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终是负拭雪》 第1章 13“本座的小狐狸呢?” 扶砚散漫腔调懒洋洋地响起,应拭雪放下灵 犀镜,绕过屏风。 “何事?”她的语气说不上热情。 这与平常的她十分不同,但扶砚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几步走到桌子旁坐下,像往常一样,朝着应拭雪招了招手,“过来。” 应拭雪没有动。 “嗯?”扶砚抬眸,点漆似的双眸朝她看了过来,他唇角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还是笑着的,又重复一遍:“过来。” 应拭雪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停下。“离这么远?” 扶砚有些不悦,长臂一捞,给她捞入怀中。 他的手掌箍住她的腰,习惯性地捏了捏那处软肉,仰头,薄唇一勾,低低地笑了:“瘦了。” “小狐狸怎么不好好吃饭,莫非是想本尊想的寝食难安?” 应拭雪垂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是该说他脸皮够厚呢,还是说他够虚伪。 若不是她亲眼看到他将那张人族女子捞进怀里诱哄,为了让她开颜,主动承认应拭雪只是他的宠物的画面。 或许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的温存感到幸 福吧。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听闻魔尊在密林中建了一个桃林,夜间从高处看过去,粉色的桃花混着着灯光,影影绰绰十分好看。 应拭雪喜欢桃花,但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片,她看的心痒,忍不住偷摸着跑过去—— 当时的她还天真的以为这片桃林是扶砚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可就在她到了桃林边缘,却听到里面传来琴声,幽怨婉转,如泣如诉。 她有些疑惑,往里面走了几步。 又听到一道低沉嗓音响起:“乐衍,为何不 开心?” 那是扶砚的声音。 而他口中的乐衍,应拭雪从未听过。 但扶砚的温柔,让她感到莫名不适,她陪在扶砚身边一千年,未曾见过他对除了她之外的人这般好说话的时候。 强烈的介意让她又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桃花枝叶,应拭雪看到了让她难以忘怀的画面。 扶砚俯身,自身后拥住一个女子,嗓音低沉磁性: “是不是因为我没来陪你?”乐衍的大半张脸都被扶砚挡住了,只剩下洁 白无暇的裙摆坠落在地,但应拭雪能够猜到,她应该是极冷淡的。 “你宫里面有一只狐狸?” “原来我们乐衍是吃醋了。”扶砚大笑,似乎是知晓了什么乐事,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可他口中的话,却那般的无情:“那只是本尊闲来无事养的一只宠物罢了,若是乐衍不喜欢,本尊随时可以把她送走。” 剩下的话,应拭雪就没有再听了。 她只觉得那一刻,浓烈的悲伤从心间弥漫了出来,心像是被人挖了一块后有撒了一把盐上去,血淋淋的同时,又酸又痛。 眼眶酸涩着,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桃花林。 回到宫殿,躺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期间宫女来了又走,而她已经没有知觉了,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但是醒来的时候,仍然是睁着眼的。 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分明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任何有修为的气息。 但无意间听到的碎言帮她解除了疑惑。 “知道吗?最近那边又拨过去一堆人,看来魔尊对那个人类女子十分重视呢,照这样下去,雪儿小姐失宠也指日可待了。” 原来是人类。 但凭什么是人类? 应拭雪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她羞愤,不堪,恼火又心痛。 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便决定离开了。 第2章回忆 此时此刻,应拭雪想到当时扶砚提起自己时不以为然的模样,跟现在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第2章 她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嘲弄。 宠物?是亲过抱过摸过,除了最后一步,全 都做过的宠物么? 想到当时扶砚搂着那人族女子,就像现在这般搂着自己。 应拭雪心间酸涩的同时,又觉得一阵恶心。“松开。” 她冷着脸,忍不住伸手去扯扶砚的手,但下一秒,就被牢牢禁锢住。 扶砚搂着她,比方才更加用力。他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掐住应拭雪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怎么回事啊?”扶砚危险地眯起眸子,唇角笑意彻底淡了下去,“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我闹脾气?” “真当我好欺负呢?”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冷的像是寒冬过境。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可那一瞬间,应拭雪只觉得一阵压迫感袭来,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意识到,她是在魔宫,还没有回到青丘。 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可有可无、任意消遣的小狐狸。 她觉得后怕之余,也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 魔尊扶砚,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天下人提及他,无人不闻风丧胆。 应拭雪跟他待的时间久了,见到他太多温和态度好的一面,竟然还以为,他会对自己有那么些不同。 却不知,在他眼里,她同殿口的阿花阿草没什么两样,都是闲暇时观赏,不悦时一脚踢开的存在。 “……对不起。” 即使心里不是滋味,但她也很快想通了,若是想好好离开,现如今就不应该惹他生气,要和平常一样,使他放松警惕。 “只是你掐的我有些疼。” 她说着,嗓音发颤,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装呗,谁不会。 应拭雪嘲弄地想,反正她也要走了。 扶砚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反倒歪了歪头,盯了她一会。 望着那双点漆似的眸子,仿佛能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内心的想法。 应拭雪忍不住心颤,她眨了眨睫毛,用眼泪掩盖住自己心里的慌乱。 见她哭了,扶砚却笑了,抱起她放在腿上,吻了吻她的眼角,又吻了吻她的嘴巴。 “小乖狐,本尊就知道你最乖了。” 应拭雪垂眸,任由他像抚摸宠物那般,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 “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扶砚问道。 应拭雪想,忍不住要说那个人族女子的事了吗?若是他现在让她走,那她一定不会留恋的。 这般想着,心口像是被堵起来,她抿唇,摇了摇头。 可没想到,扶砚见状,却轻笑一声:“那就好,有些事情不适合小狐狸听。” 应拭雪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扶砚敏锐地察觉,揽着她腰的手都收紧了:“怎么了?” 应拭雪明白了。 他想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那个人类的事情。 心酸与讽刺交织,她眼眶又开始热了起来,眨了好几下,才缓缓将涌上鼻尖的那股酸涩褪去。 “这几日嗜睡,除了吃饭就没有起来,便什么都没有听到。”应拭雪说,顿了顿,她抬眸,清亮的的双眸望向扶砚。 她故意说:“你有事在瞒着我吗?” 扶砚在宫殿里呆了一会就被走了。门口的魔侍神色慌张。 不知道与扶砚说了什么。 导致对方离去的时候,背影有些匆忙,平常慵懒随性的一个人,此时此刻,衣角都卷起了风。 应拭雪孤零零地坐在宫殿,心里不是什么滋味。 片刻,她叫来宫女。 “收拾东西,我想去浴殿泡澡。”被扶砚碰过的身体,还是很脏。 她有些恶心。 浴池宽大,池水蒸腾出热气,将应拭雪的脸熏的通红。水波荡漾,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她闭上双眸,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脑海里回放出她与扶砚的一千年。 其实扶砚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 第3章 据狐族长老所说,当年妖族内乱,狐王夫妇被追杀万里,直至魔族边界。 临死前最后一刻,两人将内丹全部输送至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应拭雪身上,并封上封印,合力托举她入了魔界。 也就是那天,刚屠完一个魔族群体的扶砚拎着剑走过,忽闻一道沙声嚎叫。 凑近一看,是个现了原形的小狐狸精。 通体雪白,皮毛透亮,躺在襁褓之中,饿的嗷嗷叫唤。 是他救了她。 之后的几百年里,他一边征战,一边养狐狸。 自己身上沾满魔族的血,却把狐狸毛擦的雪白,自己整日随意吃食,却给狐狸抓新鲜的野鸡野鸟,连受伤了,也要清洗干净再进宫殿。 就怕狐狸担心。 除了征战,他将她时时刻刻放在身边,睡觉 抱着一起睡,吃饭一起吃,连洗澡都是他一手包办,还不允许别人触碰她一下。 怎么能不算亲密无间呢?就算是应拭雪化为了人形,他也未曾与她有过嫌隙。 只是比起养狐狸,他愿意与她说一些话。聊起他们的初见。 他说:“当初其实是想杀了你的。” 应拭雪道:“那为何没杀?” 他说:“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举起了剑,但是忽然发现自己少了一个狐毛围脖,就想着带回去养大了,毛多了再扒了做围脖。” 那时候应拭雪刚化人形,还保持着百年来作 为宠物的习惯,整日趴在扶砚的腿上。她晃着小腿,撑着下巴,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笑。”扶砚挑眉,故意吓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皮扒开做围脖?” “才不会呢。”应拭雪摇头晃脑,“你才不舍得。” 第3章宠物 扶砚作势要拿剑。 应拭雪便跳下来,围着桌子跑。 两人一个慢追一个快跑,一时不察,她撞到 了他怀里。 视线相接,恍若撞入星河之中。 “好不容易才养这么大的狐狸,要宰了,我当然不舍得。” 扶砚的嗓音,是那么磁性,仿佛像是一滚热水,倒进她的耳朵里,烫的人头皮发麻。 应拭雪一愣。 下一秒,就被扶砚揽入怀中:“这么好的狐狸,也只有我能欺负。” 他的怀抱宽大而温暖,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分明做狐狸时,应拭雪无数次地趴在上面睡 过觉。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那时那般紧张,心里面酸酸的,甜甜的,像是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之后顺理成章的,扶砚吻了她,抱了她,干了许多亲密的事。 这都是她做狐狸时无法与他做的事情。 可应拭雪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她做狐狸时,还要更远了。 剩下的几天,应拭雪不准备离开宫殿。 她躲在房间,开始偷偷修炼,为的是七日后回到狐族接触身体的封印做准备。 “少主身体里有前任狐王狐厚两颗妖丹,若是没有功法基础,骤然解除封印,怕是会受到反噬。” 就像狐族长老所说,应拭雪也觉得自己功法太弱,修炼时,她总会后悔。 化形五百年,她却只知道谈情说爱,想着怎么能让扶砚多陪伴她一些,但却忘记了提高自己的能力。 导致现如今,便是尽力弥补,也做不到符合要求的程度。 修炼时要静心沉气,越是修炼,她越是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以往她满脑子都是扶砚,修炼时常常被反噬抽筋。 而如今,两个小时的修炼对她来说,已经是 轻而易举。 她开始从中得到些许乐趣。 整整两天,她除了吃喝拉撒,就一直坐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法力增长,即使没有出门,也能听到门口宫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魔尊又给那人盖了个宫殿,叫什么星月殿,说要星星月亮,都能给她摘下来。” “这样说,魔尊已经很两三天没有来这里了,雪儿小姐这下是真的失宠了吧…” 第4章 “唉你别说,其实我感觉雪儿小姐心里清楚,你瞧,这几日她都不怎么出来玩了。” “我真替雪儿小姐感到不值,她陪在魔尊身边几百年,却要失宠于一个人类……” 诸如此类的话,即使应拭雪不想听,但仍旧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本来已经准备想要捂住耳朵了,可是手一滑,却摸到了眼睛,也就是一秒钟的事,鼻头一酸,指尖就湿润了起来。 怎么会不心痛呢? 扶砚对于她来说,并不只是一个爱人。他是恩人,是主人,她从记事起,就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会出现别人的。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至死都在一起,从未插 足过第三者。 