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烬终冷,执念蚀心》 第1章 “况且医生说了,只有血亲的眼角膜排异反应才最小,洲洲是我和阿宁的心头肉,我舍不得他多受一点罪!” 我心痛到痉挛。 那个口口声声说没我活不了的男人,竟是害死我女儿的刽子手。 我引以为傲的婚姻,也是一个笑话。 1 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即将手机放回原位,闭上眼睛假装昏睡。 林虑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冷声问道。 “不是说生命体征平稳吗,她怎么还不醒?”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 “林总,夫人刚刚从高空坠落,本来就有严重的脑震荡,再加上胸部切除手术……毕竟创面这么大,术中失血过多,迟迟不醒也正常……” 林虑沉吟片刻,试探地问道。 “等她醒来,你知道该怎么解释吧?” 医生为难地点了点头,可终究有些不忍。 “林总,夫人刚刚失去女儿,您又夺走她女人的象征给宋宁小姐隆体,会不会对她太残忍了?要是她也一下子想不开寻了短见……” “闭嘴!你也知道,人体组织填充比硅胶那些安全自然得多,我答应了阿宁,一定会满足她的心愿!” 林虑迫不及待打断,“放心,安凝很坚强,她那么爱我,舍不得去死。” “对了,安凝她怕疼,你多开些止疼药,别让她吃苦。” 这时,王助理慌忙推门而入,在林虑耳边低语。 “林总,宋小姐那边一直哭着说害怕,您看要不要……” 不等他说完,林虑拽起医生猛地起身冲向门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我一人,规律的机器低鸣声,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即便已经使出浑身力气,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原来,女儿被绑架失明,这一切并非意外,而是我的丈夫亲手策划,只为他的私生子能重见光明。 而我坠楼重伤之际,也被夺走女人最为珍贵的东西,只为讨他的情人欢心! 我可怜的女儿,她才五岁,平时最爱漂亮的小姑娘,却狠心把自己摔得面目全非…… 药效渐渐褪去,我感受到胸前钻心刺骨的疼。 视线向下挪去,胸前被绷带紧紧裹住,层层叠叠却还是能看出两块深深凹陷的轮廓。 我紧紧闭上眼,任凭疼痛将我击晕。 再睁开眼,就看到林虑一脸担忧地抚上我的面颊。 “安凝,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女,我已经失去了媛媛,不能再没有你!” 我扫了眼平坦的胸口,新换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迹。 林虑猛地起身将我揽入怀中,一手捂住我的眼睛。 “安凝乖……别看……” “我这是怎么了?” 我明知故问。 林虑艰难地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口,医生解释道。 “林太太,您从天台跌落时偏了几分,胸部着地,组织已经全部坏死……为了保命,只能切除……” 林虑见我面色惨白,立即安慰,“安凝别怕,现在医美技术这么发达,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的……” 我眼神呆滞地看向林虑,“媛媛呢……我只想再看媛媛一眼。” “你昏迷太久……媛媛已经入土为安了……” “对不起安凝,都是我没用,给了匪徒可乘之机,不过你放心,已经抓到主谋!” “都是些亡命之徒,本是求财,可是媛媛挣扎地太剧烈,他们下了狠手,警察说了,他们至少是无期!” 我死死咬住下唇,结婚十年,我竟没有发现林虑说起谎来如此驾轻就熟。 我紧紧盯着林虑的双眼,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眼。 他打开一旁柜子上的餐盒递到我面前,“安凝,我特意去买了蟹黄汤包……你快尝尝……” 我看着面前已经冷透的汤包,只觉得讽刺。 “不用了,手术后不能吃油腻的食物……” 蟹黄汤包是宋宁的最爱,即便她嫁给了别人,林虑仍旧记在心上。 结婚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了为我买蟹黄汤包,甚至将这当成我的喜好。 第2章 林虑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扶了扶额,“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去买份粥!” 说完,他起身冲出病房。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又是一封匿名邮件。 这次不是简单的音频,而是林虑和宋宁在床上缠绵的画面。 2 即便打了马赛克,可还是能轻易认出他们。 林虑将头深深埋进宋宁怀里,顿时感到燥热难耐。 “阿宁,你真美!” “多亏你老婆,没想到这个蠢女人还挺有料的……” “她以后都不完整了,肯定也没脸再缠着我亲热,阿宁,以后我都为你守身如玉……” 我心头一痛,猛地熄灭屏幕。 女儿早夭,他竟有心情和宋宁厮混,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当年结婚后,我迟迟不孕,好不容易才有了媛媛。 从前我以为一切都是天意,直到听见那段音频才知道,他早与宋宁有了私生子! 为了宋宁,他暗中将我床头的叶酸换成避孕药,害我多年不孕,一直对他心存愧疚。 五年前,林洲洲急性白血病,找不到合适配型,需要脐带血救命,林虑才让我有了媛媛。 三个月前林洲洲与人斗殴伤了眼睛,林虑又策划一场绑架,夺走了媛媛的眼角膜,害死了她! 我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在林虑眼中只是服务于林洲洲的一堆器官而已! 