就暗了。 祁落雪穿着浅蓝色的夹袄,外面披着红色狐皮披风,正坐在窗前,托腮望着窗口的精致灯笼。 她的唇角有纯真的笑,可或许因为天生的艳色无双,让这样的笑都让贺南洲忍不住小腹一紧。 他喉结轻滚,顿了顿这才往里走。 祁落雪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少帅。” “不用拘谨。”贺南洲进来,身后的副官提着食盒。 贺南洲问:“落雪,吃过了没有?” “嗯,吃了。”祁落雪点头。 “那就陪我喝喝酒。”贺南洲示意副官将食盒放下,他坐下来,冲副官挥了挥手。 房间里只剩下贺南洲和祁落雪二人,这样的孤男寡女按道理于理不合。 然而,祁落雪却天真地好似什么都察觉不到一般,她抬起皓白的手:“少帅,我帮你斟酒,以前我爹爹还在的时候,我也经常帮他温酒。” 第2章 醉酒的诱惑 酒过三巡,面前的女孩一颦一笑仿佛更加有了魂儿,贺南洲眯了眯眼睛,眸底有了几分深意。 她越是纯,越是娇弱,却越能让男人燃起占有欲! 恰时,祁落雪伸出手,拿起了贺南洲的酒杯,怯生生的声音仿佛吟唱的鸟儿:“少帅,我能不能闻闻?” “你尝一口。”贺南洲唇角勾起一抹笑,硬朗英挺的五官霎时间生动起来,他声音低磁:“应该不会醉。” 祁落雪一脸懵懂地点头:“爹爹以前都不让我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说罢,她将酒杯举到唇边,先是舔了一下,随即抿了一口吞下。 “好辣!” 她忍不住张口,冲着自己扇风,一张俏脸瞬间通红,仿佛教人采撷的樱桃。 “好难喝,以后我再也不尝了!”祁落雪连忙拿起一边的温水,灌了自己几口。 贺南洲望着面前的女子,他眸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原本只是一个在路上救了的灰头土脸女孩,却被她那一双烟波潋滟的眸子吸引,鬼使神差带了她上车。 之后擦了她的脸,才发现这等姿色,就算是做大统帅的女人,也是足够了。 他将她带了回来,原本只想偶尔看着解闷儿,而现在,似乎不够了…… 第2章 正思考着,面前的女孩便似乎有些醉了。 她支着下巴,大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他,那迷蒙的眸底是逐渐溢出的喜欢和崇拜。 任哪个男人被这样的目光望着,都难以自持,更何况—— 祁落雪醉酒后的声音更软,勾子能直直伸入人的心底:“少帅,你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还救了我,是我的大英雄……” 贺南洲没说话,錒喉结烎重重一滚。 下一秒,女孩笑了,瞬间如冰雪消融,暗香萦室。 贺南洲站起来:“落雪,你醉了。” 无疑,他想占有她,可他对她的出现,始终还有一丝怀疑。 毕竟如今南北开战,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他这个北城督军府少帅的人头。 可是,回来路上已经派人调查,这个女孩家世清白,之前一直养在深闺,父亲被南城军杀害后,她才会流落成为难民,被他所救。 “我扶你去里间。”贺南洲说罢,收起所有旖旎心思,扶起了祁落雪,他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个乖巧的小羊羔。 他将她放好,伸手脱掉她的鞋子。 顿时,小巧精致的裸足落入眼底,还没有他的巴掌大,细腻的触感,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痒!”祁落雪低低地轻吟了一声:“唔,好暖……” 声音若羽毛拂过贺南洲的心田。 他的手不由一紧,片刻后,还是给她拉上被子,起身离去。 贺南洲走后,房里的祁落雪掀开双眸,那眸底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之后,贺南洲连续好几天没有再来,祁落雪天天就在自己的院落之中,白天练字画画、绣绣花,很是乖巧的模样。 她每天做的事,一件不落被嬷嬷记下,交给贺南洲的副官,这么一来,就已经是一月过去。 这天,督军府张灯结彩,因为这是贺南洲迎娶海城督军府大小姐江玲霜的日子。 第3章 少帅要娶正妻了 海城督军府在南北城交界,如今算是中立。 然而,一旦贺南洲和他们联姻,那么对于局势就是另一番解说了。 因此,这场联姻至关重要。 而显然,原本那位养在偏院里的绝色美人,原本还是大家的谈资,现在却因为贺南洲从未在那边留宿,让大家接受了她也就只是贺南洲救的困苦女子身份,仅此而已。 鞭炮唢呐的声音传入小院,祁落雪披着红色斗篷,站在红梅树下。 她问了一句身边的丫鬟:“心儿,少帅是不是要娶正妻了?” “是呀,很热闹呢,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心儿问。 祁落雪摇头,有些怯生生的:“我不敢出去,就不看了。” 心儿叹息一声:“少帅也不知道把姑娘置于何地。” 祁落雪笑得一脸天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开心,我就开心了呀!” 说罢,她似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去了屋里,将这些天绣的一个鸳鸯枕套递给吴嬷嬷,欢喜道:“少帅以后有人陪了,我绣工不好,不知道他嫌不嫌弃,就当是我送给少帅的礼物了!吴嬷嬷,你帮忙转交给少帅,然后再……” 吴嬷嬷见状,心头冷笑,这不露出狐狸尾巴了? 只是下一刻,祁落雪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爹爹说,现在结婚和西洋那边一样,会有喜糖。我没吃过喜糖,嬷嬷能不能帮我带几个?就几个,应该没人说吧?” 闻言,吴嬷嬷一怔,却还是拿了东西应了。 少帅府主宅,一派热闹,结束已然是掌灯时分。 贺南洲送走宾客,脸上原本的醉态消失,眸底已经被一片冰冷所取代。 他没有直接回新房,而是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这时,吴嬷嬷盛上来一张鸳鸯枕套,同时,将祁落雪的话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贺南洲听完,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片刻,他吩咐:“给祁小姐送喜糖过去。” 吴嬷嬷离开,贺南洲继续看文件,却再也看不下去。 他拿起那张枕套,绣工普通,却一针一线极为认真。 随即,他看到了枕套某处的血点。 脑海里忽然映出她那日为他斟酒的手,心仿佛被蚊虫叮咬了一口,微疼,却也无关痛痒。 可即使只是一片涟漪,也勾着他想要去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替他欢喜。 思考间,贺南洲披上外套,没有叫副官,便一个人走入了夜色之中。 寂静的院落,贺南洲一走进就看到了灯下认真画画的女子。 第3章 纤手素衣,却难掩倾城国色。 “画好了!”她没有察觉贺南洲的到来,而是转头冲心儿道:“心儿,你看看!” 画纸被拿起,贺南洲站在阴影里,看到画纸上的男人,一身戎装,赫然是他那天救她的模样。 “心儿,你觉得像不像少帅?”祁落雪眼底都是光,那毫不加掩饰的崇拜穿过黑暗,直击贺南洲的心。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大步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少帅?”祁落雪猝不及防见到贺南洲,吓得连忙将画往背后一藏,眼底惊惶,仿佛受惊的小鹿。 这样的她,让他眸色一深,大步而去。 第4章 我娶妻,你真的高兴? 画被打开,画得颇为粗糙,却如同鸳鸯枕套,透着她对他纯粹的喜欢。 “少帅,这个会不会冒犯到您?”她怯怯地问。 “没有。”贺南洲锁住祁落雪的眸子,不辨喜ybdj怒:“我娶妻,你真的高兴?” “嗯,高兴的,有人照顾少帅了。”祁落雪的眸子里只映着贺南洲一人的影子,她看了他几秒,忽而垂下眼睫:“今天少帅新婚,我祝少帅与夫人白头偕老!少帅您快回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说罢,她抬起眼睛,冲贺南洲嫣然一笑,只是眸底隐隐有压抑的水光。 贺南洲想起,吴嬷嬷说祁落雪有人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可没人时候,尝尝一个人落泪。 原来美人垂泪,是这般容颜。 祁落雪见贺南洲冲着她看,她顿时局促,贝齿轻咬着下唇,绯色上落下一排细细的牙印儿,声音带了几分不舍:“少帅,很晚了,您该——” 下一秒,腰肢已经被男人揽住,唇上袭来陌生滋味,祁落雪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贺南洲觉得自己醉了,今天喝的酒,后知后觉吞噬了他的神经。令他失了理智。 而偏偏,面前的女人软得媚骨,香甜得噬魂。 青纱帐落下,她的推拒在他的暴风雨下变得更像是邀约,细碎的哭声反而成了助兴的歌曲。 一室旖旎。 再结束时,外面的月亮已然高悬。 贺南洲意犹未尽,而怀里的祁落雪已经早已睡了过去。 贺南洲起身,点上一根雪茄。 他失态了,新婚之夜,没有去妻子房间,反而和别的女子翻云覆雨。 虽然那个所谓的妻子,不过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是其父亲贪得无厌的证据。 可他对祁落雪,始终是超出了理智。 身后床上,传来女孩细碎的哭腔,似乎在梦里也有些不太安稳。 贺南洲转眸,视线里,床单上的那抹刺红,若外面盛放的红梅。 他眸色加深,片刻后掐了烟,回到床边躺下,将柔弱的女孩拉入怀中。 许久,贺南洲阖上眼皮,呼吸渐渐绵长。 与此同时,祁落雪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男人结实的胸膛和平整宽厚的肩。 祁落雪眸底的恨,这才一点点逸散开来。 贺南洲,他今天娶妻的时候,可曾记得,他也曾有一个妻子,却死在了两年前的一个雪天里? 那个妻子,也曾那般期待他的爱,可一杯毒酒、一张破席,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祁落雪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那是她的恩人姐姐江玲婉亲自刻给她的。 江玲婉,和如今刚刚进门的少帅夫人只差一字,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可江玲婉却是被卖进来的,不到半年,就无声无息死在了雪天之中! 祁落雪知道消息的时候,江玲婉骨肉早已腐朽枯烂,如花般的女子,已化为青烟不知魂归何处。 而祁落雪却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一脸烂疮,所有人都骂她癞女,避而远之。 只有江玲婉,挡住扔向她的石头,牵着她的手,将热露露的馒头递给她,柔声细语:“小妹妹,饿了吧?” 此后多年,更是江玲婉,学了一身医术,将她的脸治好。 可惜祁落雪拆下纱布的前一天,还只是海城普通官员的江家,为了巴结贺南洲,便将养在外面的女儿送入了北城督军府。 江玲婉,始终没能见到祁落雪那倾城之姿,没见到自己照顾了十年的小乞儿如今倾城模样。 想到这里,祁落雪的眸光落在了贺南洲搭在椅子边的大衣口袋上。 那里,半截手枪露了出来,发出森冷的光。 祁落雪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贺南洲怀里出来,一点点靠近那把枪…… 第5章 第4章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要去哪里? 贺南洲向来睡眠很浅,常年经历生死的人,对很多动静有天生的敏锐。 在祁落雪从他怀里出来的时候,他便已然醒了,只是装作沉睡,丝毫未动。 祁落雪轻手轻脚起来,身子已经接近那枪。 身后,贺南洲眸子瞬间睁开,眸底霎时风云雷动。 