而扶砚不仅仅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甚至还为了那个人,骗了她。 欺骗,是应拭雪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扶砚的欺骗,让她对这些年的情谊都产生了怀疑,他对她说过喜爱,许过诺言,可他在外人面前,却说把她当宠物,随意处置她的去留。 这让他对她的宠爱都成了笑话。让她的一千年成了笑话。 应拭雪觉得伤心的同时,还有些羞辱。 她不准备告诉扶砚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就像扶砚向她隐瞒那个人类女子的存在一样。 应拭雪本来想要一直这么装下去。 可却没想到,那个叫做乐衍的人类,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是应拭雪下定决心要离开后的第三天。 正坐在床上修炼时,忽然听闻门口嘈杂无比。 有一道女声响起,飘渺如远山白云,清冷如顶峰白雪。 “这里住了谁?” 门口的宫婢显然没有料到乐衍会到来。又是震惊,又是恭敬,想到魔尊的吩咐,又 无比慌张地开始掩饰。 “小姐,魔尊说了,没有别人的允许,谁也不能踏入这里。” “可是砚郎也说了,在魔界,我可以随意通行。” 见婢女不愿让步。 乐衍嗓音中带了几分怒气,“让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惩罚。 即使百般抗拒,但想到那个伺候了自己许多年的婢女,应拭雪还是打开了房门。 “你是何人?” 她先发制人道。 乐衍或许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门。又或许没想到应拭雪根本认识她。 “你不认识我?” 乐衍仰头,与台阶之上的应拭雪视线相接,虽是下位,但她姿态矜贵,毫无卑微之意。 应拭雪猜到,这名叫做乐衍的女子,在人间或许就是身居高位者。 望着对方那清绝超尘的眉眼与气质,她忽地又响起扶砚说自己只是宠物,即使不欲攀比,可一旦想到扶砚对她是比对自己还要多的重视与尊重,挫败感还是微妙地在心里滋生。 也是,乐衍这般的容貌与风姿,即使是在仙界也是少有,又怎会让人觉得是宠物呢。 “不认识。”她垂眸,遮住眼底的低落。 “可是我认识你。”乐衍的话,让她又抬起眼眸。 乐衍嗓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砚郎说,你是他养了很多年的宠物。” 第4章娶她 砚郎。 再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应拭雪只觉得 自己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即便是与扶砚朝夕相处一千年,他们之间最亲密的称呼,除却那些叫宠物似的“小狐狸”,也只限于他对她叫的那声“雪雪”。 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最近的一百年,他们已经很少见面了。 鼻尖又开始涌上酸涩,应拭雪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对啊,我只是他的宠物而已。” 她说,“那你呢?你又是谁。” 乐衍唇角微勾,似乎对应拭雪的表现很满意。 她微抬头颅,清声道:“既然砚郎未曾与你说,那我没必要说。” 第5章 顿了顿,又轻飘飘补充了一句:“既然是宠物,那就没有必要知晓那么多。” “嗯,那我回去了。” 应拭雪不想与她多说,转身欲走。但又被叫住。 “等等。”乐衍眯了眯眼,“我让你走了吗?” 应拭雪回眸,静静地看着她。 就听到她继续说:“既是宠物,长久的保持人身是什么好习惯,主人喜欢的是柔软的皮 毛,而不想看到你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所以,下次再见到我,麻烦变成原型。” 应拭雪只是情绪低落,不想与人起争执,但也耐不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她长的确实不算漂亮,但也算不上平平无奇。 更何况,扶砚即便再不看重她,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宠物之事,更别说,自从化形后,她就再也没有被强制要求恢复原型。 应拭雪想,她只是失宠了,又不是没有受宠过。 扶砚最喜她那一年,魔女断了她一截发,他就冲到她的领地灭了她满族。 “是扶砚与你说,他不喜我人形吗?”应拭雪俯视着乐衍,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只余骨子里透出的冷寂,穿过重重躯壳,直侵入到对方心里。 “可是他在床上,最爱抚摸我的身体,亲吻我的脸庞了。” 魔界开放,即使说出这些床笫之事,应拭雪也丝毫不觉脸红。 无视对方逐渐涨红的脸庞,她继续道: “他说喜欢我的时候,你或许还没出生吧。”乐衍脸又红又白。 她表情扭曲了几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 又变得自得起来。 “只是个疏解欲望的宠物罢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砚郎说了,只要我不想见到你,他就永远让你不再出现。” “你自以为你陪在他身边最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会最高,可没想到他从未真正地把你当作人对待,我要是你,恨不得立刻就离开魔界。” “也比留着这里受人屈辱的好。”乐衍的话句句扎心,但也句句属实。应拭雪没有反驳的必要。 她望着对方冷然目光下隐藏的嫉恨,只觉得 讽刺。 扶砚竟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随你怎么想,我先回了。”她不想再说,转身就回了房间。宫婢跟在身后,面色犹豫。 “雪儿小姐……” “我知道,是魔尊让你们向我隐瞒的。” 似乎是看应拭雪太过平静了,丝毫没有觉得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和痛苦欲绝,宫婢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 “对不起。” “没事,这不怪你们。”应拭雪道,喝了一杯茶,又缓缓走回床边,“你们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宫婢再三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了门。 应拭雪坐在床上念静心咒,可越念越觉得心乱,她强忍着情绪不让眼泪落下,闭上双眼倒回床上。 迷迷蒙蒙之际,房门再次被打开。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应拭雪听出来是扶砚,但是没有动作。 脚步越来越近,扶砚一步步走近,最终停留在应拭雪的床边。 他坐下,目光长久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两个人,一个知道对方没睡,一个知道对方到来。 但都默契地没有互相说一句话。 沉默在房间里逐渐蔓延,应拭雪只觉得空气都被压迫的稀薄了些,她呼吸乱了几分,很想立刻就睁开眼逃离。 最终还是扶砚开口说话。 “睫毛还在抖,笨。” 听到他如同寻常的语气,应拭雪不禁睁开了眼,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如她所料,对方仍然是淡笑慵懒的模样。 “为什么不开心?” 他的询问,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扎入应拭雪的心脏。 她皱起眉,仿佛不理解他是用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过度的生气和憋屈萦绕在胸口,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但仍旧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木然地翻个身。 第6章 可即使见到她这般恼火的模样,扶砚仍然不觉得有什么。 他甚至还发出了询问:“是因为乐衍的事 吗?” 应拭雪没说话。 扶砚语调淡然地解释“她是我从人间救来的人类,她国家亡了,我看她可怜,就把她待会魔界了。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隐瞒应拭雪的原因,但想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理由。 “总之,你现在知道了,也无妨。”应拭雪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转过头,冷冷地瞪着扶砚:“所以呢,你要宠她,要爱她,你想要娶她,对吗?” 第5章玉佩 她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一面,扶砚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他目光凌冽起来, “谁跟你说的我要娶她?” 那不像是被人造谣的眼神,反倒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砰的一声,像是什么在脑海里炸开了。应拭雪只觉得头顿顿的疼,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肆意流淌。 她没想到,他还真的想娶她。 甚至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难忍失望,眼眶一圈圈红了起来。 “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扶砚微微蹙眉,“就算成了亲,你也是我唯一的小狐狸,在魔宫,没人能招惹的了你。” 他像往常一样,抱起应拭雪,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亲吻她的额头。 “瞒着你也只是觉得还不方便与你说,小狐狸,你别哭啊,你跟我说,你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宫里有人欺负你,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 见应拭雪还是眼泪只掉,扶砚又是抱又是哄,但就是没有一句道歉。 可应拭雪只觉得心灰意冷,她闭上眼,恨得咬牙切齿,最后承受不住,一张口,直接咬在了扶砚的胳膊上。 扶砚一声不吭地受了,过了会,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应拭雪耳朵灵敏,立刻听到有人说“乐衍小姐身体不适,头晕腹痛,心口痛。” 扶砚便立刻将她放回床上,只留下一句,“你不必担心你的地位,无论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小狐狸。” 不是了。 很快就不是了。 应拭雪躺在床上,任由眼泪一滴滴的滑落。之后的两天,扶砚一直都呆在乐衍身边。 不需要再隐瞒,他对乐衍的宠爱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为了让她住的舒服,他修建了一所巨大的宫殿,和她在人间住的宫殿一模一样。 里面种满了桃花。 怕她无聊,他到处搜罗人间的新奇玩意,从人间找来戏班舞团日日演奏。 甚至那日被应拭雪点明心意,他甚至都不再犹豫,发布通告昭告天下要娶乐衍。 灵犀镜中,闻讯而来的狐族长老看到应拭雪短短几日瘦了一圈的脸,又气又心疼:“少主若是过的不开心,即使冒着妖魔大战的风险,我们也要将您接回来啊……” “我没事,长老不用担心。”即使心里动容,但应拭雪还是选择了安抚,随后请求道:“三日后,麻烦长老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狐狸尸体前来交界处。” 假死脱生,是应拭雪想到的,最好的离开方式。 她不想做一个宠物,不想被人那般轻贱,更不想将自己的去留供人决断。 她要让扶砚这辈子都失去她。 已经准备要走了,应拭雪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虽然在魔界呆了这么多年,但是要带走的东西却没有几个。 除却灵犀镜等法宝,她唯一想要带走的,就 是父母留给她的玉佩。 当初父母临死前,他们把玉佩绑在了她的脖颈,扶砚曾经说过,那枚玉佩,世间仅此一枚的法宝,莹润养人,隐藏气息,还能防范攻击。 他让她随身携带。 现如今想来,似乎好久都没有看到了,应拭雪不信,翻来覆去找了好几变,都没有看到那枚玉佩。 应拭雪想到了扶砚的寝殿,她以前常去的地方。 即使现如今再去已经不合适,但是想到那是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她还是决定去看 一看。 幸好,一路上仍旧是通行无阻,没有守卫阻拦。 站在熟悉的门前,应拭雪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去她常呆的几个地方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那枚玉佩的踪迹。 应拭雪失落之余,还有些难受。 眼看着时间过去很久,为了防止和扶砚遇见,她决定离开。 第7章 可好巧不巧,刚走到门口,扶砚牵着乐衍就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 应拭雪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就听到守卫在门口道: “尊主,雪儿小姐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应拭雪心里一沉,只能认命地站在原地。 门被人推开,扶砚与乐衍跨步而进,看到应拭雪,他眉峰微挑,显然有些意外,但语气含笑,分明是带了几分喜悦。 “小气包生这么久的气,终于愿意来找我了?” 应拭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找你有事,能否让她回避一下?”她疏离的语气,让扶砚笑意淡了几分,点漆 似的双眸静静地盯了应拭雪片刻,见她没有丝毫求和的意向,唇角的弧度便彻底落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乐衍,反倒拉着她走到主位坐下了。 “何时?就现在说。” 他倒了杯水,语气也淡了下来。 应拭雪开门见山:“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 忽地,她视线下移,定格在了扶砚和乐衍十指相扣的手上。 那旁边,乐衍的腰间坠着的,正是她一直没有找到的那枚玉佩。 第6章失望 应拭雪眼神亮了一瞬,但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又很快暗淡下去。 即使十分不愿与对方交谈,但是想到那是自己父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 她还是张开口:“乐衍小姐,请问一下,你腰间别的玉佩是你自己的吗?” 她说的十分客气。 “是你的。” 扶砚的声音,唤回她的视线,他低头把玩着乐衍的手掌,唇角微勾,端的是漫不经心:“乐衍是人类,在魔族会受到魔气侵袭,暂 时还没有找到能够抵御魔气的法器,便将这枚玉佩赠予她。” 应拭雪只觉得心间一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是我的玉佩。” 她一字一顿,“我父母给我的。” 她本想表达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便不可以私自动她的东西,可没想到,这句话反倒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先是乐衍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厌烦,她伸手便要去摘腰间的玉佩。 “早知道是你的,我便不会带,既然你要,给你便是。” 还没碰到,就被扶砚给扯住。 两人争执间,他一把将她搂住,而乐衍脸瞬间一红,乖乖不应声了。 扶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应拭雪:“一枚玉佩而已,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来找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事?” 眼前的男女亲密无间,扶砚明明知道那枚玉佩对她来说意义不同,但还是这样说了。 应拭雪木然地看着,只觉得心里已经毫无波澜了。 “没事了。”她低声说,转过身,“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就被叫住。 “应拭雪。” 应拭雪站住,侧脸回眸。 扶砚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三日后我与乐衍成婚。” 指尖沁入掌心,掐的钻心的疼,应拭雪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她淡淡地回应:“知道了。” 便直接走了。 身后,扶砚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忽地觉得心口有些闷。 “砚郎,”乐衍的声音,将他思绪唤回。“你抱痛我了。” 望着乐衍有些泛红的脸,与方才应拭雪惨白的神色形成向明对比,扶砚恍惚一瞬,怔怔地松开手。 “抱歉。” 刚出门,天空就飘起了雪。 宫道长阔,风裹挟着细雪往人脸上刮,丝丝寒意仿佛要往人的古缝里面钻。 本该是寒冷萧索的天,可应拭雪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宫墙上竟然挂满了红色绸布,来往的魔婢纷纷攘攘,全都在忙碌地准备着婚礼事宜。 只有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一路浑噩回到房间,应拭雪翻出扶砚曾送她的玉佩、首饰,全部都送给了手下婢女,又把这些年他送来的衣物、玩意儿,全都堆到院子里。 一把火烧上去。黑气冲天。 第8章 兴师动众搞完这一切,应拭雪躺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应拭雪本想叫婢女倒杯水给她喝,但怎么叫都得不到回应。 她拖着发软的身体走到门口,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侍卫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魔尊大人吩咐,雪姑娘今日所作让他十分生气,故让雪姑娘好好静静,为三天后的婚礼做准备。” 应拭雪觉得嘲讽,他和乐衍成亲,为何要让她做准备。 但晚上她就知道了。 扶砚专门前来,身后侍女手中拿着托盘。上面的红色丝绸上装饰着红花,看着不像是人穿的。 扶砚像是看出应拭雪心中所想,淡淡拿起那个绑带,递给她。 “试试。” 应拭雪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乐衍在人间也曾养过一只狐狸,不过死了,她成亲的时候也想要一只狐狸伴在身侧。” “所以,你是让我化成原型,当见证你婚礼的灵宠是么?” “只当一会。”扶砚抿唇道,“等仪式结束,你便可以换回来。" 望着他淡然的表情,应拭雪只觉得可悲。 她单薄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喉咙阵阵发紧,一股复杂情绪猝不及防涌了上来。 “所以,在你眼里,我跟那些未开灵智畜生有什么区别?” 扶砚皱眉,“你何必这般自轻自贱?” “我自轻自贱?”应拭雪扯唇,讽刺地笑了笑,眼前扶砚的脸还一如既往,可是如今看着却无比让人恶心。 “你还记得你当初如何教我的吗?是你让我要为人形,给我起人名,让我堂堂正正,不要将自己与动物混为一谈。可是你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随意羞辱我,你将我父母给我的玉佩送给她,将我的自尊放在地底践 踏。” “我自千年前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不明白,你为何在短短几年变成这般模样。” 第7章再不见 也许是她的眼泪太过炙热,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失望。 扶砚诡异地沉默了。 好一会,才重新开口说话。 “乐衍是我在人间遇到的女子,那时候我重伤,是她救了我,她在亡国之前,是个天真烂漫的人,可当身边人都死了之后,她变得沉默起来。” “在遇到乐衍之前,我从未体会过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是她让我知道,原来,我受伤是可以被人照顾得,是可以被心疼的。” 他说着自己对乐衍的感情,说着乐衍的与众不同,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话对于应拭雪来说就是一把把利刃插进胸口。 他将视线从应拭雪苍白的脸庞上移开。 “雪雪,我不想给她留遗憾,我救过你,对你来说也算是救命恩人,千年来我对你也是百依百顺。” “这一次,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么?”应拭雪颤抖着唇:“那我呢?” 你不给她留遗憾,那我呢? 扶砚却已经偏过了头,他转身朝外走去,吩咐道:“将雪姑娘看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外出。” “扶砚!” 应拭雪沙哑着嗓音叫他,扶砚身形一顿,还是继续朝前走了。 她看着门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关闭,就像是一道屏障,永久地横隔在他们之间。 雪下的太大了,湮灭她内心最后一丝留恋。应拭雪闭上眼眸,一滴清泪自眼角划过。 三天很长,但是也很快就到了。 扶砚对这婚礼十分重视,凡事亲历亲为,魔宫上下,一片喜庆。 但总有太阳找不到的地方。 应拭雪的宫殿,比以往更加冷清。 婚前一天晚上,换好喜服的乐衍前来炫耀,挥退宫人,望着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素衣的应拭雪。 “安心当个畜生算了,还想打扮一番勾引谁?”外人不在,她露出倨傲面容,“我警告你,今天不要给我出什么乱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应拭雪闻言,微微侧目,“哦?你倒是说说,怎么对我不客气?” 乐衍勾唇,晃了晃手中玉佩。 “我可是知道,这是你父母送你的。若是哪天我不开心,一不小心手抖摔坏了,你找谁哭?” 应拭雪就等着她拿出来。手指微动,玉佩便飞回她手中。 “现在呢?”她起身微笑,“你还想怎么摔?” 乐衍怔愣一秒,反应过来时,目眦欲裂。 第9章 “贱人!”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长鞭,通体漆黑,布满倒刺。 应拭雪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这鞭子是用龙骨制成,又附了魔气,一鞭下来,不死也掉层皮。 “怕了没?”乐衍看到应拭雪苍白的脸,露出得意的笑。 应拭雪却故意嘲讽:“你敢打我么?” “这有何不敢?”乐衍抬手,狠狠一鞭子落下来,“砚郎可是说了,在这魔宫,谁惹我,我都可以打。” 应拭雪躲也不躲,硬生生受下。 鞭子确实重,但她有玉佩护体,便只能造成皮外伤。 应拭雪眼底闪过狠劲,继续嘲讽道:“就这?” 乐衍清冷的眸子满是怒意,她再次扬起手。“这是你自找的! 整整八十鞭。 应拭雪一句求饶都没有。 她被打的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乐衍打累了,望着满地的血,和昏迷的应拭雪,突然就有些害怕。 她颤抖着将鞭子扔到地上,过了会,又探了 探应拭雪的鼻息。 “没死就好。”她喃喃道,快速地出了门。却在门口,遇到扶砚。 “砚郎——“她意外又惶恐,还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说:“雪儿姑娘说她身体不适,不想参加婚礼,不如,就让她好好休息?” 房间里,应拭雪睁着眼。 听到扶砚不悦道:“几百年没生过病的,今日倒是病下了,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面对乐衍小心翼翼地询问:“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他也只是冷笑一声:“不用,让她自己受着。” 他以为她是在装病,为的就是不去参加婚礼。 应拭雪垂眸,眼底已经没有委屈了。 次日婚礼如期举行,所有人都在忙碌,应拭雪的宫殿便更加冷清。 她化为原型,带着屏蔽气息的法宝,钻进雪堆里一路奔出魔宫,不过半日便抵达魔界边界。 结界开出一个小小通道,应拭雪接过从外面传过来的狐狸尸体放到山底雪堆。 那是她和扶砚初见的地方。 此时此刻,魔界锣鼓声天,天边划过彩凤,牵引着鸾车。 婚礼开始了。 那样隆重的仪式,那样热闹的氛围。是应拭雪幻想过无数次的。 可如今亲眼看到,也只是毫无波澜。 她自记事起就跟在扶砚身边,总以为自己的人生必须围着他转,但是却忘了,世界广阔,她并非除他不可。 过往种种一切都当作是一场梦。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扶砚,你我再不相见。 应拭雪再次回到边界处,随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第8章原谅 晚霞散发着绮丽之姿,像是天边挂下了一道五彩幕布,绚烂静谧。 彩凤啼鸣,牵引着婚车破开晚霞,乘云而来。 一身喜服的扶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那车中坐着的是他一直想娶的人。明明是极喜悦的日子,可他就是笑不出来,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狐狸的缺席吧。 想到应拭雪,扶砚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张苍白倔强的脸。 他不明白,为何她对他成亲这件事这么抵触,虽然说他曾经宠爱过她,可那仅仅是对宠物的亲近,他以为她也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她竟然反应这么大,还朝他发脾气,甚至对乐衍也那般不敬。 她难道想让他低头么? 隐秘的烦躁从心口缓缓升腾,可眼前,乐衍乘坐的轿子已经落地。 扶砚轻微地晃了晃头,甩走脑海里纷乱的想 法。 他走上前,掀开轿帘,牵过乐衍的手。乐衍起身,腰间玉佩伶仃作响。 第10章 扶砚灵敏地发现,她换了一个玉佩,而新换的这个,没有任何法力。 “怎么换了个玉佩?” 关切的话刚出口,扶砚便察觉到乐衍的手微微一紧。 “那个玉佩——” 盖头下,乐衍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感觉不是很好看。” “今早我还见你戴。”扶砚的声音,有些发沉,“是不是给她了?” “嗯。”乐衍嗓子干干的,她吞了一口唾沫,又补充:“她让我给她,说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物,我就想到了我的父皇母妃……” 果然是这样。 扶砚十分不悦,刚想继续说,听到了后面,那些对应拭雪的反感就又被对乐衍的心疼覆盖。 “她就看你好欺负,没事,我回头让人给你做一个新的。”他宠溺地捏了捏乐衍的手。 感受到掌心那温热柔嫩的手掌,心悦之人就 要成为自己的妻子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唇角扬起笑意,可下一秒,就蓦然心口一空,几乎是一瞬间,他仿佛得到了什么感应似的,抬眸望向天际。 那边遥遥雪山在夕阳映照下闪着金光,望着分外美丽,扶砚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他与应拭雪初遇的地方。 那时候他才刚成年,无父无母,整日靠着杀戮取乐。 一身血迹的他,在雪地里发现了满身雪白的她。 从来没有同理心的,不知为何会救下她,还留在养了一千年,又是当爹又当娘。 扶砚想着,眼底闪过几分温和。 “怎么了?”乐衍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传回。 扶砚有些奇怪。 方才的那股恐慌来的猛烈但去的也快,由于刺激太过强烈,即使现在,他的心中已然有几分空落。 