而宋宁,霸占我的丈夫,害死我的女儿,夺了我的一对胸,现在竟还发邮件向我示威。 既如此,我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出院那天,林虑将我从轮椅上抱起,从病房走到医院大门。 一路上艳羡的目光和一声声“好丈夫”的称赞让他嘴角微扬,从前我也庆幸自己能嫁给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可如今我知道,这些都是他对外的伪装。 快要到车边时,一道娇柔的女声叫住了林虑,我顿时感觉到抱着我的男人全身僵硬。 “好巧啊阿虑!” 宋宁笑意盈盈走过来,林虑立即心虚地松开我。 我一时没有站稳,重重撞在车门上,胸前的伤口钻心地疼起来,我硬生生憋回眼泪。 “阿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毛手毛脚的,都弄疼安凝了……” 宋宁得意地打趣,林虑似乎也发觉自己的反应过于可疑了,连忙扶住我,低头关心。 我看向宋宁,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半裙套装,胸前曲线婀娜,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光芒四溢,衬得她肌肤如雪。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半年前一场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品,成交价三个亿。 当时林虑发着高烧也要强撑去拍卖会现场,说要拍下这条项链给我做生日礼物,可回来时却一脸懊恼告诉我,被神秘买家拍下了。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神秘买家,只是他豪掷千金去讨宋宁欢心了。 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缠着林虑给我一个说法,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夸赞了一句。 “项链很美。” 林虑眉头微微皱起,迅速转移话题。 “阿宁,有什么事吗?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医院?” 宋宁笑意更浓,从包里取出一封请柬,递到林虑手中。 “明天是洲洲十岁生日,我去家里找你们,管家才告诉我安凝住院了……” “阿虑,你会来的吧,洲洲期待好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要把牙齿咬断。 明天是媛媛的头七,宋宁这是故意往我心口插刀! 我抬头看向林虑,在等他的回答。 3 林虑思忖片刻,还是收下了请柬。 “十岁生日是大事,我一定会去的!” 说完,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匆匆和宋宁告别,扶着我上车。 身后宋宁眼珠子一转,“哎呦”一声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 林虑立即丢下我去扶她,满脸担忧地查看。 随后又抱歉地向我解释,“阿宁老毛病又犯了,我陪她去看医生,安凝,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第3章 说完,他头也不回抱起宋宁冲进医院。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一口一个“阿宁”,却直呼我的全名,亲疏立见。 刚结婚那会儿,我就让他喊我“阿凝”,可他总推脱说太腻歪,不习惯。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心里不曾有过我罢了。 回到家,有关媛媛的一切都被腾了个干净。 林虑说是怕我触景生情,我看就是他做贼心虚,急着除掉的一切痕迹。 媛媛的每一个生日,他总找借口失约,现在想来,他应该都去陪了宋宁母子。 因为媛媛的生日,也是林洲洲的重生之日。 我可怜的媛媛,年年守着生日蛋糕,等到蜡烛燃尽都等不来她的爸爸。 每每想到她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天真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陪我过生日”的场景,我都心碎欲死。 我去书房写下离婚协议书,恰好看到书桌抽屉里有一个密码箱。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密码是宋宁的生日。 厚厚一沓相片,每一张照片上的林虑都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宋宁和林洲洲。 他们的幸福,真刺眼! 箱子底部还有一个档案袋,里面是林虑的遗嘱。 几个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百年之后,他名下所有的财产,无偿赠与林洲洲。 我到院子里的大树下挖出了媛媛以前玩耍时藏起的小宝贝,有她最喜欢的玩具小狗,最爱吃的软糖…… 她说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埋进土里,就会长出很多很多宝贝。 我挖着挖着,脑海里都是她稚嫩可爱的小脸,挖出一幅画卷的时候,我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她五岁生日时亲手画的全家福,画里我和林虑陪着她一起吹蜡烛,她笑得天真烂漫。 可惜,她到死都没有等到爸爸陪她过生日…… 我心灰意冷,拿出手机,凭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 “师兄,我申请归队,还有,我要林虑,去,死!” 