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故梦》 第1章 13第一章 池墨哥哥死了,池家让他兼祧两房。 每次池墨和寡嫂明朝雪同房后。 作为妻子的沈幼玲,都要去寡嫂房中奉茶。 这是池家规矩。 说是对明氏的辛苦予以慰劳。 从一开始的一月一次,到后来一周四次。 沈幼玲奉了99次茶。 为难了自己99次。 她不想再为难自己了。 1. 「七天后,早上十点去和平饭店,我来接你。」 沈幼玲看着信纸发愣。 七天后,是她和池墨相识七年、结婚三年的纪念日。 也好,由这天开始,便由这天结束吧。 沈幼玲苦涩地笑了笑,烧掉了信。 池墨进来后,看见了桌上的灰屑。 “你在烧什么?” 沈幼玲淡淡回应。 “没什么,不过是写坏了的字帖。” “哦。” 池墨应了一声后靠近她坐下。 属于明朝雪的味道瞬间袭涌上来。 让沈幼玲忍不住犯恶心。 看见她干呕,池墨眼中闪过疑惑。 “幼玲你,怀孕了?” 沈幼玲自嘲一笑,提醒他。 “池墨,我们已经快四个月没同房了,孩子从哪儿来?我不过是反胃而已。” 看了眼她平坦的小腹,池墨有些尴尬地偏过头。 “是我不对,最近忽略了你。我这周就不去朝雪嫂嫂房里了。” 朝雪,朝雪。 今朝同淋雪,与君共白头。 这是她和池墨定情时的誓言。 与明朝雪相处不过半年,他就给她取了“朝雪”这个名字。 灯光下池墨忽明忽暗的脸,沈幼玲怅然地收回眼神。 他恐怕早就忘了。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愁绪。 “二少奶奶,您该去大少奶奶那儿奉茶了。” 沈幼玲瞥了眼外面黢黑的天,回绝了外面的下人。 “我今天累了,不想去。” 池墨见她脸色不好,也开了口。 “二奶奶不舒服,你回吧。” 外面没了声音。 “又闹脾气了?幼玲,你就再忍忍吧。” 池墨缠上来抱住她的腰。 “等朝雪嫂嫂怀了儿子,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一句“再忍忍”。 她忍了三年。 真可笑。 清朝都亡了。 第2章 她却还要和人分享丈夫。 他的唇接触到沈幼玲脸颊的瞬间,她抗拒地后退。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少爷,大少奶奶不舒服,想让您过去看看!” 池墨放开她飞快起身。 沈幼玲叫住了他。 “池墨。” 他以为沈幼玲要闹脾气留住他。 “幼玲,朝雪嫂嫂她不舒服,我要……” 准备好的话说了一半后戛然而止。 池墨看见了沈幼玲递到他面前的灯笼。 “夜里黑,别摔着。” 池墨接过灯笼,眼中充满了疑惑。 往日沈幼玲确实会闹。 但现在她要走了。 好歹爱过一场。 她不想走之前还在大吵大闹。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分开,最好。 池墨匆忙推开门。 “幼玲,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池墨去了一夜。 沈幼玲没有像从前一样等他。 明知他不会回来。 但第二天看见空荡荡的床铺,她还是会感到心酸。 “二少奶奶,老夫人让您去议事厅。” “好,这就去。” 沈幼玲换上了衣服时,才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比起结婚之前,消瘦不少。 她曾以为池墨喜欢明朝雪是因为素色衣服。 所以她忍着自尊心去模仿明朝雪穿着。 现如今这身素色旗袍刺眼得过分。 来到议事厅时,沈幼玲才发现池家宗亲都在。 池墨站在明朝雪身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老夫人笑容满面的看向明朝雪。 “朝雪再次有孕了,这次请五家郎中都看过了,都说是儿子。” 2. 沈幼玲端着茶的手抖了抖,忍不住看向池墨。 他旁若无人地握紧明朝雪的手。 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朝雪,我又要做爸爸了。” 明明他们才是结婚三年的夫妻。 他却与明朝雪有了两个孩子。 “恭贺老夫人,大房现在算是真正有后了!” “真是辛苦大房和池墨了。不容易啊!” “这得重视,这可是池家的长孙啊!” 老夫人看着发愣的沈幼玲冷哼。 “是啊,朝雪能生养,是个孝顺的孩子。某些人肚子里有点洋墨水,自命清高,可这三年都不见下个蛋。” 