就仿佛是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但是眼前,他最重要的人就在面前。扶砚抿唇,想笑,却有些笑不出声。 “没事。” 或许是因为没有狐狸见证,总觉得心里有些 失落,扶砚不会承认自己真的很重视她。 他想,养宠物也会有感情的,更别说养了一千年的宠物了。 陪着他从岌岌无名到今日掌管魔界,应拭雪见证过太多他的人生,成亲也是他的人生大事,她却退缩了。 扶砚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可是他决定原谅应拭雪了。 第9章欺骗 宠物闹脾气罢了,他跟她置什么气。扶砚想,就像是之前那样,拿个礼物去哄一哄,她很快就好了。 高兴的双目弯弯,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甜滋滋又傻乎乎的小狐狸,给他看的心软,忍不住抱着又搂又亲的。 想到上一次抱应拭雪时,她瘦下去的腰,又联想到她最近苍白的脸,和乐衍说的生病。 应拭雪上一次生病是在五百年前,虽说时间久远,但是扶砚记得十分清楚。 那时候她刚化为人形,还以为自己是狐狸,有皮毛御寒。下了雪,她穿着单薄的里衣,跑出去在雪地里打滚,又泡个热水澡。 然后一睡不醒。 本来宫女都以为是她嗜睡,是扶砚觉得不对劲,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烫的像火炉 一样,原来她不是没睡醒,是烧的快晕了过去。 她是妖,魔宫的魔医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医治,他便翻遍妖族的医术,然后选了一个最保险的方法,自己去雪地里躺,待身上彻底凉下来,再抱着她给她渡凉气。 为一个宠物做那些,其实扶砚自己也没想到,但是如今想来,却依然觉得惊险害怕。 婚礼已经进行到尾声,夜幕降临,扶砚将乐衍安置在婚床,他转身,去拿木杆挑盖头。 乐衍清冷的眉目一寸寸在他眼前显现,可扶砚脑海里却都是发烧的狐狸,心里挂记着,便显得有那么心不在焉。 乐衍看出,但是却没有开口说话。 喝交杯酒时,扶砚故作不经意地问:“狐狸是真生病了吗?严重么?” 可没想到,声音刚落下,乐衍手中酒杯一下落在桌子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扶砚沉默地望着她。 乐衍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她僵硬着扯出一个笑容。 “雪姑娘她,可能不是很喜欢我,所以不想看我们成亲。” 乐衍说话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应拭雪浑身 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脸色有一瞬间扭曲,最终化为眼底一抹狠意。 但幸好是低着头,扶砚并没有看出她的挣扎与慌乱。 第11章 只当她不开心。 要是平常,扶砚或许就顺着她说下去了,可是今日,他总觉得心里空虚,慌乱感如影随形,脑海里也总是纷乱地想起和应拭雪之前的事。 “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扶砚的问话,让乐衍心里升起几分惊慌。 她当然知道没有关系。 但是也清楚的明白,应拭雪在扶砚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即使扶砚不说,可她还是看出来了。 她爱扶砚,忍受不了他在她意外还对另外一个女人这么在乎,所以才处处找应拭雪的麻烦,可她没想让对方死。 今日之事也不是她存心,毕竟若不是应拭雪挑衅,她根本不会打她。 而且她自己也没有还手,不是么? 乐衍在脑海里给自己找补,面上却不露声色。 “砚郎,雪姑娘只是想见你我罢了,她想必是对我十分厌恶,一直辱骂我。”她说着, 眼眶微微泛红了, “那个玉佩也不是我给她的,而是她抢走的,她趁你不在,将我挥倒在地,拿走了玉佩。我是怕你生气,才不与你说的。” 扶砚微微沉吟,并不说话,仿佛在思考她话的真实性。 乐衍咬唇,又再接再厉道:“砚郎,今日你我婚礼,我只想你心里有我。” “若是你不放心,也等明日再看,好不好?” 第10章发现 先稳住扶砚再说,乐衍心里想的很简单,妖 的自愈能力比较强,况且她打的都是皮外伤,晚上派人送点创伤药过去,再给那狐狸换件衣服遮住。 那狐狸心高气傲,必然不会在扶砚面前卖苦。 她想的很简单,可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乐衍,我今日一直都觉得有几分奇怪。” 扶砚搁下手中酒杯,抬眸望她,狭长的眸漆黑平静,却无端让人觉得压抑。 “你的鞭子今日见了血,是谁的?”乐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本不想多问,可今日你太过反常。”扶 砚起身朝外走,只淡淡丢下一句:“我知道今日是你我婚礼,所以只是去看一眼,她是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我不能不问。” “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眼见到他身影消失在门口,乐衍眼底划过挣扎,她忽地起身,奔走几步,一把搂住了扶砚的腰。 “砚郎,对不起。”她嗓音带了泣音,“我今日打了雪姑娘,她骂我在先,她说我是低贱的人类,配不上你,还从我这里抢走你给我的玉佩。我打她,也是因为她在我面前说你” “她说什么了?”扶砚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仿佛被激怒。 乐衍眼底划过几分自得,可声音还是委屈的:“她说,她说你只不过是一个喜欢杀人的魔头,不明白又什么值得喜欢的,还说早知道你会看上我,还不如当年就冻死在雪地里,也好比当一个没有尊严的灵宠。” 她说完,便开始低声抽泣,她在等待扶砚的暴怒。 可等来的只是,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分开。 扶砚转过身,握着乐衍的手微微收紧,疼的她忍不住往回缩。 她刚想说疼,抬眸,却对上扶砚点漆般的双眸,那里面,蕴藏着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乐衍,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打我的灵宠?” 扶砚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自己的物品被人冒犯的愤怒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涌入他的脑海,以至于他周遭都萦绕出冰冷的黑气。 他忽略应拭雪,不代表他任由别人动她,上一个伤了应拭雪的人估计现在连魂体都散了。 想要杀人的欲望愈发强烈。 可手背一烫,将他从暴怒中扯回,他垂眸,手背上一滴清泪,再抬眼,乐衍一脸惊恐,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滑。 一边是自己爱的女人,一边是自己宠的狐狸,扶砚只觉得头疼,他缓缓松开手,眼底仍然是化不开的冷漠。 “你该祈祷,她没有怪你。” 他的语气无甚波澜,不顾身后乐衍愈发苍白的眼眸,转身便朝着应拭雪的宫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觉得慢,随后抬手施法,瞬移到了宫殿门口。 黑漆漆的宫殿,一盏灯都没有,除却地上雪白的积雪,几乎看不到任何光,看着十分冷清。 与他记忆里热闹的模样相差甚大。 他忽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陪狐狸玩了。 几曾何时,他靠狐狸排解那些杀戮岁月中的苦闷,可当他抵达高处,留给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甚至说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如今也食言了。 第11章疼痛 11. 扶砚朝内走了几步,望着紧闭的房门,忽地有种想要退缩的冲动。 第12章 房门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胸口闷闷的,总觉得不想去看狐狸的模样。 那破魔鞭的威力他十分清楚,一鞭子下来,别说是妖了,就算是魔界强者,也会丢半条命。 拳头攥的很紧,掌心都隐隐作痛。扶砚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敲起了门: “小狐狸?” 没有得到回应。 扶砚声音哑了几分,又敲了一下,“雪雪?”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清。扶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抬脚踹开门,第一眼,满地的血,第二 眼,破碎的玉佩。 第三眼,环顾房间。空荡荡。 应拭雪失踪了。 “给我找!找不到她,你们所有人都给我下去陪葬!” 大殿内,扶砚眉间阴鸷,脸色阴沉的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底下一众魔族侍卫瑟瑟发抖,犹如身在冰窖。 站在门口的乐衍也抖了抖身体。 她早就听到了消息,应拭雪失踪了,说实话,对于她来说,是喜悦大于害怕的。 毕竟她逃走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但是若是死在了房间里,那她或许就成了直接凶手了。 眼看着侍卫蜂拥而出,乐衍犹豫几秒,还是走进大殿。 “砚郎——” “滚!” 被呵斥打断,乐衍却没有动,她立在原地,背脊挺直,仰着头倔强地望着扶砚, “我想跟你请罪。” 她故意的,因为她知道,扶砚在乎她,所以一定不舍地怪她,就像是之前每次那样。 可这次,她错了。 扶砚比以往的每次都要生气。 他自座上冷冷抬眸,起身的下一秒便瞬移到她的面前,手指抬起,扣住乐衍的脖子。 扶砚冷笑时薄唇泛白,几乎看不见血色,说出的话透着刀刃似的刻薄。 “比起请罪,你该去祈祷应拭雪不会出什么事。”他压低声音,语气阴狠,“不然,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乐衍睁大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扯着扶砚的手,脸因为窒息而涨红一片,无声的张了张唇。 你不是喜欢我吗?她说不出话。 可扶砚看出她心中所想,却没有动作。此时此刻他身体里无数情绪在奔走,急需一个发泄口。 “是,我是喜欢你。”扶砚眼底闪着残忍、嘲讽和嗜血的疯狂,“可这跟我想杀你没有冲突。” 他说完,不顾乐衍惊恐的表情,松开手,任由她滑倒在地。 他转身朝外走去,又到了应拭雪的宫殿。房间里还是像他来时那样,一处都没有变 化,地上的血早已经被处理掉,可那画面仍然深深的埋藏在他的脑海里,那么多的血,乐衍到底打了多少鞭,连玉佩都断了。 她该多疼。 他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在缩,酸酸涩涩,像是被撒了一把盐,又像是吃了全世界的苦胆,苦的他面容都有些扭曲。 又想到今天下午,他就站在门口,却对她的疼痛毫无察觉,甚至还出言嘲讽。 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太伤她的心,所以她才选择离开的? 第12章睡着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扶砚便感受到自己胸口深处出现一阵尖锐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敲打着他的心脏。 喉咙也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难受的他有些慌张不安。 他和应拭雪相伴千年,早已经是不可分开的关系,他连成亲都未曾放她自由,也不敢想自己失去她会是多么痛苦。 扶砚知道自己恶劣,也知道这段日子,他让应拭雪伤心了,他原本是不在意的,毕竟她只是一个灵宠,再生气又能做什么? 可是现如今,他是真慌了。 魔宫他已经探查过,没有任何属于她的气息,可是出了魔宫,她一个只有千年修为的 狐狸,难保不会被魔给杀了。 雪雪,回来吧。 他想,我会惩罚乐衍,让她跟你道歉。 我会对你好,不欺负你,像以前那样对你。 他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天边天际逐渐亮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睁开眼,闪身朝外奔去。 第13章 雪山下,斜阳初升,温暖的阳光映照在狐狸雪白的皮毛上,像是渡了一层金光。 冷风吹过背脊,扶砚只觉得一股凉意穿过身体。脑子像是忽然炸开了一样,刺耳的嗡鸣声让外界的声音都渐渐远去,眼前阵阵发 黑。 他一个踉跄,又自己站住,随后睁开一夜未睡而布满红血丝的眼,聚焦又看了几眼。 狐狸紧闭着双眼,蜷缩在一起,倒像是睡着了一样。 若不是她身上鞭痕遍布,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扶砚十指向掌心蜷缩,奋力攥紧拳头,胸膛中翻腾着剧烈的情绪,痛苦、不可置信、恐惧和愤怒,他甚至觉得有几分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魔尊,要将雪姑娘的尸体带回去吗?”魔侍的提醒,将他从极致的心慌中扯了出 来。扶砚深吸一口气,踉跄着朝狐狸走了几步,可腿一软,竟然跪倒了地上。 “雪雪,怎么睡在这里?”他不顾狼狈,伸手去抱她的身体,却被冰冷的温度瑟缩了手掌,他伸手拍在狐狸的脸颊,声音沙哑,仿佛鬼哭一般小心地轻声叫她的名字。 “雪雪,醒一醒。”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除却剧烈的心跳和冷风的呼烈,扶砚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微微翕动的唇显得苍白,想要在说一些话骗自己,却突然发觉脸上传来冰冷的湿意。 他木讷地抬起眼,苍茫无尽的天,飘起了鹅绒般的雪花。 扶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天,他刚屠完一个族,走到雪山下,从雪堆里抱出一只小狐狸。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 可惜,狐狸不会叫了,也不会再回应他了。她死了。