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爱上他,或许现在就也不会这么煎熬了》 第1章 13灯。 直到公公去世,男人将小,妈,抵,在棺材板上,放,肆疯,狂。我才知道,ST代表着宋彤。 那抹血,迹也是他们第,一,次留,下 的。 一定要关灯是因为可以把我,当,成, 她。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出那个三年不曾联系的电话。 “哥…68是我,我想离婚686861” 话没说完,听筒就传出一声不耐冷 斥:“你又在闹什么?三年前不是你看中了厉墨霆那张和我几分像的脸,故意把他当成我的替身,非要嫁给他吗?” “婚姻不是儿戏,你既然选择了厉墨霆就跟他好好过日子。 三年前你离家出走我就说过,就算你用断绝关系威胁,我跟你也绝无可能。” 电话挂断,我脑海中只剩冰冷的忙 音。 我颓然跌坐在地,世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伤腿都已在冷雨中痛得麻木。我头顶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紧接着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冷的雪松味将她瞬间包裹。 厉墨霆的头埋在我颈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跑到外面来了,淋雨后你的脚又该疼了。” 我被他打横抱起,仰起头只能看到他与江燃七分相似的侧脸。 是了。 最初,我的确把厉墨霆当成了江燃的替身,可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厉墨霆会在我生病时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一日三餐亲力亲为。 会因为我一句疼,放下百亿订单从国外飞回来陪我6868 在他日复一日的体贴照顾中,我爱上了他。 如果我没有爱上他,或许现在就也不会这么煎熬了。 指腹温柔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知道爸爸生前疼你,他的离世让你很难过。 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厉墨霆说这话时,双目澄明。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沾着女人香水味和石楠花腥气,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刚,和继,母在父亲的灵,堂6161 我看着他,心中止不住酸涩。 婚后收到第一张事,后,照,我就雇私人侦探调查,没找到第,叁,者的蛛丝马迹,收到的却是— “厉太太,厉总连夜飞法国巴黎,是为了求见一位全球顶级骨科专家。 他在医院门口不眠不休地等了三天,只为请他治疗您的伤腿。”“厉太太,厉总最近神神秘秘躲着您,是在给您准备结婚一周年的礼物。 您说想看蔚蓝的海滩,他就包下了整个金沙滩,铺满了蓝色琉璃珠。” “厉太太,厉总这七天没回家,是一直在长安寺长跪抄经,他在为您和流掉的胎儿祈福686861” 我不明白,厉墨霆既然这样爱自己,为什么会和他小妈6868 难道一个人的心,可以分成两半吗 ? 厉墨霆收紧箍在我腰上的手臂,柔声问:“晚眠,怎么愣神了?” 我回神,泛红的眼直愣愣盯着他: “厉墨霆,你还记得求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厉墨霆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 异。 但还是笑着道: “我说过,我会永远爱你、呵护你、不让你受委屈。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这辈子最最重要的人。” 我忍着心碎,又问:“还有呢?”“还有?”厉墨霆皱起眉头。 我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你还说,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就让我永远离开你,罚你余生孤独终老、生不如死。” 厉墨霆一瞬僵硬,扯着嘴角笑了笑 第2章 他抬手整理好我黏在脸颊的头发,语调深沉: “晚眠,我不是爸爸,不会娶一个又一个妻子,我只爱你,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我苦笑一声,他到现在还在欺骗我。 说完,他就抱着我起身。 回到蓝湾别墅。 我把自己关进浴室。 温暖的水流浸泡双腿,那刺骨的疼痛才得以缓解。 左腿117针、右腿98针,狰狞的伤疤蜿蜒曲折,像爬在我腿上的两条蜈蚣。 看着它们,我不禁又想起厉墨霆。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年前,我意外发生了车祸。 车祸路段无监控,肇事司机逃逸。 是厉墨霆第一时间把我送到医院,他说对我一见钟情,不仅救了我,还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他和养兄相似的脸,叫我控制不住接受他的靠近。 当年表白被拒后,我毅然离开京市,远走他乡。 厉墨霆的高调追求,他的细心呵护满足了我对爱的所有幻想。 可如今……曾经我有多沉沦,此刻就多狼狈。 我走出浴室时,厉墨霆已经回来了。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看起来在思考,又有些紧绷。 一见我,立马起身大步走向我,开口却面露为难: “老婆,小妈新寡,她一个人住在老宅难免触景伤怀,我想…68” 他话还没说完,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这房子也是厉家的产业,我去哪儿应该还不用跟儿媳妇儿汇报吧?”宋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瞥了眼我 浴袍下裸露的双腿,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转向厉墨霆时,却又换了副面孔: “墨霆,关于你爸的财产,我还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我说这话时轻挑狎昵,不禁让我想起在灵堂上见到的那一幕。 胃里蓦地涌起一股恶心。 厉墨霆没察觉我的异样,只捏捏我的手说: “我去和小妈聊聊;你先休息,不用等我。”两人一走,我再也忍不住,折回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久,我强撑着墙壁站起身,想去楼下倒杯水喝。 却在路过书房时,听到一阵沙,哑的,低,吼—— “我是谁?嗯?叫我名字。” 回应他的,是一阵甜,腻的叫,喊,和几乎失去理,智的求,饶: “墨霆啊…68放,过,我吧,求,你了……” “这就受不了?”凌,乱的嘶,吼,一股脑灌进我耳中。 我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门口站了多久,只知道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墨霆,就算你当初撞断了江晚眠的腿,那也让她当三年厉太太,这补偿足够了。” “现在你爸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轰然一瞬,如惊雷炸响。 回过神,我早已回到卧室,脸上的泪都干了。 我极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拨通远在国外闺蜜的电话。“悠悠,我知道你在国外开了一家假死公司,我想请你帮我伪造一场车祸死亡,让江晚眠这个人,在世界上永远消失!” …… 厉墨霆出轨了。 结婚三年,江晚眠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不露脸事后照’就更新了三年。 她找了无数侦探查都没抓到小三,却反而查到了不少厉墨霆爱她的事实。 直到公公的葬礼—— 一向温柔和煦的厉墨霆,把大他八岁的继母宋彤摁在遗照前纵情亲吻,眼底写满了欲望和占有。 宋彤啜泣着缠住他的脖子:“你继承了他的遗产,也继承我吧。” 男人嗓音沙哑:“好。” …… 海城殡仪馆。 第3章 隔着厚重的门板,江晚眠仍能听清里面激烈的撞击声。 一边是春色旖旎,一边是寒冰地狱。 她想逃,可三年前因车祸撞断的伤腿此刻却痛入骨髓,她扶着墙艰难挪动,脸颊也早就一片湿润。 一直走到阳光下,她才鼓起勇气,颤抖着拨打出三年不曾联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男人低沉冷漠:“喂?” 听到养兄江燃熟悉的声音,江晚眠哆嗦着说不出话,却又怕对面挂断:“哥……是我,我想离婚……” 话没说完,听筒就传出一声不耐冷斥:“你又在闹什么?三年前不是你看中了厉墨霆那张和我几分像的脸,故意把他当成我的替身,非要嫁给他吗?” “婚姻不是儿戏,你既然选择了厉墨霆就跟他好好过日子。三年前你离家出走我就说过,就算你用断绝关系威胁,我跟你也绝无可能。” 电话挂断,江晚眠脑海中只剩冰冷的忙音。 她颓然跌坐在地,世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伤腿都已在冷雨中痛得麻木。 她头顶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紧接着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冷的雪松味将她瞬间包裹。 厉墨霆的头埋在她颈间,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跑到外面来了,淋雨后你的脚又该疼了。” 江晚眠被他打横抱起,仰起头只能看到他与江燃七分相似的侧脸。 是了。 最初,她的确把厉墨霆当成了江燃的替身,可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厉墨霆会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一日三餐亲力亲为,会因为她一句疼,放下百亿订单从国外飞回来陪她…… 在他日复一日的体贴照顾中,她爱上了他。 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或许现在就也不会这么煎熬了。 指腹温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知道爸爸生前疼你,他的离世让你很难过,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厉墨霆说这话时,双目澄明。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沾着女人香水味和石楠花腥气,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刚和继母在父亲的灵堂里乱搞。 江晚眠看着他,心中止不住酸涩。 婚后收到第一张事后照,她就雇私人侦探调查,没找到第三者的蛛丝马迹,收到的却是—— “厉太太,厉总连夜飞法国巴黎,是为了求见一位全球顶级骨科专家,他在医院门口不眠不休地等了三天,只为请他治疗您的伤腿。” “厉太太,厉总最近神神秘秘躲着您,是在给您准备结婚一周年的礼物,您说想看蔚蓝的海滩,他就包下了整个金沙滩,铺满了蓝色琉璃珠。” “厉太太,厉总这七天没回家,是一直在长安寺长跪抄经,他在为您和流掉的胎儿祈福……” 江晚眠不明白,厉墨霆既然这样爱自己,为什么会和他小妈宋彤搞到一起? 难道一个人的心,可以分成两半吗? 厉墨霆收紧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柔声问:“晚眠,怎么愣神了?” 江晚眠回神,泛红的眼直愣愣盯着他:“厉墨霆,你还记得求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厉墨霆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还是笑着道:“我说过,我会永远爱你、呵护你、不让你受委屈,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这辈子最最重要的人。” 江晚眠忍着心碎,又问:“还有呢?” “还有?”厉墨霆皱起眉头。 江晚眠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你还说,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就让我永远离开你,罚你余生孤独终老、生不如死。” 第2章 厉墨霆一瞬僵硬,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抬手整理好江晚眠黏在脸颊的头发,语调深沉:“晚眠,我不是爸爸,不会娶一个又一个妻子,我只爱你,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说完,他就抱着她起身。 一路走到了停车场的宾利旁,亲手将她送进后座。 “雨天风冷,你容易腿痛,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鬼使神差的,江晚眠在他转身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声“小妈”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最终只问了一句:“宋彤呢?” 从嫁进厉家的第一天起,江晚眠就和厉墨霆一样,给了宋彤这个继母极大的尊重。 不光改口叫她“小妈”,面对宋彤的刁难也是能忍则忍、一退再退。 可原本连她一点小情绪都格外在意的厉墨霆,今天却没有发现她对宋彤称呼的变化。 反而是提到宋彤时,眉眼都不经意间关切:“她伤心过度,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第4章 “好,那你……早点忙完,别太辛苦。” 叮嘱完,江晚眠垂眸松手,由他关上车门。 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身影,她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等会儿要去做什么,去见什么人…… 回到蓝湾别墅。 江晚眠把自己关进浴室。 温暖的水流浸泡双腿,那刺骨的疼痛才得以缓解。 左腿117针、右腿98针,狰狞的伤疤蜿蜒曲折,像爬在她腿上的两条蜈蚣。 看着它们,江晚眠不禁又想起厉墨霆。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三年前,她意外发生了车祸。 车祸路段无监控,肇事司机逃逸,是厉墨霆第一时间把她送到医院,他说对她一见钟情,不仅救了她,还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他和养兄相似的脸,叫她控制不住接受他的靠近。 年少父母去世后,她和养兄相依为命,不知不觉滋生了爱意,表白被拒后,她毅然离开京市,远走他乡。 厉墨霆的高调追求,他的细心呵护满足了她对爱的所有幻想。 可如今…… 曾经她有多沉沦,此刻就多狼狈。 江晚眠走出浴室时,厉墨霆已经回来了。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看起来在思考,又有些紧绷。 一见江晚眠,立马起身大步走向她,开口却面露为难:“老婆,小妈新寡,她一个人住在老宅难免触景伤怀,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这房子也是厉家的产业,我去哪儿应该还不用跟儿媳妇儿汇报吧?” 宋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瞥了眼江晚眠浴袍下裸露的双腿,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转向厉墨霆时,却又换了副面孔:“墨霆,关于你爸的财产,我还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她说这话时轻挑狎昵,不禁让江晚眠想起在灵堂上见到的那一幕。 胃里蓦地涌起一股恶心。 厉墨霆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捏捏她的手说:“我去和小妈聊聊,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两人一走,江晚眠再也忍不住,折回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久,她强撑着墙壁站起身,想去楼下倒杯水喝。 却在路过书房时,听到一阵沙哑的低吼—— “小妈,我爸他到过这儿吗?” “我是谁?嗯?叫我名字。” 回应他的,是一阵甜腻的叫喊,和宋彤几乎失去理智的求饶:“墨霆啊……放过我吧,求你了……” “这就受不了?我还可以更深。” 凌乱的喘息,嘶吼,一股脑灌进江晚眠耳中。 她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门口站了多久,只知道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墨霆,就算你当初撞断了江晚眠的腿,那也让她当三年厉太太,这补偿足够了,现在你爸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离婚,来娶我?” 第3章 轰然一瞬,如惊雷炸响。 回过神,江晚眠早已回到卧室,脸上的泪都干了。 她极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拨通远在国外闺蜜的电话,尽管不断控制呼吸,却还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暴露了哭腔。 “悠悠,我知道你在国外开了一家假死公司,我想请你帮我伪造一场车祸死亡,让江晚眠这个人,在世界上永远消失!” 电话那头诧异不已:“整个海城都知道厉墨霆爱你如命,你故意假死,就不怕他为你殉情?” 江晚眠的手死死揪着睡袍,骨节发白。 “厉墨霆爱我才更好,他就是当初撞断我双腿的人,我要他为欺骗付出代价!” 江晚眠浑身颤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个渣男!你放心,十五天后,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江晚眠’这个人死得轰轰烈烈。” 得到闺蜜应承,江晚眠仿佛瞬间被抽干力气:“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卧室门被推开。 