池墨母亲素来不喜欢沈幼玲。 她觉得,敢跑去留学的女人,不会是老实本分的人。 所以她更喜欢明朝雪这个裹着小脚,不爱出门的闺秀。 第3章 当初兼祧两房也是她提出的。 沈幼玲这三年来受过不少这样的羞辱。 但她爱池墨。 所以她把这些苦都咽下了。 池墨这才想起沈幼玲。 他想要过来,却被明朝雪轻轻扯住衣摆。 沈幼玲惨淡一笑,端起茶盏起身。 还有六天就要离开了。 既然如此。 那她便再送他们一份礼物吧。 她来到明朝雪面前,池墨却抬手护住了明朝雪。 他竟然以为她会伤害明朝雪。 沈幼玲心脏隐隐刺痛,屈膝送上了手里的茶。 “嫂嫂,辛苦了。” 昨天没奉的茶,她今天给他们补上了。 这也是沈幼玲第一次,公开在外人面前给明朝雪奉茶。 沈幼玲在心中默默念着。 这是最后一次了。 池墨愣了愣,沈幼玲以往最讨厌的就是这件事。 她今天这又算怎么回事? 池墨试图在沈幼玲脸上找出一点怨愤。 但他没找到。 明朝雪脸上的得意没有掩盖丝毫。 她笑盈盈得接过沈幼玲的茶。 “弟妹,有劳了。” 看见她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 沈幼玲移开了微红的眼。 全家都在高兴。 她的落寞也仿佛为他们添了彩。 池墨自从知道明朝雪有孕后,天天陪着她。 而明朝雪也比从前嚣张了不少。 这三天就问沈幼玲要了不少东西。 沈幼玲没什么可在意的,索性都给了她。 但她却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由,向沈幼玲开口要金玉同心锁。 “母亲找大师看了,说要年轻女子温养过七年以上的羊脂玉。弟妹,你的同心玉锁戴了快七年了吧。” 沈幼玲看向池墨。 “池墨,你也是这样想?” 金玉同心锁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是池墨花了九十九天,专门为她亲手雕刻的。 他说这块玉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池墨有些犹豫和心虚。 人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原本,她还有些舍不得这同心锁。 但现在,没什么舍不舍得的。 “弟妹,你小气,我肚子里的儿子,也是你的侄子。” 明朝雪说话的同时,沈幼玲已经取下了锁。 她给明朝雪戴上了锁,温和平淡地笑着。 “确实很称你。” 池墨诧异地看向她。 他没想到沈幼玲会这样轻易就给了。 第4章 从前她都会借此和他吵架的。 这两天她是怎么了? 看着沈幼玲平静如死水的眼眸,池墨略有些慌张。 “幼玲……” 等他喊她名字时。 沈幼玲已经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消瘦的背影。 池墨有些怅然。 沈幼玲,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3. 距离离开还有两天时。 沈幼玲丢掉了和池墨所有的回忆。 那些在国外留学时拍的照片。 那些他曾给她写过的情书。 全都被她丢了。 既然要走,就要干干净净的走。 还剩最后一天时。 沈幼玲想与池墨做个彻底又体面的告别。 她做了池墨爱吃的菜。 让他来陪自己吃最后一顿饭。 她本不是一个会做饭的人。 但留学时候池墨有胃病。 她熬了好几个月的夜,总算是学会了做饭。 池墨总是心疼她,不让她常做。 他说她的手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从中午等到天黑。 池墨才姗姗来迟。 还没坐下,他就已经习惯性地说出了借口。 “朝雪不舒服,耽搁了下。” 现在他是连嫂嫂都不叫了。 沈幼玲撤了桌上的饭菜。 池墨疑惑望着她。 “怎么?不是要吃饭?” 沈幼玲轻声回应。 “菜冷了,我去给你重新做。” 既然是离别饭,那就不能这么惨淡。 池墨有些被哽住,他想起了之前。 沈幼玲因为他没来吃饭,还掀过桌子。 “幼玲,我没忘记,我就是被耽搁了。真的。” 沈幼玲温和回应。 “我知道,没关系。” 从前的沈幼玲从不会说没关系。 池墨反而有些心慌。 “幼玲,你今天……” 沈幼玲轻声打断他。 “你还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池墨怔怔看着她。 “辣三鲜……” 辣三鲜是明朝雪最爱的菜。 