感觉身后的祁落雪转身靠近,贺南洲迅速翻身,几乎是一下便将祁落雪压在了床榻边,他的手几乎折断她的手腕! 然而当看清祁落雪手里的画纸时,贺南洲冰冷的眸色被惊讶所取代。 “疼!”祁落雪嫣然落泪,发红的眼眶提醒着贺南洲昨夜的疯狂。 他倏然松开她的手:“对不起,落雪,是不是弄伤你了?你半夜起来做什么?” “我——”祁落雪呼吸轻颤,心碎的样子却是微微含笑的:“我和少帅做了错事,我该走了。只是想到昨天画的少帅还不够逼真,便想要重新再画一幅,留作纪念,免得将来很多年,却是都见不着了……”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发得低,一张小脸也被羞涩和痛苦取代。 贺南洲第一次尝到心头仿佛针扎般的滋味,他低头轻轻揉捏她被他掐哄的手腕,伸臂将娇.小的人儿揽入怀中,吻落下:“雪儿,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一个人还要去哪里?” “可我……”祁落雪微微发抖:“我不该留在少帅身边,少帅有妻室,该和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贺南洲呼吸收紧,大手落在祁落雪含泪的眼角边,道:“你别担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祁落雪终于在贺南洲怀里睡去。 第二日,贺南洲新婚夜没回新房的事,在下人口中悄然传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一封急报自前线而来。 贺南洲拿到急报,带领北城军,直往南挺。 前线的消息若雪片般飞来,祁落雪在院中,一步未曾踏出。 听说,少帅的妻子江玲霜到了院门口很多次,可院落被贺南洲的人保护得仿佛铜墙铁壁,她终究没能踏入半步。 祁落雪每天都会看报纸,可前线传来的消息都是贺南洲攻下一个个城池,她想要的,始终未曾来。 直到这天,一道消息传来,慌了整个少帅府—— 北城军大捷,可在归程途中,贺南洲遇到刺杀,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祁落雪激动得浑身颤抖。 等她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上了一身粗布厚棉袄,带上几个大洋和一些纸币,厚厚的围巾裹住了倾城艳色,独留一双美眸,写满坚定:“我要去找少帅!” 众人皆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敢踏入滚滚硝烟之中! 张副官拗不过祁落雪,带着她踏入那个战火洗礼的城池。 他们加入了北城军的搜救队伍,之后整整一天奔波,祁落雪硬是未曾喊过半句累,让贺南洲的副官们纷纷对她再无半分轻慢。 这个女人,虽无名无分,却比起府里那个少帅夫人,更加重情重义! 第6章 撞进他的心 找到贺南洲是在第二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祁落雪推开一间破庙的门,隐隐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贺南洲听到声音,几乎昏迷的意识骤然又有片刻的清醒,他抬起眼睛,看到的是门口女子娇.小的身影。 粗布夹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可一双眼睛仿佛饱含秋水,灵动得只想让人珍藏。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见到她,只觉从未曾动过的心狠狠一撞,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悸动。 她的身后是他的副官,正在焦急寻找。 贺南洲没有再刻意隐藏,他弄出动静,果然就瞧见她眼睛一亮,霎时间的光亮,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 她往他飞奔而来,却就在此刻,突然一道凌厉杀气袭来。 “砰——” 一声枪响,贺南洲感觉心脏骤停。 他被祁落雪死死环住,她娇.小的身体为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他从未想过,她竟然这般勇敢,不畏生死! 而他这么多年,也从未被女人这般保护! “雪儿?”贺南洲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慌张:“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雪儿,你回答我!” 祁落雪浑身僵硬,她慢慢抬起眼睛,眸底是眷念和不舍:“少帅——” “雪儿!”贺南洲心痛如刀绞,大呼副官:“快来人啊,给她治伤!” 副官们已经飞速赶来,有人则是将刚刚放枪之人直接击毙,却发现,祁落雪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 “少帅,祁小姐没事——”副官不放心,又看了一遍,的确无恙。 祁落雪也似乎后知后觉:“少帅,我没事,我没有中枪?!” 她说着,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惊喜,最后欢喜的眼泪落了下来。 第5章 贺南洲将人上下打量,确定真的没事,这一刻,心头的喜悦竟然不比攻下一座城弱上半分! “雪儿,你没事!”他紧紧抱住面前的女孩,这一刻,空洞多年的心似乎突然变得充实而圆满。 贺南洲被副官们小心翼翼抬上了车,一路到了最近的平城医院。 祁落雪守在床榻,日夜照顾,原本俏丽的面孔都清减了几分。 贺南洲毕竟二十出头的年纪,伤好得很快,一周后便带着祁落雪踏上返程之路。 此次大捷,北城军的地位已然稳固,原本南北割据的局面已经出现一边倒的趋势,统一全国似乎并非梦想。 北城督军府,此刻喜气洋洋,周围势力八面朝贺。 便见少帅的黑色轿车里,一纤细娇.小的女子身披大氅,被少帅贺南洲亲自牵着下车。 那是整个北地女子从不曾有过的荣耀! 只是刚刚走到少帅府大宅门口,便见一裘皮女子站在洋楼之前,一双美眸都是高高在上。 这也是祁落雪第一次见到江玲霜。 和从小待自己极好的江玲婉的温柔不同,面前的女人五官颇有英气,浑身透着从小养尊处优的尊贵高傲。 “少帅!”她将目光落回贺南洲身上,已然收起了那不可一世,快步来到贺南洲面前。 第7章 让欺负你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怎么出来了?在府中候着便是了。”贺南洲淡淡地问江玲霜,却没有松开祁落雪的手。 祁落雪有些局促,想要松开贺南洲,可男人握得很紧,仿佛宣示什么。 “这位姑娘——”江玲霜这才看向祁落雪,语气带着好奇,她如女主人一般:“是你救了少帅?那些等会儿随我去取些银子罢。” “我会娶她。”贺南洲却丝毫不给江玲霜半分面子:“她叫祁落雪,以后也是这督军府的女主人!” “少帅!”江玲霜脸色终于绷不住,她眼睛发红:“您当初答应过我父亲什么?!” 贺南洲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他径直牵着祁落雪往里走:“雪儿,我先送你回院。”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当晚,祁落雪正用上好的蔻丹染着指甲,就听江玲霜又到了院落门口。 这次,江玲霜似乎下了决心,她手里有枪,而少帅府的人终究还是不敢真和少帅夫人硬来,因此被江玲霜闯了进来。 “狐媚子,你给我出来!”江玲霜已经控制不住火气:“你以为你就凭着一张脸,少帅就会真的娶你?我是海城督军的女儿,你就只是个外面捡回来的孤女!你凭什么和我比!” 江玲霜握着枪,丫鬟婆子全都吓得不敢动弹,因此她轻易地闯入了祁落雪的房间。 枪抵在祁落雪的额头,江玲霜眸底都是恨意:“你说,如果我毁了你这张脸,少帅还会不会看你一眼?!” 说罢,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就往祁落雪脸上划去! 然而,祁落雪似乎丝毫不惧,她声音很轻,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你等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江玲霜靠近。 “我给你说啊,少帅夜里很厉害的,他能够折腾一晚上,还说想死在我的身上。”祁落雪唇角带得意的笑,烟波潋滟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他还说,可你就不同了,你脱光了,他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你这个贱人!”江玲霜眼睛瞬间睁大,气得浑身发抖,另一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 祁落雪早就从窗口瞧见了飞速赶来的贺南洲,因此,江玲霜的手被一只大手骤然捏紧。 贺南洲猛地一推,一把将江玲霜推倒在地,并顺势夺走了她手里的枪。 “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我带下去!”他冷喝一声,却是将祁落雪护进怀里,声音紧张:“雪儿,没事吧?” “少帅,幸好你来了!我好害怕……”祁落雪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她紧紧靠在贺南洲宽阔的胸膛上,将一张吓得苍白的小脸都埋在了他的颈窝。 身后,传来江玲霜歇斯底里的声音:“祁落雪,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你不知廉耻引诱少帅,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 祁落雪窝在贺南洲的怀里,唇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她在心里轻轻说—— 玲婉姐姐,你看到了吗,我会让当初欺负你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当初江玲霜母女欺负你和你的母亲,让你从小失去父爱、有家不能归,我也会让她一无所有! 第8章 大婚 当晚,贺南洲宿在了祁落雪的院子,再未离开。 外面的红梅开了又谢,落下满地芬芳,贺南洲未曾见过江玲霜一眼。 佣人们传,说海城督军听到女儿受气,也曾致电过来,可贺南洲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又怎么可能将他这个老丈人放在眼底? 第6章 此事便不了了之,再无人提。 而如今只要得空,贺南洲便会在这红梅苑中,教祁落雪写字和学洋文。 她的字越发秀丽娟雅,洋文也能勉强说上那么几句。 他在一旁处理军务,她便在一旁帮他沏茶。 他累了,她帮他揉捏按摩。 冰雪消融,北城迎来了春天。 贺南洲再度挥军南下,这一仗打了大半年,南北一统完全成了定局。 贺南洲凯旋的时候,可谓举国朝贺。 他却牵着祁落雪的手,要兑现当初娶她的承诺。 如今,祁落雪站在他的身边,再无一人敢妄言半句! 婚礼日子已经定下,祁落雪却不要西式婚礼,而是偏爱十里红妆。 镜子前,略施粉黛的她越发艳色逼人,一身红色嫁衣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姿容绝世。 听着唢呐鞭炮声越来越近,盖头下的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藏于袖中的勃朗宁触手冰凉,让她的心也微微收紧。 恰时,贺南洲已到。 她未想过,他会打破礼俗亲自来接。 男人一身红衣,尊贵俊美的模样刺痛了祁落雪的眼睛。 她想,玲婉姐姐是否也曾这般嫁给这个男人?她当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 她那时可会知,大婚不过半年,就会死在一杯毒酒之下! 