厉墨霆不自觉心虚:“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江晚眠背对着他,冷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随口敷衍:“接了个电话。” 第5章 听到她沙哑的嗓音,厉墨霆眉心一紧快步走来。 他的手刚搭上江晚眠肩膀,她就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厉墨霆的手僵在半空,气氛尴尬。 江晚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累了一天了,你快去洗澡吧。” 厉墨霆皱眉凝着她,感受到她的执意拒绝,这才收回手。 “好,爸葬礼这几天很压抑,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他转身进了浴室。 江晚眠立即跑到窗边,将所有窗户都打开,寒风吹散厉墨霆带进来的腥气,也让她的头脑重获清明。 她不能被困住,从前不能被江燃困住,现在不能被厉墨霆困住。 无论是身份、血缘还是姓名,这些束缚她的枷锁,她都要一一打破。 她要活下去,抛开这些刺伤她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 第二天,清晨。 江晚眠被一阵细密的亲吻叫醒,她一睁眼,面前就是厉墨霆放大的俊脸。 可以往亲密的爱意,现在却只让她觉得不适。 只要一看见他,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也这样亲过宋彤吗? 还是用这张嘴,做过更过火的事呢? 伸手挡住他贴过来的脸,江晚眠硬邦邦道:“别腻歪了,今天不是要出去嘛。” 说完,她逃一般冲进浴室,仿佛身后有鬼。 等她收拾完下楼。 厉墨霆和宋彤已经在吃早饭了。 江晚眠的位置上放着一碗汤,闻起来很苦,以前只要一回老宅,宋彤就会要求她喝,这次也是一样。 “早上起个床也慢吞吞,懒死你算了,赶紧把汤喝了吧,炖了一早上呢。” 厉父还活着的时候,江晚眠顾忌着长辈颜面和家庭和谐,都默默忍受宋彤的刁难。 但现在,她直接推拒:“这汤我不喜欢,你自己喝吧。” 宋彤一听这话顿时冷眼,“啪”的一声摔了筷子。 “墨霆,这就是你娇惯的媳妇?你爸才刚死她就这样,过两天是不是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厉墨霆连忙安抚:“小妈,爸去世晚眠也很难过,没胃口正常,不喜欢就不喝了。” “老婆,快过来吃饭吧,小妈也是好心。” 一顿饭吃到最后,那碗汤谁都没动。 最后,夫妻两人散心,变成了三人行。 一路上。 厉墨霆开着车和副驾驶的宋彤谈笑风生,江晚眠坐在后座,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满心讽刺。 公公新丧,最难过的人反倒成了她这个儿媳。 大概是因为厉墨霆继承了小妈,太开心,以至于把她这个需要敷衍的妻子,都忘到了脑后。 到了商场,江晚眠更是成了两人的陪衬。 宋彤故意拉着厉墨霆走得飞快,江晚眠拖着瘸腿,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就连她多看两眼漂亮裙子,宋彤就挖苦:“你那双瘸腿就别看裙子了吧,穿什么都不会好看的。” 提到伤腿,厉墨霆终于想起了江晚眠,一把搂住她肩膀,拧眉看向宋彤:“小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车祸又不是晚眠的错。” “柜员,把我太太看过的都包起来,送到蓝湾别墅。” 这会儿,宋彤终于住嘴,但剜向江晚眠的嫉妒装都不装一下。 江晚眠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拂开厉墨霆的手,淡淡道:“你们继续逛,我有点累,去休息区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厉墨霆回答,就拖着痛腿一瘸一拐离开。 谁知,她刚走过拐角却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医生站在江晚眠病床前:“长期过量服用避孕药危害极大,你这次是幸运,在商场晕倒,被人及时送来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避孕药?” 江晚眠满眼迷茫:“我从来没吃过避孕药,我和我老公都盼着怀上小宝宝——” 还没说完,却被医生打断:“我们的抽血检测数据不会出错,从报告结果看,你应该每天都吃。” 江晚眠摇头,可下一秒却猛然顿住。 第6章 她颤着手,从包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医生,我车祸后双腿留下后遗症,每天都吃止痛药,你看看这个是止痛药吗?” 医生倒出药片一看上面的BCP印字,眉头一皱:“这就是避孕药,谁跟你说它能止痛?” 江晚眠如坠冰窟。 谁说的? 这药是厉墨霆亲手交给她的,能止痛的“特效药”! 第4章 脑中一片嗡鸣。 江晚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蓝湾别墅。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黑暗里,她静静坐在床边,一只手下意识抚摸小腹,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这里曾经孕育过她和厉墨霆的孩子。 可惜那个孩子没有活下来,意外流产时,宝宝已经长出了手脚。 那时,她的情绪几近崩溃,厉墨霆就跪在她床边,红着眼一遍又一遍颤抖恳求:“晚眠,你一定要坚强,我不能没有你,孩子我们以后会有……” 以后会有吗? 没有以后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又响起来,打破沉静。 江晚眠看着上面跳跃着“厉墨霆”三个字,没有动,直到手机自动关机。 可下一瞬,房门嘭的被人推开。 满头大汗,惨白了脸的厉墨霆惶恐冲过来,紧紧抱住她。 语调是止不住的后怕:“晚眠,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在商场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他说着害怕,可江晚眠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怕什么。 怕她消失? 怕她出现意外? 还是怕她受到伤害? 闻着男人汗湿味里夹杂的女人味花香,江晚眠轻轻推开他,心底只剩讽刺。 刚和另一个女人腻歪完,转头又来她面前表演他的爱。 厉墨霆,当真是好演技。 再抬头,她一双眼眸再无半点波澜,只凝着他问:“你还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吗?” 厉墨霆脸色一变,半跪在地上,紧紧抓住江晚眠的手,语气郑重:“晚眠,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个流掉的宝宝了?” “我不在乎孩子,我只要你健健康康地留在我身边。生育风险太大,我舍不得你受苦。” 是舍不得她受苦,还是根本就不想要她的孩子? 江晚眠已经分不清这男人眼中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拂开他的手:“我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 厉墨霆眉头皱起,犹豫良久才答应:“好,那我先出去。”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我已经让小妈回老宅了,她毕竟是长辈,住在这里多有不便。” 江晚眠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14天,她就要“死”了。 宋彤住在哪里,跟她有什么关系? 厉墨霆攥着门把的手不住发紧,不知怎的,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恐慌。 他总觉得,有些事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江晚眠能去哪儿呢? 父母双亡,家产被养子霸占,一个身有残疾、无依无靠的京市千金,怎么看处境都比一般人要艰难。 她没有后路,无处可去,只能依靠他。 想到这里,厉墨霆稍微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之后几天,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厉墨霆按时做一日三餐,寸步不离地陪着江晚眠。 假死倒计时9天。 江晚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世界地理图志,视线停留在萨尔托,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海城的对跖点,世界上离它最远的地方。 厉墨霆搂着她的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声轻笑:“想出去旅行?明天晚上有个商务酒会,等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你一起去。” 江晚眠合上书,想告诉他不用了。 第7章 可话未出口,就见小妈宋彤推门走来,还一脸幸福扶着平坦的肚子,甩出一句—— “墨霆,我怀孕了。” 第5章 江晚眠的心不受控一痛,却见厉墨霆腾地站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接着又听宋彤补充了一句。 “这孩子是你爸的遗腹子,可我不希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缺失父爱。我决定以后这个孩子就放在你们夫妻名下,以后喊你爸爸,可以吗?” “当然可以!” 厉墨霆一锤定音。 话落后,他好像才记起身侧的江晚眠,但他只是从江晚眠安抚一笑。 “老婆,你刚刚想要孩子,现在小妈就送了我们一个孩子,大概是上天都觉得你和这个孩子有母子缘分。” “以后我们一起把这个孩子当亲生孩子养,培养做我们厉氏的继承人,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江晚眠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眼中的嘲讽。 公公去世前几个月,一直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根本没有自主能力,宋彤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说白了,不过是他两合伙糊弄她的借口。 难怪要给她吃避孕药,难怪厉墨霆说不在乎孩子。 原来,他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 “儿媳妇,你怎么不说话?墨霆都同意了培养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难不成你还有意见?” 江晚眠不想理会宋彤阴阳怪气的炫耀,只淡淡道:“没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无论这个孩子是厉墨霆的弟弟还是儿子,都与她无关。 她不想再为这些烂人烂事,浪费一丝一毫情绪。 说完,她便抱着书起身上楼。 至于厉墨霆和宋彤会做什么,她丝毫不在意。 回到卧室。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跃动着养兄的号码。 江晚眠拧着眉,疑惑呢喃:“江燃?他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说话间,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 对面迟迟没有声音,江晚眠试探着“喂”了一声。 就在她以为是江燃打错了,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厉墨霆离婚?” 离婚? 江晚眠顿了一瞬。 是了,最开始,她其实只想离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丧偶后,婚姻自动解除,都省了离婚冷静期的麻烦。 “不离婚了。”江晚眠声音平静。 “哥,我觉得你说得对,婚姻不是儿戏,我知道你和厉墨霆现在生意上的牵扯很深,你放心,我不会跟他离婚影响你的生意。” 她会直接假死,然后彻底消失。 可江燃却忽然发怒:“不可理喻,我就不该多给你打这个电话。” 听着对面“嘟——嘟——”挂断电话的忙音,江晚眠苦笑一声。 江燃似乎很喜欢挂她电话,明明不准她离婚的是他,他都如愿了为什么还生气呢? 不过,是什么原因都没关系了。 再过9天,江燃就再也不会因为她的事生气了。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高兴吧。 她也会的。 江晚眠摁灭手机。 这一晚,直到江晚眠睡着,厉墨霆都没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 蓝湾别墅里陆陆续续送来几十件高定礼服,无一例外,都是显身材却又不露腿的款式。 这些年,厉墨霆出席活动,无论大小都带着江晚眠。 可她现在,却没了与他扮演恩爱夫妻的兴致。 第8章 看着面前这些衣服,她挥挥手:“拿下去吧,我不想试。” 话音未落,身后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她肩膀,语气轻柔:“怎么了?一件都不喜欢吗?” 江晚眠耸肩拂开他的手。 “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你找其他女伴吧。” 面对她的小脾气,厉墨霆不怒反笑,亲昵搂上她肩膀。 笑着解释:“是在怪我昨晚没回来吗?海城和京市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我忙到天亮就在公司凑合了一宿,这不一睁眼就立刻回来陪你了?” 江晚眠已无心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见她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厉墨霆故意大声叹气。 “那晚上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了,只是大舅哥三年不来海城一次,一来就看到我带着别的女人,你说我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闻言,江晚眠眉头一皱,不禁想起了昨天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江燃来海城了?” 厉墨霆点点头,眼中闪过试探:“怎么?他没联系你吗?” 江晚眠缓缓摇头:“联系了,但我不知道他在海城。” 她结婚三年,江燃不曾踏足海城半步。 这次,他居然来了? 或许这次的合作真的很重要吧。 江晚眠呼出一口气,随手从面前的几排衣架上,摘下一条水蓝色鱼尾裙。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三年不见,8天后她就要‘死了’,这一次就当是她和江燃‘最后一次见面’。 …… 夜晚。 海城,铂尔曼酒店。 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江晚眠挽着厉墨霆的手臂,刚一走进会场,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可当她的目光找过去,它又立即消失不见。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这道视线的主人。 江燃端着酒杯,孤身一人站在江晚眠面前,清冷凝着她。 他无视厉墨霆伸过来的手,眼中暗芒流转:“厉总,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我很像?” 第6章 气氛微凝。 江晚眠脸色一白,下意识更挽紧厉墨霆。 厉墨霆收回手,笑容柔和:“我哪里比得上江总睿智独到,还要多学习。” 江燃的视线从江晚眠惨白的脸色滑落到她和厉墨霆交握的手上,眸色深邃如黑潭。 上个话题没再继续。 江晚眠慢慢放松,酒会进行到一半,她才找借口和厉墨霆分开。 她来到酒店的花园竹林,接到了闺蜜的电话,说是帮她伪造车祸假死的身体模型已经做好了,预计一周后送达海城。 她摁灭屏幕,看着上面倒映出的自己,心情异常平静。 真好,就要结束了。 正要往回走。 竹林里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摇晃的树影间,一条白皙大腿被抬起绷直、勾着脚尖、有节奏地晃动。 她无意窥探别人隐私,正要快步离开,却听到宋彤熟悉的声音传来—— “轻一点啊……别撞坏了我们的宝宝……” 顷刻间,江晚眠呆立原地。 可里面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宋彤的低泣哀求而减小,反而愈演愈烈,整个竹林都摇晃起鼓噪的沙沙声。 “你当初下药害我老婆流产怎么没想着轻一点,怎么没想过她肚里的孩子?” 男人沙哑质问,换来的却是更加娇媚的呻吟。 “你、你又提她……在长安寺你不是狠狠罚过了吗?一本《大悲咒》你变着法儿地在我身上画了七天,害我一个月下不了床。” 下药?流产? 江晚眠颤抖着摸上小腹,跌跌撞撞离开。 原来,当初她不是因为身体差意外流产,是宋彤给她下了药! 原来,厉墨霆早就知道真相,而是选择了原谅和隐瞒。甚至,他说要为死去的孩子抄经祈福那七天,都在和罪魁祸首厮混! 第9章 可笑她当初,竟然还觉得厉墨霆爱她? 浑浑噩噩间,江晚眠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看不清路,扑通被绊倒在地,瘸腿被利刺挂伤,鲜血蜿蜒流下。 可江晚眠却没有抬手去擦,就像感受不到似的,猩红的眼中满是麻木。 就在这时,她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江晚眠机械抬头,只见江燃正皱眉俯视她,满眼情绪复杂。 视线相对,他眼里好像有愤怒,责备,心疼,但最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余一贯的冷静。 半晌,他只说了句:“我送你回家。” 家? 可江晚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但她没有力气说话,任由江燃带走。 不久,蓝湾别墅门前。 下车时,江晚眠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却撞进江燃宽阔的胸膛。 抬眼,是江燃滚动的喉结和紧抿的唇。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几乎是下意识的,江晚眠立即退后道歉:“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出乎意料的,江燃什么都没说,直接启动车子离开。 