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药后的诀别》 第1章 她叫雪翠,是我娘留给我的陪嫁。 见证了我这一路走来的艰难,也知晓我有多爱褚翊。 可回想起昨日赏花宴,我简直心如刀绞。 和我恩爱了七年的夫君。 在危险发生时,竟下意识朝我的嫡姐奔去。 而险些溺毙的我,他却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 我扯了扯苦涩的嘴角,毫不犹豫地点头。 「给我吧,如果继续留下,我害怕下场会和我娘一样,永久埋葬在这吃人的京城。」 雪翠抹了抹眼泪,将熬好的药碗端到我的面前。 「小姐,这药喝下去不知是什么情况,您要是疼了就咬奴婢吧。」 看着雪翠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心里不禁涌过一股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终是还有人在意我的。 我端起药碗,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一饮而尽。 汤药入肚,真的好苦好苦。 但和我如今的处境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不过片刻,腹中便传来剧痛。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的血肉。 正当我疼到几度昏厥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褚翊头发凌乱,像是一路跑回来的样子。 看到我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慌忙走到床边,将我揽在怀中。 「音儿,音儿,别怕,是我回来了。」 他眼底的真挚很是动人,仿佛他真的爱我入骨。 可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杜若香气,却在提醒着我,他是从嫡姐那回来的。 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泪水从眼角滑落。 还有七日,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 任由他如何呼唤,我都不会再停留。 2 第二日清早,甫一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褚翊疲惫的双眸。 他似是在我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音儿醒了,昨夜你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我不明所以,总觉着今日的他,有些不同寻常。 一旁站着的雪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小姐,郎中说,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闻言,我顿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 我曾盼了七年都没盼来的孩子。 从没想过,会是在如今这个时刻到来。 褚翊的神色看起来像是喜悦,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见我的惊讶不似作假,才蓦然松了口气。 「能看到音儿开心,也算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他这话说得有些古怪。 若是从前,我恐怕又会挑出错处,好好地和他理论理论。 可现在,我只是麻木地听着。 连做出回应的力气,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音儿,昨日的事……」 我知道他想给我解释,他昨天为什么不救我。 可此刻我脑子里混乱不堪,头痛欲裂。 实在是不愿意,再去应付他的谎言。 「我身子不好,夫君这几日去书房休息吧。」 第2章 「音儿……」 不等他出言拒绝,雪翠就已经把他推出门外。 他即使被推出门外,都不忘叮嘱。 「音儿,你身子不舒服,可一定记得找我。」 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还干瘪的小腹,怔怔地出神。 原本干涸的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 3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巧。 倒是和我一样,是个从出生就不被人期待的孩子。 我娘来自遥远的北地,是当今皇后的救命恩人。 她为了感谢我娘,把我娘赐婚给了定国公。 让她成了全京城唯一一个有诰命的妾。 后来生下我,娘难产去世。 皇后又将我许给了她的亲外甥裴青玄。 奈何裴青玄心悦于我的嫡姐。 拼尽一身军功,只为换取和嫡姐的婚约。 那一天,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永安侯世子褚翊救了我。 他不顾父母劝阻,毅然决然地上门提亲。 婚后七年,他宠我入骨,引得京城人人羡慕。 即便有着婆母磋磨,我也都忍了下来。 直到前些日子,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谣言。 「这褚侯啊,心里喜欢的,其实是他夫人的嫡姐。」 「他是为了让裴夫人高枕无忧,才娶了这位沐家二小姐。」 「不然她仗着个有诰命的妾室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 我本不相信这空穴来风的话。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嘲笑着我的愚蠢,疼得撕心裂肺。 