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席卷了他,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几次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心脏处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一柄刀在翻搅,他一动不动地抱着怀中已经硬掉的狐狸身体,忽地一哽,额头青筋一起,几息后,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去妖界把最好的医师给抓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抬眼,眼神里满是阴鸷。“再将乐衍关押起来!本座要让她付出代价!” 第13章青丘青丘。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房间,应拭雪在柔软的大床上缓缓苏醒。 微微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她还没坐起身,门便被推开。 “尊主,你终于醒啦?” 婢女玉笛露出喜悦的神色,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立马朝外跑去。 “太好了,快叫长老,尊主醒啦!”应拭雪觉得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脑海里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忍着剧痛穿过结界,那股巨大的疼痛袭来,她甚至还没有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环顾四周,温暖明亮的宫殿,虽然不大,但是温馨柔软。 看来她已经回到了青丘。 应拭雪赤脚踩下地,脚底是柔软的毛毯,她觉得有点痒,又坐到床上。 很快,狐族长老匆匆而来,除却和她在灵犀镜中见过面的永鸿长老,其余的她都不是很认识。 但是身为妖族的敏锐也告诉她,这些长老里,并非只有狐族。 “尊主,您昏迷了七天,终于醒了!” 永鸿望着应拭雪苍白的面孔,忧心地道:“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应拭雪有些意外:“七天?”她竟然昏睡了一周。 永鸿道:“是啊,尊主您都没与我等说您挨了破魔鞭的打,这鞭子威力十足,若不是先王后的玉佩救了您一命,或许您这次真无法活着回来了。” 应拭雪恍然一瞬,忽地垂下头去找她藏在胸口的玉佩,却怅然地发现,玉佩已经不知不觉丢了。 永鸿又气又心疼:“尊主,是老臣职,让您在魔界受这么多苦。老臣真实,有愧于先王先后……” 他说着就要跪下。 应拭雪急忙起身,几步将其扶起:“不怪你,长老,是我自己任性不愿回来。” “当初你们找上我,我却因为舍不得魔尊而 不愿归来,甚至为此与你们僵持百年,如今你们还愿意帮我离开魔族,我该感谢你们。” “可是尊主受这么多苦— ”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这么心疼她了,应拭雪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烫,她轻声道,“而且我也只受了这一次伤。” 论身体上的疼痛,确实只有一次,但是心里的失望,确实百年累积。 面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人,应拭雪不想提及那些不堪的往事,她甚至还会怕对方知道,自己爱上了魔尊,但对方却情愿娶一个只认识几年的人类女子。 “让尊主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已是我们的失职,如今尊主归来,我等必将鞠躬尽瘁,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尊主。” 第14章 应拭雪安抚道:“有你们在,又有谁会伤害到我?” 永鸿却道:“尊主不知,这几日魔界不太平,很多魔族来到妖界,掳走了很多妖族。” 他说着,眼底闪过几分暗色,“老臣猜测,或许是那魔尊扶砚想要找寻尊主的痕迹。” 扶砚。 应拭雪本以为自己在跨出魔界时便已经了却前事了,但是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心口微微一缩。 那种酸涩的痛反映到她苍白的脸上,就是眼神一瞬间的黯淡。 他现在或许已经婚礼大成,和乐衍过上了美满的生活了吧。 第14章恭迎 或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永鸿叹声,缓欢开口: “尊主,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七天里,魔族、妖族、仙族都发生了很多事,先是魔族抓了很多妖医去魔族,好像是看那狐狸的尸体,据那些回来的妖族所说。” “那魔尊阴戾狂躁宛若疯子,扬言若是他们 救不活狐狸就将其全部杀了。” 听到这里,应拭雪的心立刻悬在了半空,她没想到自己的所作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原本她以为,对方不会太关注她的。 可震惊之余,又觉得愧疚,若是因为她,导致这么多人都被杀,那她真是…… “那些妖救回来了吗?”“送回来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应拭雪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但随即,她像是抓到什么华点。 “送?” “对,但这也牵扯到了仙族的那件事。”永 鸿蹙起眉头,神情有些严肃,“仙族天王天后下凡历劫的神女归来,名唤乐衍公主。”应拭雪心里咯噔一声。 “是的,扶砚将那人类女子杀了。”永鸿神色严肃,一字一顿:“他将那女子绑在处刑架上,用破魔鞭打了其八十一鞭,一边给她吊着命一边惩罚,直到给她打的几乎魂飞魄散,才给她一个痛快。” “却未曾想,那女子元神竟是仙族神女,归位后仙族气愤无比,如今仙魔两族之间暗流涌动,或许某天就会发生一场战争。” “而彼时,妖族的安危,必定要靠尊主保护。” 饶是应拭雪,也被这些话给吓住了。 先不说仙魔大战,这种生灵涂炭惨绝人寰的事会发生在她的面前,饶是扶砚的所作所为,都让她觉得无比震惊。 扶砚狠辣无情,她一直都知,但是在婚后还能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妻子,还是觉得十分恐惧。 被破魔鞭打的疼痛仿佛还在身体上流连,那些结了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了起来,又想到了方才永鸿所言所欲,本来苍白的面容,更是毫无血色,连鼻尖都渗出了冷汗。 她连破魔鞭都承受不住,如何能护住整个妖族? “尊主,您不必担心。”永鸿安抚地拍了拍 应拭雪的手,“您探一探您的妖丹。”应拭雪狐疑,但还是照做。 但下一秒,她震惊的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原本鹌鹑蛋一般大的妖丹,此时此刻长得有鸡蛋那么大,并且妖力纯净,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着。 她看向永鸿:“这是……” 永鸿道:“尊主也算因祸得福,先王先后将所有妖力汇聚在玉佩中, 是 怕年少的尊主 无法控制妖力,他们本想让玉佩保护尊主。但也有后手,玉佩断裂,妖力便回归到尊主 体中。” “如今功力只恢复了七层,整个妖族便没有能敌者,待到恢复十层,那更是无人可近身。” “尊主,先王后虽然没有陪伴您长大,但他们一直在你身边,当初妖界大乱,他们未护青丘引敌至魔界,却在最后一刻将所有的妖力都留给您。那不仅仅是一枚玉佩,更是他们想要交予您的,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和能够承担责任的魄力。” 永鸿说着,眼眶微红。他颤抖着站起身,缓缓跪倒,与他一起跪下的,还有门口山下,他背后,千千万万妖族。 “恭迎尊主归来。” 第15章追回 气势宏大,如排山倒海。 应拭雪面色怆然,她只觉得心中震颤,又觉得柔软,复杂的情绪汇集在胸口,她眼眶发烫,不知不觉,两行清泪落下。 她的父母从未离开过她,千年里,他们一直在守护她。 而她,现在也应该承担起父母的责任。守护整个青丘。 偌大的魔殿,一片静默,昏暗的环境下,更显得冷清。 宫殿中间,存放着一个小小冰棺,散发着幽幽荧光,里面躺着的狐狸,蜷缩着身体,遍身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门忽然被敲响,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靠在冰棺旁的男人没动。 第15章 门被推开,魔侍走进,他望着隐藏在冰棺后的一抹黑色身影,没敢朝前走。 “魔尊,仙族来人了,说是要讨个说法。” 话落,男人轻哼的声音响起,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魔侍道:“仙族神女回归,正是前两日处死的那位,从昨日仙族便通知,若是魔尊不肯 给个解释,就会让魔族付出代价。”说完,空气显得更加安静了。 魔侍低垂着眼眸,半晌,也没有得到回答。他颤抖着抬起眼,却对上扶砚阴鸷的视线。 自从雪姑娘走后,魔尊就再也没有笑过,整日处在暴怒的边缘,本以为杀乐衍会让扶砚消气,可没想到,他更加的阴沉了。 看着那双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珠却黑如深渊的眼睛,魔侍咽了口唾沫,又狠狠的低下头去。 他本以为魔尊会暴怒,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没想到,扶砚只是挥了挥手。 魔侍如临大赦,匆匆离去。 漆黑的宫殿再次恢复到一片寂静。 扶砚又坐了一会,半晌,才撑着身体起身。 他站在棺边,垂眸望着冰棺中保存很好的狐狸身体,那枚被拼好的玉佩,还静静地躺在它的旁边。 他伸出手,拨开那狐狸的尾巴,尾根处的毛呈现出白色,无论看多少变,都没有变化。 可应拭雪尾巴处的毛发,却是红色的。 虽然很隐蔽,也很淡,但他还是记得很清 楚。 扶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般在乎过应拭雪,他本以为自己对她只是主人对宠物的爱怜,但是这段时间却恍然发现,原来他竟然这般在意她。 她的一切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他竟然爱的是她。 扶砚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情之人,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会为谁的死而难受。但是失去应拭雪的七天里,他发现自己的心很痛,该怎么形容呢?那种闷闷的、空空的痛,压迫的他呼吸都疼。 发现死去的不是应拭雪的时候,扶砚是感到 愉悦的,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她是主动离开他的,并且,她做这些,就是不想让他去找到她。 应拭雪爱他,扶砚很清楚,因为她还没化形就认识他了,后面的几百年,也只和他亲热过。 她这么爱他,可却受到这么多的伤害。而这些伤害,是他,是乐衍给她的。 若不是乐衍恃宠而骄,若不是他给了乐衍这么大的权力。 这样的事实让扶砚觉得愧疚,也让他觉得生气,他想,那一日他成亲,应拭雪拖着残败的离去时,该多么无助和失望。 扶砚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想到,或许自己应该 追回应拭雪。 第16章试探 应拭雪是妖族,很快能查出,青丘狐族失踪多年的尊主回归。 也恰逢那时候,乐衍在魔狱中大闹。 她用恶毒的话辱骂扶砚,看扶砚无动于衷,又开始骂应拭雪,说她狐狸精,当时就不应该让她这么轻易地死了,就该给她放到青楼,让千人骑万人睡。 扶砚再也不能忍,下令抽她破魔鞭,整整八十一鞭,他在旁边给她吊着命。 乐衍临死前眼神充血,“扶砚你没有心!” 扶砚笑了,他确实没有。 不对,那是以前,现在的他,爱应拭雪。 但乐衍又继续说,“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一切能挽回应拭雪的心吗?别说她已经死了,就算她没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扶砚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心。”乐衍笑,牙齿血红一片,她一字一顿道:“你到死都不会懂什么是爱的。” 扶砚耐心耗尽,“要死,也是你先死。” 他不再给她续命,任由她残败不堪的身体落地,与此同时,天边一道金光冲天,是天神 回归的征兆。 知道乐衍的身份不简单,但是也不曾想到她竟然是仙界神女。 死了都有人替她鸣不平。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因为仙界挑衅而与仙界一战,好搞个生灵涂炭的景象给那仙族一点颜色看看,可如今,他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扶砚伸出手,拿过冰棺中的那枚玉佩。紧接着,他朝着冰棺微微一指,棺中狐狸尸体即刻焚烧成灰。 “告诉仙族,本座会亲自登仙族道歉。”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阳光映照,可他眼底,沉沉暗色散不开。 乐衍所说的话困扰了他好几天,如今终于想通,为什么要用爱去感化?他是魔尊,想要什么要不到。 第16章 若是应拭雪不愿意,掳来便是。 仙魔两族谈判废了好几日的时间,最后是扶砚提出将魔界至宝赠予仙界才得到回应。 望着那群仙人震惊又惊喜,纷纷表示不再追究,扶砚只想嗤笑,一群道貌盎然的废物。 仙魔两族和解,但是却跟见到应拭雪没有任何关系。 扶砚本想只身入妖界看看应拭雪,但是还没靠近青丘,便被巨大的结界震开,一瞬间妖 界震动,万妖群出,气势浩大。 一是怕惊动应拭雪,二是这结界实在比他想象中的强,扶砚只能离开。 回到魔宫,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里熟悉的妖力告诉他,这结界是应拭雪的妖力布下的。 他半是震惊,半是复杂,没想到小狐狸离开了他,竟然变得这么强,甚至为了防备他,布下这么大的结界。 