第二天一早,林虑守在我床边,亲自喂我吃药。 “安凝,今天是媛媛头七,我要去一趟墓地,你身体虚弱,还是待在家里休息吧!” 我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安排。 没多久,院外传来了跑车的轰鸣,是林虑上个月新买的车,豪掷三千万只因为林洲洲的一句喜欢。 我眼睁睁看着那抹亮眼的红向西驶去,正是林洲洲生日宴酒店的方向! 我冷笑一声,换了身黑色大衣,往墓地去。 他为了林洲洲连媛媛的头七都能抛到脑后,可我这个做妈妈实在不忍心看媛媛在下面受苦。 可我找遍了墓地,都没有看见媛媛的墓,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我拉来墓地的工作人员询问。 “哦,你说那个叫林媛媛的小女孩儿啊……他爸爸找了大师来算过了,说是小姑娘死得惨煞气重,会冲撞他,不能葬在寻常墓地,把她挪到南边乱葬岗了……” “可能是怕人说闲话吧,就在前面给她立了个无字墓碑……” 乱葬岗…… 我脑中顿时炸开了! 林虑竟然这么狠心,让媛媛死不瞑目! 我迅速抹掉眼泪,开车往乱葬岗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写着媛媛名字的小小坟头。 一个孤零零的骨灰盒就大剌剌丢在一旁,小小的遗照上,媛媛笑得很甜。 我心痛不已,抱起骨灰盒一路疾驰。 一脚踢开了林洲洲生日宴的大门! 4 所有人被我踹门的动静惹得齐齐回头。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抱着林洲洲的林虑。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出现,笑容僵持在脸上,愣在原地。 林洲洲最先反应过来,他穿着一身私人订制的小西装,头发梳得锃亮,大摇大摆地走向我,轻蔑地打量了我一番。 不过十岁的小男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骄纵。 “你就是抢了我阿虑叔叔的坏女人?” “你来做什么?” 第4章 他轻蔑地朝我嘟起嘴,视线落到我怀里的骨灰盒时,亮了一下。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等我说话,他伸手就要来抢。 一想到他眼眶里水灵灵的眼睛原本是属于媛媛的,我的怒火蹭地升起。 我一个侧身躲闪,林洲洲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 顿时哇哇大哭。 “阿虑叔叔!妈妈!这个坏女人她欺负我!” 林虑见到林洲洲哭的伤心,顿时心疼不已,将他抱在怀里安慰,又拉下脸呵斥我。 “安凝!今天是洲洲生日,你这是做什么?” “快,跟孩子道个歉!” 要我向害死媛媛的罪魁祸首道歉,林虑你还真是没有心! 我刚要冲上前去和他理论,宋宁踩着高跟鞋拦住了我。 “没事的阿虑,小孩子闹脾气而已,怎么能要安凝道歉呢……” 她一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模样,拉着我走到一旁,下一秒就换了副嘴脸低声说。 “安凝,你女儿没了,自己也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我要是你啊,我就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阿虑和我在一起时勇猛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他跟你在一起是从来没有过吧,他说过,每次和你都是例行公事,交差而已,只有我能让他血脉喷张!”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母女,一个贡献了眼角膜给我儿子,一个贡献了一对胸给我,你知道吗,你女儿死的时候,全身都烂成泥了,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我胸口剧烈起伏,实在忍无可忍,一掌打在她脸上。 林虑冲上前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将我推倒在地。 “安凝!你这个泼妇!谁准你对阿宁动手?” 他的怒吼声我充耳不闻,愣愣地盯着摔落在地的骨灰盒,我的心碎成了齑粉。 我抬起头,双眼猩红地拽住林虑的领口,失控地大喊。 “林虑!你知不知道这盒子的是什么?” 林虑不明就里地扫了一眼,“不管是什么,你先跟阿宁道歉!” 我冷笑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们女儿的头七!你却陪着别人的孩子庆祝生日?”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爸!” 林虑有些理亏,“安凝,我知道媛媛走了你很难过,可是生活还要继续,我已经去墓地看过媛媛,给她烧了纸,还带了她喜欢吃的零食……” “你不能因为自己走不出来,就要拉着别人跟你一起难过颓废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张虚伪的脸。 “我的女儿死了,你们这群杀人凶手却在庆祝!你们还有良心吗?” 林虑脸色骤变,“胡说什么?谁是杀人凶手?绑匪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地上散落的骨灰,痴痴笑着。 “林虑,那你对着媛媛的骨灰说给她听,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被绑架,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失明,我的胸真的是组织坏死才切除的吗?” 