4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都没能想好这孩子的去留。 直到这天傍晚,雪翠进来通报。 「小姐,裴将军夫人来了。」 裴将军夫人,也就是我的嫡姐,沐卿歌。 她生母是我爹的发妻,从出生起就是万千宠爱。 都不等我应允,沐卿歌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呦,听说妹妹有孕之喜,姐姐特意前来恭贺呢。」 同样是落水,她倒是面若桃红,全然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倒是我,脸色苍白如纸,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 见我不说话,她也全然不在意。 四处打量了许久,目光最后落到了我的手腕上。 「怪不得,原来是花纹磨坏了,让里边的药粉洒了出来,失了药性。」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我的手腕上戴着的。 一直都是褚翊送我那只芙蓉鸳鸯手环。 花纹栩栩如生,据说是褚翊特意寻了至宝为我打造。 我几乎日日佩戴,彰显我们夫妻间的恩爱。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冷声问出口。 反正还有几日就要走了,也不在乎这些表面虚节了。 闻言,沐卿歌得意地笑着。 「沐繁音,你以为你和褚翊成婚七年,为何久久不孕? 第3章 「是褚翊心里有我,他害怕你在我前面诞下孩儿,引得我伤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怪不得今晨褚翊神色古怪,他怀疑是我发现了什么。 原来我一直珍视的宝物,竟是避除有孕的药物。 心口处顿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止不住颤抖。 「所以只要你还没生下孩子,我的孩子就会被他杀死,对吗?」 沐卿歌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可眼里的张扬,早已表明了一切。 「哎呀,谁让褚翊爱的是我呢。 「你要是不相信,大可明日来万金楼寻我,我让你听得清楚。」 说罢,她扭动着步子离开。 出门便撞上褚翊,她瞬间变得泪眼蒙眬。 我清晰地看到褚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却都抵不过心痛。 5 沐卿歌离开后,褚翊还痴迷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良久,心口都被风吹冷了。 褚翊才关上了房门,慢慢走了进来。 「卿歌身子弱,让她来看你,真是有些难为她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沐卿歌正是春风得意,好得很呢。 倒是他的妻子落水受寒,又怀有身孕,整个人形容枯槁。 偏偏他选择当个瞎子。 哦不,是他眼里只有沐卿歌,便容不下其他人。 「夫君,你我成亲已有七年,我初次有孕,婆母可曾知晓?」 褚翊摆弄着我手腕上的镯子,眼神闪躲。 「母亲年纪大了,待你身子好些再告知与她,也无妨。」 果然么,他笃定我的孩子活不下来,连告知婆母都不用了。 可这么多年来,我因无子而受到的磋磨难。 他当真一丁点都看不见吗? 褚翊神色忐忑,似乎在想着如何说服我。 我心里自嘲,故作轻松地开口。 「那就一切都听夫君的。」 闻言,他眼神骤然一亮,丝毫没注意到我神色的不对。 「那音儿好好休息,我去书房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拼命地告诫自己。 只要不在意,心就不会痛了。 6 翌日清晨,雪翠早早地就来告诉我。 褚翊是独自一人悄悄离开的。 我算着时辰,在雪翠的陪伴下,去了沐卿歌所说的万金楼。 她早已给我安排好了位置,里边还贴心摆上了瓜果。 不一会儿,隔壁的门被打开。 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 「裴兄,这药确保只能打掉音儿腹中的孩子,而对音儿身体无害吗?」 「褚兄放心,这药是我裴家从北地寻来的,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音儿也跟了我七年,我不希望她受伤。」 「这次多谢褚兄了,卿歌是她嫡姐,若是她先产子,卿歌该如何立足。」 这两个人我都再熟悉不过了。 第4章 一个是我曾经的未婚夫,一个是我现在的夫君。 褚翊倒真是好大方。 为了沐卿歌,他和情敌聚在一起,密谋杀死他自己的孩子。 泪水无声地滑落,我险些要站不稳了。 一直等到隔壁重新回归宁静。 我踉跄着脚步,瘫倒在雪翠的怀里,失声痛哭。 「为什么啊,明明小姐和姨娘都是顶好的人,为什么都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雪翠哽咽着,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死死地咬着唇瓣,窒息感将我牢牢裹挟。 痛彻心扉,在此刻具象化了。 7 我和雪翠一起逛到宵禁前才回府。 现如今,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在我身体里再多停留几天。 回府的路上,远远地就能看到褚翊,正心急如焚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后,他快速向我跑来,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音儿,你去哪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褚翊的声线不停颤抖着,带着些许患得患失的恐惧。 原来他也会担心我吗? 我不愿再自作多情,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躺了几日,身子都懒了,所以带着雪翠出去逛了逛,这个送给你。」 玉佩做工粗糙,上边雕了个小小的福字,是我随手在路边买来的。 