江晚眠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江燃。 记忆里,从她表白之后,江燃对她就没了耐心,不是冷脸就是训斥,他很少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帮她。 但她也没精力去想原因。 活了半辈子,她爱了两个男人,结果一个比一个狠心。 她实在不想继续和他们有牵扯。 转身进门,简单洗漱,处理伤口过后,江晚眠带着深深的疲惫陷进床褥。 一闭上眼,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追着她叫妈妈。 黑暗中,她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对给婴儿祈福的金手镯。 这副手镯,是曾经厉墨霆特地陪着她一起爬了三千台阶,请长安寺主持大师亲自做法开光,用来给孩子祈福。 只可惜,孩子没能出生戴上这副手镯。 江晚眠闭了闭眼:“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但你放心,妈妈一定会让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她双手捧着手镯贴在胸口,许久才将它们重新放回原位。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眠身后床垫下陷,厉墨霆温热的身体紧贴上江晚眠后背,肌肉坚实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耳畔的低语像是梦中的呢喃:“晚眠,我爱你,别离开我……” 江晚眠实在觉得恶心,刚一挣扎,却见厉墨霆浑身猛地一抖,豁然惊醒:“晚眠!” “啪”的一声,卧室灯被打开。 江晚眠捂着刺痛的双眼看向厉墨霆,神情不悦。 而厉墨霆毫无察觉,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小心翼翼搂紧,一阵后怕:“吓死我了晚眠,我梦见你被车撞死了……” 隔着薄薄的睡衣,江晚眠能感受到他慌乱的心跳和肌肉的紧绷。 可她的心里毫无波澜,眼中尽是冷意:“梦而已,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要是真的害怕,等过几天她“死”了也不迟。 整个后半夜,厉墨霆都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江晚眠直到天亮才昏沉睡去。 睡梦中。 她突然听到了床头柜被打开的声音。 一睁眼,就看到厉墨霆拿出了那对,在长安寺带回来的祈福手镯。 “你拿它做什么?”江晚眠声音发冷。 厉墨霆被发现,眸光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笑着在床边坐下,面色平静镇定。 “这手镯放着也放着,不如送给小妈肚子里的孩子,把祈福的美好祝愿传递下去,我想着你最喜欢小孩,一定会同意。” 第7章 江晚眠定定地看着厉墨霆。 看到她发白的脸色,厉墨霆脸上浮现出担忧:“晚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此刻做戏的厉墨霆,眼里的在意就算一条狗来看,都觉得深情,江晚眠有些压不住怨恨。 第10章 忽然接话:“是啊,不舒服。” “厉墨霆,我的腿好痛啊。你给我的特效止痛药是在哪里买的?为什么没有效果呢?” 厉墨霆急切的声音顿了一瞬,慌乱中明显伤过心虚。 “止痛药是我请法国的骨科专家,专门根据你的身体情况调配的,如果吃了没用,我请人再给你配新药,好不好?” 涩痛涌上心头。 江晚眠没有厉墨霆的好演技,有些装不下去。 摆摆手赶人:“我有些累了,你出去,让我休息一下。” 厉墨霆没有任何怀疑,温柔一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老宅看看小妈,顺便把手镯送给她。” 江晚眠点点头,没有阻拦。 孩子都没了,她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副手镯呢? 宋彤要是真敢收,那就送给她吧。 毕竟等她“死”了,还有一份大礼,要给宋彤。 看着厉墨霆离去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给闺蜜发去了一条信息。 【悠悠,我假死离开后,帮我把宋彤三年来发给我的照片、车祸真相、和孩子的死亡原因公之于众,我要整个厉氏,为我陪葬。】 信息很快被接收,屏幕顶部弹出回复。 【你放心,证据已经收集齐了,厉墨霆和宋彤一定会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退出信息界面。 江晚眠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三年了,她用的还是和厉墨霆的结婚照。 可惜,两人却再没了当初的感情。 相册里全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一张一张点下【删除】、【确定】,就像在清空和厉墨霆有关的所有回忆。 删到最后,她打开最近删除,勾选全部照片,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句—— 【是否永久清除相册?】 她手下一顿,忽然有些恍惚。 她仿佛又看见了自己倒在雨夜血泊,无助等死时,那道朝她跑来的身影。 天降神祇,救她于水火,谁能想到,他就是逃跑的肇事者呢? 鬼使神差的,江晚眠给厉墨霆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接电话的人却是宋彤:“墨霆正在亲手给我下厨做饭呢,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江晚眠目光冰冷,话音却依旧平静:“没事,你们忙。” 下一秒,她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清除按钮。 厉墨霆,既然一开始就都是错的,那就别怪我让一切回到应有的结局。 正想着,她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是那个结婚三年来,一直给她发‘不露脸事后照’的陌生号码。 最新发来的照片—— 厉墨霆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熬汤,他额前的碎发柔软凌乱,侧脸映着柔和的自然光,看起来就像一个居家照顾妻儿的好爸爸。 可惜,他现在照顾的,是他已故父亲的妻子。 这次,号码对方似乎打算和她撕破脸,发来了一段文字—— 【江晚眠,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宋彤吧?】 【实话告诉你,厉墨霆从头到尾都只爱我一个,你只不过是一块明面上的遮羞布罢了,现在姓厉的老头子死了,你已经毫无价值。】 【对了?我亲手给你调包的避孕版‘止痛药’,你吃着还舒服吗?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从前让你喝得苦汤也是避孕药。】 【厉家的家业只能是我儿子的!至于你,有命怀也未必有命生。识相的赶紧离婚,厉氏的总裁夫人,只能有我一个。】 看着这几句话,江晚眠手脚都冷得发麻。 药瓶里的避孕药是宋彤调包的? 那厉墨霆既然没有调包止痛药,他早上被她质问时,心虚什么? 如果药没问题,他根本无须紧张,如果药有问题,那他原本想给她吃的,究竟是什么? 江晚眠冷着心,又给闺蜜打了电话。 “悠悠,帮我查一下厉墨霆当年去法国究竟做了什么,他真的是拜访骨科专家拿止痛药吗?” 挂断电话,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下午,厉墨霆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半参鸡汤。 第11章 “晚眠,你尝尝,这是小妈亲手炖的,特意让我带回来给你。” 江晚眠视线淡淡扫过那碗鸡汤的边角料,最后落在厉墨霆脸上。 她真的想不通,怎么能有人这么面不改色撒谎。 推开递到嘴边的勺子,她皱眉嫌恶:“我不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 厉墨霆看起来心情极好,随手把鸡汤放到一边,如往常一般亲昵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颇有些宠溺。 “好,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江晚眠随口敷衍:“糖醋小排。” “好,那你上楼休息,我做好了叫你下楼吃饭。” 说完,厉墨霆从善如流走进厨房。 江晚眠回到楼上不久,就接到闺蜜的电话。 刚一接通,焦急扑面而来—— “晚眠!厉墨霆去法国从来没拿过什么止痛药,他见得那个法国医生根本不是什么专家,而是利用患者进行秘密实验,导致多名患者永久瘫痪的恶徒。” “厉墨霆找他拿的,就是致人瘫痪的毒药,最近一次拿药就是今天!你千万别吃他给你的药!” 话音刚落,身后赫然传来厉墨霆的声音:“晚眠,聊什么呢?我刚刚忘了跟你说,我给你拿了新的止痛药,来吃药了。” 第8章 “哐当” 江晚眠的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听着厉墨霆的声音,她浑身的汗毛都惊得竖起来。 而厉墨霆就像没有察觉一样,端着水杯和药片蹲下身,捡起手机放回她掌心,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惊慌,脸色也这么难看?” 惊慌? 任谁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一直下药想把自己害成瘫痪,都会惊慌吧。 江晚眠回神,撞进厉墨霆关切的眼中,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感慨他心思歹毒,还是演技过人。 看着他掌心的药片,江晚眠忽然苦笑一声。 “我能不吃吗?” 厉墨霆眉头皱起:“不吃怎么行?你腿疼起来整夜睡不着,这是我加急让人从法国送来的,你放心,这次一定管用。” 江晚眠垂下眼帘,满眼自嘲。 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我今天一天都还没吃饭,先吃饭吧。” 饭桌上,厉墨霆如往常一般给她夹菜。 可她不仅感受不到曾经的甜蜜,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厉墨霆……” “晚眠……”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但又都默契地住了口。 虽然明知没有可能,但江晚眠还是想先给厉墨霆一个机会,一个坦言真相的机会。 “你先说吧。” 厉墨霆放下筷子,神色看起来有些为难:“晚眠,我知道这段时间因为爸爸去世和公司的事,我冷落了你,没照顾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好。” “但最近公司有一个项目需要出国,我一会儿就走,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我保证,项目一结束,我立刻回来陪你。” 不知怎的,江晚眠心里的弦稍微松了一瞬。1 “要去多久?”她平静开口。 厉墨霆轻轻抚摸她的手,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六天,六天后我一定回来陪你。” 江晚眠终于露出了笑:“好,那你工作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巧了,六天后,正是江晚眠假死离开的时间。 等厉墨霆回来那天,她的死亡是他最好的接风宴。 带着笑意,江晚眠目送厉墨霆离开。 …… 五天后,傍晚。 蓝湾别墅。 房子里的旧东西已经被搬空,整个别墅焕然一新,干净得像样板间。 后续的事,江晚眠也全都交代给了闺蜜的假死公司。 她坐在空荡无人的别墅里,面前只剩下一本《世界地理图志》。 第12章 翻开的那页,是世界上离海城最远的地方——萨尔托。 这次诀别的,不只是厉墨霆,还有过往的所有人。 看着屏幕上那串属于江燃的号码,她颤着指尖,点下了拨通。 响铃一声。 “江晚眠,有事吗?”低沉的男音传出听筒,带着罕见的耐心。 江晚眠愣了一瞬,忽然鼻子一酸。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厉墨霆欺负你了?” 江燃又是一串关切,仿佛他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一心疼爱江晚眠的哥哥。 江晚眠强忍着难过,轻笑一声:“没什么,就是特地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句再见。” “我知道,我的喜欢让你很厌恶,但是从我离开京市的那天起,我就彻底放下你,不喜欢你了。” “我记得爸妈跟我说过,收养你之前,你的家乡就是在海城,从明天起,海城就不会再有江晚眠,你不必因为我就不踏足这个城市。” 话刚落音,对面就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从明天起,海城就不会再有你?你不是说不离婚?” 但江晚眠没再回答,只说:“哥,再见。” 这一次,她先挂断的电话。 看着弹回应用界面的手机屏幕,江晚眠怔怔出神,她点开朋友圈,发现似乎除了江燃,她没了继续告别的人。 她离开京市,发生车祸后闪婚。 脱离了原本的交际圈,也没有工作和新朋友。 婚后,厉墨霆更是成了她整个生命的中心。 难怪,他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她、欺瞒她,根本就是笃定,她无处可去,无人诉苦。 结婚三年,她的生活如此贫瘠。 指尖机械地向下滑动。 不知不觉就翻到了宋彤,看到了她不久前发的朋友圈—— 【和亲爱的人来冰岛看极光,带着我们的爱情结晶,完美履行八年之约啦。】 配图是男女的亲密拥吻照片。 八年之约。 原来早在宋彤刚嫁给厉父的时候,宋彤和厉墨霆已经在一起了。 正想着,厉墨霆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眠,我马上登机了,明天就到家,我还给你买了很多礼物,你一定喜欢。” 听着他的话,江晚眠低头看向,那具假死用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假人模型。 细致得连两条腿上的疤痕走向都完全一致。 她忽地笑了。 “好,我等你。” 第9章 假死倒计时0天。 江晚眠站在没有监控的路口,夜晚冷风呼啸。 三年前的夜晚,厉墨霆在这里撞了她,又装作救命恩人救了她,他们的孽缘从这里开始。 三年后的夜晚,她就把一切终结在此地。 手机上,是闺蜜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厉墨霆已下飞机,正往厉家老宅去。】 厉墨霆回来了,她也准备好了。 江晚眠回复消息—— 【悠悠,我发给你的关于宋彤和厉墨霆出轨的证据,请在我死前的一分钟发布出去。】 发完消息,她消除记录,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她下意识想要挂断,却看到了江燃的号码。 犹豫片刻,她滑动手指点击了接听。 对面是车辆的轰鸣和江燃一贯低沉的嗓音:“我已经到海城了,你结婚三年一次都没回京市,今年我来接你回家过年。” 话落,远处突然放起了烟花。 江晚眠后知后觉,除夕到了。 可是……回家? 第13章 好遥远的两个字,她现在真的还有家吗? 半天没等到江晚眠说话,对方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生硬,又找补道:“哥给你做你从前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江晚眠的眼眶倏地红了,远处的烟花在她眼中变得模糊。 她和江燃年少时曾约定,即使对方做了天大的错事,只要愿意做一份糖醋小排,就代表原谅。 江燃是在求和。 可惜,太晚了。 箭在弦上,没有回头路了。 许久,江晚眠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不回去啦,我不回去了。” “哥,从今以后,你不必为我费心,也不必为我烦心。” 糖醋小排这道菜上得太晚,吃饭的人已经下桌了。5 察觉她情绪不对,江燃追问:“晚眠,你到底怎么了?” 江晚眠吸没回答,依旧看着烟花,深吸一口气:“哥,新年快乐,祝你往后余生,幸福安康。” 随后,她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对面一次次打来,她干脆拉黑了对方的号码。 她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厉墨霆。 …… 另一边。 厉墨霆下了飞机,把宋彤送回老宅,带着礼物归心似箭,赶回蓝湾别墅。 刚要下车,就接到了江燃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焦急的质问迎面而来:“厉墨霆!你到底对晚眠做了什么?她现在在哪儿?” “晚眠?她不是在家……” 厉墨霆看向别墅,却漆黑一片,随后心底升起莫大的恐慌。 从前他每次出差回家,不管多晚,别墅都亮着灯等他。 他什么都顾不得,立即跑下车,冲进别墅,可家里一片陌生,从沙发到窗帘,没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这个家是他和江晚眠的新房,是她曾经拖着伤腿,笑着一点点布置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钻背心。 “晚眠!” 厉墨霆疯了似的找人,可跑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找到江晚眠的影子。 他颤着手拨打江晚眠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恐慌愈演愈烈。 他快步跑进车里,启动车辆,找遍了所有江晚眠可能会去的地方,却都没有她的身影,油门越踩越重,车辆不断加速。 “晚眠,接电话呀!” 大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拨打电话。 终于,电话接通了。 厉墨霆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江晚眠异常死寂的声音:“厉墨霆,我在当初出车祸的地方。” 不等他说话,江晚眠继续:“过去的三年,腿痛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当初那个司机为什么要肇事逃逸,要是没有你,我是不是就死了?” “厉墨霆,我是真的爱你。” 