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的爱与诚意》 第1章 「那我爱你。」 1 家里要破产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求死对头。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要我帮忙，总得拿出诚意吧？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曲康年靠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慢条斯理道： 「坐。」 危机当前，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我从善如流走上前，整理好裙摆，坐上他的大腿。 感受到他腿上肌肉一瞬间绷紧，我的脸颊烫得厉害。 下一秒，一双大手紧紧箍住我的腰。 曲康年的眼神变得阴沉可怕。 腰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他一字一字质问，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他妈跟谁学的这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可真是诚意十足啊，梁写意。」 啊？坐错了吗？ 都怪我太紧张了。 我慌乱不已，但那双手还在腰上牢牢按着，想走走不了。 我急忙解释： 「没有，是我误解了曲总的意思。」 曲康年挑了下眉：「误解？」 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性质好像变得更严重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没错，混蛋！流氓！ 但这些只能在心里偷偷说。 我赶紧摇摇头，想出一大堆夸他的话： 「曲总丰神俊朗，颖悟绝伦。 「善良，慷慨，热心，年轻有为。 「是超级大好人，是我的男神。」 为了增强话里的真实度，我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朝他眨眨眼，眼神万分坚定。 呜呜呜，我可太难了。 「小骗子。 「撒娇没用。」 曲康年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终于松开对我的禁锢。 啊？ 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行了，诚意我看到了。 「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 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曲康年颠了颠腿，示意我可以下去了。 但失去那双手的支撑，我一下子没坐稳，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下巴重重磕到他的肩膀上。 嘶，泪花都出来了。 我捂着下巴，没忍住骂了出来：「好痛啊，你长那么硬干嘛，又不能防弹。」 「注意你的态度。」 一声轻笑。 曲康年拿开我的手，指腹在磕红的皮肤上揉了几下，也不忘回戗：「娇气。」 2 一番闹剧过后，终于要谈正事。 第2章 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向他的目光格外殷切。 曲康年也对我这副样子感到新鲜，只觉得好笑。 随手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在我面前。 行动间，恰到好处地露出自己的腕表，刚好能买下一栋楼。 年纪轻轻就成为行业里的大佬，也只有曲康年能挽救梁氏这次的经济危机。 我不免态度更恭敬了点：「多谢曲总。」 只是下一秒，他的话就让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梁写意，做我女朋友。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他是故意挑在我喝茶的时候才说的。 明明满肚子坏水，偏偏面上还装出春风和煦的样子。 我瞪大着眼，有些难以置信。 他想做什么？ 骗心又骗人，然后再把我狠狠踹开，让我从此堕入人生低谷吗？ 等欣赏够我丰富的表情，曲康年才慢悠悠继续说下去： 「放心，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替我挡掉一些麻烦。」 我噎了一下，第一次觉得水这么难咽。 「好吧，我答应你。」 只是一杯茶还没喝完，曲康年的合同就已经递到我手上。 我看着上面的条款总有一种自投罗网的错觉。 就做个合约女友，要求还真不少。 合约期间，我必须随叫随到，在外人面前要全力配合他表演，甚至不能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太过分了！ 我偷偷瞪他一眼，却被抓个正着。 曲康年面色沉了几分，做严肃状： 「怎么？梁小姐有意见？ 「没签字之前，你随时可以反悔离开。」 妥妥的上位者姿态，把谈生意那套发挥到极致。 高颜值财神爷，高颜值财神爷，我忍。 我又偷瞄了几眼他那张脸，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一边微笑回应他： 「怎么会有意见呢？ 「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让曲总满意。」 说着拿起笔唰唰签上名字。 看到猎物终于上钩，曲康年勾唇一笑，当下就开始行使他的权利：「女朋友，我渴了。」 我忙倒好茶，双手捧着递给他。 他却不动。 一双桃花眼弯起，笑得有点欠：「不好意思啊，手酸了。」 拿这种无赖没办法。 我又递到嘴边喂他喝。 他才终于满意：「谢谢女朋友。」 