褚翊接过去,下意识露出一丝嫌弃。 但他依旧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告诉我。 「只要是音儿送的,我都喜欢。」 心下愈发冷了。 果然不管我送什么东西,他为了沐卿歌的安稳日子,都会收下。 成日里和我扮演夫妻恩爱,还真是难为他了。 自从服下假死药后,我的身子日渐虚弱。 在这冷风口里不过站了这么一会儿,身上就凉沁沁的。 雪翠搀扶我回房,褚翊则是叮嘱了我几句后,一如往常地走进了书房。 其实他但凡能在我身上付出一丁点真心,便能发现我的异样。 可惜,他对我只有算计。 8 假死药终于到了最后一日。 我坐在院子里,恋恋不舍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想着那里还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就要葬送于他的亲生父亲之手。 心里早已经痛到麻木。 褚翊小心翼翼地端来瓷碗,声音依旧温柔。 「音儿,今天的安胎药我已经煮好了,你快趁热喝了吧。」 我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悔意。 可现实注定令我失望了。 我抿了抿唇,隐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 「褚郎,这药好苦,我能晚些再喝吗?」 我声音里带着些祈求,破天荒地又唤了他褚郎。 可褚翊满心满眼都在沐卿歌身上,只一味地端着药碗。 「乖音儿,我带了蜜饯过来,趁热喝药性才会更好。」 我紧咬唇瓣,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良久,我粲然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又是一碗苦药啊,和我的人生一样苦。 「我喝了,你大可放心了吧。」 第5章 褚翊闻言一怔,似是察觉到哪里不对一般。 可看着我面带微笑,只能稍稍压下心底的不安。 半个时辰过去,药效开始发作了。 小腹中剧痛无比,温热的鲜血从我的身下缓缓流出。 好疼,身上疼,心里更疼。 我只能蜷缩起身子,让自己好受一点,可效果微乎其微。 「郎中,郎中,快来看看我夫人怎么了!她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听见褚翊慌乱紧张的声音,意识却在逐渐模糊了。 褚翊将我抱回房中,等待郎中医治。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似有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音儿,对不起。」 「我答应你只有这一次,往后我们还是京城里最恩爱的夫妻。」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说着对不起。 可惜啊,褚翊,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我好似看见了娘的身影,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的襁褓。 正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在郎中赶到的前一秒,我彻底失去了气息。 9 再次有意识时,我发觉自己动不了。 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来感知身边的世界。 天上好像下雨了,不断有雨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可下一秒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雨水。 而是褚翊的眼泪。 「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声音沙哑着,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音儿,你醒醒,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可回应给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房门被人推开了,发出一阵吱嘎的声响。 褚翊看到来人,顿时从我身边站起,发疯一样地冲了过去。 「你不是说那药不会伤害音儿,可她为什么死了!」 「褚兄,是药三分毒,可能人的体质不一样也是有的。」 现在的褚翊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他死死拽住裴青玄的衣领,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现在我的妻子死了,她死了!」 褚翊只能对着我的尸体无能地怒吼。 裴青玄叹了口气,言语中也充满了同情。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有什么用,你能让我的音儿活过来吗!」 这时沐卿歌姗姗来迟,还未见到褚翊,就开始维护起了自家夫君。 「褚翊哥哥,裴郎也是为我好,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那矫揉造作的哭腔,听得我浑身感到不适。 可在她见到褚翊的第一眼后,直接惊声尖叫起来。 「啊!褚翊,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都变白了!」 就连褚翊自己也是刚刚发觉。 他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头发全都变白了。 听说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才会一夜白头。 我麻木地听着,原来我死了,褚翊也会感到悲痛。 可这不应该是他最想看到的结局吗? 