原来一个人的口味也可以变得这么快。 第5章 沈幼玲点头答应。 “我做得不好,你将就下。” 做好菜端上来后,沈幼玲为池墨倒了杯酒。 对于沈幼玲少见的温柔,池墨既享受又疑惑。 “幼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幼玲眼神微动,轻轻摇头。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还没吃上两口,明朝雪房里的人又来了。 “少爷,大少夫人吐得难受,您快去看看吧。” 池墨放下筷子时被沈幼玲拉住衣袖。 “池墨。陪我吃完这顿饭吧。” 她这句话,就好像知道他不会留下一样。 池墨犹疑了一瞬。 门外的声音更大了。 “少爷,大少奶奶真的难受得不行了!” 池墨叹气,握住沈幼玲的手。 “朝雪现在怀着我的孩子,我必须得照顾好她。” 沈幼玲问他。 “池墨,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池墨心焦地摇头。 原来,他都忘了明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幼玲,饭随时可以吃,我下次再陪你。” 不会再有下次了。 既然明朝雪想要,那就全都拿去吧。 沈幼玲她轻扯嘴角,松开了手。 “嗯,你去吧。” 池墨脚步如飞地离开了。 曾经他也是这样跑着来见她。 生怕让她多等一分钟。 沈幼玲垂下眼,吃了口自己不爱的辣菜。 被辣得呛出了眼泪。 果然,七年来都没有改变的人是她。 沈幼玲就这样坐了一夜。 天亮后她什么也没收拾,只换上了最喜欢的鹅黄色旗袍。 她在花园闲逛,想着找个借口出门。 在沈家,女人是没有出门的自由的。 没多久,她在花园看见了池墨和明朝雪。 明朝雪倚在池墨臂弯里,声音里带着小女人的娇俏。 “现在我怀孕了,你不会忍不住和她同房吧?” “绝对不会。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和孩子。” “我不信……” “真的,我看见她就恶心,没有一点兴趣。” 池墨说完,亲了亲她。 “别生气了,不然会伤到宝宝的。” 纵使已经习惯了。 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难受。 她的丈夫对别的女人说她恶心。 可笑得令人失语。 明朝雪瞥到了她后唇角微翘。 “弟妹,你也在呀。” 第6章 4. 正好,她给池墨说一下出门的事。 沈幼玲朝他们走了过去。 她还没开口,明朝雪就说话了。 “弟妹,我今天想吃和平饭店的蛋糕了,你帮我去买一下怎么样?” 和平饭店的蛋糕是池墨之前天天给沈幼玲买的。 而和平饭店离池家挺远的。 今天街上的黄包车也几乎没有。 池墨轻声对明朝雪说。 “幼玲不会开车,要不我去给你买?” 明朝雪委屈嘟嘴。 “可是我想你陪着我和儿子,弟妹这也不愿意?” 沈幼玲正好省了找借口的功夫。 她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 “好。我去给你买。” 沈幼玲转身前,深深看了池墨一眼。 相爱了七年,这一次,就真的要告别了。 池墨,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了。 池墨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难道刚才的那些话,都被她听见了? 等她回来了,他再向她解释下。 那是哄明朝雪的话而已。 她一定不会在意,一定会理解他的。 如此想着,池墨心里好受了不少。 中午时候,沈幼玲没回来。 明朝雪在饭桌上念叨着。 “我让弟妹给我买蛋糕,她生气了么?哎,都怪我。” 池墨母亲听后冷哼。 “没规没矩,寡嫂怀孕,让她买点东西就这副模样?这是做给谁看呢?当初你就不该娶她……” “妈,别说了。” 池墨听得有些头疼。 他招呼身边下人。 “快去和平饭店找找,二少奶奶在不在。” 下人跑出去没一会儿又慌张地回来了。 “老夫人,少爷,和平饭店被炮弹炸了!” “和平饭店?” 池墨闻言皱眉。 “你确定没听错?” “外头的人都这么说?” 下人指了指外面。 “和平饭店那条街都被日.本人用开着飞机丢了炮弹。” 池墨起身往外走去。 “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院外不断响起的惊呼。 