祁落雪的手指狠狠收紧,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 是这个人,是他害死了让她光明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姐姐,他此刻的柔情,不过是害死另一无辜女子的穿肠毒药! 祁落雪的心,渐渐坚定下来。 贺南洲却已经她前面蹲下,温柔地对她说:“雪儿上来,我背你上骄。” 男人肩膀宽阔坚实,祁落雪生平第一次被这般背着,她尽量不让贺南洲感觉到她袖中的异样,可一低头,却见着男人笑得从未有过的单纯爽朗。 她能察觉到,他真的很开心。 心底某处,猝不及防有涩涩的味道传来,祁落雪晃神之间,已经被放到了轿子中。 唢呐声就在耳畔,一片喜气里,祁落雪被堂堂正正接入了曾经的少帅府,如今的大帅府主宅。 新人交拜。 一番礼成之后,祁落雪被送入了洞房。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枪。 贺南洲进来时候,已经醉了。 他生平第一次喝醉,却又强迫自己还撑着几分清醒,来到祁落雪的面前。 “雪儿,是不是久等了?”他声音浸着醉意,比平常还要低磁好听。 祁落雪声音轻软:“没有,少帅,你累不累?” “叫我什么?”贺南洲低笑道:“乖雪儿,应该叫我夫君。” 祁落雪迟疑片刻,这才羞羞答答:“夫君。” 贺南洲听得喉结滚动,他已然过去搂住她,隔着盖头亲吻:“雪儿,我终于娶你为妻。” 闻言,祁落雪呼吸一颤,她几乎忍不住:“不知道夫君这句话,有没有对别的女子说过?” 第9章 她亲手杀了他! 贺南洲闻言却是笑了:“怎么?夫人吃醋了?” 他握住她的手,就是不揭她的红盖头,只那么逗她,在她耳边低语:“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真的吗?”祁落雪顿时欢喜,却又在片刻后情绪低落起来:“但是我今¥曰..°嫁早听说,夫君在凌霜姐姐之前,还有过一位夫人……” 她的话刚刚落下,贺南洲周身气息就冷了下来:“谁说出来的?!” 祁落雪顿时吓得一抖,就要低身去行礼:“少帅,我就是一天在府里花园散步听到的,也不知道是谁。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 “雪儿,你这是做什么?”贺南洲连忙扶起她,心疼道:“都是下人的错。” “我不知道,原来那位姐姐是禁.忌,以后我不说了。”祁落雪低声道。 “也不是什么禁.忌。”贺南洲搂着祁落雪,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她已被我赐死,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祁落雪听到这里,心狠狠抽痛。 被赐死、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第7章 呵呵,玲婉姐姐医术了得,又熟读诗书、善良温雅,虽不是倾城之貌,可嫁给贺南洲时候,也同样二八年华! 而到头来,换的是什么结局?! 她的心狠狠一收,另一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勃朗宁。 可下一刻,贺南洲已然直起身子。 他笑着道:“娘子,该挑红盖头了。 祁落雪的手落回原处,静静等着男人来掀开她的盖头。 “听说,掀开盖头的时候心至诚,就能白头偕老。”贺南洲微笑着,此刻的他褪.去一身铁血,百炼钢亦化为绕指柔:“雪儿,我们一定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又是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祁落雪深吸一口气,将那样的异样压下,她轻轻应了声:“嗯。” 心头却想,什么一生一世?何来白头偕老? 她就要在这新婚当天,要了他的命,给玲婉姐姐报仇! 瞬间,盖头被挑开,祁落雪视线一亮,对上了贺南洲含笑的双眸。 此刻那双眸底映着一身嫁妆的她,让他的眸子也流光溢彩。 “雪儿——”他低头吻她,唇瓣在她的唇上碾磨:“我们去喝交杯酒!” 然而,一句情动的轻唤还未说完,便蓦然卡在了喉咙。 砰的一声枪响,贺南洲感觉到胸部的剧烈疼痛,不可思议地低头去看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他伸手去捂血洞,却有粘稠源源不断流出。 他抬眸,眼睛里都是破碎的深情和不可置信:“雪儿,你在做什么?” 他看到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里,此刻正握着一把枪。 而那把枪,正是他送她的,说让她保护自己的安全。 祁落雪望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的高大男人,她浑身发抖,手里的枪咣当落地。 “雪儿,为什么?”贺南洲继续问,声音有些轻,全是不敢相信的伤心和痛苦:“我们这么相爱,你,为什么……” 祁落雪胸口剧烈起伏,此刻的她,似乎才是被枪杀的那一个。 她摇头,惊惧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她想,她报仇了,可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欢喜? “雪儿。”贺南洲伸手去握祁落雪的手,可终究还是抓不住,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却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眼底:“你早就计划好的,是吗?” 她不说话。 “那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执着地锁住她的眼睛:“和我在一起的这一年,你可曾有那么一刻,真的爱过我?” 第10章 他的问题,她的答案 祁落雪望着面前胸口不断流血的男人,她浑身冰凉,心底那种窒息感几乎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以为,她枪杀了他,他会反击,会在死前置她于死地,会恨会后悔,可没想过,他最后竟然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她的手狠狠收紧,早就被掐破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可她仿佛感觉不到。 眼前都是红,她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他送她的十里红妆。 可她在那片红色中,见到很多年前,江玲婉将手里的馒头给了素昧平生的她,冲她温婉地笑:“小妹妹,饿了吧?” 画面再度切换,赫然已是她托人得到的结果—— 江玲婉因为窃取了少帅府机密,被一杯毒酒刺死,不能回家乡安葬,只能一张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 疼痛窒息的心,一点点坚硬起来。 祁落雪望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从未。” 贺南洲闻言,眼底划过一抹深切的刺痛,却是笑了:“好,我知道了。” 而就在此刻,听到枪声动静的副官们焦急地赶到了门口:“少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南洲撑着最后一口气,朗声道:“放夫人离开!” 祁落雪闻言,眼底一片震惊。 她红着眼眶:“贺南洲,你为什么?” 贺南洲望着她眼底深处的复杂,却是缓缓笑了,笑得温柔。 他甚至抬起手,想去摸祁落雪的脸:“雪儿,我知道,你终究还是动了心的,对不对?” 祁落雪受惊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再不去看地上的男人,大步就往外走。 在她踏出房间后,副官们飞快进来,顿时失声:“少帅!” “少帅,是谁开的枪?是夫人?我们这就抓住她!” “让她走!”贺南洲最后吐出三个字。 他眼前的一切越发涣散,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8章 而此刻,祁落雪已经走到了少帅府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大红嫁衣,门口的副官得了命令,无一人拦她,不知内情的副官甚至冲她礼貌行礼。 她走到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身后住了一年的少帅府,快步离开。 心有些空落落的,祁落雪觉得手掌不太舒服,低头一看,才发现掌心里都是血。 有她掐破手掌留下的,也似乎还有贺南洲的。 那种窒息感再度扼住咽喉,祁落雪飞快地往前奔跑。 已然深夜,路上没有什么人,却有穿着制服的士兵在巡逻。 这里被贺南洲管理得很好,可以说几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连晚上,也没有醉鬼在街头调.戏良家妇女。 祁落雪一路跑了许久,直到彻底没了力气。 她大口大口喘气,跌坐在了地上。 身上依旧是一袭火红,却像极了贺南洲胸口流出的鲜血。 祁落雪努力深吸气,不想让眼底涌起的潮气模糊眼睛。 她重新爬起来,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为江玲婉报仇了,她应该是高兴的。 刚才从少帅府出来,她的身上什么也没带,没有一分钱,只有手腕上的银镯,还有贺南洲送她的珍珠项链和翡翠耳钉。 祁落雪将东西从身上摘下,贴身放好。再往前方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乱葬岗的方向。 第11章 乱葬岗,埋着她的恩人 乱葬岗,江玲婉死的地方。 祁落雪抬步走了过去。 此刻,夜色渐浓,周围弥漫着层层雾气。 腊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祁落雪抱了抱手臂,一步步来到那片荒凉之中。 举目四望,黑浓的雾气之中,很多土堆就那么胡乱堆砌在那里。有的有木牌,有的甚至连半个字都没有。 祁落雪不知道哪个是江玲婉的,她也从来都不敢相信,江玲婉这么个好姑娘,最后竟然会葬在这里,化为又黑又脏的污泥。 耳畔都是风声,祁落雪一步步走入里面。 月亮已经老高,光透过雾气落下,将周围照得朦朦胧胧。 风里,有树叶的沙沙声响起,仿佛是谁的低语。 祁落雪的眼泪,一瞬间便满了眼眶。 “玲婉姐姐,我是倩儿,我来看你了!”祁落雪声音发抖,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悲。 “我终于有资格来看你了,因为,我帮你报了仇!” “玲婉姐姐,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倩儿的脸疮治好了,一定很美吗?可惜,你连走的那天,都没能看见我的模样!” “玲婉姐姐,我就在这里,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杀了他,我杀了贺南洲,用他送我的枪……” 说到这里,祁落雪的身子狠狠抖了起来:“你死后不久,我就离开海城,到了南城,被祁家收养。正好他家的女儿突然死了,所以我便顶替了她的身份。” “我用一年多的时间,学会了南城的口音,将自己变成了祁落雪,为的,就是有一天接近贺南洲,为你报仇!” “我终于成功了,让他死在了我和他的新婚之夜,玲婉姐姐,我做的对不对?” “他死了,流了很多血,我……” “可为什么,他竟然放了我走?他不是该杀了我吗?他对你都那么狠,为什么要放了我?” “玲婉姐姐,你说我今后,该去哪里?” 祁落雪说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 她红肿着眼睛,望着周围的一切,可惜,只有风中的树叶声,回答着她的声嘶力竭。 