我死了,他心里的人将会永远高枕无忧。 第6章 他也不用再委屈自己陪我演戏了。 现在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装什么呢? 10 「褚兄,节哀顺变。」 事到如今,裴青玄唯一能说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药会让我丧命。 可事实就是我已经没了气息。 沐卿歌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尸体后,强压下嘴角的弧度。 「褚翊哥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如果你心里真的怨恨,就恨我好了。」 说着,她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谁让我母亲虽为正室,却事事都被那个有诰命的妾压上一头。 「就连我这个嫡女,从小都免不得被庶妹打压。 「那年冬日,若不是她推我下水,我也不能落下寒疾,久久不能有孕。」 沐卿歌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娘虽有诰命,可全京城上下没有一人瞧得起她。 都认为她是投机取巧得来的富贵。 可皇后危难之际,是我娘豁出自己的性命救了她。 到头来落得个为人妾室,都要感恩戴德。 父亲根本就不喜欢我娘这个强塞进来的妾室。 娘身为北地女子,身子本就强健。 若不是受尽了折磨,又怎么会因生下我而难产血崩。 从小到大,我没有爹娘疼爱,所有人都说我亏欠嫡姐。 沐卿歌更是恨毒了我。 那年冬日,也是她想要害我。 我早有防备躲闪开,她却不慎失足落入水中。 她醒后一口咬定是我推她入湖。 我百口莫辩,险些跪死在沐家祠堂。 可这些除了沐卿歌,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裴青玄心疼地将沐卿歌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时,他还不忘扔下了一句话。 「这件事不要怪卿歌,你若是心里有怨,就冲着我将军府来。」 褚翊怔怔地看着两人离开。 最后好似浑身失了力气,整个人都瘫倒地上。 11 我死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却不知为何,短短两日,全京城上下都知道我死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传言。 是褚侯为了裴将军夫人,亲手喂了自己夫人一碗堕胎药。 奈何褚侯夫人刚刚落水受寒,身子虚弱,根本受不得药性。 就这么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话传得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那常年隐居在佛堂的婆母。 听到这样的传言,气得连佛珠都扯断了。 她自是不会相信我会一尸两命。 毕竟她就住在这侯府,从没听说过我死了,也更没听说过我怀有身孕。 可当她风风火火冲进我的卧房时。 褚翊正用水打湿了帕子,为我擦脸。 「满京城都传遍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卿卿我我!」 褚母气不打一处来,带着仆从上去将我和褚翊分开。 褚翊猝不及防地被拉倒在地,想起身,又被褚母的人死死按住。 第7章 没有了遮挡,里面我那张毫无声息的脸。 就这样露了出来。 褚母顿时惊骇,示意婢女来探我鼻息。 婢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而后被吓得慌忙向后退去。 「老夫人,夫人她……她真的死了!」 褚母亦是没有想到。 她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褚翊,又看到他那满头的白发,便知晓京中传言可能是真的。 「真是造孽啊,那裴夫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就这么白白葬送了我的孙儿。 「将来我到了黄泉路上,该如何面对褚家的列祖列宗啊!」 褚母倒是始终如一,她一心都想我能怀上孩子。 这下好不容易怀上了,却一尸两命。 「来人,还不赶紧把你们夫人的尸体带下去,着人通知定国公府,明日出殡。」 看到有人去动我的身体,褚翊终于有了反应。 他拼命地挣扎着,声音沙哑。 「你们放下我的音儿,她没死,她还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褚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明明都两天不吃不喝了,依旧挣脱了束缚。 冲上前来,将我的身体死死护在怀中。 屋内一时陷入了慌乱。 就在这日,一直没有出现的雪翠突然冲了进来。 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刚刚从哪里逃出来一样。 看到褚翊后,她径直跪了下去。 「侯爷,奴婢终于见到侯爷了,请侯爷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我家小姐是被人故意害死的!」 12 褚翊死水一般沉寂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丁点涟漪。 「你说……什么?」 雪翠用力磕了个头,声音十分凄惨。 「侯爷知晓,我家小姐的身子素来康健。 「即便是……即便是小产,也不该丢了性命啊。」 褚翊听到小产后,神色愈发愧疚。 褚母也寻了个椅子坐下,眉头紧皱。 雪翠额头上隐隐有鲜血流下,继续开口说道。 「京中早有传言,说侯爷娶我家小姐,其实是为了裴夫人。 「我家小姐本来不相信,是那日赏花宴上,裴夫人主动提起,还说一会儿侯爷就会用行动证明。 「奴婢亲眼看见,裴夫人推了我家小姐,随后自己跳入水中。 「事后果然侯爷跑去救裴夫人,我家小姐差点溺死,才被人救上来。」 