厉墨霆心中涌现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掉转车头,加速前进:“晚眠,我也爱你,我马上就到当初出车祸的地方。” “我接你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回家?和差点撞死我又假装救我的丈夫回家吗?” 轰的一下,车辆忽地失控撞上绿化带! 挡风玻璃裂开大洞,厉墨霆被撞得呕出一口血,却死死捏住手机,惶恐到了极点。 “晚眠,你听我解释……” 却听江晚眠冷笑一声:“你和宋彤真是般配。” “她下药害死了我的孩子,还把你从法国专程为我带回来的止痛药,换成了避孕药。” “而你呢?你给我的所谓止痛药,竟然是医学疯子研发的恶意致人瘫痪的毒药,你们都是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人渣!” “不是的……” 厉墨霆抖着手挪动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踩下油门:“晚眠,你听我解释,我们见面解释……” 但江晚眠根本已经听不进他的话,自顾自呢喃:“厉墨霆,如果可以从来,我宁愿三年前被你撞死,你记住,是你和宋彤逼死我的……” “不!晚眠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就到了!等我!” 第14章 厉墨霆已经把油门踩到底,车声轰鸣。 100码! 160码! 200码! 车辆飞一般靠近三年前那个没有监控的十字路口。 这时,忽得一束光刺来,厉墨霆眼睛一片白茫,接着—— 轰的一下,一道黑影被厉墨霆撞飞! 温热的血骤然铺散,一个染血的手机撞进车内,落在方向盘上。 那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上面备注—— 老公【厉墨霆】。 第10章 “翁……” 厉墨霆的脑海中是一阵刺耳的忙音。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无数个重影,闪烁着诡谲的光。 他摇晃着下车,只看到不远处的血泊里躺着一个人。 看起来很熟悉,可他却认不出似的,缓缓摇头。 “不……不可能……” 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却摔倒在半途,他朝着血泊里的人伸出手,用尽全力爬向她。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在呼喊—— “晚眠!江晚眠!” 江晚眠? 不,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晚眠还在家等他,她说过会等他回来。 他身后是一条蜿蜒的血路,可她终究没有抓到那只手。 世界一片黑暗。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雨夜,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逃开。 江晚眠,也无法获救。3 …… 再醒来。 厉墨霆在医院。 空气中消毒水味刺鼻,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 就在这时宋彤推门走了进来。 “江晚眠这个女人真是的,自己要死就死,竟然还把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公布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你都不知道网上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还父死子继,他们懂什么?一群这辈子都窥不见上流社会的渣滓。” “不过她死了也好,再也没有人可以横在我们一家三口之间了,你放心,她抛出来的那些所谓证据我会去摆平,车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她说这话时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双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丝毫没有为江晚眠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言语间反而是显而易见的快意。 可厉墨霆就像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他机械地转过头,眼中尽是茫然。 “谁死了?” “你说谁死了?” 他声音颤抖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江晚眠啊,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大晚上的非要往你车前撞。” 宋彤这话说得轻巧。 厉墨霆却摇着头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他双手哆嗦着,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不顾滴落的血滴喃喃自语。 “不可能,那不是晚眠,晚眠还在家等我,我要回去见她。” 看到他手背上流下的鲜血送从尖叫一声。 “墨霆,你疯了,你去哪儿?” 厉墨霆扶着墙,踉跄着往外走,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 第15章 宋彤踩着一双高跟鞋也追不上他。 他慌乱地按着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厉墨霆与江燃四目相对。 一瞬间,江燃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他根本不管厉墨霆受伤的腿,掐着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厉墨霆!你把晚眠还给我!” 江燃双眼猩红,恨意狰狞。 厉墨霆被他摁在地上,面对他骤然而下的拳头,根本无力反抗。 不知挨了多少下,厉墨霆眼中燃起愤怒。 他双手挡住江燃挥下的拳头。 “江燃,你疯了吗?我要去找晚眠,别拦着我!” 江燃冷笑一声,眼睛更红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 他掐着厉墨霆的脖子拖到窗边,将他半个身子压到了窗外。 “你想找晚眠,是吗?我这就送你去见她!” 第11章 宋彤赶到时,厉墨霆整个人几乎被江燃扔下楼去。 “啊——!” 她惊叫着,大喊一声:“杀人啦!快来人啊!” 医院的保安匆匆赶来拉开江燃,厉墨霆脸色通红,无力滑坐在地,捂着脖子止不住呛咳。 江燃挣开拖着他的保安,双手狠狠拽了一下西服下摆,他双眼猩红,脸色苍白,衬衫上还沾着血迹。 一双眼,狠戾凝着厉墨霆:“厉墨霆,晚眠不会白死,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再没看身后的人一眼,径直离开了医院。 晚眠从小就怕黑,怕冷,他不想让她一个人等太久。 待江燃走远,宋彤才心有余悸地小跑过去扶起厉墨霆。 “墨霆,你没事吧?” 厉墨霆挥开她的手:“我没事,我要去找晚眠,还在家等我。”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宋彤气得跺脚。 “江晚眠已经死了,她死了!你要去哪儿找她?” “闭嘴!” 厉墨霆红眼转身,冷厉呵止。 “你胡说,晚眠没有死,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完他不再理会宋彤,一瘸一拐朝医院外走去。 回到蓝湾别墅。6 厉墨霆只觉得这里陌生。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和江晚眠一起种的花、一起挂的画、一起采买的家具、摆件,通通不见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冰冷与孤寂,一寸寸敲打着厉墨霆的心。 他慌乱地摸索着手机却没有找到。 无奈之下他冲进书房,用家里的座机一遍一遍地拨打着江晚眠的电话。 传来的却始终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怔怔垂手,眼中满是脆弱的茫然。 “晚眠,你在哪里?你说过会等我的,怎么可以食言呢?” 不,不会。 他的晚眠从不失约。 她一定是被人藏起来了,一定是,否则她怎么可能不来见他? 想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了医院里愤怒的江燃。 第16章 是他,一定是他。 江晚眠消失之前他就给自己打过电话,一定是他带走了晚眠。 他要去把晚眠找回来。 说干就干,他拖着受伤的腿急忙来到车库,随便开了一辆车就冲出了家门。 路上还不忘给助理打电话:“帮我查一下江燃现在在哪儿?” 说完他看着眼前变红的指示灯,愤怒地锤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喇叭。 “厉总,您之前转给夫人的股份被对家买走了,他们现在……”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墨霆愤怒打断:“我问你江燃在哪儿!我现在只想知道江燃在哪儿,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不一会儿助理给他发了一个位置,恰巧指示灯转绿,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 车辆堪堪停在路边。 可助理发来的位置竟然是海城殡仪馆。 不久之前,他刚在这里送走了他的父亲。 看着黑洞洞的大门,厉墨霆不禁疑惑:“晚眠怎么会来这里?爸爸的丧事不是已经办完了吗?” 来不及多想。 厉墨霆冲进去,只见江燃正推着一个盖白布的平板手推车,面容悲怆。 他身体瞬间僵硬。 双腿沉重的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艰难的模型。 喉间干涩,颤着声问道:“江燃,你这是在干什么?晚眠呢?” 第12章 “晚眠?”江燃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他握着推车把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回了一句:“晚眠现在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面前?” 江燃的话不仅没有叫醒厉墨霆,反而让他眼中迷茫与疯狂更盛。 他抬手捂着脑袋,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只机械地重复着一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完他一贯温柔的眼中,逐渐浮现出恨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江燃的衣领,厉声质问:“是你!是你带走了晚眠,对不对?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回应他的,是江燃力道十足的一拳。 “厉墨霆,我看你真是疯了,我从未想到你是这样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想起从江晚眠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内容,江燃闭了闭眼,心痛的仿佛有把刀在他胸膛里不停的搅弄,似乎要把他的心生生搅碎。 自从江晚眠出事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就不止一次地质问过自己。 三年来为什么对她不闻不问?为什么不在她说想要离婚的时候多问一问她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总是那么仓促又决绝地挂断她的电话? 为什么……来得那么晚?5 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的结果,他不会对江晚眠隐瞒病情,哪怕生命只剩最后一天,他也要和她一起度过。 可惜……没有如果。 再睁眼他看向厉墨霆时,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 “厉墨霆你就这么不肯面对现实吗?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渣,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允许晚眠嫁给你!” 说着,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江晚眠生前用过的手机,把它递到厉墨霆面前颠了颠。 “你做过的那些事,晚眠早就知道了,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厉墨霆看着手中碎裂的屏幕。 双手不自觉颤抖。 “这是……晚眠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到底把晚眠藏在哪儿了?” 江燃皱着眉,极力克制着把厉墨霆打晕,一起扔进焚化炉的冲动。 他想现在就揭开推车上的白布,让厉墨霆亲眼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可又不希望这样的人再来打扰江晚眠死后的安宁,也不希望……她残破到无法修复的身体暴露人前。 “你要是真想找到晚眠,就好好看看她的手机吧。” 话落,江然推着平板手推车,头也不回地将厉墨霆扔在了身后。 厉墨霆颤着手,点亮屏幕,缓缓输入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映入眼帘的赫然是—— 【江晚眠,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宋彤吧?】 第17章 【实话告诉你,厉墨霆从头到尾都只爱我一个,你只不过是一块明面上的遮羞布罢了,现在姓厉的老头子死了,你已经毫无价值。】 【对了?我亲手给你调包的避孕版‘止痛药’,你吃着还舒服吗?我告诉你,厉的家业只能是我儿子的!至于你,有命怀也未必有命生。】 【识相的赶紧离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厉氏的总裁夫人,只能有我一个。】 再往上翻。 就是他和宋彤事后的照片。 而这些信息,已经持续了三年。 第13章 厉墨霆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脑海中忽然回荡起江晚眠的声音—— “你和宋彤真是般配,都是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人渣。” “她把你从法国专程为我带回来的止痛药,换成了避孕药,害死了我的孩子。” “而你呢?你给我的所谓止痛药,竟然是医学疯子研发的恶意致人瘫痪的药,你想让我和你爸一样浑浑噩噩地死在床上。” “厉墨霆,如果可以从来,我宁愿三年前被你撞死……” “哐当” 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和它的主人一样,彻底失去了生机。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痛苦爬上他的面庞,他双眼猩红,朝着江燃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在江晚眠即将被推进焚化炉的前一秒,他死死抓住了门把,用身体挡住了炉门。 他一双眼死死盯着江燃,却逃避似的不敢看平板车。 脑海中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江晚眠,这不可能是江晚眠。 “晚眠到底在哪儿?我知道,我知道她生我的气了,但这些事我都能解释,我可以解释的!”9 “她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燃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嘲讽,他把手中的平板车往前送了一步。 冷声问:“如果你真的不信晚眠已经死了,为什么要拦在这儿?” “三年前你肇事逃逸,但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我不会让你挡了晚眠的轮回路。” 话音未落,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将厉墨霆强行拖开。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宋彤小跑着过来,一把推开了厉墨霆两旁的保镖。 她指着江燃的鼻子怒骂:“你怎么能这么对墨霆?江晚眠死了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你只是江家的养子,她才是江家的亲骨肉。” “只要有她在一天,你这个继承人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她死了你难道不是受益者吗?现在在这儿演的兄妹情深,装什么装?” “你要是真心疼她,这三年她在海城你会不闻不问,现在人死了,你反倒怪起墨霆来了,真是搞笑。” 江燃看着宋彤,眼神冷的仿佛再看一个死人。 “你不来我都差点忘了,就是你害死了晚眠的孩子,还给她吃了过量避孕药。” “你放心,等我安顿好晚眠,我们的账会一笔一笔好好算。” “你们谁都跑不了。” 闻言,厉墨霆立即挣脱开两旁保镖的桎梏,死死抓住江燃。 “你要带晚眠去哪儿?她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带她走!” “够了!”江燃烦躁地一把推开他。 “晚眠已经死了,她不再是你厉墨霆的妻子,我会带她回江家,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我今生做过最错的决定,就是让她来海城。” 厉墨霆挣扎着站起来:“我不会让你带走晚眠的,她不能没有我,晚眠在哪儿,我要带她回家!” 江燃笑容哀伤,颤巍巍伸手抚摸着白布下的人。 “晚眠,你曾说他像我,可我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像我,这样的人在你心里真的代替了我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了江晚眠的梦。 可当他再次转向厉墨霆时,眼中却只剩冰冷。 “你不是要见晚眠吗?好啊,我成全你。” 话落,他唰的一下揭开了推车上的白布。 第14章 空气瞬间宁静。 “晚眠?” 