3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第二天连我的好闺蜜都知道我和曲康年「在一起了」。 何芝芝在电话那端发疯： 「好啊你，我刚失恋，你就谈上了？ 「我不管，你陪我去酒吧，我要喝酒，我要忘了那个狗男人！」 「啊？不去了吧……」 「怎么？夫管严？你怕他？」 「谁怕了，去就去！」 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我左顾右盼，对四周感到新奇。 第3章 何芝芝是这里的常客，却是第一次带我来。 看来这次她的分手真的刺激到她了。 只见她招招手，对侍应生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几个衣着清凉的帅哥走过来。 其中一个姿态亲密地坐在了我旁边。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西装，梳着背头，领口敞得很开，露出线条饱满的胸肌。 「第一次来吗？」 帅哥一边跟我搭话，一边很自来熟地握着我的手就要往胸肌上按。 吓得我连忙往后缩：「不不不不……」 一旁看热闹的何芝芝挑挑眉，冲我一笑：「怎么样？是你喜欢的霸道总裁型吧？」 我喝口水压压惊：「你瞎说什么呀？」 「曲康年同款啊。」 何芝芝越说越来劲，凑近了一脸八卦地问我： 「谁先主动的？ 「你们俩这算什么？ 「久别重逢？有情人终成眷属？」 合约的事情不宜透露，我只能避重就轻：「什么嘛，最多算死对头互相折磨。」 被冷落的帅哥，从一旁递过来一杯酒，就要喂我喝。 「谢谢啊，我不喝酒。」 他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又贴过来一点，还要继续劝。 下一秒，手里的杯子就被拿走了。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她不喝，我替她喝。」 曲康年站在我身后，仰起头一饮而尽，冷白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冷戾的威压。 我紧紧攥着裙摆，没由来地抖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 我用眼神质问何芝芝到底什么情况。 却发现她也在抖。 我们俩真是如出一辙，太没用了。 曲康年大方地结了账，面向何芝芝时，态度十分有礼：「很抱歉，我要借走她处理一些私事。」 只见我的好闺蜜利落地站起来，手里拎着包：「啊哈哈，家属来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飞快地溜了。 而那几个帅哥早就识相地跑没影了。 我苦着一张脸，孤立无援。 「你怎么来了？」 曲康年一点点走近，直至一步的距离站定。 低头，目光将我牢牢锁住：「怎么这副表情？不想见我吗？」 我别过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却俯下身直接来吻我。 我不情愿地推拒。 掌控权却在他手中。 连呼吸都要按他的节奏。 我张口就要咬他，他反应快，微微退开些许，手指摸上我的脸颊，低声问：「是他好还是我好？ 「不想摸他的，那摸摸我的？」 说着他直接撩起衣服下摆，把我的手往腹肌上放。 我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撤回手，拼命摇头。 这怎么敢摸啊。 他也不恼，又凑近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我在他怀里挣不脱，只能捂着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曲康年冷哼一声。 第4章 「我不要脸？ 「我已经够克制了。 「宝宝，跟我说说，死对头是什么意思？」 4 我瞬间涨红了脸。 他是不是疯了，干嘛叫我宝宝。 我选择逃避。 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时间，心虚道：「呀，都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好啊。」 我转身要跑，根本没意识到反常。 却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曲康年长臂一捞，直接将我公主抱了起来。 我急了，推推他：「好多人，你快放我下来。」 他却纹丝不动，看着我的脸越来越红，笑得一脸无赖：「亲都亲了，还这么害羞？ 「不怕，你看，没人注意到我们。」 现在是没人看。 可下一秒，曲康年直接长腿一迈，就打算这么抱着我离开。 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我自暴自弃埋在他的肩头，只求把脸遮住，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乖。」 坐上车后，我紧贴着一侧，眼睛看着窗外，最大程度地远离曲康年。 却发现路线越来越陌生。 「你要带我去哪儿？」 明暗的光影之下，男人的侧脸显得更加立体， 靠在椅背上，优雅又矜贵。 这人……怎么…… 「我家。 「你等着吧。 「这件事没完。」 好吧，他一点都没变。 瑟瑟发抖。 曲康年随手倒了杯温水递给我：「饿不饿？」 到家后他问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难道酒吧里的事情翻篇了？ 我捧着杯子摇头：「不饿。」 「那好，继续。 「死对头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人前是谦逊有礼，年轻有为的曲总，而此刻落拓不羁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害怕真的得罪他。 他了然，情绪有些激动。 「你怕我？那我换个问题。 「梁写意，你喜欢我吗？」 我抬眼看过去。 