再也没有一个人过来,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妹妹,你饿不饿?” “倩儿,其实你的脸治好了,一定很美,一定会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 也不会有人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教她画画,对她温柔地说:“雪儿,这笔瘦了,应该再用些墨。” 心头的空洞仿佛被这乱葬岗的风啃噬着,越来越大…… 祁落雪后来是被过来给妻子上坟的一个拾荒老头给叫醒的,原来,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气很冷,她许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撑着麻木的身子,她再看了一眼晨曦中的乱葬岗,一步步踏了出来。 而此刻,北城医院之中,医生还在忙碌着。 “少帅的心率越来越低了,必须进行西洋那种除颤!” 第9章 “可我们没有德国武柳奇拔酒医生!” “平城那边有,马上去请!” “来不及了,就算是动用直升飞机,也需要时间。” “不论怎样,马上去请,不管来不来得及!” “是!我马上去!” “记得封锁所有消息,少帅中枪的事不能外传!” 第12章 他放弃了 “少帅的情况很不好,德国医生接到了吗?” “心率脉搏已经到了临界线,医生到了没有?!” 而此刻,张副官抱着一台磁性录音机急匆匆进来,他将东西一放,奇异的举动让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 “张副官,你在做什么?这东西能救少帅的命?” “或许能救!”张副官也是第一次捯饬这个洋玩意儿,不过见贺南洲用过,当时留意了一下,刚刚灵机一动就想到了。此刻他着急地研究着怎么播放,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直到,磁盘终于转动,有电流声出现。 医生们更加不明所以,直到一道对话声传来—— “雪儿,我还没听你唱过歌,能不能给我唱一曲?” “少帅,我不太会那些新式的东西,只会传统的那些曲儿。” “传统的就好,我家雪儿本就适合老祖宗传承千年下来的东西。” “好,那我试试。”女孩子声音柔婉中带着俏皮:“那如果唱的不好,少帅可不许笑我。” “好,我不笑你。”男人声音带着宠溺。 于是,一道清媚的声音缓缓从磁盘里传了出来,没有任何伴奏,落在这个抢救室中,无端让原本紧张又压抑的房间变得明媚生动。 手术台上,贺南洲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的脸上和唇上都已经褪了血色,敛下一身铁血,此刻安静得仿佛睡着。 曲儿还在继续,在场的医生一边听着,一边密切注意着贺南洲的心率变化。 渐渐地,众人震惊地发现,原本已经不断下降的心率和脉搏都开始有了缓缓回升的趋势。 而手术台上的男人依旧闭着双眸,一派安静。 德国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带上了那边的先进仪器。 这种除颤设备,发明后还未及推广,虽然在场的医生都有些担心,可人在绝路,只能放手一试! 医生们第一次在录音对话声中完成了整场手术,而手术之后,贺南洲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只等醒来。 时间缓缓流逝,他是在昏迷三天后,睁开的眼睛。 张副官激动得热泪盈眶,其他封锁消息的副官也终于能够卸下重担,不再担心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势力伺机反扑。 贺南洲的伤,恢复得很快,无人再敢在他面前提一句祁落雪的名字。 而他,这么些天里,也一次都没有问过。 少帅府邸此刻已经早已撤掉了所有新婚的东西,恢复了原本冷肃的模样。 而府里的那位江玲霜夫人,也被关在院落之中,再未曾允许踏出半步。 贺南洲回到府邸,习惯性先去了书房。 文件已经堆了不少,他照着习惯那般批阅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右侧。 右侧,副官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见贺南洲看过来,连忙问:“大帅,您有什么吩咐?” 贺南洲没有回答。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右侧这边,理应有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的。 可贺南洲仔细回忆,却发现记忆里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他微微蹙眉,只能继续低头翻阅着文件和传真。 第13章 来自北城的消息 毕竟重伤初愈,贺南洲到了傍晚也累了。 用了晚膳,他从府邸出来,信步往外。 不知不觉间,抬眼已经是红梅苑的门口。 院门口站着两位老仆,见到贺南洲,连忙福身行礼。 贺南洲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院落当中的那棵红梅树上。 如今尚早,刚刚下过第一场雪,而院落中的红梅,也都还是花苞。 第10章 他远远看了一眼,却不知为何,心头有种不想靠近的感觉,于是,便也不再停留,继续往前。 当晚,贺南洲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似乎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醒来后便再没了影子。 而此刻,千里之外,祁落雪从一辆火车里下来。 她穿着粗布衣服,南方的天也有些冷,她搓了搓手,提着一个破旧的木箱,汇入人群,很快便不再起眼。 自那日乱葬岗后,她便将那串贺南洲送她的珍珠项链当了。 那些都是南洋的珍珠,颗颗饱满晶莹,虽然当铺颇黑,可当下来的钱,也足够她的生活开支。 她不愿再留在北城,尤其是每次经过医院,总有种想要进去看看的冲动。 她不再停留,便直接坐了火车,一路南下。 最后,她还是选在了远离自己家乡的南城,这个她住过一年多的地方。 祁落雪先将东西安顿,如今的她,脸上涂了江玲婉教她的东西,藏起了一身冰肌玉骨,脸色蜡黄,又有好几个麻点,倒是格外安全。 她走出房间,去楼下打算买点吃的。 路边,买小报的童子声音清朗:“卖报啦,卖报啦!南北统一,贺少帅成为大帅,重修大帅府……” 祁落雪一听,整个人浑身一震。 她自从动身离开北城,就再没听过关于贺南洲的消息。 或者说,她一直都是自我屏蔽的。 她没想过他会活下来,也没想过他真的死了会怎样。 而现在,显然他已经没事,即使那枚子弹洞穿他的胸口! 祁落雪身子轻颤,眼泪已然控制不住往外滚。 她蹲下来,也不管客栈的门槛是否干净,就那么坐在了地上,泪流满面。 有人见她这样,不由停下来问:“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祁落雪摇头,此刻的她,不知是什么心情。 失望、怨恨,还是那心底深处不敢窥视的巨大惊喜? 她脸上涂的东西被泪水花掉,又被她胡乱擦拭着,顿时显得更加丑陋。 她就这么站起来,周围人以为她脸上生了疮,吓得敬而远之。 祁落雪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她觉得,她需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她一步步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喉咙生烟,双.腿无力。 前面,有个小酒家,而周围却已经有些萧索了,应该是到了城郊吧? 祁落雪此刻才觉得又渴又饿,于是到了酒家坐了下来。 这边生意显然并不好,也没什么顾客,店老板就是一对夫妻,女人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热情地问:“姑娘,想吃点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祁落雪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第14章 相认 此刻祁落雪的脸上,还有那黄白的药粉,这么回眸的模样,平常人见了必然害怕。 可老板娘却是一怔,随后微笑道:“姑娘,一定渴坏了吧?我先给你倒杯热水,你再点菜。” 祁落雪却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腕,她声音带了几分颤,冲老板娘道:“老板娘,听说海城有一个破庙,以前住过一个小癞子?” 老板娘在听到祁落雪的声音后,也是一怔,再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声音发抖:“那个小癞子,可是倩儿?” 祁落雪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和江玲婉一模一样的声音,可是模样却完全变了。 她道:“倩儿后来变美了,可是不知道玲婉姐姐还能不能得见?” 老板娘闻言,直接用一杯冷茶洗了脸,顿时,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露了出来。 祁落雪终是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面前的江玲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玲婉姐姐,你没死!你还好好活着!” 江玲婉也打量着面前的祁落雪,随即,瞧出了她脸上的药粉,她眼睛亦有泪:“倩儿,你是倩儿!” “嗯,我是倩儿!”祁落雪也拿了水,将自己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 顿时,那绝美风华,将整个破旧的小馆也映得仿佛生了光。 “原来,我的倩儿生得比我想得还要美!”江玲婉眼底含泪,唇角却是带着笑的。 “玲婉姐姐,我听说,你嫁给……”祁落雪这才缓缓意识到什么,她问:“你嫁给那个人半年后,不是被赐了毒酒?” “倩儿,这件事还要感谢少帅,哦不,他现在已经是大帅了。”江玲婉说罢,拉着祁落雪坐了下来。 她给祁落雪倒了杯水,然后慢慢讲述起来。 “当初,我被父亲送给大帅后,没来得及圆房,他就已经出去打仗了。” “其实,我连见他一面都不曾。” 第11章 “他那场仗,一打就是小半年,就在他要回来的时候,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府里混入了内鬼,那人本来要害少帅的,可那天我刚好被副官送到了少帅的房中等他,结果我喝了那人准备给少帅的东西,之后,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说到这里,江玲婉有些羞涩:“我当时不对劲,然后负责送我进去的副官便要帮忙,却不料,最后因为药性,我们就在一起了……” 祁落雪听得眼睛睁大,不可思议。 “这件事,当时只有几个人知道,而那个内鬼也被回来的少帅给处置了,但是我,已经是不洁之身。” “我的存在,始终是少帅的笑话,我也以为他会枪毙我。可是,当时和我在一起的副官跪下来求他,说让他留我一命,他最后同意了。” “他当时说,我和副官既然选了命,那就要付出名声的代价。因此,对外说我和副官盗取密报,被毒酒赐死。可实际,他却放了我们离开,只说这辈子,不许再以原本模样示人,也不许再踏入北城半步!” 第15章 我做错了一件事 听到这里,祁落雪身子狠狠一晃。 她唇.瓣发颤:“所以他,从来不曾对不起你?” “是啊,从未。”江玲婉察觉出祁落雪的异样,不由问:“倩儿,你怎么了?” 祁落雪摇头,此刻的她,只觉得有一只大手,赫然伸入她心头空洞的地方,将那里搅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凉。 “玲婉姐姐,我……”她眼睛发红,努力忍住情绪:“我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江玲婉不由道:“别担心,虽然我和你姐夫如今只能做些小本生意,但是如果能帮到的……” 帮不到了,这天底下没人能帮得了她! 祁落雪摇头,努力不让江玲婉担心,更怕她知道她所做过的残忍。 她只是道:“玲婉姐,我如果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如果早点见到,她就不会误会贺南洲,更不会对他开枪! 也就是到了此时此刻,祁落雪才敢去正式心头的那个空洞。 那是她的心疼和后悔侵蚀下的空洞! 她负了贺南洲的深情,甚至将他对她的情变成一把刀,直直插在他的心上! 她将他们最美好的新婚夜变成了彼此的噩梦,将他们原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划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面前,江玲婉见祁落雪这样,不由担心。 她伸手握住祁落雪冰凉的双手,柔声道:“我和你姐夫到南城后,给你写过好几次信,可之前总是战乱,也不知道你收到过没有。这三年,你过得如何?” “这三年——”祁落雪唇角一点点溢出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悲凉:“玲婉姐姐,自你嫁了后不久,我就离开了海城,随后被祁家收养,化名祁落雪。” 她顿了顿:“他们待我极好,所以我这双手,都没有一丝薄茧。” 她终究无颜再提贺南洲。 “那我就放心了。”江玲婉微笑道:“现在南北统一,大帅他……真的很好,大家都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了和平的日子过了。” 祁落雪更加自责懊悔,她当初一念之差,如果真的杀了贺南洲,或许天下会再度大乱,而江玲婉也好,她自己也好,还有万千百姓或许都会死在这乱世之中! 她差点就成了千古罪人! 这一刻,祁落雪发现自己一刻也再待不下去。她刚刚只是听到卖报小童的吆喝,可真实怎样,她根本不清楚! 那一枪,她分明洞穿了贺南洲的胸口,他是真的好了还是…… “玲婉姐姐,我还有个急事,必须马上离开。”祁落雪连饭都来不及吃便站了起来:“等我确定了,再来看你。” 江玲婉见她风风火火却又明显焦急的模样,于是只好快速回屋,给祁落雪包了好几个热露露的馒头和包子,道:“你这孩子连话都没说完就要走,别饿着,路上慢慢吃。” “好,玲婉姐姐!”祁落雪说罢,抱住江玲婉:“真开心,你还活着。” 说罢,她松开江玲婉,飞快离去。 再度踏上北上的火车,祁落雪此番已然是另一种心境。 第16章 再入少帅府 火车从穿越大半国土,到达北城的时候,视线里一片银装素裹。 祁落雪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一步步走向曾经熟悉的地方。 明明不过才离开短短半月,可祁落雪依旧觉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或许因为如今和平,所以街上百姓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祁落雪来到大帅府门口,发现过去守门的卫军依旧没变。 当看到她,护卫队长也是一愣,随即道:“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他们不过底层兵卒,根本不知当日少帅府中发生的事。 并不知道祁落雪为何突然消失,而为何半月不曾露面,此刻,又为何从外而来。 祁落雪顺利进入府中,而她进来的消息,自然也层层上报,到了贺南洲的耳中。 彼时,他正端坐于书房之中,见到副官匆匆进来,不由蹙眉:“什么事?” 第12章 “大帅,夫——”张副官思考片刻,又突然改了口:“祁小姐来了,已经进了少帅府。” “祁小姐?”贺南洲眸底涌起困惑。 张副官却不知自家主子早最爱犬夜叉已忘却所有,只得提心吊胆地解释:“就是祁落雪小姐,您、要不要见?还是我们打发她走?” 此刻,换来的却是贺南洲长久的沉默。 祁落雪,这个名字他知道。 贺南洲也是无意间,在自己的卧室看到一幅画的。 那副画明显并非出自他之手,可画的却是他。 而下面的落款,字迹娟秀,赫然就是祁落雪三个字。 贺南洲搜寻记忆,也不曾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请过画手,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竟未曾向身边副官问及半分。 此刻,听到画作的主人前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眼睛:“带进来!” 张副官着实有些吃惊,不过还是马上应道:“好的,大帅。” 祁落雪被带入了会客厅,张副官便直接关了门,独留她一个人在那熟悉的房间里。 静静地站着,正抬眼看那副她喜欢的百骏图,祁落雪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男人一身戎装,身影依旧似记忆里那般高大挺拔,只是硬朗的五官,因为瘦了些许,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走了进来,熟悉的淡漠气息压抑着空气,无端让宽大的会客厅也变得逼仄起来。 祁落雪的目光,在贺南洲身上转了一圈,当看到他真的无事,她那悬着的心,这才缓缓归位。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面对他的仓皇自责。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她憋着一口气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这么一面。 可是见到本人,看到他眸底已经没了她的位置,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她的出现,对彼此来说都是荒唐! 贺南洲此刻也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他心头微微吃惊。 看画手的字迹的确是女子,可他却未想到,竟是这般倾城容颜。 而她却不似别的女子一般,见到他便怯生生地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相反,她大胆又直接,竟敢用那般目光,在他身上放肆逡巡! 只是片刻,她所有的气息都变了,变得有些哀伤,仿佛经历了什么伤心的事。 第17章 相见已陌路 贺南洲微微眯起眼睛,心头已然涌起一阵烦躁。 他开口的声音是习惯性的冰冷:“祁小姐过来有什么事?” 祁落雪在听到他称呼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所以,她那一枪,的确粉碎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再也回不去了! 她抿了抿唇,抬头望着他,唇角微微漾起笑容。 可笑容里,却只有不舍和眷念,就仿佛那天他被她洞穿,望着她的眼神一般。 “没有什么事。”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而和他一年的时光,她似乎也学会了演戏,而且精于此道—— “我就是来看看,大帅是否无恙。” “无恙。”贺南洲语调冷漠而寡淡:“所以祁小姐可以请回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很想知道画手是谁、什么时候画的他,可真见到了本人,贺南洲心头却只有排斥。 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要见她。 “好。”祁落雪冲贺南洲微笑,她福身,用旧时的礼仪冲他行了个礼,声音若空谷莺铃:“祝大帅万事如意,长长久久快乐安康!” 说罢,她站起身,抬步离开。 他没有动,就那么目光淡漠地望着她离开。 在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她轻声说:“对不起。” 只是,声音太轻太轻,轻易便融化在了风里。 祁落雪从会客厅中出来,再没去任何地方,便直接走到了大帅府门口。 她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已经没有留恋的资格。 第13章 鼻端,忽而飘来一阵花香,她转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帅府旁边的巷子里。而这里,和她曾经住过一年的红梅苑只有一墙之隔。 里面的红梅越过高墙,探出头来。 而红梅树上,雪花晶莹如玉,风过处,簌簌下落,让她赫然想到当初,她立在那树下,他为她披上大氅,将她冻红的双手捂在掌心。 而如今不过短短一载,却已经相见陌路。 祁落雪的眼泪,终究不受控制疯狂滚落。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再看不清方向。 一片雪白之中,赫然是他那日的诘问:“雪儿,我们这么相爱,你为什么……” “雪儿,你可曾有那么一刻,真心爱过我?” 她想,他不会再知道答案了。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姑娘,坐黄包车吗?” 祁落雪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头就瞧见了一个拉黄包车的女人。 那女人冲她憨厚一笑,道:“别看我是女人,我力气很大的!姑娘,您要去哪里?” 祁落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提着的包,随即明白过来。 不知为何,一个地名冒出脑海:“南山。” “南山可是大帅明令的禁地,您——”女人有些犹豫。 “到山脚下就好。”祁落雪说罢,坐上了车。 是啊,南山是贺南洲的禁地,因为这一年里,他只要得空,就会带她去南山。 他不喜欢有人打搅,渐渐地,那里就成了大家口中的禁地,而山脚入口,也有贺南洲的军队把守。 再度来到南山脚下,祁落雪望着远处的皑皑冰雪,眸子也变得恍惚。 第18章 他遗落的东西 付了钱,祁落雪下车的时候却感觉胃里突然一阵翻滚。 女人连忙扶住了她,见她突然干呕,不由笑道:“姑娘,是不是有身孕了啊?” 祁落雪摇头,可正要否定,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向来颇准的月信似乎有两月不曾来了。 心头有某个念头缓缓浮起,祁落雪呼吸发紧,站在南山脚下,一时间不知心里是喜是悲。 女人见她这般,于是又道:“这边镇子上就有一大夫,医术不错,姑娘可以去看看。” “好。”祁落雪应着,心神却已经飘远。 她一步步来到南山脚下,门口守卫的副官见到她,不由问:“夫人,大帅没同您一起来?” 其实,她当初和贺南洲虽然没有大婚,可所有的副官都已经习惯称她一声‘夫人’,只为她当日深入战火,不顾危险寻找贺南洲! 祁落雪笑笑:“他最近忙。” 副官点头,笑得淳朴:“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咱们大帅可要管整个国家的军务,自然忙些。” “嗯。”祁落雪应着,抬步往里走。 副官见状,连忙陪她一起。 来到昔日贺南洲专门修葺的房屋门口,祁落雪冲副官微笑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副官点头,快步下山。 他今天还要交接班,母亲生日,得回去陪母亲五十大寿。 所以,原本要告诉另一名接替他的副官,说祁落雪来了的,却因为着急而忘了,将这件事彻底抛诸脑后。 