第18章 白布落地,露出江晚眠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疤痕纵横勉强缝合的脸,这一刻,厉墨霆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他与江晚眠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迟缓地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心脏里攀上密密麻麻的痛,厉墨霆无法呼吸,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颓然跪倒,死死握住江晚眠那只还戴着婚戒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晚眠……晚眠你醒醒,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我们好好的,你醒一醒。” 厉墨霆耸动肩膀,痛哭着呼喊江晚眠的名字。 无人回应。 凝着他苍白痛苦的脸,江燃一字一句道:“是你开车撞死了晚眠,事故认定结果已经出了,你就等着法律的制裁吧。” “不,不是我,我怎么会杀晚眠呢?我那么爱她,我怎么会杀她呢?” 厉墨霆疯了似的摇头,紧紧抱着江晚眠不肯松手。 宋彤强忍着看到破碎尸体的恶心,抓着他的手臂试图拦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宋彤踩着高跟鞋本就走不稳,这么一摔整个人砸在地上,当即发出一声痛呼。 “啊!我的肚子。”9 话音未落,一大摊温热的血从她身下流出。 江燃冷冷看着这一幕。 直等宋彤快要昏死过去,才命人将她送去医院。 警察很快赶到殡仪馆,带走了厉墨霆。 …… 另一边。 江晚眠已经到了世界的另一头——萨尔托。 对于国内的事,她丝毫不在意,只专心休养身体。 对她来说,原来的江晚眠已经死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全新的人生。 无牵无挂,只爱自己。 一个月之后。 闺蜜黎悠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找到了江晚眠:“晚眠,你是不知道国内的后续有多磨人,我好险被江燃查到,你得补偿我。” 江晚眠看着枕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笑着回应:“好,你想要怎么补偿?” “你陪我去酒吧吧,我好久没有去酒吧放松一下了。”黎悠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她。 酒吧…… 江晚眠有些为难,毕竟她几乎从未去过这样的场合。 但黎悠却不肯放弃,斜着眼睛睨她:“你不会还放不下国内那俩人吧?可告诉你,他们俩现在一个彻底疯了,进监狱了,一个要疯不疯也是很不稳定。” 疯了? 江晚眠摇摇头。 无所谓了,无论是厉墨霆还是江燃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属于他们的故事早就结束了。 可黎悠以为她还是放不下这俩人,索性强行拽着她出门。 “走吧,陪我去吧,你现在有闲有钱无爱一身轻,干嘛不试试新的可能呢?” “治愈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一段太慢,就多开几段!” 说完,她当即拉上江晚眠,去了萨尔托最大的酒吧。 一夜狂欢。 …… 一个月以来,江燃疯狂工作,试图麻痹自己。 可还是不行,只要一闭眼,他满脑子都是江晚眠。 到后来,他干脆不去公司,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也不肯出去。 直到江晚眠真的死了,江燃才惊觉,江晚眠成年之后,他们共同的记忆少之又少,以至于他现在连一件像样的遗物都找不到。 第15章 江燃攥着手中四分五裂的平安扣,满眼后悔。 那是江晚眠离家前,他俩吵架摔碎的。 “如果你没碎,如果你一直保佑晚眠,她是不是,不会死?” 脑海中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第19章 江晚眠声嘶力竭的控诉,为什么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之前就好好的?为什么只是说了喜欢叫遭受他的冷漠? 回想着她当时的最后一句话—— “江燃,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回想着江晚眠的绝望和痛苦,江燃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响亮。 江燃用了十成力,他的右半边脸很快肿起,可他还嫌不够,接连不断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感觉不到痛。 嘴角渗出血来。 他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质问自己:“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晚眠,她是晚眠啊……她可是你哪怕死,都不忍心她受一点伤害的晚眠啊……” 许久。 “叮当、哐啷”3 江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踢翻了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他朝着江晚眠以前的房间走去。 尽管江晚眠在离开前,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丢掉了,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是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 “咔嗒!” 房间的门合上,江燃发现,这个地方竟然和外面一样冷,他坐在江晚眠以前的书桌前,温柔抚摸,试图找寻一丝她曾经的温度。 “晚眠,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没有你,你要我接下来的生命怎么过?” 江燃脸色绯红,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 他仰头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想象着江晚眠坐在这里的样子。 朦胧间,他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细碎的划痕,他凑过去,眯起了眼睛。 “爸爸妈妈去世了,我好怕,我好害怕我只有哥哥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哥哥知道我从小一直喜欢他,他会接受我吗?” “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想连哥哥也失去,可我真的好害怕。” 江燃一字一句地看过去,酒醒了大半,泪水却模糊了眼眶。 那些划痕又细又小,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江晚眠用指甲一笔一笔刻画的场景,有些字迹甚至沾着血。 他伸手想要触摸,又惟恐破坏了江晚眠最后的痕迹。 江燃泣不成声,他的额头抵在墙壁上,像是忏悔。 “晚眠……对不起。” 要是他能早点发现,要是他能早点去海城。 晚眠就不会死。 要是他当初没有因为自己的病拒绝她,没有对他冷言冷语,冷眼相待,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意,接受她,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天,他们也不会错过。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知过了多久。 江燃挪动着酸麻的身体站了起来。 开门的一瞬间,外界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一个激灵。 “晚眠,是你吗……”江燃痛苦地合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 未来的几天,他只要醒着,就会拿好纸笔,去江晚眠房间誊抄划痕,尽管有些地方反复刻画,已经辨认不出字迹,他还是一笔一画地把它们记录下来。 这里,是江晚眠最后的痕迹。 全部抄完,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江燃真的希望,江晚眠只是生气离开家,只要他再做一次糖醋小排,她就会回来。 第16章 江晚眠留下的证据足够多。 厉墨霆因三年前肇事逃逸,和超速驾车致人死亡,被判处了5年有期徒刑。 而他和宋彤一起利用药物让已故厉父长期瘫痪的事,也被警方顺藤摸瓜查了出来,最终是宋彤自己扛下了。 如今两人双双进了监狱也算圆满。 黎悠在跟江晚眠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江晚眠心中只有平静。 这些熟悉的名字如今听到她耳中却恍如隔世。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爸妈收养的那个孩子江燃,其实也应该姓厉。” “他是厉墨霆他爸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跟外面哪个女人生的,后来因为和厉墨霆的亲妈结婚了,也没认回去,江燃阴差阳错就被你们家收养了,厉墨霆入狱后,他已经一手托两家,完全接管了江家和厉家的产业。” 听到这里,江晚眠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难怪他俩会那么像。 第20章 原来竟然是兄弟。 …… 空荡荡的墓园里。 江燃半跪在江父江母的墓碑前,将上面的照片,换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眼中充满悔恨和痛苦,声音却异常平静,“叔叔阿姨,晚眠应该已经和你们团聚吧,你们放心,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指尖抚上照片中笑颜如花的女孩,江燃的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晚眠,对不起,若有来生,你会原谅我吗?” 墓碑上的女孩依旧笑着,没有回应他。 江燃站起身,最后看了江晚眠一眼,唇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晚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就让这一切提前结束吧。” 当晚。 江燃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打理好自己的头发,他的眼中充满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抱起他精心整理的笔记本走进了江晚眠的房间。 “咔嗒” 打火机吐出一丝艳丽的火苗,跳跃着仿佛要吞噬他的生命。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江燃皱眉挂断。 “叮铃铃——叮铃铃——” 可它却不依不饶,响了一次又一次。 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耐烦,江燃按下了接听,却听对面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江总有新情况,我们发现小姐死前联系过国外的一家假死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老板是黎悠。” 黎悠…… 江燃瞳孔猛地一缩。 黎悠是晚眠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就连上学逃课,做坏事都互相打掩护,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晚眠去死。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晚眠的死亡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是黎悠帮她一起完成的假死骗局。 晚眠肯定还活着! 想到这里,江燃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晚眠没死,她还活着! 他还能找到她,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只要她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上,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重逢。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立即冲出门去。 他要找到晚眠,他一定要找到晚眠,这一次他会带她回家,再也不分开。 他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晚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这次换我来爱你。” 第17章 三年后,萨尔托。 过往的人和事,被江晚眠渐渐抛在了脑后。 这三年里她治好了自己的腿,去掉了上面的疤痕,她站在阳光下,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培养了新的爱好,结交了新的朋友。 这三年,是她生命中崭新的三年。 图书馆。 江晚眠站在两排书架中间,努力地踮起脚尖去拿上一层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可指尖总是和那本书差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江晚眠头顶,轻而易举地将那本书取下来,递给了她。 “谢谢你……” 江晚眠接过书,回头道谢,却在看清来人时,笑容僵住。 站在她身后的人,赫然是三年未见的江燃。 第21章 他眼底发青,看起来有些憔悴,一双眼睛却满是欣喜,死死盯着江晚眠,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晚眠,我终于找到你了。” …… 另一边。 海城监狱。 厉墨霆走出监狱大门,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忍不住抬手遮了遮。 早早等候一旁的助理立即迎上来:“厉总,您当初吩咐我留在厉氏监视江燃的一举一动,我最近发现他去了萨尔托。” 萨尔托…… 厉墨霆脑海中忽然浮现起,自己入狱前和江晚眠相处的画面,她当时抱着一本《世界地理图志》,看的就是萨尔托。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浮现。 或许江晚眠根本就没有死呢。 她只是因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太伤心,太难过,所以躲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转头对助理吩咐道:“帮我准备一张去萨尔托的机票,越快越好。” “晚眠等着我,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厉墨霆紧攥着脖子上那两枚婚戒,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疯狂。 …… 萨尔托图书馆。 江晚眠没有说话,抱着书就要离开,江燃却突然凑近,将她轻轻地壁咚在了书架旁。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看着江燃近在咫尺的脸庞,一时间忘了呼吸,那些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晚眠,我们好好谈谈,你知道我找了你3年,是不会眼睁睁放你离开的。” 江燃的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可江晚眠却只觉得他陌生。 “最后一面我们早就见过了,你何必再来找我?” 江燃呼吸一滞。 她居然连哥哥都不叫了。 “晚眠,我承认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说完,他嘴角颤抖,强撑着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朝着江晚眠抬起手,想要再摸一她它的头顶。 而江晚眠却本能地后退半步,无声拒绝。 江燃瞳孔一颤,又很快平复好心情,掩饰落寞收回手,指尖不自觉搓了搓。 “晚眠,我这次来找你,真的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江晚眠深吸一口气。 “不必了,过去的江晚眠已经死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她独自离去。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江燃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想起江晚眠方才条件反射似的抗拒,江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晚眠,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开你。” 第18章 江燃的到来,把江晚眠搅得心神不宁。 她明明已经来到了世界上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却还是被找到了,这让她心里涌起莫大的不安。 假死离开海城,她只是想毫无挂碍的开始新生活。 可现在对她来说萨尔托已经不再安全。 她不明白,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了新生活,江燃为什么要来打扰她? 明明她离开,他应该高兴才对。 …… 飞机上。 厉墨霆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全是江晚眠的身影。 他永远也忘不了,白布落地,看到江晚眠伤痕累累、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时的心情。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甚至想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江晚眠重新醒来。 第22章 在监狱里他无数次想过了结自己的生命,可又觉得他得活着,他得活着为江晚眠赎罪。 “晚眠,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一周后。 江晚眠回到萨尔托的家,还没开灯就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立即警惕地后退一步,试探着询问:“江燃?” “江燃?” 黑暗中回应她的声音,让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不是江燃。 他是厉墨霆。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起。 江晚眠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厉墨霆问道: “你出狱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想到江晚眠宁愿假死也要离开自己的原因,厉墨霆垂下眼帘,遮去了心底的情绪。 如果他能早一些、早点发现江晚眠的变化,她就没有机会离开了。 他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晚眠。 “晚眠,你相信我,之前那些事我都可以解释,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我真的爱你,只爱你,不要放弃我,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 江晚眠看着他,忽地笑了。 “厉墨霆,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好意思说爱我?” 厉墨霆抿着下唇,眸光震颤。 江晚眠倏地红了眼眶,泪水在眼中打转,嘴唇颤抖。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骗我一次又一次的?” “不是的,晚眠,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从始至终只爱过你。”厉墨霆慌忙上前,拉住了江晚眠的手,不让她抽离。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却浑然未觉,满心满眼只有江晚眠一个人。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有多开心,我真的知道错了,晚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泪水顺着厉墨霆脸颊滑落。 江晚眠看着这样的他,皱着眉头,自嘲地笑了。 “厉墨霆,你真可笑。” “晚眠……”厉墨霆手足无措,一股莫大的不安侵袭了他。 明明江晚眠就在他面前,明明他握着她的手,可他却觉得,江晚眠离他好远好远。 “厉墨霆,我不是没爱过你,我们结婚三年,宋彤的照片就发了三年,在我们婚姻期间你一直和她在一起,甚至早在我们结婚之前,你们就已经发生了关系。” “你既然喜欢宋彤,为什么还要娶我呢?如果只是需要一块遮羞布的话,为什么一定是我呢?厉墨霆我是真的爱过你,但现在也是真的不爱了。” 不知不觉间,江晚眠泪流满面。 厉墨霆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乞求。 “别说了,晚眠,不要再说了……” 第19章 江晚眠冷冷地看着厉墨霆,声音平静地再度开口,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和宋彤在灵堂里做那些荒唐事时,我就在门外,我找了三年的第三者,居然是我忍气吞声敬重了三年的‘婆婆’,厉墨霆,你不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笑吗?” “晚眠,求求你,别说了。” 厉墨霆跪在地上,紧紧握着江晚眠的手,却不敢看她绝望的眼睛,她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他百口莫辩。 厉墨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呆呆地望着江晚眠,眼神空洞,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许久,他哑着嗓子,哽咽着开口: “可是,我们也有过一个孩子呀,你不想让她再看看这个世界吗?” “孩子?”说到孩子,江晚眠痛苦地捂住了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她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明知道是宋彤害死了我的孩子,可你呢你什么都没做,甚至在长安寺抄经的那7天都在和她厮混。” “不是的,晚眠,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宋彤她当时毕竟还是我爸的妻子,我……” “你可以和你爸的妻子乱搞,却不能为我们的孩子讨个公道!” 面对情绪失控的江晚眠,厉墨霆只能钳制着她的两只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晚眠,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个机会,我和宋彤,我和宋彤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爸,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我爱的人只有你……” “是你纵容了凶手!是你和宋彤一起杀了我们的孩子!是你!厉墨霆,是你!”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开车撞了我肇事逃逸,是你让我身体残疾,是你下药想把我变成瘫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晚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厉墨霆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减轻江晚眠的痛苦。 第23章 他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衣襟和地板。 江晚眠看着厉墨霆痛苦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甚至恶毒地想,不要放过他,把你遭受过的痛苦都还给他。 往昔种种,在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刺入了厉墨霆的心脏。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报复父亲和小妈在一起,为什么要伤害江晚眠如此之深。 他知道,无论他如何后悔和弥补,都无法填平江晚眠心上的裂痕。 “你走吧,就当我死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江晚眠的声音平静下来,眼眸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晚眠,我爱你。” 江晚眠心如刀绞,垂死挣扎。 “那就放过我。” …… 江燃赶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江晚眠一个人。 他看到江晚眠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被大雨淋湿的洋娃娃,他轻轻地走过去,抱住了江晚眠,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晚眠不怕,这一次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江晚眠肩膀颤抖,无声地抽泣。 江燃地伸出手,理清她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头发,语气轻柔: “乖,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以后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第20章 之后几天,厉墨霆没有再出现。 昨天晚上回家。 江晚眠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她有些害怕,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人影亦步亦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晚眠小跑起来。 经过一条小巷时,江晚眠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嘀嗒——嘀嗒——” 废旧的排污管道滴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巷里原本有一盏昏黄的老路灯,而今天,黑漆漆的巷子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等着江晚眠自己走进腹中。 她的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前面的巷子里肯定不对劲,可身后又有人跟踪,一时间,江晚眠进退两难。 她悄悄从背包里掏出钥匙,攥在手心。 “扑通——扑通——” 江晚眠心跳如擂鼓,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大气都不敢喘。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先找个人多、安全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惊动了巷子里未知的危险,却猛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不假思索地闭着眼睛朝身后挥出钥匙,只听见一声闷哼。 是厉墨霆。 钥匙划破了他的手臂。 “怎么是你?” 江晚眠话刚出口,一道黑影就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厉墨霆立即挡在江晚眠身前,与他厮打起来,来人身上有很浓重的叶子味,看起来神志不清。 眼看二人激烈地搏斗,江晚眠立即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转头却看到厉墨霆腰上插着一把刀,倒在了血泊里。 江晚眠愣在原地,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惊惶地冲向厉墨霆,却不敢触碰他的身体。 厉墨霆的衣服被鲜血染红,整个人双眼紧闭,眉头蹙起,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厉墨霆,厉墨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江晚眠焦急地呼唤着厉墨霆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又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帮他捂住伤口止血。 她跪倒在血泊前,看着厉墨霆苍白的脸庞,心中充满了焦急,她知道,如果不是厉墨霆,只怕现在倒在这里的人就是她了。 好在警察很快来了,厉墨霆被送上了救护车,逃窜的嫌疑人也被抓获。 江晚眠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警察局里,男人渐渐恢复神智,他刚刚服用了过量的神经药物发生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但却一口咬定自己绝对没有随身携带刀具。 观察室外。 第24章 警察挂断电话,对等候室的江晚眠说:“你朋友那边没什么大事,你也可以回去了。” 在警局待了一夜,江晚眠看起来有些疲惫。 病房里,厉墨霆还在昏迷中。 他脸色苍白,睡梦中还紧紧皱着眉头,好像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好像在说什么。 江晚眠脚步迟疑地挪了过去,就听到他说:“晚眠……晚眠,别走。” 厉墨霆的梦呓,让江晚眠垂下了眼睛,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厉墨霆,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何必呢?” 或许是听到了江晚眠的话,厉墨霆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她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晚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第21章 厉墨霆下意识地朝江晚眠伸出手,却被她躲了过去。 江晚眠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厉墨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厉墨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仓皇起身想要拉住江晚眠,却牵扯到腰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你实在没有必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厉墨霆,你坐牢三年,为当初肇事逃逸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们扯平了,现在我们都该拥有新的开始。” 江晚眠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决绝。 厉墨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声音沙哑。 “我……我明白,晚眠,我不是为了纠缠你,我只是……” 江晚眠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什么?弥补吗?如果你只想给自己心理安慰的话,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不是的,晚眠,我是真的爱你。” 厉墨霆急得差点从病床上掉下来,他迫切地想要解释,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给江晚眠看。 可江晚眠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我不想再受人蒙骗,不知真相,像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我、晚眠,之前是我不对,可我们毕竟是夫妻啊……” 厉墨霆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哽咽,江晚眠却没让他再说下去。 “够了,厉墨霆你还不明白吗?” “裂痕就是裂痕,注定无法修补,这个世界上没有破镜重圆。” “更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互相欺骗,你应该知道吧?将来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也是我以前喜欢的人。” “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成他的替身,后来爱上你是我最错的决定,厉墨霆,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此生不复相见。” 说完,江晚眠转身离开了病房。 “晚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厉墨霆痴痴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 医院外。 江燃匆匆赶来,抓着江晚眠的手焦急询问:“听说你出事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晚眠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没事,厉墨霆救了我。” “厉墨霆?他还敢纠缠你,你放心,他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江晚眠平静地点点头,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对她来说,江燃和厉墨霆都是过去的人,过去的人只应该留在过去里,而不是出现在未来。 如果他们执意要纠缠,那就只有她再做出改变了。 回到家,江晚眠立即定了10张去往不同地方的机票。 当天就打包收拾好了行李。 两年后。 海城。 咖啡厅内。 江晚眠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等她的黎悠。 隔着窗户,黎悠朝她挥起手,江晚眠抬脚走了进去。 “叮铃铃——”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连串响声。 第25章 江晚眠走到黎悠对面坐下,黎悠立即把早已点好的咖啡递给了她。 “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居然又回了海城,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江晚眠笑着从她手上接过,开玩笑似的说:“可不是嘛,我打算在厉墨霆家挖个地下室住。” 黎悠笑嘻嘻:“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说着,一份文件被推到江晚眠面前。 江晚眠翻看着文件,忽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情况?江燃和厉墨霆一致同意把所有的财产赠予给我。” 第22章 黎悠看她震惊,喝了杯咖啡缓缓开口。 “晚眠,他俩这是找不到你逼不得已,想通过这种方法引你出来,不过你既然知道当初厉墨霆给你拿的不是瘫痪的药,那你有考虑过原谅他吗?” 江晚眠平静垂眸:“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当初的药是误会,可他的背叛和出轨却是真的。” “无论如何我与他都绝无可能。”