林虑眉头锁得更紧了,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双唇。 “你是说,这盒子里的是媛媛?” “安凝!你疯了吗?居然掘了女儿的坟?” 站在一边捂着脸的宋宁像是想到什么了似的,立即上前拉走林虑安抚。 “好了阿虑,安凝她也是太过伤心了,我能体谅她……”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快来吧,洲洲还没吹生日蜡烛呢!” 林虑重重哼了一声,跟着宋宁走了。 我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将媛媛的骨灰收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离开酒店,我驱车去港口,坐上了去往公海的游轮。 林虑,再见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5 生日宴会结束后,林虑回到家,安凝还没有回来。 林虑脑海中不断浮现白天安凝抱着骨灰盒冲进宴会厅的画面。 安凝倔强的脸,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安凝那么爱媛媛,怎么会为了泄愤,特意挖出女儿的骨灰来生日宴闹事呢…… 他拿出电话,拨通安凝的号码,对面始终是忙音。 第5章 他此时心里多了几分后悔和懊恼,白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大打出手,她肯定是生气了。 他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安凝情绪不好,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安凝,把她搂在怀里好好道歉。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婀娜的身影悄悄滑入。 林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安凝!你回来了!刚刚是我不好……” 待看清来人的脸,林虑重重泄了口气,跌坐回座椅。 “阿宁……怎么是你……” 宋宁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伸手搭在他双肩。 “怎么了,这会儿又心疼安凝了?” “没有……” 林虑下意识回道,宋宁倒也没有在意,而是拿出一张照片,满脸幸福地倚进林虑怀里。 “快看,今年的合照,洲洲越来越向你了!快把它放进保险柜吧!” 林虑照旧输入密码,惊讶地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份文件。 他疑惑地打开,“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让他呆在了原地。 安凝她,竟然要和他离婚! 怎么会…… 他不过当众说了她几句,怎么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再定睛一看,签署的日期,竟是他们争吵的前一天。 林虑内心的不安越发浓重,安凝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虑又给安凝打了几个电话,可无一例外,都是忙音。 林虑攥紧拳头,将书桌砸得震天响。 宋宁也是第一次见到林虑这样慌张暴躁,心里嫉妒地发疯。 “安凝也真是,你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拿离婚跟你赌气……” “离婚了也好,省的她整天惹你生气,白天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诅咒我和洲洲,我顾及情面都没有跟你说……” 她故作委屈地嘟着嘴,却被林虑打断。 “不,我了解安凝,她不是会耍这种心机的女孩子,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 说完,他丢下宋宁,径直跑到车库,开车出去。 宋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头也不回的跑走的男人,气得直跺脚。 这还是第一次,他为了别的女人抛下她…… 安凝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她凭什么! 6 林虑这些年动用了一切资源和手段,都找不到安凝的踪迹,就好像一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心里凌乱极了,却强迫自己冷静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好好梳理一遍。 他突然想到那天安凝抱着媛媛骨灰盒的画面,越发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林虑让王助理将安凝这几天的行程一一汇报,知道了她曾去过墓地,心中一紧,立刻喊来墓地管理员问话。 林虑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一把扼住那人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 “你说把孩子丢去乱葬岗是我的意思?” “我怎么不知道?你到底再胡说什么!” 管理员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也有什么大病,“是一个打扮漂亮的女人说的,说是您的意思,我们也只好照办……” 林虑当即明白了一切,紧紧攥着拳头,一拳砸向墙面。 宋宁! 