褚翊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泪流满面。 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事件的原貌。 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离谱。 「继续说,老身倒要听上一听,这裴夫人是怎么害死我孙儿的。」 褚母手里转动佛珠的动作愈发频繁了。 雪翠想起那日的绝望,抹了一把眼泪。 「那天裴夫人来看我家小姐,她故意说出小姐的手环里,有侯爷亲自放入的避除有孕的药物。 「又让小姐第二日去万金楼赴宴,正巧听到了侯爷与裴将军……」 雪翠欲言又止,好似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可褚翊却明白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音儿,她竟然知道,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日问我药苦,可不可以不喝。 「原来她都知道,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褚翊泪流满面,拳头用力砸在地上,鲜血淋漓。 第8章 可这和我的丧子之痛比起来,远远不够。 「小姐深爱侯爷,听闻此事伤心不已,已有自弃之意。 「又有先前落水染下的寒疾,身子早已虚透了,才会被一碗落胎药要了性命。 「就连那传言都是裴夫人蓄意散播,只因她从小就怨恨我家小姐和裴将军有婚约。」 褚母再也听不下去了,手里的佛珠被用力扔了出去,砸在了褚翊的身上。 「蠢呐,你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害得我孙儿命丧黄泉!」 褚翊缓缓抬起头,眼里熊熊燃烧着恨意的火焰。 触目惊心。 13 永安侯府连夜为我设了灵堂。 雪翠事事周到,说是要尽一尽忠仆的本分。 待一切安排好后,她守在我的身边,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小姐,午时灵堂就会起火,我们可以趁乱离开。」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灵堂里,听着周遭若隐若无的哭泣声。 最先来吊唁的,是我那位便宜父亲。 我这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女儿,甚至都听不见他的一声惋惜。 「褚侯还是尽快处理下京城里的流言,卿歌在裴府寝食难安。」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褚翊都觉得不敢相信。 「岳父,今日可是音儿出殡的日子,她也是您的女儿啊。」 这似乎是褚翊第一次为我说话。 父亲颜面有些挂不住,目光扫视了周围,沉声开口。 「生死有命,这就是她的命数,不给活着的人留下麻烦,也算她死得其所。」 早就预想过他是什么样,说得冠冕堂皇,只是不在意罢了。 果然没有期待,心里也就没有失望。 倒是褚翊,突然觉得昔日慈祥的沐家世叔,有些陌生得可怕。 紧接着来的,是宫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我听着众人高呼千岁,跪拜叩头。 还真是好大的排场。 我和我娘这一生所受的苦楚,皆源自于她。 她自以为是地偿还恩情,却把我娘束缚在这吃人的京城。 又把我用婚约和她的外甥绑在一起,博了个知恩图报的美名。 让我引众人忌惮,却不给我自保的能力。 如今我娘早就死了,就连我也躺在棺材里。 她却依旧能稳坐高位。 「繁音娘是我的恩人,繁音是我看着出生的。 「如今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怎么对得起繁音娘啊……」 她好像悲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掩面哭泣。 可这一幕还真是虚伪呢。 她念了十几年的恩情,到头来却连我娘的名字都不记得。 繁音娘,真是可笑。 褚翊麻木地还礼,叩头谢恩。 皇后也只是简单地宽慰褚翊几句。 便提起宫内事务繁忙,就匆匆离开了。 这半日,褚翊也算见证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他眼底的恨意,也更盛了。 14 沐卿歌和裴青玄到赶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快接近正午了。 裴青玄并没有走进来祭拜,而是拉着褚翊在众人面前寒暄。 他大概是想用行动来击破京中的传言。 留下沐卿歌一人,不情不愿地走进我的灵堂。 第9章 甫一踏入,便有人注意到周围开始起风了。 不过片刻过去,京城的上空就逐渐乌云密布。 等她举着三支香,面对着我的灵位正要拜下去时。 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 紧接着有闪电直直地劈向沐卿歌,有人立刻惊呼。 「不好了,走水了!」 前来吊唁的人瞬间变得慌乱,没头没脑地四处逃窜。 沐卿歌也被吓得瘫倒在地。 借着狂风,火势瞬间从灵堂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 「这天气太过古怪,又偏偏赶在裴夫人进入的时候变天。」 莫不是真如京中传言一般,褚侯夫人的死和裴夫人有关。 「现在褚侯夫人的冤魂回来给向裴夫人索命了!」 裴青玄猛地瞪向那人,眼里的警告让那人浑身一颤。 随后他咬咬牙,想要冲进火海中救人。 偏偏房梁被烧断,挡在了几人面前。 褚母带着家丁及时赶到,指挥着众人开始救火。 反应过来后的褚翊,远远地看着我的棺材,被烈火吞噬。 他挣扎着想要冲进灵堂,被褚母带来的人死死拦住。 「你们放开我,音儿,我的音儿她还在里面!」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熊熊烈火,在眼前不停地燃烧。 褚母恨铁不成钢,抬起手狠狠地甩在褚翊的脸上。 「你清醒一点,沐繁音已经死了,你进去救出来的也是一具尸体。