祁落雪此刻,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她和贺南洲常来,因此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还整洁干净。 床榻上的枕头上套着的,甚至还是她当初为他缝的鸳鸯。 祁落雪真的累了,她走进房间后就躺了下来。紧紧裹着被褥,这才感觉那种空落的冷,稍微缓和一些。 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大片的鲜红,蔓延了她所有的视线,而那个人,对她说,他再也不会原谅她。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四载过去。 这四年里,祁落雪给贺南洲写过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她发现怀孕,写了托山下副官递到少帅府的。 第二封信,是她生了一对儿女,写了托副官交到贺南洲府邸的撒库拉酱。 只是,都没有回音。 时光转瞬,她的儿女已经三岁多,因为遗传了她和贺南洲的优点,男孩英挺漂亮,女孩灵秀清婉。 第14章 他们一直生活在南山那栋木屋之中,这整片山,都成了两个孩子的乐园。 冬日来临,南山很快落满了雪。视线被白色覆盖,就连吐一口气,眼前都结上了霜。 而北城大帅府中,此刻也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雪来。 贺南洲批阅完文件,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到了地上那一层浅浅的白。 他披上大氅,走出主宅,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座红梅苑前。 他已经四年不曾进来,所以原本门口的嬷嬷,都已经早就去了别的院落干活。 院门紧闭着,上面的锁落满了斑斑锈迹。 这似乎是个被遗弃的院落,就仿佛他脑海深处关于什么的记忆。 第19章 雪花红梅和梦境,和她 这时,里面突然飘来一阵梅花香。 往年的时候,这红梅不会这么早开放,而此刻,透过院门,却可见其开得浓烈。 贺南洲感觉心头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般,他上前两步,去推那道门。 因为有锁,锁孔也被铁锈侵蚀,所以根本打不开。 贺南洲拿出枪,直接对着那锁打了一枪。 门被他大力推开,映入视线的,是落满了红梅花瓣的院落。 雪铺了浅浅一层,上面红色斑驳,让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 可是,画面一闪而逝,很快便好似指间沙,再也捉不住。 贺南洲在红梅树下站了一会儿,随即走向那个关着的门扉。 门上没锁,他轻易推开。 视线,似乎有记忆一般,很自然地去找寻那个窗边桌案前的位置,可那里只有空寂,什么都没有。 贺南洲忽而觉得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涩然,他一步步往里,走向那个落了灰尘的床榻。 不知为何,见到上面的尘土,令他涌起阵阵伤感。 从不曾亲手打扫卫生的他,第一次拿了拂尘,去清理床榻上的灰尘。 忙完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贺南洲坐在床边,随后慢慢躺了上去。 本来并不乏的,他也没有午睡的习惯,可今天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梦里,是他今天看到的景象,只是红梅树下,有人冲他嫣然一笑,那一瞬的容颜,让他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他第一次窥见了那张面孔,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贺南洲睡了两个小时,让张副官找得有些急。 最后,却见贺南洲披着大氅从红梅苑中出来,见到他就吩咐:“去南山。” 张副官一惊,不由问:“大帅,您真的要去南山?一会儿不是还有会……” “怎么?有什么问题?”贺南洲眯起眼睛,总觉得张副官似乎有什么瞒着他。 张副官连忙低头:“只是您几年没去了……属下马上准备!” 贺南洲坐上轿车,一路往城郊去的时候,他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却在努力回想刚刚的梦。 他记得,他好像见到那个女子了,可是为什么醒来之后,却丝毫不记得她的模样? 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一趟南山。 至于为什么去、去做什么,他荒唐地发现,他根本不知! 生平第一次做这样毫无原则的事,贺南洲有些恼火,却发现竟然克制不了内心的想法。 从大帅府开车过去并不算远,所以不多时,贺南洲已然到了山脚。 他没有让车送他上去,而是下车,开始信步往上。 脚下的路已经被积雪所覆盖,这里不过距离城里那么点儿路,雪却明显大了很多。 道路被积雪模糊,可贺南洲的双.腿仿佛什么都记得,他一路往上,根本不用副官提醒。 直到,远处隐隐出现了一栋木质房屋,贺南洲停下脚步,冲身边的副官道:“我自己过去。” 副官应了,原地目送贺南洲离开。 贺南洲越走越近,心头却是有种莫名的情绪升起,仿佛里面有着什么,等待他揭开。 第20章 你就是我们的爹爹 直到,到了房屋前,贺南洲望着门口挂着的玉米,心头疑惑。 这里是他的地盘,难道还有人敢占为己有? 他想到这里,推开了门。 第15章 门没有锁,就在他推开的瞬间,突然有两道小旋风飞一般扑了过来。 贺南洲下意识要拔枪,却在看到是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团子的时候,生生停住。 “娘亲!”小孩子声音软糯,一人一边抱住了贺南洲的腿,身高还不及他的腿长。 而在看清自己抱着的人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才猛地反应过来,顿时齐齐松了手。 他们穿着一红一蓝的夹袄,女孩的头发束成了羊角辫,男孩的则是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十分精神。 “哥哥,他不是娘亲。”落落转头冲哥哥南南道:“他是谁?” 南南抬起眼睛,望着面前的陌生男人,突然之间眼睛一亮。 见到哥哥的表情,落落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于是—— 贺南洲的双.腿再度被两个小团子给抱住,而此刻,两个小家伙齐齐叫的是—— “爹爹!” 贺南洲还从未面临过这样的情况,他会拿枪会上战场、会在朝堂之上面对风雨,却不知道,怎样对付两个还没他胯骨高的小团子。 两个小家伙哪里知道贺南洲的想法?此刻,他们眼睛晶亮,欢喜极了:“爹爹,你终于来看我们和娘亲了吗?” “爹爹,你长得好高呀,我只能仰着头看呢!” “爹爹,你比山下买蔬菜水果的伯伯好看多了!” “爹爹,娘亲出去取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落落和南南好似爆豆一般,不断地冲贺南洲说话,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年轻的男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的爹爹,顿时心头都是激动欢喜。 贺南洲望着两个小家伙,眉头微微拧起:“爹爹?” 说罢,他蹲下来,目光锁住那两张小脸:“为什么这么叫我?” “因为娘亲说,如果有哪个叔叔推开我们家的门,那个叔叔,就是爹爹!” 两个小家伙齐声道。 贺南洲闻言,心头无端便有了几分火气。 所以,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如此不知检点,竟然想出这么个方法,给两个孩子找便宜父亲?! “所以你就是我们的爹爹啦!”落落欢喜,见着贺南洲蹲下后终于不那么高了,于是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手臂:“爹爹抱!” 贺南洲从未抱过小孩,见到这么个孩子,他本能拒绝:“我不是你们的爹爹,你们认错人了!” 说罢,又觉得应该教育下两个小孩,于是又道:“而且,你们的娘亲这么说根本就是错误!爹爹不是这么判断的!” 落落见他语气严厉,顿时吓了一跳,可随即,她的大眼睛里就弥漫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爹爹,落落和哥哥等了四年,你才来看我们!爹爹不要落落和南南了!爹爹不爱我们了!” 说罢,她的泪水大颗大颗往外滚,满满都是伤心的模样。 贺南洲脸色一僵,常年拿枪的手顿在半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21章 等你们的娘亲回来 而一边,南南也开了口:“娘亲骗我,说爹爹会来。结果爹爹来了,却不认我和落落!我们是没有爹爹疼的孩子!” 说罢,他眼睛也红了,却没有哭,就那么望着贺南洲。 贺南洲生平第一次被两个孩子指责,而他明明觉得自己都是理由,可见到两个孩子此刻的模样,却怎么也凶不起来。 甚至,他的心底深处还升起了一丝亲近和心疼,想要抱抱他们、安慰安慰他们。 “别哭了。”他学着去哄孩子:“你们的爹爹一定是疼你们的,只是我的确不是你们的爹爹,但我会帮你们找。” “但是娘亲说,敢推开门的,就是爹爹……”小落落低声嘀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贺南洲将她的话又重新在心底咀嚼了一番,顿时心头的火倏然便蹿了起来! 好个女人,竟然敢将孩子赖在他的头上! ‘敢推开门’的人,不就只有他么?!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副官未经允许,也是不敢踏入这里半步的。 而就算是过来打扫,那也是什么丫鬟婆子之类。 所以,敢直接这么进来的人,只有他! 这个女人,还真将他当成了什么?! 贺南洲的火气越发灼烧着胸膛,可见着面前小女孩又好像要被吓哭了,于是他只好强行扯出一抹微笑,道:“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娘亲回来。” “爹爹不走了吗?”落落欢喜,抱住贺南洲的腿纳努通萨斯个。 一边,南南从房间里拿出了祁落雪给他们做的饼,献宝一般递过去:“爹爹吃!” 贺南洲面对两个孩子希冀的目光,有些不忍拒绝,只好拿起饼,尝了一口。 不知为何,味道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很温暖。 落落见贺南洲吃了,顿时开心,也跑到房间里,去拿别的东西。 她将一个绣了一半鞋子拿出来,给贺南洲看:“爹爹,娘亲给落落绣的!” 第16章 贺南洲拿起女孩的鞋子,只觉得鞋子很小,不到他手掌的一半,让人心头某处都不由变得柔软。 而下一刻,他的眼前恍惚浮现起一个画面。 他的手,包住女人的裸足,她的足也很小,被他大手包裹着,只露出晶莹粉.嫩的脚趾。 贺南洲的呼吸,骤然收紧了几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可搜索记忆,他却根本想不起自己竟有这么个女人。 兴许,那不过只是梦罢。 “爹爹,看我写的字!”南南也从房里拿了纸,放到贺南洲面前,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面前男孩也就三岁多的模样,竟然会写好多个字,贺南洲有些惊讶。 虽然这些字都还歪歪扭扭,可也能看出他当时的认真和笔锋。 贺南洲于是真心夸赞:“写得不错。” 南南得到夸奖十分欢喜:“娘亲教我的!” 贺南洲从两个孩子口中不断听到‘娘亲’这个词,此刻,又对刚刚莫名生出敌意的女人多了几分释怀。 能够教孩子读书识字,懂礼节,也算是个好人。 只是……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却是祁落雪回来了。 