他这么信任她,让她全权处理媛媛的后事,她竟然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头七那天,也是她自告奋勇说安排好了一切,他才会去陪林洲洲,否则他早就会发现宋宁的所作所为。 他虽然对媛媛的感情比不上洲洲,但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怎么忍心将她弃尸荒野,让她头七都孤零零地过! 宋宁被带到林虑办公室的时候,心中有些忐忑。 她总觉得自从安凝离开后,林虑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于是她带着林洲洲一起。 即便林虑真的发现什么,生了她的气,总会看在洲洲的份上原谅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揽着林洲洲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林虑一把扯住宋宁的手腕,将她甩在沙发里,冷声质问。 “说!媛媛墓地的事情,是不是你?” 第6章 “她是我的女儿,即便再不受宠,也不至于死后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宋宁心里一沉,顿时明白,林虑已经知道了她暗地里做的那些事。 她慌乱不已,眼泪止不住落下,小声辩解,“阿虑,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的嘱托……” “我也是听了大师的话,害怕媛媛的煞气冲撞了你,对你不利,才……” “我只是太爱你,太在意你了……” 林虑忍不住吼出声,“宋宁!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宋宁被他吓住了,“可是,林媛媛死得那么惨……我也是害怕啊……” 她在林虑身下瑟瑟发抖,偷偷别过脸向林洲洲使了个眼色。 林洲洲立即上前抱住林虑。 “爸爸!你不要怪妈妈,都是那个坏女人抢走了你,害得妈妈吃了好多苦,那个坏女人该死,那个小野种也该死!” “住口!” 林虑第一次发现林洲洲这个孩子被自己惯坏了,小小年纪竟然一口一个坏女人和野种,一点都没有媛媛的礼貌乖巧。 相比之下还是安凝会教导孩子。 而自己,竟然为了宋宁母子,逼死了媛媛,又逼走了安凝……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虑感到心底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本打算治好了洲洲的眼睛,就好好守着安凝和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会把宋宁母子安置在国外,大家相安无事。 没想到媛媛那孩子,会那样想不开。 是他平时忽略了媛媛,否则,就不会夺走她最在意的一双眼睛。 7 他挫败地窝进沙发,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警察推门而进。 “哪位是林虑,跟我们走一趟!” 林虑抬眼,看到对方亮出的在证件,心里一阵发毛。 “警察同志,这是?” “我们怀疑你与一桩绑架案有关,请吧!” 林虑深吸一口气,起身,跟着警察往外走。 这时,一位眼尖的警察同志发现了一旁的宋宁母子,弯下腰试探地问。 “小朋友,他是你什么人?” “我爸爸!” 警察调查的这段时间,早就摸清了林虑的所有社会关系,自然知道他有个私生子。 “所以你叫林洲洲对吗?” 林洲洲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据我们所知,你三个月前在校外打架斗殴,双眼都失去了视力,现在怎么又好了?” 林洲洲到底是孩子,一点也藏不住事儿,拍着胸脯骄傲道:“我爸爸给我弄来的新眼睛!好用的很……” 话还未说完就被宋宁呵斥住,“洲洲,别胡说!” 林虑看到警察们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知道他们肯定猜到了什么,不过他并不害怕,当初他收买的绑匪早就认下了罪,所有线索也处理地一干二净。 就算警察猜到了一切,没有证据也定不了他的罪! 他刚稳住了心态,一个警察押着一个男子从电梯出来,径直往他们这边走。 “严队,刚刚在楼下发现他,被人绑着丢在门口,衣服口袋里塞了一个U盘……” 林虑看到男子的脸时,脸色煞白,正是当初绑架案的另一个帮凶。 他早给足了钱送去了东南亚,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警察面前! 警察当场查看了U盘里的内容,是一段视频,记录着林媛媛被绑架取走眼角膜的全过程。 里面甚至出现了林虑接过眼角膜匆忙离开的画面。 接着画面变黑,林虑和王助理的对话响起。 “林总,其实眼角膜的捐赠者并不难找,何必非要用媛媛小姐的,她那么喜欢画画,没了眼睛她根本不想活……” “死了就死了,原本就是为了救洲洲我才会允许她出生,我养她这么多年,要她一对眼角膜难道过分吗?” “况且医生说了,只有血亲的眼角膜排异反应才最小,洲洲是我和阿宁的心头肉,我舍不得他多受一点罪!” “还有,安凝的胸部切除术,我要院长亲自执刀,阿宁对这次隆体手术很重视,她爱美,千万不能出任何一点岔子……” …… 第7章 这天刚好是工作日,员工们都围在办公室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顿时哗然一片,交头接耳起来。 “居然是林总设计绑架了自己的女儿,硬生生把小姑娘的眼角膜弄到了私生子身上!” “啊!难怪我听说林总女儿跳楼自杀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为了一个私生子,居然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的禽兽?” “还把自己老婆的胸切下来给小三,简直是匪夷所思,丧心病狂!” 讨论声越来越多,宋宁死死咬住嘴唇,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闭嘴!