街道上的人抱头乱窜。 远处的飞机还在持续盘旋。 许多逃不掉的人或是被炮弹炸得粉碎,或是被倒塌的房屋死死压住。 池墨看得心一紧。 他刚踏出一步就被母亲死死抓住。 第7章 “墨儿,不能出去!” “我知道你担忧弟妹,但现在太乱了,不能轻易出去。” 明朝雪在旁边帮腔。 “幼玲是读过新.书的人,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朝雪说得对。” 母亲将他拽了回去。 “沈幼玲那么怕死,说不定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 池墨哑然。 认同了他们的说法。 如果这时候出去,他也难有自保之力。 池墨失神地往回走,但明朝雪心中暗暗高兴。 沈幼玲死在外面最好。 这样她就有机会成为池墨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炮弹声再次响起。 池夫人吓得让家丁给大门上了五道栓。 直到晚上,外面的骚乱才平静了些。 池墨立马派了家里的下人出去找。 池夫人和明朝雪对此抱怨。 “这沈幼玲也真是的,一个女人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大半夜的都不回家,被人知道了,我池家脸面往哪儿搁?” “是啊,弟妹她这也太不懂事了。” 池墨听了也确实有些闷气。 沈幼玲这是在和他置气吗? 就因为早上那些话? 挑灯等到半夜,下人才一身灰的赶回。 同时还带回了一件染血的鹅黄色旗袍。 “二少奶奶她,她没了。” 池墨愣了。 沈幼玲,死了? 5. 池家给沈幼玲举办葬礼时。 她已经离开上海了。 她去了延安。 沈幼玲当年在德国留学,学的是枪械工程师。 这正是党组织需要的人才。 如果不是嫁给了池墨,她或许早就加入共.产党了。 为了彻底和过去断绝,沈幼玲给自己改名叫宋书禾。 在延安的这三年,沈幼玲兢兢业业。 为党的事业做出了不少贡献。 同志们都很喜欢她。 “宋书禾同志,现在党的军工业受到了一点阻碍,组织讨论决定,让你去上海,与杨时安同志一起潜伏在军统,为党组织提供枪械帮助。” 沈幼玲没想到自己还能回上海。 下了火车后,她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三年来,上海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书禾!这里!” 杨时安在站台上喊着她。 沈幼玲朝她挥手。 “时安,好久不见。” “这三年,你的变化真大。” 杨时安拿过她手里的行李。 “不过还是一样好看。” 第8章 沈幼玲笑了。 “三年不见,你都学会上流花花公子那一套了?” 杨时安反驳。 “我这真心夸σσψ你。” “好了,说正事吧。” 沈幼玲坐上车后,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组织这次让我来,是想要我打入军统制枪工厂内部,你是什么想法?” “正好。” 杨时安一边开车一边说。 “明天有个舞会,军统高层都会参加。我带你去,就能顺理成章的介绍了。” “好,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杨时安沉默片刻,有些脸红。 “需要……和我扮演夫妻。” 沈幼玲没想到会是这种准备。 但为了组织。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杨时安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 沈幼玲剪了短发,比起三年前利落不少。 而她眼里的坚毅也是从前没有的。 三年前沈幼玲让他帮她假死。 他是完全没想到的。 但她格外坚持,杨时安就同意了。 本想制造一场歹徒袭击。 没想到那天和平饭店被日.军炸了。 亲眼目睹这些惨状后。 沈幼玲大受震撼。 她望着那些天上的敌机,向杨时安申请加入共.产党。 杨时安当时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员。 问她,她说她相信杨时安的人品。 说他说过要加入共.产党,就绝不会变卦。 杨时安第一次觉得有人比自己还懂自己。 于是他帮沈幼玲入了党,送她去了延安。 “时安,你在想什么?” 杨时安看着外面的楼房。 “我在想时间过得很快。” 沈幼玲点头。 是啊。 一晃已经三年了。 第二天的宴会,沈幼玲作为杨时安的新婚妻子出席了。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她看了看周围,深吸一口气。 “我去补个妆。” 杨时安拍拍她的手。 “别害怕,我也在这里。” 沈幼玲点头,去了洗手间。 冲了会儿冷水后,总算好多了。 她刚出卫生间就被人拉住手腕。 “幼玲?” 沈幼玲回头,看见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池墨。 第9章 池墨竟然会在这里! 6. 沈幼玲冷漠甩开手。 “这位先生,你认错了。” 池墨愣愣地看着她,恍若隔世。 他耳中听见的。 分明就是沈幼玲的声音。 “你就是幼玲,你没死,这三年你怎么不回家?幼玲,我好想你。” 池墨说着就要抱上来。 沈幼玲厌烦地避开了他。 池墨在这时候纠缠,要是耽误组织安排的事就坏了。 正在她想着怎么处理时,穿着鹅黄旗袍的明朝雪走来了。 她本是来寻池墨的。 看见沈幼玲也愣了。 眼前的沈幼玲剪着短发,穿着明艳的暗红色旗袍。 竟比三年前更美了些。 “沈……沈幼玲?” “这位太太。” 沈幼玲提醒她。 “你们认错人了。” 明朝雪震惊地捂着嘴。 沈幼玲为什么没死呢? “幼玲,你原谅我好不好。” 池墨不死心地抓住沈幼玲的手。 “我错了,你回来吧,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迟来的眼泪,令人恶心。 沈幼玲抽出手,声音极其冷淡。 “请让开。” 池墨不让,随后被人一把推开。 杨时安牵过沈幼玲的手,将她护在身边。 “这位先生,请不要无礼地纠缠我太太。” “你的太太?” “是,我的太太,宋书禾。” “太太”两个字被杨时安咬得很重,颇有炫耀的味道。 池墨不敢置信地在他们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 沈幼玲皱眉。 高层就要来了,他们不能耽搁在这里。 她看向明朝雪。 “你认真看看,我真的是她吗?” 她这句话是特意说给明朝雪听的。 明朝雪抿了抿唇。 “不是。沈幼玲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不管眼前人是谁,她都不会承认是沈幼玲。 她还没成为池墨的妻子。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沈幼玲都不能回来。 杨时安推开池墨,扶着沈幼玲离开了。 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池墨只觉得心里很痛。 她明明就是沈幼玲。 可她为什么不承认呢? 整场宴会,池墨的眼神一直在沈幼玲身上。 第10章 那个容光焕发的人让他有些恍惚。 从前在德国的时候,沈幼玲就是这样的人。 他爱上了那样的沈幼玲。 费尽心思取得了她的芳心。 可他却不珍惜。 弄丢了她…… 不,还不晚。 池墨握紧酒杯。 沈幼玲没死。 他还有机会。 宴会社交被沈幼玲自如拿捏。 很快就获得了军统高层的青睐。 沈幼玲提出的理论是他们现在急需实现的。 高层当即决定让她明天就去军工厂工作。 宴会结束后,沈幼玲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 而她的腿也因为穿高跟鞋肿了。 “许久没穿了,有点不适应。” 杨时安笑笑,蹲下身背对着她。 “来,我背你走。” 沈幼玲有些别扭。 “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是要让他们看的。” 杨时安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们可以恩爱的新婚夫妻。” 无奈之下,沈幼玲只好同意了。 池墨看着这一幕,咬得牙都快碎了。 “池墨。” 旁边的明朝雪喊了他一声。 却被他阴沉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池墨的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几眼。 “你不配穿这鹅黄色,真恶心。” 明朝雪的眼泪瞬间落下。 “你让我穿着这衣服扮成沈幼玲和你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恶心?” 7. 池墨眼神阴沉地上下看了看明朝雪,说。 “现在幼玲回来了。” 被抛弃的恐惧围绕着明朝雪。 她紧紧抓着池墨的衣袖。 “池墨,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别不要我。” “你不能不要我,我们还有个女儿,我还可以为你生儿子。” 池墨钳住她的下巴,像看玩物一样看着她。 “明朝雪,你确实还有最后一点作用。” “你没忘我们今晚的目的吧?” 明朝雪点头。 她自然是没忘记的。 今晚池墨也是来求工作的。 但并没有成功。 “军统的曹司令喜欢为人妻的女人,特别是裹了小脚的。” 明朝雪震惊地看着他。 “他还曾经夸过你呢。” 第11章 池墨轻抚她的发丝。 “怎么?你不愿意?” 明朝雪哀求他。 “池墨,我,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只要你答应伺候曹司令,以后你就还是池家的大少奶奶,还是我的嫂嫂。不然,你就离开上海吧。” 面对池墨的威胁,明朝雪含泪答应。 池墨一辆小车,当夜就把她送去了曹司令的府上。 司令府灯火通明好几天。 明朝雪出来的时候,憔悴得几乎老了十岁。 她呆呆地走在街上,却和沈幼玲撞上了。 看着满脸风霜的明朝雪。 沈幼玲皱眉带她去了咖啡店。 眼前的沈幼玲穿着驼色大衣,优雅地喝着咖啡。 明朝雪望着杯子里自己糟乱的头发,苦涩溢满心里。 她输了。 输得很彻底。 但她不甘心。 “沈幼玲……” “夫人。” 沈幼玲打断她。 “我叫宋书禾。” 明朝雪眼里满是愤恨。 “你一出现,我在他心里什么就都不是,我为什么比不过你?” “这三年,他把我当成你的替身,让我穿你喜欢的鹅黄色,让我用你的语气说话,我都忍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还要抢走我的一切?为什么?” 面对情绪激动地明朝雪,沈幼玲只是淡淡叹气。 “池少夫人,或许你该读读书了。” 明朝雪听后崩溃地看着她。 “你读过书你了不起,你清高。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留过洋的女人。你们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幼玲无奈摇头,瞥向明朝雪的小脚。 “旧时代的封建裹了你的脚,但没有裹住你的心,你本来可以为自己争取的。” 明朝雪凄然一笑。 “你说得真好听,你不知道吧,池墨为了进你所在的军统,把我送到了曹司令的府上。” “所以我恨你,要不是你出现,我怎么会这么惨?怎么会这么惨……” 沈幼玲愣了。 她扫视着明朝雪身上明显的伤痕。 没想到池墨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来一个人烂了,只会越来越烂。 虽然明朝雪曾对她欺辱至极,但她还是替明朝雪难过。 她递给明朝雪手帕。 “池少夫……明小姐,你该恨的不是我。”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 “池家兼祧两房,在这上海几乎是传开了的。” “带给你羞辱的是池家,是池墨,是这封建的糟粕。” “你和你那位死去的弟媳,该恨的都只有池墨和吃人的池家。” 8. 得了明朝雪口中的消息。 沈幼玲找到杨时安商量。 “池墨不能来上班。” 杨时安放下手里的报纸,皱眉。 第12章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不过曹司令要是想安排人的话,恐怕会有些难。” “不过我可以试试,之前曹司令欠我一个人情。” 沈幼玲有些疑惑。 “谢谢你,时安。不过,他欠了你什么人情?” 杨时安说得风轻云淡。 “只是救过他一次罢了。” 但他说话时,手指不经意地摸了下手腕上的伤口。 杨时安的手偶尔会拿不稳东西。 沈幼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经历。 “辛苦你了,时安。” 杨时安瞬间扬起笑容。 “书禾,你心疼我?那我这件事也算办得值了。” 沈幼安哑然,也跟着他笑了。 去曹司令家事,杨时安也带上了沈幼玲。 曹司令对沈幼玲的工作很满意,不停夸着。 杨时安趁此机会提出不让池墨入职。 曹司令好奇地问。 “时安呐,你是和这池墨有仇?” 杨时安淡淡点头,和曹司令碰杯。 “他觊觎我的太太,我心里不舒服。” 曹司令大笑,拍拍他的肩。 “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这样的。放心为了你小子的幸福,我不会让他去的。” “谢司令了。” 杨时安对远处看过来的沈幼玲笑了笑。 沈幼玲悬着的心落下了。 “司令,外面有个叫池墨的人来了。” 曹司令挥手。 “不见。” 刚说完他又改了口。 “见,这事儿不当面给他说,他会一直纠缠的。这些迂腐的读书人都这样。” 池墨进来时,杨时安来到了沈幼玲身边。 池墨看见他俩,愣了下。 但他很快讨好的对司令说。 “司令,我的事您觉得如何?” 曹司令摆手。 “没戏,你回去吧。” 池墨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曹司令一脸不高兴。 虽然他喜欢人妻这件事人尽皆知。 但也不会让人在他下属面前驳他面子。 “司令,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曹司令对身边人挥了挥手。 池墨被当场揍了一顿。 他的惨叫声在周围徘徊。 直到喊不出来了,那些人才住手。 “以后再敢乱说,我就剪了你的舌头,打断你手脚。” 池墨被丢出司令府,一瘸一拐的走了。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池墨母亲找到了沈幼玲。 第13章 虽然听池墨说过。 但看见沈幼玲的瞬间,她还是愣神了。 沈幼玲对这家人感到厌烦。 “池夫人,我和你不认识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宋长官,我,我是想来替我儿子求求情的。” 三年前日.军轰炸事件过去后,池家损失不少。 早已不复当初。 她好不容易才为池墨求了工作机会。 没想到被拒绝了。 想来想去,她只能来找沈幼玲了。 如果沈幼玲真的没死,她希望沈幼玲能念旧情。 “我儿子很厉害,留过学,读过洋文,可以做好这份差事。您是个大度有智慧的人,能不能帮他一下?” 看着从前大雪天傲气地让她站规矩的婆婆。 沈幼玲没有一丝好感。 她反唇相讥。 “我可听说池夫人讨厌我这样的人,怎么,现在不讨厌了?” 9. “我这儿可容不下把自己嫂嫂送进司令府的人。” 沈幼玲扫了她一眼。 “你们池家的恶心事,整个上海滩可都知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池夫人没教好儿子,就不要带出来恶心人。” 沈幼玲字字珠玑。 池夫人被说得面红耳赤。 从前的沈幼玲是不会这样和她说话的。 她无法把眼前人和那个温顺的沈幼玲重合在一起。 她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这件事也算是到此为止了。 沈幼玲的日子总算是安静了点。 闷头做了一个多月的事后。 沈幼玲被杨时安强制休息了半天。 但沈幼玲坚持在附近的咖啡店休息。 “你啊。” 杨时安为她的咖啡放好糖,推到她面前。 “工作不能这样拼命啊。” 沈幼玲喝了口咖啡。 “尽快赶出图纸,对谁都好。” 杨时安知道她的意思,只能无奈叹气。 “那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你干嘛陪我加班?该休息就休息吧。” “那怎么行。” 杨时安假装严肃地摆手。 “留妻子一个人辛苦加班,我却在家里睡大觉,合适吗?” 沈幼玲被他逗笑,也有些恍惚。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夫妻。 从前和池墨结婚后,她就没过过顺心日子。 完全没有夫妻的感觉。 旁边有人讨论着池家发生的事。 沈幼玲这才知道。 池家被烧了。 烧掉干干净净的。 第14章 是明朝雪放的火。 她怕烧不死他们,特意用嫁妆买了汽油。 然后半夜爬起来把每间房都点燃了。 她抱着她的女儿葬身在了火海。 临死前还大哭大笑,说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女人了。 池夫人和池墨被救了出来。 但池夫人严重烧伤,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池墨也瘸了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沈幼玲叹了好几口气。 