22 祁落雪一推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随即,她目光一转,便看到了站在两个孩子面前的男人。 他虽然背对着她,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贺南洲。 四年不见,他的肩膀似乎比之前更宽阔了些。 又或许是她许久不见这么高的男人了,此刻觉得他越发高大伟岸。 她站在原地还没动,两个小家伙却是直接往她这边扑了过来。 “娘亲!” “娘亲,爹爹来了!” 也是此刻,贺南洲缓缓转身,和祁落雪的视线对上。 祁落雪呼吸微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给他写过信传过话,不过或许他恨她,便不愿再接受她生的孩子。 而他,此刻早已坐稳这大帅的位置,身边什么女人不能有,或许也应该早就子女膝下了吧? 因此,他不要落落和南南,其实她也是理解的。 毕竟他那般高傲的男人,何时用那样的口吻,对一个女人说过那些? 又何曾将自己全心全意的爱,亲手捧到一个女人面前践踏?! 贺南洲在见到祁落雪的一瞬,也是有些吃惊的。 他认出了她,是那个画手。 而四年的时光,让她敛去了一身媚骨,虽然依旧那般姿容绝世,却似乎藏了锋芒,将那些魅悉数化为了母性的温柔。 “是你。”贺南洲缓缓掀唇,语调没有半分温度。 祁落雪点头,片刻后,她福身:“见过大帅。” “你的孩子,倒是比你更加可爱。”他又道:“你应该好好教他们,而不是投机取巧。” 祁落雪一愣,不明所以。 而贺南洲说完这番话,便抬步就往外走。 两个孩子见他要走,顿时急了:“爹爹!” “爹爹又要走了吗?爹爹,能不能留下来陪落落和哥哥?” “爹爹,我就知道,你不要我和落落、也不要娘亲了!” “爹爹,我们等了你四年!” “不对,我们快三岁半了,应该是等了三年半!” “哇——” 听到小女孩突然响起的哭声,贺南洲的脚步不由一顿。 他转头,就见着风雪之中,落落和南南并肩站在门口,红着眼睛落泪,就连鼻尖都是红的。 他感觉呼吸被堵住,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爹爹,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来了?”南南忽然吸了吸鼻子,认认真真地问。 贺南洲原本还想说,谁给他们的胆子住他的房子,可刚刚见了祁落雪连这个都忘了问。 第17章 此刻,见到两个孩子这样,更是令他连永远不会再来的话,都说不出口。 南南还在和他对视,他小小的身影倔强地站在门口,飞雪很快落满了他的黑发。 而落落则是还哭着,却一步步跑到了贺南洲的面前,她仰起小脸,声音带着乞求:“爹爹,你回来看我和哥哥好不好?” 贺南洲喉结滚动,最终,他没去看南南的眼睛,而是抬手落在落落的发顶,应了声:“好。” 原本正哭得伤心的小姑娘,突然得了承诺,顿时喜笑颜开。 她眼睛灼亮:“那落落和哥哥都在家里等爸爸!” “嗯。”贺南洲点头,又冲两个孩子道:“快回去,别冻着了。” “好!”落落欢欢喜喜往回跑,到了门口,拉着哥哥进门。 23 贺南洲的目光落在门口,见那个女人没有出现。 他脸上的柔和收起,化为冷漠,踏入风雪。 而就在他走远的时候,门再度打开,祁落雪一身红色斗篷站在门口,看向那排脚印消失的方向。 贺南洲快要走到副官处,却突然心有所感,蓦然转头。 视线里,风雪尽头,女人一身红衣站在那里,风雪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是,心头却忽而涌起一道绵长而刻骨的痛,难以言喻的熟悉。 贺南洲那天走后,便又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军务之中。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也时常去那座红梅苑,却发现他再也没有梦见过当初梦里的那个人。 直到,他院落中的红梅开了又败,他手下得力大将的姨太太又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宴席上,大家都喝得多了,有人忍不住便开口:“大帅,如今大局稳固,您后院是不是清净了些?” 四年前,贺南州和江玲霜和离,贺南洲的后院,再没半个女人。 虽然,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可男人血气方刚,总这样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大帅,您该纳几位姨太太了!” 闻言,过去一直反对的贺南洲却突然松了口:“过几天吧。” “少帅,那我们替您物色着!”几名忠心的属下也是心情激动。 贺南洲却突然又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冷了眸色。 再次去南山,已经距离那次过去了三月有余。 南山之上,冰雪消融,两个孩子在祁落雪的带领下,在门口捉迷藏。 落落捂住眼睛,等数到了数字后,抬起头,便看到了走过来的贺南洲。 她眼睛一亮,顿时忘记所有,快步跑了过去。 可是脚下有个东西没有留意,落落被东西一绊,便往前摔去。 预想到的疼痛没有袭来,却落入了一个宽厚却陌生的怀抱之中。 贺南洲也没想到,小女孩的身子这么轻这么软,他将她抱起来,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而鼻端,却有甜甜的奶香味儿,侵入呼吸,让人的心都不由变得柔软起来。 “爹爹!”落落反应过来,见自己被抱起来,抱自己的还是爹爹,顿时又惊又喜。 似乎无法抒发心头的欢喜,她蓦然伸手环住了贺南洲的脖颈,然后凑过去—— 脸颊上倏然袭来柔软,陌生的感觉,却直直撞入心底。 贺南洲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可脸颊的触感,依旧清晰,久久不去。 “爹爹,是不是来看哥哥和落落,还有娘亲啦?”小姑娘眼底都是明媚,甚至映着这树上初冒的新芽,都是生机。 “嗯。”贺南洲突然觉得自己内心的空落被填满,他抱着小女孩,问:“那他们呢?”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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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两个孩子滚到一边,动作极快地拔枪还击。 常年沙场上的铁血与敏锐,让贺南洲即使头痛欲裂也直接击中了那人腿部。 那人应声而倒,随即,很快被飞快赶来的副官抓住。 “大帅,您怎么样了?”另几名副官飞快奔来,却发现贺南洲抱着个女人,女人十分眼熟,竟然是祁落雪! 而她的身上中枪,正在汩汩流血。 此刻,祁落雪只觉得很痛,到了此刻,她才知道,子弹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她先是疼,随即觉得好冷,似乎生命也在随着不断流淌出来的鲜血和温度,而逐渐流逝…… 25 祁落雪发现自己被一双臂弯紧紧抱着,男人的眉头拧得很紧,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身子也似乎在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 可他没有松手,就那么死紧地扣着她,仿佛在和什么较劲。 这时,副官们赶了过来,瞧见这一幕,顿时惊呼:“是祁小姐?!祁小姐中枪了!” 听到这句,祁落雪心头一松。 刚刚只响了两枪,中枪的人是她和那个偷袭者,所以贺南洲没事。 这一刻,她忽而觉得自己卸下了背负四年的重担,似乎也有些无憾了。 只是一双儿女,他会不会不要?会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 想到这里,祁落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抓住贺南洲的衣衫,眼底都是乞求:“大帅,我欠你的已经还给你了。就算我千不好万不好,能不能看在孩子是你的份上,好好照顾他们?” 她说完,不见贺南洲回答,不由更急:“大帅,求你……那是落落和南南,我起的小名,用的是我们的名字……” 两个孩子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爬起,飞奔到祁落雪身边。 “娘亲!”当看到那蔓延的血,落落和南南眼睛都红了,吓得大哭:“爹爹,娘亲怎么了?” 贺南洲此刻,只觉得大脑疯狂地抽疼着,他抱着怀里的女人,目光落在她肩膀的血洞上。 他的视线被鲜血染红,屠满,心也被那样的红色浸透、捏碎。 眼前,开始飞快掠邴斌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相见,他在乱军之下救了浑身是泥的她; 她被他带入府中,纯真柔婉,回眸一笑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他控制不住将她变成了他的女人,她婉转低吟,身子滑得噬魂; 第19章 他握她的手执笔,教她写字作画,她笑着给他沏茶,他累了,她轻柔地按在他的穴位上,力度让他难得放松; 他遇袭重伤,她冲过来抱住他,破庙因为她的出现,仿佛都有了光; 他们大婚,他怀着欢喜激动的心娶她进门,揭开后盖的那一瞬,她的模样惊艳了他一生的岁月…… 只是,那一枪,将他们生生斩断,原来他这些年无故又空落的心痛,竟是来自那道枪伤! 而此刻,她浑身是血在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衫说,她不欠他了,还说,落落和南南是他的孩子! 贺南洲胸口起伏,猛地吐出一口淤血来! 再次睁开眼睛,贺南洲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医院之中。 他望着周围,思绪有片刻的迟钝。 随即,记忆若潮水,排山倒海而来,赫然之间冲刷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猛地坐起身来。 副官见他醒来,连忙进来:“大帅,您没事吧?您之前晕过去了,医生说您只是受到刺激……” 贺南洲打断他的话,声音急切:“她呢?” “大帅您说的是祁小姐吗?”副官道:“还在抢救!” 贺南洲的心,猛然被抓住,眼睛瞬间赤红。 他鞋子也没穿好,便飞快走出病房,在副官的带领下,急急往手术室奔去。 26 手术室门口,两个孩子已经哭得睡了过去,一人被一个副官抱着,安安静静的模样。 贺南洲的眼睛突然有些发烫。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 他们生生分开了四年! 而他的妻子,此刻正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医生说什么?”贺南洲抓住张副官的手臂。 张副官何时见过贺南洲此番模样?他心头发紧:“医生说、说祁小姐有些危险,少帅您……” “注意你的称呼!她是我的妻子!”贺南洲打断张副官的话:“我当时被子弹击中胸口都没事,她这次是肩膀,为什么会危险?!” 也多亏了她长得娇.小,那人瞄准的是他的后心,而子弹落在她身上,就到了她的肩膀。 “因为、因为夫人体弱,又未曾这般受过重伤,加上从山上下去耽误了些时间,失了血……”张副官战战兢兢道。 “需要输血?我有!”贺南洲道:“就算调取这整个北城的血库,总有可以输给她的!” “是!”张副官点头:“我已经给医生说了,只是夫人的情况……似乎是有些放弃了。” 贺南洲的心,因为张副官这么一句,狠狠一阵揪痛。 她当时说,她不欠他了,是不是那一刻,她就觉得他们两清了,她就能放心走了? 怎么可能两清?!他又怎么可能放她走?! 就算是她一脚踏进了阎王殿,他也要将她揪回来! “我要进去看她!”贺南洲说罢,就要推开手术室的门。 正巧,门从里面打开,医生急匆匆出来,见到贺南洲,腿一软:“大帅,病人还需要输血!” “马上配合!”