他受了伤,一时半会无法再去探妖界,只能靠着手下收集的消息了解应拭雪的消息。 但由于戒备森严,只能得到只言片语。他得知,应拭雪如今是狐族尊主,受万妖敬 仰,且妖力无边,甚至可与他一战。 他还知道,她如今每日都很开心,往日在魔族整日呆在魔殿,可如今,却整日跟着那群狐狸精下山去玩。 “有男的吗?” 第17章嫉妒 扶砚突然出声,语气酸溜溜的,把侍卫吓了一跳。 “没、没吧。”可扶砚不信。 他潜伏在结界边界,押了一批妖进入青丘山下,靠着他们身上的灵犀镜得到山脚集市中 的场景。 透过小小的镜子,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狐狸。 应拭雪确实开心,比在宫殿里开心千千万万倍,她胖了,白了,眼睛亮晶晶的。 可她身边,围绕着一群男人,个个长得英俊潇洒,谄媚着献殷勤。 扶砚恨得咬牙切齿,一瞬间将手中杯子捏碎。 尽管嫉妒和恼恨的情绪萦绕在心口,但扶砚仍然不肯离去,短短一刻钟,他手中的杯子碎了七八个,咬牙咬的脸都酸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里的灵力波动影响到了灵犀镜的灵力,很快,他看到应拭雪狐疑的视线朝他看来。 两人仿佛隔着时空对视。 扶砚心间一颤,情绪涌上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透过镜子去抚摸应拭雪的脸庞。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脖子上挂着的是灵犀镜么?” 但下一秒,画面切断。 扶砚痛苦地发现,自己的所有灵犀镜,都失去了画面。 为了不打草惊蛇,后面的几日,他只能忍着心中漫天的思念,没有再去妖界,在宫中孤 独地呆了几日,白天,他整日呆在应拭雪的宫殿里,夜里,他辗转反侧。 本来想找应拭雪的衣物什么的慰藉一下,但是翻遍了宫殿才发现,什么都没了,应拭雪那天,将所有的东西都给烧了。 她是做足了想要离开的准备。 扶砚闭上眼,满心悔恨。 心里的感受影响到了身体,见不到应拭雪的日子,扶砚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被蚂蚁在爬,胸口也闷闷的,那处新长的肉更是顿顿的痛。 他只能再次回到妖界。 这一次,他谨慎许多。 千万遍告诫自己,不能再激动。 可画面一出来,应拭雪身边只剩下了一位男性。 妖族白天下了雪。 月色冷冷,雪色姣姣,他站在应拭雪身边,襟韵散落如情雪,秋月尘埃不可犯。 “应姑娘,明日仙界设宴,可否邀您一起去?”男人看向应拭雪的眼神,像初化的春雪。 镜子里,应拭雪笑意盈盈,眸中闪亮亮的。尽管扶砚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不要去。 可她还是答应了。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掸了掸男人肩膀上的雪。 “应姑娘太生疏,叫我雪雪就好。” 见状,扶砚快疯了,他紧紧地咬着牙,满脸嫉妒地望着男人,恨不得想要将对方撕碎。 但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也在内心蔓延。 雪雪,是他对应拭雪的专属名称。她怎么能这么轻易…… 第17章 叫别人去叫。 他想发怒,想杀人,想冲到应拭雪身边,将 迎面跑来的是应拭雪,她焦急地跑向前,扶起倒地的尘钰,又抬起头,陌生又愤恨地盯着他: “你是何人?怎敢擅闯仙界伤人?” 第19章浪徒 仿佛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浇灭了扶砚内心的所有情绪,那一刻,他只剩不可置信。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应拭雪,复杂情绪在喉间转了一圈,却只说出一句:“你不认识我了?” 应拭雪回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为什 么要认识?你是妖族之人吗?” 她的声音清浅冷淡,还带着淡淡的疑惑。 却像是一把冰冷利刃,直直地扎进扶砚的胸口,直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得鲜血淋漓。 他怔愣地往后退了一步,仍旧盯着应拭雪,似乎是想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是对方早已经低头去看向尘钰。 “尘钰,你没事吧?有没有很难受,我带你去疗伤。” 与对他时的冷漠不同,应拭雪抱着尘钰,脸上一片焦急。 扶砚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对吗?”他哑声道,朝前伸出手:“雪雪,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愿意补偿你,你打我骂我都都行,但是你不要装不认识我,好吗?” 却在下一刻,手掌被一道利刃击中,他并无防备,划出血痕的同时,他的整个人被甩出好几米,重重地跌在树上。 狼狈落地,他满眼阴鸷地抬眼,却对上应拭雪陌生厌烦的目光。 “我都说了和你不识,你听不懂话是吗?还有,我确实怪你,却不是因为你对我做了什么,而是你无缘无故打伤了尘钰。” 她说着,眉头一蹙:“你应该跟他道歉。” “道歉?”扶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尽管方才应拭雪的一掌毫不留情,打的他气息紊乱,喉间腥甜被他咽下,他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更痛的了。 “跟他道歉,他配么?”扶砚嗤笑着说,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应拭雪,在脑海里计算着能将她掳走的概率有几层。 说实话,他不是很相信应拭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了他,毕竟她不是死后重生,而是假死,现如今的她就是魔宫里陪伴了他千年的狐狸。 “你真不认识我了吗?”他缓缓开口,即使受了伤,那般狼狈,还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忘了吗?你我在魔宫朝夕相处,亲密无间,你是我的妻子,曾承诺过我要与我白首偕老。” 见应拭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眯了眯眼,露出暧昧的神色:“你身体的每个部位我都记得清楚,你后腰有一颗血红的痣,最忌讳别人摸你尾巴。” “原来是你!” 凛冽白光夹杂着一道怒声,朝着他冲了过来,扶砚反应极快地闪身躲开,身后传来轰隆一声,一颗生长千年的桃树应声倒下。 许是没想到应拭雪下这么狠的手,扶砚还有几分复杂,他回过头,看向应拭雪。 对方横眉冷对:“原来前几日拿灵犀镜照我之人是你!我本以为你只会在人群密集之处偷窥,没想到,连我沐浴这种私密时候你都在,我杀了你这浪徒!” 第20章救你 她说着,手指作势,带着劲风冲了过来。扶砚即使不想打,可面对她毫不留情的打法,还是撑起了身体回战。 应拭雪的功法等级太高,和他竟然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再次被击中后,扶砚沉吸一口气,只能抛去脑中想法,开始对战。 两人对了数百招,直将桃林打的一片狼藉。 本应该是平分秋色的结,可谁知躺在地上的尘钰再次加入,扶砚看到他就起了杀心,却忽略了身后的应拭雪。 一掌下来,砰的一声,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了位。 扶砚吐出一口血,落在地上。 最后的视线里,应拭雪朝着尘钰奔去,“你还好吗?”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扶砚的指尖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漆黑地燃烧着灼热的阴戾,夹杂着几分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雪雪……”他低低地开口,“我也好疼。” 得到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快滚,不然我立马杀了你。” 冰冷的话语化作尖锐的霜剑插入胸口,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唇角却扯出嘲讽的弧度。 “应拭雪,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说完,施法离开了仙界。 看着眼前终于离开的扶砚,应拭雪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掌,那里已经湿漉漉一片。 她很紧张,一是怕扶砚看出她的表演,一是怕自己打不过对方。 即使今日打伤了他,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实力超过了扶砚,更有可能的是对方放水,没有使出全力。 而装作失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她比谁都不想想起那段在魔宫里的日子。 第18章 比起现在,既没尊严又没自由。 就在她出神之际,尘钰“噗”的一声吐血,拉回她的思绪。 只见方才还能和她一起战斗的男人,紧闭双眼,满面苍白,他唇角带血,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应拭雪心一紧:“尘钰!” 唤了两声,对方没有反应,应拭雪探他脉搏,一片紊乱。 她万分焦急,但这桃花林太过偏僻,一般都不会有人出现。 正准备施法将其送回住所,可就在那一刻,昏迷不醒的尘钰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软塌塌地倒在了她怀里。 应拭雪觉得有几分微妙,但又没有细想。将尘钰扶到宫殿,应拭雪便回了青丘。 今日见到扶砚,已经将她的好心情都坏尽,其实前几日扶砚闯青丘一事她就已经知道 了,当时结界震动,她无比感谢自己未雨绸缪的决定。 但是又隐隐担心,毕竟她很清楚扶砚的为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一想到今日对方与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应拭雪便觉得无比反感。若是以前,他对自己展现出这样的情态,自己或许都会觉得很甜蜜。 可是时过境迁,她的一腔热情早在那百年的孤独,还有扶砚无尽的羞辱中如潮水般退却了,此时此刻,她只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很清楚扶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应拭雪回到 青丘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关修炼。 好不容易把第九层功法全部吸透,再出关,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闭关石缓缓打开,门口矗立着尘钰。 他一袭白衣,面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但是一看到她,眼神便柔和下来,像是雪水化为春水,带着清冽的暖意。 应拭雪有一瞬间的愣神,“你怎么在这里?” 尘钰开口,嗓音如山谷春风:“我来祝你出关。” “也来感谢你。” 闭关闭的脑子有些昏沉,应拭雪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吗?” 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当日尘钰可是吃了她的神丹,再加上他本身功法就比较深厚,按理说,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才对。 “还尚未好透。”尘钰说着,低咳了几声,他分明修长的手指抚着自己胸口,白瓷般的面庞浮现几分薄红,看着倒多了几分娇气。 只是闭了个关,高冷仙君便成了柔弱小生,应拭雪有些膛目结舌。 但是还是很关切道:“那你还需要休息静养。” 尘钰却道:“那日魔头的攻击太过强势,以我自己的能力很难疗伤,所以希望雪雪能助 我一臂之力。” 应拭雪啊了一声,“我是妖你是仙,我怎么帮你——” “可以的。”尘钰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其实我祖上有狼妖血统。” 应拭雪再次啊了一声。这她还真不知道。 刚答应尘钰准备和他前往寒潭,下一秒,长老携着一群人前来。 “尊主!大事不妙!妖界有乱!” 第21章机会 妖界边境,乌泱泱一群魔军跨越结界,下一秒,却被一道白刃全部击飞。 应拭雪站在高处,身形稳固,发丝无风自动。 “妖魔两族互不侵犯已维持千百年的稳固,为何要破坏结界?” 她嗓音清淡,却自带压迫,不怒自威。魔军倒地,均无一人敢言。 可应拭雪早已经猜出背后之人是谁,她望向那结界,透明光波缓缓晃动,蠢蠢欲动。 “还不出来吗?” 话落。 自结界中跨出一男子,乌发黑眸,脸却消瘦不少,看起来有些沧桑。 “雪雪,不要怪我。”扶砚抬眸,在看到应拭雪的那一刻,眼神有些柔软,但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委屈:“你总是闭门不出,我想你想得厉害。” 应拭雪感觉很可笑,往日她独自一人呆在魔宫百年,也没听过他说过一句想念。 “又无感情,何来想念?”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扶砚听着,心却像是被狠狠搅弄了。他那日回到了魔宫,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 缘,不顾身上的伤势,提着剑屠了好几个犯事的魔群才勉强平复。 但当怒火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伤势的加重,和无尽的惶恐和空虚。 应拭雪将他忘记,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他本想着或许只是对方对自己的惩罚,但每当这样想,身上的痛就会像影子一样提醒他,她对他下了死手。 第19章 这样的想法在他闭关疗伤的时间里如影随影,几次使得他气息紊乱,几乎走火入魔。 他身上的痛可以忍,可心里的郁闷却无处排解。 