惊讶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曲康年见我愣住的样子，笑得一脸苦涩。 「我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 「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 「是我太心急了。」曲康年轻叹一声，语调也变得和缓，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好了，早点休息吧。」 第5章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我站定，神色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对不起啊曲康年，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他眼里闪烁着一种很温柔的光芒，织成网，将我轻轻包围。 他继续道： 「梁写意，你永远都不用怕我，也不需要讨好我。」 5 曲康年喜欢我。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知道。 高中的时候，曲康年属于那种逃课，打架，抽烟的坏学生。 而我是学生会的。 值日那天正好撞见他在翻墙。 那么高的墙，他借力在角落的废弃雕像上一踩，轻松跃下来。 像在看电视剧里的轻功表演。 我小小地惊叹了一下，拦住他： 「同学，你违反校规了。 「我要记你名字的。」 痞里痞气的曲康年无所谓地笑笑： 「行啊，你记。 「高三三班，曲康年。」 然后在周一的集会上，他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通报批评的名单里。 仿佛国旗下那一角空地成了他的专属站位。 那时候的曲康年虽然行为上出格，但审美还是好的。 留着清爽干净的发型，也没有文身、耳钉那些夸张的装饰物。 站在一堆没精打采，灰头土脸的高中生里，外形气质格外出挑。 这时候学校也终于想起来要把那些雕像处理掉。 而几天没来上课的曲康年毫不知情，凭着肌肉记忆，翻墙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用来垫脚的石头不见了。 等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缠在他右手臂上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 校内都在传，他是和职高的人争地位，打架受了伤。 谣言越传越夸张，更加坐实了他的恶名。 学校食堂里他周围那一圈永远空着。 知道真相的我，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于是某天中午端着餐盘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看着他用左手艰难地夹着菜，忍不住开口： 「我喂你吧？」 曲康年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夹起来的胡萝卜丝又掉了回去。 见我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好学生，早恋也是违反校规的。」 我冷静解释：「没有，我只是想帮帮你。 「你受伤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他却觉得好笑：「行啊，那你喂我。」 说完直接大大方方在那儿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拿过他的筷子，夹了一根胡萝卜丝稳稳递到他嘴边。 「吃呀。」 他却噌地一下站起身，端起盘子要走。 「算了，我已经吃饱了。」 见我愣住的样子又撂下一句：「你这么呆是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我脱口而出：「用脑子啊。」 「操！」 完了，这下我彻底把校霸惹毛了。 从那之后，曲康年开始频繁出现在我面前。 我惴惴不安，害怕他下一秒就找我麻烦。 第6章 可是，并没有。 不知道他是不是天天都在迟到。 每次我值日，铃响之后才能看到他那潇洒不羁的身影迈进校门。 清爽的发型，干净的校服，像竹子一样脊背挺拔，站得笔直。 等我终于等得不耐烦，抬头去看他，他才冷冰冰丢下一句：「高三三班，曲康年。」 然后气定神闲走向教学楼。 每次都这样。 仿佛校规这种东西丝毫不放在心上。 只是再也没听到他翻墙，逃课的消息。 只是一味地迟到。 他的名字也逐渐从通报批评的名单里消失，转移到月考的进步榜上。 6 父母对我要求高，管得严。 有段时间我实在承受不住压力，心里烦躁，产生了叛逆的想法。 跟着同桌去了网吧。 这里味道不太好，我扫视一周，见到很多人穿的都是一中的校服，面前的屏幕里是各种各样的游戏。 我们在角落里坐下，同桌开始和旁边的男生说话，我才知道她有个男朋友。 我顿感不自在，抱着书包，不知道该做什么。 网吧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男生，大声喊着：「快跑！教导主任来了！」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喧闹嘈杂。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不上同桌，被推挤得差点摔倒。 混乱中，一只手拉住了我。 他应该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很快冲破人群，拉着我上楼，躲进了一个黑暗的隔间里。 这好像是个杂物间。 我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纸箱子，没站稳，歪向对方的怀中。 