贺南洲说罢,匆匆就往里走。 病床上,祁落雪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模样,仿佛透明得随时都会消失。 贺南洲此刻什么都已经想了起来,他望着她憔悴的模样,想到这四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那南山之上,上千个日日夜夜,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一步步靠近她。 此刻祁落雪的伤口已经止血缝合,子弹也已经取出,可她的各种体征却在缓慢下降。 医生束手无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输血。 浓稠的血浆从袋子里流出,缓缓输入祁落雪的身体里。贺南洲看到,她手臂纤细,只有那双他握了千百次的手,显得有些粗粝发黄。 他分明记得,当日她执笔作画,纤纤玉手若葱段般无骨。 贺南洲在病床边坐下,将祁落雪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冰凉,依旧还是那么小,让他眼眶一瞬间红了。 于是,副官们就见着,他们那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帅、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大帅,如今坐在那个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包裹入掌心。 他用他们从未听过的语气轻轻唤她的名字:“雪儿。” 病床上的祁落雪没有半分反应,她只那么静静地躺着,安静到透明。 “雪儿,我来晚了。”贺南洲又道:“晚了四年。” 周围的副官悄然离开,医生再度检查了一遍祁落雪的情况后,也退了出去。 27 第20章 病房里,只有贺南洲和祁落雪。 他注视着她的脸,心被钝痛占据,终究忍不住,低头落下一吻。 “雪儿,不要离开我。” 他喉结滚落,指腹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滑过:“我不许你离开我。” “四年已经够长了,我的人生,耗不起今后那 “那一枪,我从未怪过你,我也知道你会回来。” “你有什么怨气,我等你就是了,以后都换我等你,但是,我只要一个圆满的结果!” “南南和落落不是我们的孩子吗?你如何忍心抛下他们?” “还是说,你还要再一次舍弃我?!” 他低头下去,将脸颊埋入她的颈窝:“雪儿,我虽然忘了你四年,但是那么多个夜里,我都在找你。” “我……一直都念着你。” 一滴眼泪自眼眶滑落,这个铁血冷硬的男人,长大后第一次哭。 “雪儿,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病房外,两个小团子相继转醒,一睁开眼睛,就要找娘亲。 贺南洲好容易将二人安抚住,只说他们陪在祁落雪身旁,娘亲就能慢慢醒来。 于是,两个小家伙十分乖巧,找了凳子乖乖坐着,隔一会儿,便轻声唤一句:“娘亲。” 外面,副官在贺南洲耳边低语几句,他眉头一蹙,道:“马上过去!” 一路到了审讯室,那名腿部中弹的男人被死死锁在那里。 当看到贺南洲出现的时候,他的眸底有明显的恨意。 “大帅,这个人叫王奇,是五年前加入北城军的,加入之后不久,就调任到了南山这边防守。”副官说罢,将资料递给了贺南洲。 贺南洲迅速扫过资料,冷眸锁住王奇,问:“为什么?” 王奇冷笑,他的脸色还苍白着,可难掩恨意:“因为,落雪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允许谁欺负她!” 贺南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那么冷冷地瞧着王奇。 王奇忍不住继续道:“我是海城人,就住落雪隔壁!我早你一年就认识她、喜欢她了!” “是你,是你将她带入大帅府!让她成了你的女人!” “我便应征入伍,加入了你们北城军,终于成了你麾下的一员!我以为可以保护她了,却不料,你将我调派南山!” “我驻守南山,看到的却是你们恩爱相携!我本以为她应该有好日子了,却不料,你将她赶了出去!”他就像一条毒蛇,远远窥视,却又不敢靠近那念想半分。 “她一个人,还怀着孕,住在那南山之上,整整四年!” “她给你写过信,托我去带,但我都给烧了!只因你若是真爱她,如何舍得都不去看自己的妻子一眼!” 听到这里,贺南洲突然明白,为什么祁落雪住在南山整整四年,他和他的其他副官,竟然丝毫不知! 南山自他被她打了那一枪后,便已然成了禁地。 他不会去,那边的驻守却又是王奇,自然不会汇报。 于是,他因为此人,生生和祁落雪分开四年! 贺南洲眸底都是杀气,而就在此刻,有副官急匆匆过来:“少帅,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夫人醒了!” 贺南洲猛地起身。 身后,副官问:“大帅,王奇怎么处理?” “就地正法。”贺南洲吐出四个字,大步赶往医院。 28 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贺南洲推开病房门的一刻,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目光一扫,便轻易看到了病床前,他和她的一双儿女正围在她的床边,欢喜个不停。 而祁落雪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她还说不了话,因此只是微笑着。贺南洲过去也曾想过她为他生了孩子,会是如何模样。 也是此刻,他看着她和一双儿女,才明白那般的喜悦,无法与他人言说。 她也察觉到了动静,抬眸去看他。 随即,似乎被什么烫了一般,匆匆收回。 贺南洲的心狠狠一揪,已然大步奔至床旁。 “雪儿。”他唤她。 祁落雪这才抬眼,震惊地望着他。 他深深地锁住她苍白的面容,语气虔诚却真挚:“雪儿,我接你和孩子们回家。” 第21章 祁落雪是在半个月后出院的。 轿车载着她和一对儿女来到大帅府,贺南洲率先下车,先单手抱起落落,随后又伸手去牵祁落雪。 南南被张副官牵着,一家四口一同回来。 两个小家伙第一个见到这样的房子,刚刚坐车就够让他们新奇了,现在大帅府这般雄伟,更是让他们惊大了眼睛。 “娘亲,爹爹的家好大呀!” 贺南洲闻言,纠正道:“落落、南南,这以后也是你们的家,我和你娘亲、还有你们,以后都会住在这里。” “爹爹,我喜欢这里!”落落欢喜道。 南南望着周围,也悄然扬起了唇角。 而就在此刻,一名老将手里拿着一捆画轴,见到贺南洲,连忙过来:“大帅,您想要的姑娘,我都已经帮您挑选过了!个个国色天香!有可以做少帅夫人的,也有适合做姨太太的,或者通房丫头也……” 然而话还没说完,蓦然就被贺南洲打断:“我何时让你寻过?陈副将,你真是为老不尊!” 陈副将一愣,却还很不会看眼色地解释:“那次李副将孩子出生,大帅您明明应允了的……” 一边,张副官飞快地冲陈副将使眼色。 于是,陈副将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震惊地道:“夫、夫人?” 贺南洲不再理会,牵着祁落雪就往主宅里走。 两个孩子却是好奇:“爹爹,那γβ个老公公在说什么?” 贺南洲的脸色很不好,直到到了府内,这才让张副官带着孩子去吃点心,他则是拉住祁落雪的手解释:“雪儿,那件事是不过子虚乌有。” 祁落雪望着男人深邃的眉眼,她唇角的笑一点点扬起来:“我知道。” 贺南洲微怔。 她缓缓靠入他的怀中:“你对我说过的,你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承诺过我,就不会变。我误会过你一次,就不会再信别的。以后,我只信你。” 他胸口起伏着感动,紧紧环住她。 又是半个月过去,祁落雪的伤已经复原,天气也终于暖了,她被贺南洲允许,踏出了少帅府的主宅。 他牵着她的手在少帅府中散步,不知不觉又到了红梅苑门口。 如今,红梅早已凋谢,却有新芽冒出,脆脆嫩.嫩,煞是好看。 祁落雪走过去,素手抬起一根树枝,放在鼻端嗅了嗅。 她转头,冲贺南洲笑:“我好像还嗅到了点儿梅花香。” 面前的素颜,一如当初。 29 贺南洲喉结滚动,将人拉入怀中。 两人似都想到了什么,一时心绪千回百转。 他拉着她的手,回到昔日他们一起住过的房间。一切都如四年前那般,仿佛时光从未走远过。 祁落雪趴到窗口往外看,眼睛发红。 身后,贺南洲环住了她的腰肢。 他扳过她的脸,轻轻吻着她的唇,久远的一切,若潮水将他们淹没。 衣裙交落满地,贺南洲俯身下来的时候,祁落雪清晰地瞧见了他胸口上的那道疤痕。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上去,凹凸不平的触感,烙铁般灼痛她的心。 “对不起。”祁落雪道。 “雪儿,别说了,都过去了。”他低头去吻她肩上那刚刚结痂脱落的粉色伤疤,心头被复杂的情绪占据:“以后我们都别受伤了。” 他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地说:“好。” 那一晚,贺南洲和祁落雪就宿在了红梅苑,落落和南南则是住在了张副官那里。 两个小家伙从一出生就和祁落雪在一起,哪里分开过? 于是,一到了晚上,都吵着要和娘亲睡。 张副官没办法,各种花样都试过了,就连皮影戏也搬了出来,却都不管用。 最后,还是他的三姨太从麻将桌上下来,只说了两句便哄得两个孩子乖乖睡了。 她说:“小少爷、小小姐,你们还想要弟弟妹妹吗?如果想要,那就晚上自己睡,那你们的娘亲很快就会给你们带来弟弟妹妹了。” 于是,自此之后,两个孩子再没在晚上和贺南洲抢过祁落雪。 而果然,又是一年,祁落雪的肚子再度隆起,惹得两个小家伙格外开心,见着一名副官就忍不住拉住人问,娘亲肚子里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又是两年,贺南洲的小儿子也能跑了,追在哥哥和姐姐身后,将大帅府都染上了热闹欢喜。 这天,贺南洲牵着祁落雪的手,再度来了南山。 “下雪了。”她欣喜道。 头顶,簌簌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很快便落满了整个南山。 第22章 而南山之上,红梅遍野,都是贺南洲这几年让人移植过去的。 可此刻满山的雪花红梅,却都不及身边人的容颜。 他在她面前蹲下,要背她上山。 祁落雪趴上去,环住男人的脖颈,故意咬他的耳朵。 他敏.感,喉结滚动:“雪儿,又调皮了?” 她声音清婉,在山谷中仿佛黄莺吟唱:“那你放下我呀!” 贺南洲笑:“不放,我要背一辈子。” 祁落雪不由问:“那如果你老了、走不动了呢?” “那我就牵着你。”他转头,对上她枕在他肩上的小脸:“雪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开你的手。” “为什么?”祁落雪终于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一开始是为什么、因为我的样子?” “是。”贺南洲想,曾经的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一开始的确因为你美,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可到了后来,即使忘了你四年,我也接受不了任何人了。可能是,因为只有你,我只能有你。” 祁落雪忽而有些眼热。 她深吸一口气:“南洲,你当初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重新回答一遍。” 贺南洲望着远方,那里是他们的小屋,他认识她的这八年里,已经修葺过好几次。 而那里,也是他和她分开又重逢的地方。 “雪儿,那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他轻轻地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