在自己爱的人被自己伤透了心,情愿杀了他都不愿原谅和一个失忆的人面对性命之忧而 做出的反抗这两个选项里。 扶砚立刻就选择了后者。 也许是欺骗自己,也许是真的,但他不在乎了。应拭雪失忆,才会对他这么狠心。扶砚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这样,才能平复自己内心的苦楚。 他想,既然失忆,那便更好追回。就当以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从此他是魔尊扶砚,她是青丘王应拭雪。 但时运不济,他好不容易疗完伤,应拭雪便不知去哪了,整个妖界都打探不到她的消息,更可恶的是,仙界竟然也没有打探到那尘钰的消息。 一想到两人可能一同外出,扶砚的心就像是被巨石压迫一样,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终于忍不住,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让应拭雪出面。 在下决定之前,扶砚是怕她生气的,可是当现如今,看到她那张脸时,一切的不安却都消散了。 他心里满腔的委屈和失落。 “我与你有情,只是你不记得了。”他嗓音低哑,听起来万分低沉。 “哦?”应拭雪道,“何来的情?你与我说说。” 现如今她倒是不在乎以前之事,但看着扶砚难受,不知为何,心里倒是有几分畅快。 她今日出关心情好,不介意与他多说几句。可在扶砚眼中,这就是给他机会。 他唇角为不可察地勾了勾,眼神深深地望着应拭雪。 “你不记得了,我可以与你说。千年前你父母零落在妖魔边界,将你送入魔界躲避诛杀,彼时魔界大雪,你化为原型,几乎要冻死在雪堆里。” “而我恰好路过,救下了你。从此,你便日日伴在我身边,我们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千年来,我对你昔日照料,我记得你喜欢吃的食物,知道你的作息,知道你的小脾气, 知道你是五百年前化的形——" 第22章纠缠 “够了。”应拭雪蹙起眉头,“我不想听了。”扶砚一怔,有些欣喜,“你都想起来了吗?”应拭雪却摇了摇头,“我觉得恶心。” “一想到和你这样阴戾狠毒的魔头在一起生活,我就有些恶心。”应拭雪似笑非笑,“我不知你为何要缠着我不放,但我确实和你没有过任何牵扯,我想,你想找的那个人或许在仙界。” 扶砚说,“什么意思?” “你的妻子,不是被你用破魔鞭活活打死了吗?我不明白,你这种冷漠的人为何要口口声声说爱我,被你这样的人在意,我觉得很恶心。” 她的声音清澈,说出的话却像是尖锐的钩子一般往他心口钻,扶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独一双眼红的像是要流血。 片刻,他忽地笑了。 “应拭雪,我就知道你没失忆。” 应拭雪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但是还是眯起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本以为自己所言所语足够让对方退步,可 扶砚却朝前走了一步,他望着她的眼神,深刻又隐忍。 “你不必听懂。”扶砚低沉道,“雪雪,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悔改。” “否则,我将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危险的语调,无不在威胁在应拭雪,若不答应他,妖魔大战将无可避免。 应拭雪功法还未修炼完成,且她刚回到妖族,若是真妖魔两界大战,受难的是百姓。 她不敢赌。 看着扶砚势在必得的眼神,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冷漠覆盖,扯唇笑了笑,“你要怎么弥补?” 扶砚道:“七天,让我留在你身边七天。” 应拭雪静静地注视着他,“若是我不肯原谅呢?” 扶砚眼神直勾勾地,“我不再纠缠。” “好。” 她说完,挥袖离去,背影无比绝情。可扶砚却觉得这一幕无比的可爱。他笑着,朝身后魔军挥了挥手。“滚回去吧。” 说罢,他起身追了上去。 本以为应拭雪会回青丘,可没想到对方一路到了仙界,还到了尘钰宫前。 扶砚不明所以,但心里已然有了些许不满。 他跟上去,与应拭雪肩并肩,“你来这里做什么?本座带你去人间玩。” 应拭雪站住,冷冷地撇过去:“不想来你可以滚。” 扶砚抿唇,神色有一丝不愉。 应拭雪又道:“我不是她,会包容你。若是你还拉这副脸色,我不介意和你再打一场。” 扶砚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你就这么讨厌我?” 第20章 “闭嘴,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眼看着应拭雪轻车熟路走进寒潭,一想到里面或许有谁,扶砚眼底戾色一闪而过。 他紧跟着走进。 寒潭中,一道白色身影立在旁边。 察觉到应拭雪的靠近,他回过头,“雪雪” 话语戛然而止,尘钰对上扶砚阴沉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应拭雪道:“别管他,我来给你疗伤。” 说完,又回头,看向扶砚:“你闭嘴,站在 旁边,我不让你说话,你一句都不要说。”一句话堵住扶砚所有的不痛快。 他抱臂靠在树旁,一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尘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撕碎一样。 尘钰迟疑了几息,“他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扶砚呛出声。却被应拭雪打断:“再说话滚出去。” 他何曾被这般凶过,脸色顿时一时白一时黑。 应拭雪看向尘钰,“你说,怎么做。”尘钰颤了颤眼眸,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他 看了看扶砚,又看了看应拭雪,抬手的一瞬间,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 第23章威胁 流畅有型的薄肌浮现在眼前,别说扶砚,应拭雪都愣住了。 但下一秒,寒潭雾气四起,将扶砚隔离在外。 应拭雪望向尘钰,对方脸颊更红了,往日寒冰一般的眼眸如同化了的春水。 “嗯……我下寒潭,你在岸上就行。” 扶砚的怒吼在雾气外响起,应拭雪挥手屏蔽,她点点头,坐在寒潭边。 “来吧。” 等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刚踏出雾气,扶砚便冲到了应拭雪面前。 “你们做了什么?要这么久?”他抬手想要握应拭雪肩膀,却被她躲开,有一瞬间的失落自他眼底话落,但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红的有些不自然的脸颊。 “寒潭那么冷,你为何如此热?”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神色一寸寸冰冷下来,咬牙道:“我要杀了他。” 应拭雪挥开他的手,“你闹够了没有?” 像是吃了一口苦瓜,扶砚顿时不吭声了。 他颤了颤眼眸,望着她,眼底几分受伤和委屈。 搭配他那张绝艳的脸,倒真有几分可怜。但应拭雪却丝毫没有感觉。 她嗤笑一声:“这你就受不了了?那你滚吧。” 她说完便朝外走,任由扶砚一人站在背后。 望着她绝情的背影,扶砚胸口像是被撒了一把盐,酸涩的难受。但他只停顿了几秒,便又追了上去。 “雪雪,是我反应太大了。” “我跟你道歉。” “雪雪,你和他到底做了什么啊?我已经很听话了,没有冲破雾气,也没有打扰你们。” “雪雪……” 他跟在她身后一句接着一句问话,应拭雪从未觉得他有这么聒噪。 “我做什么需要你汇报吗?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我说话。” 扶砚动了动唇,“那什么时候可以说话?”应拭雪却不理他了。 在扶砚的强烈要求下,应拭雪还是带着他去 了青丘。 一到宫殿,扶砚便主动做起了讨好她的事情,像是早年照顾狐狸那般,他给她端水洗脸,洗脚,给她整理法器,收拾衣物。 可应拭雪只觉得烦,“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 扶砚动了动唇,“我想多看看你。” 应拭雪道:“你可以隐身。” 扶砚不语,默默地走出宫殿。 应拭雪在床上修炼一夜,次日,打开房门。 一个巨大的黑影靠了过来。 第21章 应拭雪眼疾手快地躲开。 “雪雪,你醒啦——” 应拭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靠在她门口睡了一夜。堂堂魔尊。 可扶砚却觉得,这是自己这段时间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不仅知道应拭雪就在自己附近,鼻息里还都萦绕着她的气息,不像魔宫,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孤独。 他起身,望向应拭雪,“你今日有什么安排?我带你去人间玩?” 应拭雪看着他,“给尘钰疗伤。” 一听到那个名字,扶砚就一哽,他眼底一抹暗色一扫而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应拭雪道: “你若是再敢动他一分一毫,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24章容忍 心里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扶砚胸膛起伏几顺,咬牙道:“你和他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不关你的事,少问。”“你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亲近?”扶砚酸溜溜道:“我当日根本没有动狠劲,他早就好了。” 应拭雪:“你话多了。” 虽然她说这些只是不想让扶砚好过,但对方的话也着实提醒了她,尘钰对她心思不同,或许,这几日之后,她便要与他说清楚。 自己现如今,并不是很需要一个伴侣。 收拾完毕,应拭雪起身朝外走去,扶砚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自虐一般的跟上。 同样的寒潭,同样的迷雾。 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外面扶砚手指捏的泛白,心里像是被刀挖了一般的疼。 里面,尘钰脸颊旁缓缓生出许多银色毛发,他低垂着眼,不敢看应拭雪:“我是不是很丑?” 应拭雪不知道该怎么说。 扶砚的那一掌确实没要了尘钰的命,可是结合她的那颗药丸,却觉醒了尘钰的妖族血统。 这也是这几日她为什么即使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还要来寒潭的原因。 “我会倾尽全力将妖血压制下去的。”她抿 了抿唇,承诺。 尘钰却抿唇,浅浅地笑了:“你不嫌弃就好。” 应拭雪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施法。 这次耗费的时间更长,等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耗费了不少功法,此时,两人是搀扶着走出来的。 一察觉到应拭雪的气息,扶砚便警惕了起来,他注视着迷雾,当看到靠在尘钰肩膀上的应拭雪时,瞳仁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情绪。 几步走向前,一把捞过应拭雪:“别碰她!” 低头查看了一番应拭雪脸色,看她只是面色潮红,剩下的便没有什么。 眼看着尘钰还要上前争夺应拭雪,他直接一掌拍过去:“滚远点!” 他原只想给尘钰个颜色看看,让他离应拭雪远点,本以为尘钰会躲,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受了。 看着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扶砚一下子愣住了。反射性地低下头。对上应拭雪冰冷的眼神。 心头突然攀上几分无措,扶砚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缩回手掌,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没有用力。” 可就像是印证他的话有误似的,倒在地上的尘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同是男人,扶砚又怎会不知对方的心思,他脸上浮现一抹愠色,“你——” 却被应拭雪直接打断:“够了。” “扶砚,我对你很失望。” 她说完,从他怀里起身,去扶尘钰。“他是装的!我没有动。”扶砚还想继续 说,被应拭雪冷漠的目光打断。他怔愣着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应拭雪扶着尘钰走进了内殿。 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像是一道光,刺伤了他的眼。 胸腔翻滚的酸涩情绪,连带着眼眶都有些酸涩。 扶砚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应拭雪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她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容忍。 第25章发疯 这边应拭雪将尘钰放在床上,刚准备离开, 第22章 手被抓住。 握着她手臂的手掌温热宽大,应拭雪顿了几秒,轻轻地挣脱了。 “尘钰,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她嗓音平淡,“你知道我的前尘往事,也应当知道我如今还没有那个心思。” 身后,尘钰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应拭雪抿唇,抛去心间那几分微妙情感,匆匆道一句“我改日再来帮你”,便抬脚离去了。 出了仙殿,她直接无视立在墙角的扶砚,直接回了青丘。 身后,扶砚看着她冰冷的脸庞,心里忽地—空。 之前的慌乱化为实质,他急匆匆跟上去,刚想说话,便被应拭雪堵住。 “你是不是又要说不是你的错?”她声音发沉,“扶砚,你口口声声说补偿,却次次对我身边人下狠手,这就是你所说的补偿是吗?” 