听见一声闷哼，他稳稳接住我，后背却磕到了架子上，发出「咣当」一声。 我不可能认错，这人的声音我最近听了太多次。 「曲康年？」 「嗯。」 原本就没多少空间，这下两个人挨得更近了。 我的脸离他的胸膛不到一拳的距离。 黑暗里，就连心跳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惊魂未定，我很小声地跟他说着话：「你不是不怕这些吗？你为什么要跑？」 「我倒是不怕，你要是被抓住肯定得叫家长吧？」 「哦，谢谢你。」 依稀能听到楼下教导主任发火的声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他那张黝黑的脸瞪眼生气的样子。 就算是从来没被他批评过的学生，见了他也忍不住要害怕。 「本文档收集于互联网，请 24 小时内删除，代找资源或进全能群：jiangg_0，该文件可以用任意软件打开，直接损害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面前的人随口一问：「谁带你来的？」 「我同桌。」 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实在别扭，他的声音里也不自然地染上了焦躁和怒意：「男的女的？是好地方吗你就跟着他来？」 「她是女孩子，而且是我主动让她带我来的。」 窗外一阵凉风吹过来，让他一下熄了火：「哦，以后别来了。」 「嗯，不会了。」 等教导主任走后，曲康年陪着我一起出去。 「你家的车停哪儿了？」 「我今天坐地铁。」我捏了捏书包带，将自己的谎言在他面前坦白，我莫名感到不自在，「我骗司机说要和同学一起去书店买资料，就没让他来。」 第7章 原本站在一节台阶上比我高了很多的少年，突然走下来站到我身边，挑眉一笑： 「大小姐学坏了啊。 「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 他也没有同学们说得那么坏。 果然人还是要靠自己去相处，而不是靠「听说」。 我在心里刚给曲康年贴上好人的标签，很快却又被他亲手撕破。 高考在即，学生会的工作全部移交给学弟学妹们。 我很少再看到曲康年的身影，专心学习。 六月的第一天，我却在自己的课桌上看到他留下的挑战书。 龙飞凤舞的字迹，像他本人一样，带着我羡慕不来的潇洒和不羁： 【考完试别走，操场见，我等着你。】 生硬的语气，让我一下联想起，初中男同学约架时放的狠话：「放学别走。」 结果那天晚上，他的头都被打破了，很久没来上学。 我总是记他的名字，导致他被批评，害他摔跤。 所以，他这是要报仇了吗？ 那一瞬间，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委屈。 他怎么这样，我明明才对他有了改观。 没由来的懦弱占据心底，我第一次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没有去赴约。 他大概能记恨很久吧。 可今晚他居然说喜欢我。 我被这句话搅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就是高中时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不断闪现。 晚自习上课前，天边的霞光正一点点褪色。 我从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堆习题册。 走廊上安静又空荡。 曲康年从背后悄悄靠近，忽地用一只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被吓到，静在原地。 他却得意一笑，抢过我手里的东西：「这么重。你们班没人了吗，怎么就派你一个小姑娘？」 我不服气，极力证明自己：「我能拿得动！」 当时只顾着生气。 这么亲密的举动，万一被老师发现，误会我们早恋该怎么办。 一旦叫了家长，惹他们生气，休息时间就会更少，塞进来无休止的礼仪课，舞蹈课，小提琴课…… 会变得很麻烦。 我焦虑地环视完一周，松了一口气。 幸好，只有我们两个。 天彻底暗下来，走廊上的灯亮起，曲康年正安静注视着我，脸上仍带着笑。 或许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只是当时的我太迟钝了。 7 在我没有彻底想清楚之前，不可避免地要躲着他，可也只能在心里躲。 曲康年的工作很忙，早上走得早，夜里回来得晚。 我努力尽着一个合约女友的责任，每晚都在客厅留一盏灯。 和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一起，等他回家。 今晚我蜷缩在沙发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潜意识提醒我还有事要做，突然惊醒，一睁眼，身上的毯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上的。 而曲康年就坐在我脚边。 我睡眠很浅，稍微有点明显的动静就会醒来。 以前住在家里，后来留学和别人合租，我们相处得都挺好，从来没有一个人留心过这件事。 距离他到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他该是何等的小心翼翼。 曲康年已经换上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一副银框眼镜，眉头习惯性皱起，仍在处理工作。 第8章 年少便成功，他仿佛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耗。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停下工作，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醒了？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打呼噜的习惯。」 