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是厉墨霆。 “晚眠,你真的在这儿。” 两年不见,厉墨霆的气质更加阴沉。 他大步走向江晚眠和黎悠的座位。 看到他的出现,江晚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冷漠所替代。 “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厉墨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江晚眠没看他,只是厌烦地把头撇向了窗外。 而黎悠却站起身:“晚眠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天天紧跟着我不放,有意思吗?” 厉墨霆语气急躁:“我和晚眠是夫妻,我是她的丈夫。” “呵。”黎悠和江晚眠都气笑了。 厉墨霆脸色阴沉下去,转头对着江晚眠说:“晚眠,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江晚眠笑着把黎悠刚才给她看的文件摆在桌面上,笑不达眼底,语气讥讽:“如果是为了这个,就不用谈了。” “无论是你还是江燃,我都不接受。” 江晚眠说完,起身就走,黎悠也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 医院高级病房。 江燃脸色苍白,靠在床头,手背上插着滞留针。 助理站在他床边,仔细汇报着最近的工作。 “厉总已经去见过小姐了,小姐这两年一直在海城,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告诉她吗?” “小姐一向重感情,她如果知道您的病情,一定不会不闻不问的。” 江燃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上一张侧脸的照片。 是江晚眠结婚那天他偷偷拍的。 她一直以为,她结婚的那三年他一次也没来过海城,其实不是的,他来过不止一次。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只希望她幸福就好。 他不想让江晚眠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可靠的哥哥,即便他现在已经不在她心里了。 “晚眠不想见我,别去打扰她了。” 江燃语气中是说不出的落寞。 他仔细收好那张照片紧紧贴在胸口。 就在这时,厉墨霆走了进来。 “你搞这副作为感动的样子是干什么?现在不告诉晚眠,是希望他知道以后伤心自责,永远忘不了你吗?” 见到厉墨霆,助理识相地走了出去顺路关上了门。 虽然厉墨霆不愿意承认,但病床上这个人的确是他血缘上的亲哥哥。 不仅如此。 还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所爱的第一个男人。 江燃面无表情地收起照片,语气平静:“你去见过晚眠了。” “嗯。”厉墨霆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过得好吗?”江燃说话间,难得有些犹豫。 第26章 这两年的相处似乎让兄弟俩变了性格,厉墨霆有些烦躁。 “之前你就不肯告诉晚眠真相,还得伤心,还把我当成你的替身,如今你又什么都不肯说,你真的觉得这种自以为是的决定是在为晚眠好吗?” 第23章 “我只是不希望晚眠难过。” “以前不希望,现在更不希望。” “你知道我在听到晚眠说她喜欢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那一刻我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果没有那张检查报告的话。” “肾癌是治不好的,我不能让晚眠跟我在一起,又时刻经受这颗定时炸弹的折磨。” “如果结局是悲剧,我情愿从未开始。” 江燃的声音始终平平淡淡,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就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 另一边。 黎悠把江燃得病的消息告诉了江晚眠。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早在你父母刚离世时,江燃就查出了肾癌,所以我觉得他那时拒绝你,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地打理公司,也是想用自己最后的这段时间,为你创造更多的物质保障。” “目前我查到的就是这些,晚眠,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他?别留遗憾。” 黎悠的话让江晚眠沉默良久。 她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感动吗?一点也没有,愤怒吗?似乎也没有。 当初的情绪自己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时隔多年,发现自己当年被江燃拒绝的真正理由,竟然是因为他生病了总觉得有些荒谬。 他是觉得自己无法与他共同面对吗? 越想越气。 江晚眠直接抓起包,打车去了江燃所在的医院。 病房门口。 江燃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晚眠,以前那些混账事千万别再做了。” “如果你再让晚眠伤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江晚眠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江燃,你少在这里自我感动了,我不需要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照顾。” “我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不需要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厉墨霆:“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和你绝无可能,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说完这段话,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泪。 病房里,厉墨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 虽然那天走得坚决,但江燃手术当天,江晚眠还是来了。 她满脸紧张地等在手术室门外。 手术室大门合上的那一刻,厉墨霆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晚眠,即使你不愿意见我,我也希望这种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 ‘手术中’的灯光亮起,江晚眠握紧双手,在心中不住地祈祷。 察觉到她的紧张,厉墨霆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眠,别担心,哥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晚眠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朝一旁的护士安排道:“患者出血,立即通知血库调血!” “嗡!” 医生的话在江晚眠脑海中炸开。 护士打完电话,急匆匆地跑回来,“血浆不够了!” 厉墨霆立即跑上前去,毫不犹豫地说:“抽我的,我是B型血,与患者血型相同!” 第24章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江燃终于转入了病房。 病房里。 “滴、滴、滴” 检测仪器有规律地响着。 江晚眠紧握着江燃的手,一下也没有松开。 第27章 昏迷中的江燃眉头紧锁,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哥,一定会没事的,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糖醋小排吗?我还没有吃到呢。” “对不起,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被你拒绝以后,我之所以选择离开,也是不想被你讨厌。”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哥哥,我不是不想见你,只是觉得我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该有自己的家庭,有幸福的生活,有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江燃似乎真的听到了他的话,睡梦中的眉头稍稍舒展。 江晚眠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能你不知道,其实在爸妈把你带回家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要是他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我说厉墨霆是你替身的话,其实是在气你的,从我离开京市开始,你在我心里就只是哥哥了。” “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也没有把任何人当成你,哥,你一辈子都是我哥。”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还等着吃你的糖醋小排。” 江晚眠握着江燃的手缓缓道来。 门外的厉墨霆却颤抖着红了眼眶。 他不是江燃的替身,晚眠真的爱过他。 可惜他真的弄丢了这份爱。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成为她的丈夫。 但江燃不一样,江燃永远是她的哥哥,他可以一直保护她,照顾她,以亲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毅然决然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 病房里。 江晚眠不眠不休地说了一夜,那些江燃知道的,不知道的事,她不知疲倦地说了一件又一件。 或许她的话真的被江燃听见了。 江燃原本平静的脸庞上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变化,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即将睁开眼睛。 “哥哥……哥哥?” 一直注视着他的江晚眠当然没有放过这一变化,她的心跳瞬间加速,紧紧握着江燃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声音里满是激动和颤抖。 一滴泪,自江燃眼角滑落。 江晚眠紧张地盯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江燃睁开了双眼。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江晚眠的声音激动而哽咽,她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和感激,只是看着江燃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笑容。 江燃看着她,喉间干涩,红了眼眶。 他偏过脸,不想在江晚眠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 只声音沙哑道:“我、渴。” 江晚眠立即给江燃倒水,却不知想到什么,又急急忙忙地跑出了病房。 不一会儿,再度折返,冲江燃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举着杯子递到他面前,“医生说只能喝一点点。” 看到江晚眠满眼的担忧,江燃别扭地偏过了头。 最终还是哽咽着问出了那句:“晚眠,你原谅我了吗?” 江晚眠放下水杯,目光沉静。 “哥,别想那么多,养好身体,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第25章 病房外,厉墨霆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进去打扰。 可看到江晚眠扶着江燃喂水的亲昵场景,他眼中还是划过了一抹失落。 …… 医院走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江晚眠小心地扶着江燃,两人缓缓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江燃的步伐还有些蹒跚,但气色不错,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晚眠,最后这段时间有你陪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诚恳,注视着江晚眠的眼睛。 “晚眠,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最大的心愿也是看到你幸福。” 第28章 江晚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匆忙抹去了一滴泪。 …… 术后,江燃的伤口遇到了二次感染。 病房内,气氛沉重而紧张。 江燃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犹如一座倾颓的山。 “滴、滴、滴” 一旁的监护仪上,心跳和呼吸的线条微微颤动,那是他生命的波澜。 江晚眠坐在他床边,垂着头,双手交握,看不清神色,她脑中不断回荡着医生会诊时说的话—— “他这是肾癌术后复发,肾功能迅速衰竭,唯一的希望就是进行肾移植手术。” “可要找到配型合适的肾脏供体谈何容易?” “这个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 厉墨霆赶到医院时,江晚眠正蹲在走廊里,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他看着此刻的江晚眠,心像撕裂一般疼痛,无法呼吸。 “眠……晚眠?” 他走到江晚眠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声音轻得却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 “……哥怎么样了?” “不是已经做完手术了吗?怎么会又出现问题?” 江晚眠红着眼,声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 “术后复发,现在需要换肾。” 厉墨霆抬起的手虚落在江晚眠头顶,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看着江晚眠一双眼中是久违的笑意温柔,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他说:“晚眠别担心,哥一定会没事的。” 厉墨霆眼中没有一丝挣扎和犹豫,只凝望着江晚眠,眼中充满爱意。 “别难过。” 他最舍不得她难过。 …… 检查室内。 厉墨霆身穿简单的病号服,心里想着的始终只有病房外的江晚眠,脆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萦绕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 医生走进来询问厉墨霆:“你真的想好了要给患者江燃捐肾吗?” 厉墨霆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是的,我考虑好了。” 他已经失去过江晚眠一次了。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次,也不想让江晚眠有和他一样的体验。 如果他注定不能留在江晚眠身边,那就让其他人代替他吧。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针,穿刺到了厉墨霆的骨髓中抽取样本。 尽管已经在进针前进行了局部麻醉,但厉墨霆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直达心底。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断地在心中祈求—— “一定要配型成功,不能让晚眠再难过了。” 配型的过程漫长而煎熬,而厉墨霆始终都在不断地告诉自己。 “只要配型成功,就能救江燃,只要江燃活着,晚眠就不会难过。” “晚眠,我爱你。” 第26章 三天后,配型结果出来了。 病房里,江晚眠正在给江燃削苹果。 见厉墨霆回来,江晚眠急切询问:“医生怎么说?肾源有消息了吗?” 他笑了笑,点头道:“肾源找到了。” “真的吗?”江晚眠差点喜极而泣,她回头望向江燃,江燃脸上是同样的如释重负。 “那、那捐献者在哪里?我们能去当面感谢一下人家吗?” 撞进江晚眠真诚又急切的目光里,厉墨霆表情顿了顿,微微移开眼睛,没敢直视她。 “是匿名捐献,我们也不能透露捐献者信息,不过他是完全自愿的,不需要回报。” 第29章 “好、好。”江晚眠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要是有机会见到捐献者,我一定要好好表达谢意,有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好。”厉墨霆淡淡应下,眼中满是落寞。 江燃心头升起一丝疑虑,按理来说,肾源一般不会这么快找到,即便有合适的也要排号,怎么自己竟会如此幸运,才住院几天就等到了? 可看着江晚眠欢欣雀跃的脸,他压下心底的疑虑,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是啊,一定帮我们多谢谢人家。” 而捐献者本人,此刻就在他们面前,眼眶一阵湿热,喉结滚动,哽住了喉咙。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地想—— “晚眠,如果未来的路,我们真的不能一起走,就让我换种方式陪你吧。” 许久,他离开病房,抬脚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 手术室内。 灯光柔和而明亮。 江燃进入手术室时,厉墨霆已经完成了麻醉,他静静地蜷缩在手术台上,等待一场新生。 江燃与厉墨霆,仅仅隔着一道手术隔帘,开启了一次命运的交换。 恍惚中,厉墨霆看到了江晚眠朝他走来。 “老公!” 她穿着洁白色的婚纱,在阳光下冲他挥手,笑容却比骄阳更耀眼。 ——手术区域清晰准确,手术刀划开厉墨霆的后腰。 他看到江晚眠,接受了他的求婚,那一天他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她娇笑着回过头,看向厉墨霆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你既然给我戴上了戒指,这辈子可就都是我的人了。” ——腹腔镜探入,纵行切开肾周筋膜,肾脏充分暴露。 后来,他跪在水台中向她悬赏,誓词还没说完,她就伸出了手,眼中隐有泪光闪过,她说:“我愿意,厉墨霆,我愿意,无论生死疾病,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祝福声中他们拥吻。 ——大弯止血钳夹住肾血管,远心端两钳之间切断血管。 他看到,江晚眠小心翼翼地捂着小腹,拿着化验单递到他手里。 “厉墨霆,我们有孩子了。” ——切断输尿管。 他看到江晚眠被推进产房,而他和每一个新手爸爸一样,心怀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他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手术室的门打开,虚弱的江晚眠抱着新生的婴儿,对他说: “你看,我们的宝宝长得多像你。” ——医生取出了他的肾脏。 第27章 手术中的灯光熄灭。 江燃被推出手术室,江晚眠焦急地迎上来,询问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江晚眠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在江燃被推回病房以后,昏迷中的厉墨霆,也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眉间舒展,嘴角挂着笑,似乎是沉溺在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 一周后。 江燃在江晚眠和医生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身体恢复得很好,逐渐摆脱了病痛的折磨,甚至已经可以稍微下床走动了。 但让江晚眠觉得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厉墨霆一直没有出现。 反倒是负责江燃的医生去隔壁的病房也很勤。 或许隔壁病房住的就是捐献者? 江晚眠多留了个心眼。 夜里。 窗外一片漆黑,江燃已经睡着了。 江晚眠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缓缓走出病房,悄悄关上了门。 隔壁病房的灯还亮着,江晚眠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外部休闲区域没有人,她轻轻地挪动脚步,走到了里面的房间。 第30章 一道熟悉的身影,躺在病床上。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额头上青筋暴起,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他嘴唇干裂,微微张着,粗重地喘息。 江晚眠呆愣在原地,捂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久,厉墨霆稍稍缓过来。 察觉到身后有人,他没有回头,只是喘着粗气问:“护士小姐吗?请、请帮我……帮我拿下水。” 他双手扣着床边的护栏,像是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时,一只纤白的手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拿起了杯子。 厉墨霆的视线,顺着眼前的手缓缓上移,终于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喉结滚动,满脸震惊,眼眶泛红,却不说话,甚至仓皇地想要躲避江晚眠的视线。 可江晚眠却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一阵酸涩。 “给,喝吧。” 厉墨霆偏头躲避,水杯却被江晚眠强硬地送到嘴边,他拗不过,低头轻抿了一口。 江晚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久久无言。 “换给哥哥的这颗肾是你的?”江晚眠视线落在厉墨霆的腰侧,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肾换给他?我跟他……”厉墨霆扭着头不肯看她,嘴里还在干巴巴地解释。 可厉墨霆话还没说完,江晚眠就站起身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厉墨霆吓了一跳,可现在他无力反抗。 自从手术完成之后,厉墨霆的恢复情况就一直不好,并发症的疼痛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 “晚眠……晚眠,别看。” 江晚眠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哀求。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江晚眠还是小心地揭开了他腰侧的病号服。 刀口处盖着纱布,还没拆线,江晚眠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晚眠……晚眠你听我解释,我、我根本不想让你知道的,我就不应该住在这,可我只是、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再怎么说竟然也是我哥。更何况……我真的不想你难过。” 厉墨霆声音嘶哑,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他怕江晚眠生气,他怕江晚眠觉得他有所图谋,他怕江晚眠赶他走,更怕江晚眠怪他。 第28章 “吧嗒。” 一滴泪,砸在厉墨霆的病床上,晕开了一点水渍。 紧接着,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滚落。 厉墨霆更慌了,他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揪痛,“别哭、晚眠你别哭啊,我错了,晚眠你别哭。”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江晚眠弯腰抱住了。 久违的温暖重回怀抱,他甚至可以嗅到江晚眠发丝的香气,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迟疑着、颤抖着,缓缓收拢双臂,担心自己惊醒这一场美梦。 “厉墨霆,谢谢你。” 拥抱过后,江晚眠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厉墨霆扯出一丝笑容。 “晚眠,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生命。”他望着江晚眠的眼睛虔诚而真挚。 江燃看着病房内的两个人,眼底染上一抹失落,他嘴唇绷得很直,悄悄退了出去。 …… 一个月后。 江燃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可以出院了。 自从知道给江燃捐肾的人就是厉墨霆以后,江晚眠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 出院当天,江晚眠亲手做了几道菜,送去了厉墨霆的病房。 “晚眠,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辛苦你了。” 厉墨霆虽然恢复得比较慢,但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连忙走过去,从江晚眠手里接过饭盒。 江晚眠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今天我就陪哥哥出院了,你好好的,养好身体,什么时候想吃我做的饭了,你就跟我说,我再来看你。” 她看着厉墨霆,眼神有些复杂,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 “好,那你们先回去吧,我没问题的。” 厉墨霆一一应下,依依不舍地将江晚眠送出了门,与她挥了挥手。 第31章 江晚眠也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一个月来,江晚眠和厉墨霆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她虽然不再抗拒厉墨霆,但似乎仍然没有解开心结。 江燃看着江晚眠,轻声道:“走吧,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好。”江晚眠拢紧了自己的针织衫外套,搀扶着江燃一起转身离开。 厉墨霆的眸子暗了下去。 …… 回家的路上。 江晚眠坐在江燃身边,偏头看着窗外。 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往后掠过,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江燃偶尔会观察一下她的情况,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车子稳稳停在江晚眠家楼下的地库里,她刚要下车,就被江燃抓住了手腕。 “晚眠,我们聊聊。” 江燃的手有些用力,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许久,他清了清嗓子,扬起一抹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晚眠,你还喜欢厉墨霆吗?” 江晚眠眸光颤了颤,缓缓开口问道:“哥,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好……”江燃点点头,随即凝视着江晚眠的双眼,眼神坚定而深邃,“晚眠,我当初拒绝你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疾病,现在我们……” 说着,江燃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第29章 “晚眠,我爱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我承认之前我是个胆小鬼,现在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胆小鬼一个机会?一个和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期待的目光落在江晚眠脸上。 可她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许久,她弯下腰缓缓抱住了江燃:“哥哥,你永远都是我哥哥。” “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这句话就是她的回答。 …… 厉墨霆出院时,没有告诉江晚眠。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回想自己这一生,低低地笑了。 多情出轨的爸,抑郁早死的妈,一个接一个后妈,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 他想要反抗,反抗父权,反抗自己悲哀的人生。 可笑,他找到的途径竟然是和自己父亲的女人在一起。 如果他知道在未来某天,一个不起眼的雨夜,他会遇到江晚眠,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说来惭愧,江晚眠其实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儿。 要不是多看了她一眼,也不会发生那天的事故。 车祸发生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逃离,逃离现场,不能让晚眠知道他是肇事司机。 同样的他也不能让晚眠有事。 于是她第一时间返回了现场,把他送去了医院之后,事无巨细,悉心照料,终于在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之下赢得了江晚眠的青睐。 他们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如果他没有和宋彤在一起。 他爱宋彤吗?不爱的。 他在宋彤身上,发泄过很多欲望,恶念,所有卑劣的,阴暗的,肆无忌惮,就像是在报复,报复谁呢?他爸爸吗?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可因果循环,最终的报应却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仰起头,望着乌云压下来的天空。 “晚眠,往后余生,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他比我更懂爱你。” 其实知道江燃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时,是在监狱里。 那一刻他的情绪很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羡慕江燃可以和江晚眠从小一起长大,羡慕他生活在那样一个有爱的家庭里,而不是像他一样,明明是阴沟里的老鼠,却要伪装成正人君子。 其实当初江燃说的那句——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我很像?” 第32章 他真的很在意。 甚至很怕在江晚眠眼里他真的是替身。 幸好他不是。 不幸的是他不是。 江晚眠的爱是单行的,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了,所以他不是江燃的替身,江晚眠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们这一生终究还是错过了。 如果他知道江晚眠陪在自己的身边,只有那短短的三年,他一定会更加珍惜。 他站在桥上,人来人往,江水平静。 “晚眠,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江水幽深,无波无澜,他的手指紧扣在护栏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身而下。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夫妻,有说有笑地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经过,小女孩打扮得精致可爱,戴着一对金手镯,像个小公主。 她一见到厉墨霆就挣开了父母的手,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脆生生喊了句:“爸爸!” 第30章 小夫妻尴尬得不行,厉墨霆也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以后他蹲下身,语气温和,“小朋友,不能乱叫别人爸爸哦。” 小女孩儿毫不在意,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继续说:“你就是我爸爸,我前世的爸爸,你没见过我,但是我见过你,你看我的金手镯。” “不好意思啊,童言无忌,孩子瞎说的。”年轻爸爸抱起孩子,朝着厉墨霆歉意一笑,一家三口又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厉墨霆脑海中回荡着小女孩儿的话,久久没有起身,一行泪划过脸颊,他望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缓缓穿过了人群。 …… 江燃的各项身体指标恢复正常后,江晚眠又在世界各地度过了长达三年的旅居生活。 她把自己没走过的那些地方,那些前半生微小而没能实现的遗憾全都弥补了一遍。 这次回到海城是江燃亲自来接机的。 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宛如一对感情要好的亲兄妹。 江燃自然接过她身上背着的包和她的行李箱,关心道:“这三年过得怎么样?都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给我讲讲。” “家里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还有必不可少的糖醋小排,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吧。” 江晚眠一一应答。 回到家。 江晚眠在信箱中发现了一封尘封已久的信件。 迟疑片刻,江晚眠打开了它—— 【亲爱的晚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做的错事很多,只求你原谅这一件就好。 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是真的已经不再爱我。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为你做的一切,对的、错的、好的、坏的,都请你随着我的离去,不要再介怀。 本想不再打扰,可我那天在桥上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她说我是她前世的爸爸,她见过我,还给我展示了她的金手镯。 很漂亮,像个小公主,眉眼间有些像你,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们的孩子顺利出生,如果也是个女孩儿,那我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爸爸。 我相信她说的话,所以也想让你放心,她现在非常幸福,有爱她的爸爸妈妈。 我只是不希望,你某天回忆起这段感情,只觉得自己爱上了那样一个糟糕的人。 晚眠,永别了,祝你永远幸福。 ——厉墨霆】 读完信,江晚眠久久没有回神。 她抬手摸上脸颊早已冰凉一片。 爱是真的,伤害是真的,结束也是真的,但感情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更多的只是释怀。 她把信件重新折起,送进信封,放回了信箱里。 正如她所说过的,她们的最后一面早就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