扶砚喉间一哽,嘴唇蠕动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在你身边就烦,我不想让你对他好,不想让他叫你雪雪,也不想让他碰你。” “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他声线颤抖,说到最后,眼睛都开始有些泛红了起来。 可应拭雪却听的笑了。 “爱?你懂什么是爱吗?”她嘲讽地望着扶砚,“你对乐衍的爱不是爱吗?如果是,那你的爱未免太廉价了些,若不是那你又怎么敢说你懂爱呢?” 她字字句句将扶砚堵得哑口无言,眼中的讥讽让他都忘记了呼吸。 “我不爱她,我爱你的是你。”扶砚眼眶缓缓地红了起来,他轻声道,“当你走前,我以为自己喜欢乐衍,可是事实不是这样,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雪雪,我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 他祈求似的望着她,像是一条狼狈的狗希望得到主人的垂怜。 可是他忘记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主人,而是被他伤过的仇人。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扶砚,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应拭雪丝毫没有动摇,“我们都应该超前看了。” 时至今日,她是真的累了。她从不否认自己爱过扶砚的事实,可那确确实实是一个过去式了,现如今的她,看到他这张脸,没有任何悸动,只觉烦躁。 “不是的,不是的。”扶砚眼底意外地泛起一抹红,漆黑地燃着偏执,他执拗地掰过应拭雪的肩膀,“不是这样的,雪雪,你是爱我的,你忘了吗?你曾经说,会爱我一辈子的。” 他口中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们以往的事情,从她被他救下,说道她化人形,再到两人亲密无间时说的蜜语。 仿佛只有这样做,能够稍微挽回应拭雪,或者安抚到自己。 “可是。”应拭雪淡淡地打断他,“我早都忘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你都忘记了吗?我把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我的玉佩也破了, 所有都没了,而这一切,又都拜谁所赐?” “东西没了还能再送,玉佩我已经修复好了,和之前那个没两样。”扶砚眼里充满着酸涩的刺痛,他伸手在怀里寻找着,将玉佩捧出,宛若捧着自己的至宝。 “雪雪,你拿着,我求你,不要这么冷淡好吗?我会弥补你的。” 应拭雪的视线从那枚与配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扶砚,看着往日狂傲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疯狂的样子。 “扶砚,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贱吗?当初说不在乎的人是你,可如今苦苦纠缠的人也是 你。你不累,我也觉得累。” “记住你的承诺,七日之期很快就会到,倒是不必我提醒你,你也该老实退出。” 第26章助你 后面的两天,应拭雪再也没有见扶砚一眼,而她的实力放在那,即使扶砚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本以为离应拭雪近些会睡得好些,可没想到,美梦破碎,那些美好的幻想化作千百个锋利的碎片扎向心脏,是比以前多几倍的痛。 短短几日,扶砚便又瘦了,整个人沧桑了许多,一双眼都失了神采。 这日是和尘钰约好的疗伤的日子,因为这是制止对方妖化的最后一天,应拭雪决定在他那住一晚,为了防止有什么别的事,她并未让扶砚知情。 可没想到,即使她已经注意隐瞒气息了,还是被他堵截了。 扶砚抬起黑漆漆的眼,“你去找他?” 他那副样子,像是在发疯的边缘了。 应拭雪有些警惕,“你有事?” 她防备的样子太过明显,扶砚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了吗?” 应拭雪摇头,“回不去了。”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话,扶砚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缓缓垂下了眼睫,遮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唯独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正在隐忍痛苦。 应拭雪抿唇,“我能走了吗?”他不说话。 第23章 她抬脚朝前走,刚走几步,忽然被叫住。应拭雪回过头。 “雪雪,”扶砚微低着头,背脊微弯,语气平淡至极,却让人听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当初没有她,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她指的是谁,显而易见。这次换应拭雪沉默了。 说实话,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乐衍出现之前,她从未想过她和扶砚之间隔着鸿沟,而乐衍出现之后,她也从未想着和扶砚和好如初。 “不会。”沉思过后,应拭雪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没有这样的可能。” 她话没说全,但是双方都听出来了。扶砚,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不懂爱,也 不会爱,即使没有乐衍,或许还会有别的女人横亘在你我之间。 更别说,你根本看不起我。 直至此时,应拭雪眼底才流露出几分动容神色,却不是为了扶砚,而是为过去的自己。 可惜扶砚并没有看到,他只是淡淡地点头,转身离去了。 寒潭中,正准备给尘钰疗伤的应拭雪忽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尽力屏去那种慌乱,却在下一秒,听到外面的呼喊。 “仙君!不好了!乐衍公主被魔尊掳走了!” 应拭雪总算知道自己的不适来源于哪里了。 乐衍被掳去魔界,扶砚这样做,无非不是为了让她亲自去救,而若是她不去魔界,三界大战,便是一触而发。 现实情况和她想的差不多,扶砚提出让应拭雪单独去魔界换人。 仙族长老纷纷请求她前去,提出很多好的要求。 但是应拭雪却在犹豫。 不是她在斟酌想不想去,而是她如今功力只有九层,她在想,若是拼尽全力,能否和他同归于尽。 或许是看出她的迟疑,身边忽地站过来一 人。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尘钰侧目,清冷目光注视着她,“你我妖法相融,我可渡你妖力,助你达到十层。” 第27章不解 情况紧急,关系到三界安全,容不得应拭雪拒绝。 一切准备完毕,她只身一人前往魔界。 跨越结界,本以为等到千军万马,没想到一个魔族都没有,一路行至魔宫,只见高高的受刑柱上,只单独绑着一个瘦弱女子。 柱子前,扶砚坐在椅子上,手中正百无聊赖地甩着鞭子。 他手中每甩一下,乐衍身上便出现一个新的伤痕。 “啊!扶砚!你不得好死!”乐衍口中满是鲜血,口齿不清地骂道,“活该应拭雪不肯原谅你,你这种人,就不配得到爱!” 扶砚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中鞭子的力度又加重了。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痛苦,乐衍对他的辱骂于他而言简直是不痛不痒,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心情不好。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乐衍丝毫不惧,“你有种就杀了我! 扶砚勾唇,微微一笑:“死多容易,本座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才算好。” 他说罢,眼底不耐尽显,手指翻飞,两道利剑便朝着乐衍印堂穿去。 千钧一发之际,应拭雪及时出现,一招将箭打散。 “扶砚,你又犯什么病?” 应拭雪嗓音冷淡。 而乐衍已然愣住。 自从神魂归为,她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因为神魂受损,她连下床走路都是问题,又得知 仙界为了魔界法宝把自己给卖了,更是双重打击。 对仙魔两界同时失望的她,没想到来救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一直敌对的应拭雪。 “雪雪,你终于来了。”相比于对乐衍的厌恶,扶砚一看到应拭雪,便勾起了唇角,他从椅子上站起,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我等你好久。” 应拭雪道,“我没空与你多说,将乐衍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扶砚却露出委屈神色,“雪雪,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凶我?” 乐衍刚想开口问“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就 被一道攻击击中小腿,疼的她顿时尖叫出声。 第24章 但对上扶砚那充满杀心的眼神,她还是闭上了嘴。 即使刚刚那一下打中的是她的腿,但是她也很清楚,扶砚是冲着让她死来的。 “你疯了!”应拭雪瞪向扶砚,“你知道你今日这么做,会让三界开战吗?” 扶砚道:“我没有疯,雪雪,我只是觉得生气。” 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像乐衍真的惹他生气了一般。 应拭雪狐疑,扶砚便皱起眉,露出一副烦恼又委屈的神色,“若不是她出现,我和你哪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我讨厌她,所以,不想让她出现在这个世界。” 应拭雪深深地沉默了。 半晌才道:“若是我不允许呢?”扶砚抬眸,眸间狠戾一闪而过。他手腕翻飞,自手中凝聚起一剑。“那我们只能打一场了。” 应拭雪早就预料到今日会有一场大战,可却没想到会打的这么容易。 连百招都没到,扶砚便被她一剑穿中心脏。 他闷哼一声,仰面朝下倒去,衣角烈烈作响,看着像是一只老去的鹰。 应拭雪愣了好几秒,才立马收起剑,施法将其拖起,没有坠落在地。 闪步至他身侧,她低头看着正在吐血的扶砚。他脸上都是血和灰,看起来灰扑扑的,可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为什么不还手?”应拭雪不解。 第28章恒青 这场对局有关生死,即使扶砚再爱,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扶砚咳了几声,嗓音微弱,“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没必要。”应拭雪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她垂眸看着他胸口的大血洞,“你会死吗?” “可能吧。”扶砚也低头看了看,意识到应拭雪或许在关心他,他又笑了笑,可是胸膛一震动,血便争先恐后地朝外流去。 “我很开心,能死在你的手下。” “为何?” “这样,你就会记住我一辈子。”扶砚缓缓地说,即使因为失学过多,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眨眼,只专注又深情 地盯着眼前的那张脸庞,仿佛怕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应拭雪却只觉得可笑,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个理由。 为了一己之利便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三界生死在他眼中就是一片虚无。他想死在她手下,可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的爱本身就很廉价,永远都是满足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口口声声说爱,却只知道掠夺,不懂付出和包容。 “你的爱就是来膈应我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感动,而是气愤。她真的好生气,气的胸口起伏,剑都拿不稳。 可扶砚却只是笑笑,“你会记得我的,对吧。” “扶砚,或许乐衍说的对,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爱。”应拭雪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只可惜你既然把生命交予我,那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你想让我对你愧疚,永远都不可能。”说罢,她挥手,将乐衍从行刑柱上放了下来。 “你不是要杀他吗?”她微微一笑,将手中剑递给乐衍,“我给你这个机会。” 见状,躺在地上的扶砚再也忍不住,开始嘶 哑地吼了起来。 “我不许,不许!雪雪,你不准这样对我,算我求你了!” 他声声沙哑哽咽,说到最后,竟然翻身开始拿头磕地,“雪雪,你不准这样冷漠地对我……” 可应拭雪已经不想再看了。她背过身,单薄身形在狂风中屹立不动,无论扶砚怎样呼喊,都无动于衷。 身边,一瘸一拐的乐衍接过剑,注视着她的脸庞,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顿了顿,又道:“告诉仙族,我不回去了。”这便是要与扶砚同归于尽的意思了。应拭雪 点头,不再看扶砚一眼,直接离去。 魔界又下起了下雪,纷纷扬扬宛若鹅毛,行至雪山边界,魔宫突然窜起两道金光,直冲云天。 顿时,整个魔界抖了三抖,万魔悲拗,围绕着天空飞行。 应拭雪抬眸不知望了多久,等反应过来时,肩膀上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