「啊？」想到自己的丑态都暴露在他面前，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他晃了晃手机：「像小猪一样，我都录下来了，要听听吗？」 「别！你快删掉！」 我心急去抢手机，一脚踩空就要摔下去。 曲康年力气极大，迅速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就把我揽住了。 距离拉近，我趁机夺过手机，却发现录音记录里空空如也。 「曲康年！你又耍我！」 「我没说错啊，睡着了确实很像小猪。我这次只是忘了录，下次一定记着，给你听听到底有多响。」 「你胡说！我根本就不打呼噜！」 「好好好，那是我听错了。」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替我理了理翘起来的发丝：「明天有个晚宴，大小姐赏光陪我出席一下？」 「收到。」 8 新鞋子有点磨脚。 我尽量忽视那点疼痛，安静地站在一旁盯着曲康年的侧脸。 公众场合，他待人接物总是一派温和有礼的样子，优越的外表极具迷惑性。 怪不得会那么受欢迎。 我正看得出神，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几个月前，父亲再婚。 女方是他的初恋，还带来一个和前夫生下的孩子。 留学时猛烈追求过我的学弟，就这么突然成了我的「弟弟」。 短短几个月，他就能顶着梁氏的名号来参加宴会。 多么可笑。 「姐姐，好久不见啊。」 「陈逸，我说过了别这么叫我。」 「那好吧，学姐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已经改叫梁逸了？ 「所以，那个称呼没问题。 「啊，我没有抱怨的意思，我只是伤心学姐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冷漠，亲昵的语气近似撒娇，对我来说却是挑衅。 我再次纠正他：「我和你从来就没有亲近过，谈不上疏远。」 陈逸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显得眼瞳异常漆黑，配上拖长的眼尾，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而此刻他就用着这种笑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我被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向曲康年投去求救的眼神。 他虽然一直在和人交谈，但始终留意着这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察觉。 曲康年温暖宽大的手揉了揉我的手指，一瞬间带来安全感：「累不累？」 我摇摇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轻笑：「不敢。」 陈逸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人，偏要来打扰我们。 「曲总好，我本来要叫你姐夫的，可是学姐不让我叫她姐姐。 「真是太遗憾了。」 「不需要。」 面对他绿茶一般的行为，曲康年冷漠又敷衍，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脚上被磨破的地方越来越疼。 我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姿态。 只告诉曲康年要去一下洗手间。 却没想到陈逸居然跟踪我，见周围没人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把我堵在墙角。 第9章 「你们刚在一起就同居了？ 「我的心好痛啊，学姐。 「看到你在乎他的样子，我好嫉妒，嫉妒得要疯了。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他说着就要往我身上凑，来强吻我。 这副样子恶心得让我作呕。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陈逸愣了，却没有后退，反而笑起来：「姐姐，你可以再打我几下，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你真的是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谁他妈甘心当你弟弟，我只想要你。」 「恶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 我终于忍无可忍，反正这里没人还要什么体面，直接提起裙摆，狠狠踹在他的要害上。 陈逸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发青，冷汗渗出，倚在墙边痛苦地呻吟着。 曲康年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仿佛是嫌陈逸的那点动静太碍眼，曲康年路过他时又补了一脚，痛苦让他像条虫子一样蜷缩在地上。 又是熟悉的公主抱。 这次曲康年抱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颠了两下，像哄小孩子一样。 「怕不怕？ 「宝宝刚才表现得很勇敢。」 「不怕。」 这次我没再抗拒，乖乖揽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我离开。 9 贵宾休息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坐在沙发上。 曲康年半跪在我面前。 小心翼翼替我处理脚上的伤口，神情认真，丝毫没有嫌弃。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暗恋一个人这么多年。 