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此刻我躺在棺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沐卿歌靠在墙角处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呼喊着救命。 我一袭白衣出现在她眼前时,她顿时惊恐地瞪大眼睛。 「鬼啊,有鬼,你不要过来! 「沐繁音,害死你的是褚翊,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啊!」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眼看着我的身影愈来愈近。 竟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雪翠冷哼,「真是亏心事做多了。」 她递给我一张人皮面具,借着火势掩盖。 我戴好面具后,又把事先安排好的尸体放好。 和雪翠一起从火势稍小的后堂离开。 回头再看向燃烧着的火海,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 茫茫之中与人对视,褚翊披散着一头白发。 活像地狱里爬上来的妖鬼。 15 「小姐,北地已经派人来传信了,老爷正翘首以盼着小姐回去呢。」 雪翠坐在马车上,兴高采烈地给我讲述着信里的内容。 也是不久前我才知晓,我娘曾是北地的一户富家千金。 外公病入膏肓,听闻京城流言四起。 他当年没能护住我娘,自觉有愧。 便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都要护住我。 他派了许多人过来,只为带我回去北地。 我的本意是不想离开的,我真的以为褚翊是真心爱我。 所以才有了赏花宴的那一场试探。 沐卿歌没有推我,但我也输得体无完肤。 「小姐,这次也该换沐卿歌百口莫辩了。」 第10章 我没有办法做到不恨,没有办法忘记所有,只要离开。 那我所遭受的一切,他们也应该感同身受才对。 假死药,落胎药,以及我假死后京城四散的流言。 都是我对他们的报复。 只是可惜了我那腹中的孩子,他是实实在在地离我而去了。 可褚翊也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马车行至京郊外的驿站,我们一行人停顿休整。 恰巧碰到一群人坐在一起谈论着。 「你听说了吗,京城里传得厉害,永安侯府的那场大火有古怪。」 雪翠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 「永安侯?你快和我讲讲。」 那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煞有其事地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 「我和你说啊,永安侯府的那场大火啊,是永安侯夫人的冤魂作祟。 「不然怎么所有人都没受伤,唯独那裴夫人被火烧伤了脸,还成日嚷嚷着有鬼,我看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了。」 「哎,还真是,不过我听说两位夫人不是亲姐妹吗,怎么会反目成仇?」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听着忍不住暗暗点头, 没想到派出去的那些人还挺能干。 现在就连京郊都能听到我和沐卿歌的恩怨。 不过大多传的版本,都是我这个庶女是如何被嫡姐打压。 活脱脱的一个凄惨的小可怜。 沐卿歌积累多年的美名, 也算是彻底颠覆了。 想着目的达到了, 我上前将雪翠拉走。 「别听了, 外公还等着我们回家呢。」 回家这段路, 我走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快到了。 16 我在北地度过第一个春节的时候,京城传来了消息。 永安侯褚翊搜集了大量证据,当堂上奏裴家结党营私, 意图谋反。 而与之同谋的, 正是定国公沐家。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皇帝当即龙颜大怒,废裴氏皇后之位, 贬为庶人, 即刻问斩。 裴青玄,定国公等主谋大逆不道。 处以浇筑之刑,其家眷一律没为官奴。 传信的人还特意写了一句。 裴夫人沐卿歌, 趁官兵抄家时跑到了大街上。 披头散发, 满身脏物, 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我没有推她。」 等再被人发现时,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我合上信件, 第11章 移至烛台上烧掉。 在雪翠的陪伴下, 去祠堂给我娘上了炷香。 「娘, 您看到了吗?女儿为您报仇了。」 裴家也是从北地走出去的。 当年皇后只是把我娘当作工具,用来拉拢京城权贵。 她从不把我娘当人看,不顾我娘反对, 执意带她入京。 嫁到定国公府里, 我爹和他的妻子恩爱不假。 可大家明明都是被皇权束缚的可怜人。 若是不爱, 他完全可以把我娘当个可有可无的人。 偏偏他和正妻赌气,闯入我娘的房中, 与我娘有了孩子。 又不能护住我娘, 引得正妻怨妒, 让我娘不得善终。 这些人从不拿我娘当人看, 那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裴青玄, 一个识人不清, 又轻贱人命的蠢货。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要理所应当地为他人铺路。 沐卿歌也只是感同身受了,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罢了。 在危险发生时,竟下意识朝我的嫡姐奔去。 「—过」雪翠打开信件,只看了一个开头, 便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后,思忖良久,还是打开了。 信中说,谋逆案结束后, 褚翊去了北边的城墙上一跃而下。