她没想过报复,所以没想过池家会是这种结局。 不知怎么,她对明朝雪有些心疼。 “时安,我有点可怜明朝雪。” 杨时安静静听着她说。 “她没办法接受进步,所以只接受自己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死去。” “这个社会,太吃人了。” 尤其是女人。 “所以我才想改变。” 杨时安推给她一块甜点。 “让所有人,都能吃上蛋糕。” 是的,他们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沈幼玲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吃完就回去工作吧。我的图纸就差最后一步了。” 吃了口甜品,她发现这是自己最近喜欢的味道。 杨时安好像很懂她。 就连咖啡要加几块糖,他都知道。 沈幼玲问出心中疑惑。 “时安,从前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吧?” 杨时安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 “你这是为什么?” 杨时安看向她,眼里是呼之欲出的情感。 “如果我有那种想法。你怎么想?” 沈幼玲沉默了。 而此时,外面一声巨响。 玻璃碎了一地。 沈幼玲被杨时安扑倒在地,躲过了玻璃。 她看向窗外。 无数敌机在半空徘徊。 10. “书禾,你没事吧?” 杨时安反复检查了几次,终于安心。 沈幼玲回过神来,急忙替她受伤的脚止血。 “时安,你快躲起来。” 杨时安拉住起身的她。 “你去哪儿?!” “敌人的目的是军工厂!我不能让图纸毁了!” 那是她研究了三年的心血。 那可以拯救不知多少人。 杨时安松了手。 沈幼玲跑了出去。 第15章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杨时安咬牙站起。 “大家不要慌乱!去防空洞!” 沈幼玲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还没受到袭击的办公室。σσψ 所有人都跑了。 她冷静地将图纸飞快数清,放在箱子里抱走了。 可还没走出大楼,敌人的炮弹打了下来。 楼房震动。 沈幼玲摔倒在地,双手都被玻璃戳破。 图纸也撒了一地。 而一双手出现,给她捡起了图纸。 “池墨?” 看着眼前不复从前模样的池墨,沈幼玲有些吃惊。 “我看见你进来了。” 池墨把东西递给她。 “快走。” 来不急多想。 沈幼玲被池墨搀扶着走了出去。 炮弹再次落下。 大楼瞬间轰塌。 池墨猛地将沈幼玲推了出去。 大楼将他埋了一半。 而大楼倒了以后,敌机渐渐飞远了。 “池墨!” 池墨不断吐血,对沈幼玲笑了笑。 “幼玲,我,三年,前,没能,救你,我现在,终于,保护了,你。” 沈幼玲表情复杂地为他清除身边的砖块。 “幼玲,对,不起。” “我,好爱,好爱你。” “我,只,想知道,你,还,爱我吗?” 面对他的问话,沈幼玲沉默了一瞬。 “我不爱你了。” “池墨,我不想骗你。从三年前离开的那天起,我就不爱你了。” “曾经,我真的喜欢过你。池墨,兼祧两房是你母亲提出来的,你没有拒绝的那天,我对你的爱意就已经就开始被消磨了。” “我给了你九十九次机会。” “你一次都没抓住。一次都没有。” 池墨哭了起来。 “对,不起。” “下,辈子,不要,再……” “遇见,我了……” 池墨死了。 沈幼玲看着眼前只扒了一小半的砖,闭了闭眼。 她抱着箱子往外走去。 烟尘之中,杨时安一瘸一拐地朝她跑来。 “书禾!书禾!” 杨时安抱住了沈幼玲。 “还好你没事。” 沈幼玲抱着箱子。 “图纸都救下来了。” 杨时安点头,心疼地扶着她离开。 军队开始在周围收拾残骸。 第16章 池墨的尸体也被带走了。 这次打击很重。 但沈幼玲拼命保护图纸,让军统上级感到很满意。 军工设计厂再次在别处重开。 沈幼玲仍在军工厂任职,期间为组织传递了不少有用消息。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三年。 遭受过几次致命打击之后,国民政.府终于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