只有在曲康年面前我才会有小脾气，情绪会不受控制变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只有他才会真正地包容我吧。 我抬脚踩在他的胸口，语气恶狠狠道：「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却不恼，轻轻捧着，笑得温柔又纵容：「宝宝这是在奖励我吗？我很喜欢。」 在感情这方面我的经验空白又空白，道行远不及他。 红了脸。 脚上的力道加重。 「曲康年，我讨厌你！」 「讨厌我啊？」 「嗯嗯。」 「那我爱你。」 这一刻，我的心软软的，仿佛要化掉。 「好吧，那我不讨厌你了。」 10 高中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婚了。 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生意伙伴。 所以即使分开了，两个人仍旧很有默契地注重对我的培养。 所有陶冶情操的琴棋书画，茶艺、插花我都要学，甚至马术、弓箭这些我也要会。 我的生活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课程。 接触到的所有人和事都要经过他们的筛选，在成年之前我几乎没有自由可言。 我被包装成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我的存在只是作为联姻的工具，是他们生意的筹码，说得更难听点他们培养我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一边怨恨他们不爱我的同时，我也要感谢他们给我提供了这么多的资源。 第10章 我从来不浪费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每一件事都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是我最自由的时光。 我可以为了课业熬夜，灰头土脸。 没人在意我是什么大小姐。 我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不断积攒自己的力量，想办法得到了一部分梁氏的股份。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的野心不止于此。 所以，拯救梁氏的危机，我也有责任，不惜任何代价。 所以，我才会去求曲康年。 所以，我庆幸我遇见的是曲康年。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是好。 我俯身将他轻轻抱住，发自内心地说一句：「曲康年，谢谢你啊。」 曲康年像个虔诚的信徒，在我发间印下一吻： 「不用谢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上学的时候，你在我眼里总是光芒耀眼。 「我贪恋这份光，于是努力去争取。 「挣很多很多的钱，获得权力、地位，就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 「我庆幸你在寻求帮助的时候选择了我。 「也庆幸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 「我会给你最好的，我的所有所有。 「宝宝，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所以他是心甘情愿被我利用。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在我面前不断放低着自己的姿态，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好吧，看你表现。」 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握住。 「哎，你干嘛突然亲我啊？」 「这也是表现的一部分。」 「唔……你轻点。」 「我尽量。」 11 陌生号码来电。 被我挂断后，又发来一条图片讯息。 照片上，曲康年在电梯里和一名陌生女性贴得极近，近乎纠缠。 很快，对方打来第二遍，似乎很笃定这次我一定会接。 「你果然在乎他啊。」 「陈逸，你想做什么？」 他还是用那种黏糊的亲昵语气，像沼泽里的污泥裹在我的耳边，恶心得我想把手机拿远一点。 「姐姐，你不想知道曲康年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又发来一张图片，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不知名的蓝色药片，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烈的药，将人的欲望放大到极致，很难有人能抵抗得了。 「再晚一点可就要错过好戏的开场了。」 我按照陈逸发来的地址，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 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汗。 该死的陈逸躲起来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我径直找到曲康年所在的房间。 时间紧迫，顾不了那么多，我直接让同行的两名保镖把门撞开。 入眼的环境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常。 我小心翼翼往里走去，就看到照片上那个女人被人绑在椅子上，昏了过去。 衣服还算整齐，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我不再管她，扫视一圈却发现。 没有曲康年！