我才不是小三,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原本我和阿虑才是一对,是安凝那个贱人趁虚而入!” 8 林虑听着宋宁的话,只觉得刺耳。 当初是宋宁眼瞅着他的公司要破产,说什么也不肯和他结婚,连夜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走,嫁给了一个国外老男人。 是安凝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始终陪在他身边,求遍了圈内所有人脉,看尽了旁人的冷眼。 后来,她生理期被连灌两瓶白酒,喝到胃出血,才为他拉到了关键的一千万投资。 公司上市的时候,他抱着安凝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对着公司所有员工的面,下跪向她求婚。 “安凝,我林虑此生定不负你!” “安凝,嫁给我,让我宠你一辈子!” 安凝娇羞地点头,成了他的妻子。 那时的他恨不得将安凝含在嘴里宠着,直到宋宁带着林洲洲从天而降,一切都慢慢变了…… 林虑回想曾经的一切,无比悔恨。 那么好的安凝,怎么就被自己弄丢了呢?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警察下楼,弯腰上警车的时候,忽然瞥见墙角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安凝! …… 我双手抱在胸前,缓缓走到林虑面前。 一段时间不见,他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发青的胡渣显得他格外狼狈。 他见到我,眼里倒是闪出光亮,伸手来够我。 “安凝……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 我轻蔑地扫了眼他手腕上的银光,“够了林虑,事到如今,不必再演戏了。” “你……果然知道了……” 他眼里的光突然暗淡下来,又似想到什么了一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那个人和U盘……是你?” 我大大勾起嘴角,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离开的这些天,我去了一趟公海。 嫁给林虑之前,我本是港城最大的暗脉少主,掌握东南亚一切江湖势力。 后来金盆洗手,将一切都交到了师兄手上。 这次回去,我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只为查清林虑对媛媛所做的一切。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东南亚的边陲小城,找到了那个当初参与绑架的男子。 原本我打算让他做个 污点证人,指认林虑。 可令我惊喜的是,当初他担心林虑过河拆桥,竟将所有过程都记录了下来,直接坐实了林虑的罪名。 看到视频里媛媛恐惧的小脸,和视网膜摘除手术后苍白无助的模样,我恨不得把林虑碎尸万段! 她害怕极了的时候嘴里一个劲儿喊着“爸爸,救我”,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她最爱的爸爸精心策划了一切。 “林虑,你知道吗,媛媛每年生日都许同一个愿望……” “就是希望你能陪在她身边,一起吹生日蜡烛……” “可惜,到死都没实现。” 我拿出媛媛亲手画的画,颤抖着手一寸寸摩挲。 “你瞧,她画的多好,所有人都夸她是难得一见的绘画天才,可你却毁了她的眼睛!” 林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小女儿,这么有才华,这么爱他。 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下,他泣不成声。 第8章 “安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洲洲那孩子出生便不在我身边,我自觉亏欠他许多,所以我才……” “我本打算弥补他们母子后,就一心一意守着你和女儿,没想到媛媛她……” “对不起,都是我该死!” “安凝,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可以放下过往,以后好好生活……可以吗?” 看着林虑悔恨落泪的样子,我轻蔑地笑了笑。 9 “林虑,不必假装深情。” “我可以原谅你出轨,可以原谅你不爱我,甚至,你为了宋宁将我变成现在不男不女的模样……但唯独你害死媛媛,我永远无法原谅!” “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下地狱!” 我亲眼看着警察将他押上车,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仰头看向天空,媛媛,坏人就快得到报应了…… 三个月后,林虑设计绑架夺人眼角膜致人死亡一案证据确凿,念在他本人认罪态度良好,被判有期徒刑三十年。 我把媛媛的骨灰带到了东南亚一处小岛,这里风光明媚,与世隔绝,媛媛一定会喜欢。 看到新闻报道的那天,我正在媛媛墓碑前,陪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林虑入狱前,托律师约我见面。 他更改了遗嘱,将公司所有的资产无偿赠与我,我看了一眼,数不清的零,转头就捐赠给了慈善基金会。 和遗嘱一同给我的还有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我看着我们俩的名字,顿时觉得这十多年的婚姻,真如一场梦。 自从林虑入狱后,宋宁连夜打包值钱的东西带着林洲洲又逃去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