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第11章 来的路上，我设想了很多种情景，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焦虑的感觉又跳出来作乱，引发胃部的不适。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循着微弱的动静。 终于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人。 地面上全是水迹，还有镜子的碎片。 曲康年浑身湿透泡在浴缸里。 右手握着尖锐的碎玻璃，红色的液体蜿蜒淌下，左手臂上同样血肉模糊。 他在用疼痛去抵抗药力。 在看见我时，意识有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绽放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病态的偏执： 「宝宝，不用怕，我是干净的。」 …… 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警方很快调查出真相，带走了陈逸。 在询问他为什么要对曲康年下药时，这个疯子是这样回答的： 「我也想给梁写意下药，可是我舍不得伤害她。 「如果曲康年犯了错，她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12 受了伤的曲康年变得很黏人。 吃饭要我喂，衣服要我穿，甚至洗澡也要我帮忙。 「不行！绝对不行！」 前两件事我都能答应，但最后一件想都不要想。 曲康年举着缠着纱布的两只胳膊努力在我面前撒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少问这些容易让自己伤心的问题。」 眼看他就要闹。 我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乖。」 他立马听话：「好吧，那我让助理帮我。」 「嗯，记得给他加工资。」 「哦。」 13 一中校庆，我和曲康年都被邀请了。 这家伙作为杰出校友、优秀青年企业家，还给母校捐赠了两千万。 自然一出场就成了中心人物。 当初看见他就头疼的校长此刻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好孩子！真为母校争光啊，上学那会儿就你最调皮，现在也数你最有出息。 「你也算给老师们上了一课，孩子们的前途都是不可估量的。」 曲康年一米八七的身高比校长高出了一个头，始终微微弯腰，耐心听校长讲完后适时补上一句： 「这都靠母校的悉心栽培。」 态度要多谦恭有多谦恭。 把校长哄得一直笑。 「你这孩子，当年语文作文才考 12 分，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不断有人来跟曲康年打招呼，叙旧情。 我站在他身边，免不了也要被问候一下。 要跟人家握手，我的胳膊都抬起来了，结果曲康年一把揽过我的腰开始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梁写意。」 人家只能尴尬收回手开始夸： 「知道知道，曲总跟梁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第12章 到得早，还没到曲康年的演讲，我俩就在校园里闲逛。 目之所及，皆是回忆。 一中有一面墙，上面挂满了学生照片。 我凭着记忆站定，当年看的时候还要踮着脚， 今天穿了高跟鞋， 一抬头， 那张照片就映入眼帘。 我竞赛得奖被全校表彰， 拿着证书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镜头。 而画面的角落里还有个瘦瘦高高的男生。 当时的曲康年完全就是个问题少年， 因为犯错被当众批评罚站，远远站在后面， 仰着脸， 一副桀骜不驯， 不服气的神情。 但他身上有我羡慕的洒脱和自由。 随着咔嚓一声，一个「好学生」， 一个「问题生」就被摄影师框在了一起。 而成年后的曲康年此刻站在另一边，磨磨蹭蹭不肯过来。 一旁路过的保洁阿姨，对着他看了半天， 突然出声： 「我想起来了， 小伙子几年前也是在这里， 一动不动站了好久。我当他是在看照片，走近才发现他脸上流着泪，哭了。」 曲康年有些不自在：「阿姨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认错，我对你印象可深了， 好像叫什么康年对吧？ 「每次大会上通报批评都有你，多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就是不学好！」 这下他再无法反驳， 低头不言， 气压都低了几分。 我隐约猜到什么， 询问道： 「阿姨， 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就是高考结束那天， 天都要黑了， 学生都走光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儿。」 那就是我没有去赴约的那天。 下一秒，一双大手紧紧箍住我的腰。 「「幽」我走到曲康年面前，勾勾他的手指：「你真的哭啦？」 他颇为委屈：「你说呢？我紧张地等着跟你告白，结果等到天黑你都没有来。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到连当面拒绝我都不愿意。」 「对不起啊， 我把那张纸条当成挑战书了， 还以为你要……」剩下的话我没说出口，「刚才校长也说了， 你作文才考 12 第13章 分， 那个措辞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而且我当时也挺委屈……」 「操！」谁能想到会是这么离谱的原因。 「别难过了， 一样的地点，我现在给你回复好不好？」 「什么？」 「我也喜欢你。」 「哦，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